幕間 千客萬來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9526 字
本以爲永遠不會結束的一天晚上也迎來了黎明,而我們也開始了全新的一天。
入睡之前還是入睡之後,腦子裏都是愛·法,感覺身心都沒有得到休整。即使如此,我的心情還是非常高昂——不,應該說是無處可去的激情在體內四處遊走。
沒有得到任何解決。
客觀來說,看起來事情並沒有得到什麼進展。
但是我們卻得知了對方的想法。
我們都想以對方爲伴。
只要情況允許,這種想法無比強烈。
(嗯,愛·法的想法果然很男性化。)
居然說如果我是女衆就會想娶我爲妻之類的話,真的很有愛·法的作風。而且,因此我才覺得她非常可愛。
所以說,我感覺自己到了第二天早上都不敢看到愛·法的臉了。
因爲我現在是這樣的,所以不知道愛·法會是個什麼樣子的。我們一言不發,與以往一樣做起了自己的工作,埋沒於日常之中。
不管我們是怎麼想的,世界仍舊會運轉下去。我們不得不生活在日常之中,面對自己的感情。
即使如此,我還是在與愛·法分開之前問出了不得不問的一件事情。
「話說起來,我還能繼續將工作委託給尤·司德拉去做嗎?」
我一邊在森林邊緣摘皮果葉一邊發問。
愛·法背對着我冷靜地說:
「如果司德拉家家主希望你繼續把工作交給她去做的話,那也沒什麼不好。你又不是被人正式求婚了,沒有理由趕走尤·司德拉。」
「是嗎。如果說這就是森邊的習俗的話,那我也只能遵從……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沒什麼好也沒什麼不好。司德拉家的家主如果找你商量婚事的話,那我就會作爲法家的家主給予答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我很想問她會怎樣答覆。
「啊?薇娜·盧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那我覺得更沒什麼僱傭扎修馬的必要了。」
「所以說,我希望你把我僱去當嚮導而不是保鏢。要是僱我做保鏢的話,我必須要作爲『守護人』從你手上收取相應的報酬,但是如果僱我做嚮導的話,應該是花不了你多少錢的。」
「遵命,我會努力回應您的期待的。」
曾經梅爾弗裏德用化名僞裝成「守護人」,而這位扎修馬則僞裝成商團團長。現在回想起來那段往事,只叫人覺得甚是懷念。
「那是因爲我出生在達巴格啦。如果不是因爲有工作,我是沒什麼機會回故鄉的。」
車上有兩名隨從。這兩名隨從畢恭畢敬地獻上了一個巨大的布袋和木箱。布袋子裏裝着我沒有見過的暗灰色粉末,木箱子裏是兩種白色瓶子各三瓶。
華麗的箱型託託斯車從城市的方向向我們駛來,在村鎮入口的地方停了下來。我本以爲是許久不見的波爾艾斯,但那車上卻掛着達雷姆伯爵家的家紋,從車上下來的人是巴拿姆貴族維爾海德。
「醋汁可能確實如此。但是現在,在傑諾斯,相比復瓦諾,波糖已經成爲了主流吧?在城市裏雖然並非如此。」
「不,傑諾斯侯爵希望按照約定好的數量進行通商貿易。因爲他在十年前逼死了我的父親,所以他也只能接受這個不利的條件吧。」
「那麼請允許我將其帶回森邊進行各種研究。但是……我自己幾天之後預計會離開傑諾斯,在那之前我必須着手進行研究……」
「原來是這樣。您也還這麼健康真是太好了。」
「我身子好得很。這一陣子我一直窩在家裏的廚房裏啦。」
「難道說,那個人就是愛上凌奈的貴族嗎……?」
「呵,那還真不錯啊。」
就這樣,我們懷揣着各種各樣的思緒,開始了全新的一天。
紅葡萄酒和白葡萄酒已經可以說是不同種類的食材了。而且,可能這個醋汁更適合用來充當製作蛋黃醬的原材料。
「而且不光光是貴族,偶爾會出現的那個年輕廚師也……」
「看起來西方客人比之前多了不少啊。沒有白賭上性命反抗貴族啊。」
但是,衆所周知的是,在宿場鎮上波糖正在逐步成爲主食。因爲從巴拿姆採購的復瓦諾沒有差價的話就沒有賺頭,所以會比一般的復瓦諾更貴一些,這樣下去這個復瓦諾是賣不出去的。
我考慮了一下,提出了讓薇娜·盧同行的要求。我覺得雖然這是貴族的請求但是讓身爲族長一族的盧家人也來聽一下會比較妥當。
「路德和拉烏·雷很開心地聊過這件事……當然,凌奈她很是煩惱……」
「啊,那就拜託你了。報酬按市價來就可以了。」
扎修馬一邊環顧着擠在攤子上的客人們一邊微微一笑。
「這是巴拿姆的復瓦諾,這是復瓦諾的麻麻利亞酒和醋汁。我想請明日太研究一下如何將它們有效地利用起來。」
「……聽起來還挺讓人欣慰的呢。」
這十天也在慌忙之中過去,雖然生意興隆倒是叫人高興,但是怎麼說呢,我感覺和之前相比讓人很奇妙的是稀客非常之多。
「危險的事兒我已經交給森邊的獵人們了。嘛,從傑諾斯去達巴格只需要半天時間,也沒有什麼盜賊在這附近紮根據點。不管怎麼說,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維爾海德的眼裏閃爍出更爲嚴肅的目光來。
這位扎修馬和卡繆爾·佑旭一樣,都是西方王國認可的正規「守護人」。和無牌照的「守護人」不同,他們既不會背叛僱主,也有着高強的武藝。據說只有貴族和富商才僱傭得起這種正規的「守護人」。
扎修馬看起來很是開心,他繼續把腦袋湊到跟前。
「請讓我試喫一下。」
「喲,好久不見了啊。」
說起來,米歇爾曾經說過在傑諾斯並沒有用酒來做菜的風俗。而且我感覺那個瓦爾盧卡斯也只會用果酒來讓肉質變得更軟而已。唯一的例外就是提馬洛用點心來給酒類製品增添過風味一事了吧。
他的打扮雖然比宴會上更爲樸素,但他一身鮮紅的絲綢服飾,而且他還誇張地帶來了近衛士兵,所以他比波爾艾斯更加惹人注目。現在還沒有習慣貴族的宿場鎮人都擠眉弄眼地歡迎着這位年輕的貴族。
因爲我並不清楚他的真意,所以就聞了一下,原來他們本打算在宿場鎮出售這個復瓦諾。
而關於宿場鎮上的生意,我們終於迎來了第十三期的營業。第十三期從藍之月十二日開始到二十一日結束。在這十天之後,我們終於要開始達巴格之旅了。
但是這樣一來,維爾海德這邊就會過意不去。他是一位認真嚴肅,而且非常熱情親切的年輕貴族。
旅行用的長斗篷和皮製鎧甲以及布衣服。威嚴的鬍子臉和巨大的身軀,這位就是曾經在很多方面上關照過我們的「守護人」扎修馬。
「復瓦諾和果酒還有醋汁麼。我覺得城市裏的廚師更擅長將它們有效地利用起來吧?」
「剛纔那是傑諾斯侯爵家的車吧。怎麼,你又立下了什麼功勞麼?」
「非常抱歉,打擾到您做生意了。實際上我有事相求,您能否聽一聽?」
「啊,至少沒有你們過得這麼慌慌張張的。」
說罷,扎修馬便沿着南方小路而不是向着城市的方向轉身離開了。
第一位稀客是在第一天營業日的中午之前出現的。
「他自從被森邊女衆冷淡對待之後,不就豹變成了那種態度嗎。作爲管理人民的貴族,這是不被允許的。」
此時薇娜·盧突然閉上了嘴。
維爾海德認真地點了點頭。
但是我實際上並沒有問出口。
我拿起木箱裏的瓶子,確認了一下裝在裏面的東西。
「那,只能將它出售給城市裏的居民了,但是傑諾斯的復瓦諾和巴拿姆的復瓦諾在味道上並沒有非常大的差別。光靠稀奇是無法達成超越原本預計的銷量的。」
「啊,是的。我們沒有見過活的卡龍,所以想去開拓一下眼界。」
第二個稀客是在幾天之後,依舊是快到中午的時候造訪的。
「太感謝您了。那麼,還請您移步到那邊的車廂那裏。」
「啊,難道是羅伊嗎?」
「嗯,是什麼事情呢?」
「沒有關係,明明是我在強人所難。」
「原來如此。那麼這邊的果酒和醋汁如何呢?您一開始就只打算把它們出售給城市嗎?」
「嗯,如果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的話……」
「而且,我還有一件事情。」
「我沒資格評價傑諾斯的統治方法,但是既然這也算是巴拿姆的事情,我就不能保持沉默。既然生爲貴族,那麼嚴格律己是最爲重要的。愛上身份不同的人,這是絕對不能被允許的。」
「不是的,這是巴拿姆的復瓦諾和果酒。有人拜託我用這些食材去研究新的烹飪方法。」
「沒有,自從他離開巴拿姆去阿布付之類的地方之後就沒有和他有過什麼聯繫了。嗯,只要他還活着總有一天會來傑諾斯露個面的吧。」
「兩天前回來的。其實我又被派去負責保護巴拿姆使節團了。」
「李海易姆殿下在那之後還找過明日太大人你們的麻煩嗎?」
「但是明日太大人,您通過混合波糖和復瓦諾製作出瞭如此美味的料理。那您能不能爲巴拿姆的復瓦諾研究出新的用法呢?」
「我老家也在經營卡龍牧場。因爲我丟下老家的牧場出來闖蕩,所以我父親至今仍然對我不理不睬的。我母親倒是會歡迎各位吧。」
說着,維爾海德微微悲傷地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但是此事竟然讓您如此煩惱?如果預計銷量不高,那採購量不是就會減少嗎?」
羅伊一邊將位子讓給下一位顧客,一邊喫了一口「奇霸漢堡肉」,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明日太大人,感謝您前日的美味料理。多虧了您,我那頑固的同胞們也都醒悟了過來。」
「啊,原來是那件事情啊。嗯,沒什麼問題。傑諾斯侯爵應該也去制止過他了,爲了避免與森邊人發生衝突。」
「嗯,這些充其量只是出售復瓦諾的同時順便出售的商品而已。我在想,會在製作料理時使用果酒的明日太說不定會研究出全新的用途來。」
「我聽聞,去往不熟悉的地方確實需要一個嚮導……但是爲什麼扎修馬您專程來和我說這件事呢?」
「於是我有事和你商量,你要不要僱我做嚮導?」
「是的。我打算以此爲契機,和傑諾斯的人搞好關係。話說起來……卡繆爾怎麼樣了?您和他有聯繫過嗎?」
「啊,原來扎修馬是達巴格出生的嗎。話說起來……梅爾弗裏德曾經也自稱自己是『達巴格的汗』吧?」
他在兩個月左右之前,在薩庫雷烏斯事件所引發的騷亂結束之後,與那位卡繆爾·佑旭一同作爲維爾海德的護衛出發前往了巴拿姆。
「啊,扎修馬。好久不見了呢。您終於回到傑諾斯了嗎?」
「那麼,恕我失陪了。明日太大人,我會準備出相應的褒獎的。」
說着,扎修馬用手指做出要我來一下的動作。
羅伊丟下這麼一句,然後看了看抱着貨物的我和薇娜·盧。
羅伊將面容隱藏在兜帽下,向攤位上前幾步。我們也一邊收拾貨物一邊回到了攤子上,此時羅伊從「奇霸漢堡肉」的攤子的凌奈·盧手上接過商品。
「喂,這個料理是森邊女衆做的麼,不是明日太做的?」
然後,我被嚇了一跳。可以在傑諾斯入手的果酒和醋汁品嚐起來分別類似於紅酒和意大利黑醋,但是這瓶果酒和醋汁更類似於白葡萄酒和葡萄酒醋。
「你毫無音訊,搞得我都有點擔心你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我的想法已經告訴給了愛·法,而且我也已經得知了愛·法的想法。不管愛·法會做出什麼樣的答覆,我都只能做好心理準備。
「嗯,城市裏的人並不喜歡廉價的食材,所以可能不會食用波糖。」
「話說我從波爾艾斯殿下那邊聽聞,你打算去達巴格旅行?」
「哎呀,這些好像可以直接用到料理裏呢。」
「你,你的記性可真好啊。是的,那是爲了讓他隱瞞我的出身。」
我順着她的視線望去,之間一個用旅行用斗篷遮住了面相的人物從託託斯車駛離的方向向我們走來。
「嚮導?答案是扎修馬不是專門從事危險工作的嗎?」
「我想和您商談的事情就是這個。」
「這還真是值得敬佩的想法啊。在西方喫卡龍,首選達巴格的啊。」
聽到我的話,扎修馬害羞地甩下一句「要你多嘴」。
「既然是這樣,那我明白了。我本打算請託蘭的米歇爾負責做嚮導,我會和他商量一下的。」
這是一位一頭黑髮一身象牙白色皮膚,比我略微年長,非常有氣質的年輕貴族。
雖然我很同情凌奈·盧,但是這已經可以說是衆人皆知的事實了。薇娜·盧暫且不說,東達·盧如果不知道這件事的話,恐怕之後會出現什麼麻煩事。
「那之後我們以巴拿姆爲據點,一直在賺錢。巴拿姆侯爵家在招募使節團的保鏢,時隔這麼久我也想來傑諾斯看看所以就報了名。」
就這樣,維爾海德便乘上託託斯車向北方折返,此時抱着木箱子的薇娜·盧「那個……」了一聲。
說曹操,曹操就到。這就是城市裏的年輕廚師羅伊。他在一個月前品嚐過麥伊姆的料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喲,明日太,精神得很啊。」
製作新「奇霸漢堡肉」的凌奈·盧不解地扭頭對他說:
「是的,這原本是明日太的料理,但是現在是我們在負責製作。」
「你們在不久之前,不是連怎麼給肉放血都不知道麼?爲什麼你們能做出來如此高級的料理了?」
之前甚至都不想平等地對待凌奈·盧的羅伊今天卻很普通地在和她聊天。羅伊搞不好可能並沒有意識到對方就是凌奈·盧。
「您這麼問我,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您……我們是被明日太的料理所打動,自己也很想製作出美味的料理來。」
「嗯,但是,有這個想法但是不付諸行動的話也是不會有什麼作爲的吧。」
凌奈·盧一邊把商品遞給賈格爾客人一邊平靜地回答:
「……你好像是,城市裏的廚師吧?」
「嗯,怎麼了?」
「那您是不是也想製作出可以比肩那個瓦爾盧卡斯的料理來?」
羅伊很驚愕地看着凌奈·盧。
「等下。你爲什麼會知道瓦爾盧卡斯這個名字?」
「我們前一陣子——」
凌奈·盧剛打算回答,一位西姆客人便遞出了銅幣。和翠瓦依一起負責「喵姆烤肉」攤位的薇娜·盧好像是看不下去了一樣,走了過來。
「凌奈……你想聊天的話,我來替你工作吧……?艾瑪· 明·盧提姆也差不多快來了吧……」
凌奈·盧「嗯」了一聲,然後把手上的活幹完之後,和羅伊一起離開了攤位。
在薇娜·盧的目送下,我也再次離開了攤位。
「我們在藍之月十日,在城市裏與瓦爾盧卡斯一同製作了料理。您什麼都沒有聽說嗎?」
凌奈·盧在遠離攤位的雜木叢裏向他解釋說。此時我也加了進來,向他解釋了巴拿姆使節團的事情。
「原來如此。外面居然發生了這麼好玩的事情啊。嗯,和提馬洛不同,那個瓦爾盧卡斯是不可能和我說這種事兒的。」
「明日太和我的立場大不一樣。明日太畢竟和那個瓦爾盧卡斯和麥伊姆是站在同樣的立場上的。」
「感謝您的光臨。那個……您是來購買攤位料理的嗎?」
「可能過不了多久,那個麥伊姆就會開設自己的攤位了。這樣一來,您也就可以再一次品嚐到米歇爾的味道了吧。而只有您自己清楚自己會從中品味出什麼來。」
「我,能取得您的信任嗎?我們,交情尚淺。」
這還是真是讓我自豪的事情。與此同時,我也很感謝馬爾斯坦因的照顧。
我用隨從拉比斯聽不到的輕聲說道,而迪阿爾不滿地回了句「是啊」。
我一邊回答,一邊不禁笑了出來。
凌奈·盧說罷,突然莞爾一笑。
「那麼,您要哪份料理?我的店裏有兩種,盧家的店裏也有兩種料理,而且還有特別料理出售。」
「您沒必要成爲米歇爾。這和我無法成爲明日太是一樣的。但是……您不瞭解米歇爾的手藝,如何去超越米歇爾?」
「那麼,您要選擇哪一道料理呢?除了這個『奇霸肉包』之外全部都可以試喫,要我給您拿個木盤子嗎?」
「所以說啊,那時候一定,一定要和我打個招呼哦?我會想各種辦法參加那種晚餐會的!」
作爲最後一名稀客登場的竟然是西姆的占星師阿里修拿。
「菜品還很燙,請您注意不要燙傷了。這份料理的價格是,紅銅幣二枚。」
「瓦爾盧卡斯的料理麼。是啊,如果自稱是城市廚師的話,那也只能以他爲目標了吧。像那種能自由自在地使用各種各樣的食材的廚師,也只有他一個人了。」
說起來,她在定居傑諾斯之前,應該是與家人一起在外流浪。穿上旅行用的裝束之後,她看起來就和隨處可見的西姆旅人一樣了。只是,身材有些矮小而已。
「波爾艾斯,很忙。所以,我一個人,來了。」
而與之相對的凌奈·盧則露出了無比平靜的表情。
阿里修拿慢慢地搖了搖頭。
迪阿爾的心情一下子就轉好了,她嘿嘿嘿地笑了笑。
「……我很想,回應您的期待。」
「但是我還是想在晚餐上喫到明日太的料理啊。明日太被邀請到城市裏的時候,一定要和我打聲招呼哦?」
「是的。我無法抑制住,想喫明日太料理的,慾望。」
「你在說啥啊!至少宴會上有幾個貴族還在考慮要不要把你請到自己家裏哦?搞得傑諾斯侯爵都勸告他們不要隨意擾亂明日太的生活了。」
「即使如此,總有一天你還是會被人請到城裏吧。特別是,那個,怎麼說來着?傑諾斯侯爵家的公主大人——就是,長子的愛人,那個貴婦人。」
「但是……我覺得最好喫的還是在『白衣乙女亭』喫到過的米歇爾的料理。」
「我是,占星師。不能占卜,自己的命運。」
阿里修拿面無表情第敬了一禮。
「但是,我在去了達雷姆之後就想開了一點。我肯定是找到了現在的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吧。現在我還正在和西拉·盧一起製作新料理,等做好了還想請明日太來品嚐一下。」
「如果您一個月內沒有來付款,那我就去找傑諾斯侯爵要錢吧。因爲據說您是侯爵的客人。」
凌奈·盧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將手放到了額頭上。
「我覺得,平常的裝扮,太惹人注目了,所以拿出了,以前的衣服。」
「不,沒有,我沒想到會是您……您這身打扮是怎麼了?」
「原來如此。但是,夜裏是不能出城的吧?」
「不用。我不想讓您多費心。我想要那邊的料理。」
羅伊脫下兜帽,撥了撥沒有怎麼打理過的褐色頭髮。
「咦?歡迎光臨。」
「等,等一下!您是要回城裏拿銅幣嗎?」
「您想要『奇霸肉包』嗎。明白了。」
「嗯,我呀,不是很清楚到底哪道菜更優秀……我不是很喜歡香草,所以說硬要說我更喜歡哪邊的料理的話,那當然還是更喜歡明日太的吧。」
凌奈·盧則靜靜地看着他。
羅伊深受打擊,矗立在原地不動。
「我很高興,謝謝你。」
「啊,據說你也和米歇爾在一家店裏工作過啊。」
「我回去。我會再來的。」
「啊?怎麼了?」
梅爾弗裏德的夫人原來如此中意我的料理嗎。嗯,那00A000A000A0我也只能祈禱此事不會招致什麼厄運了吧。
羅伊自嘲地說着。凌奈·盧一直盯着他那消瘦的面龐。
「我感覺自己好像重新變成了實習廚師。我想帶着這種感覺繼續努力。」
說完,迪阿爾露出了好像天使一般的微笑。
「哎呀,我也被你嚇了一跳。你爲什麼會對羅伊說出那些話來?」
「嗯!但是啊……我感覺你們做的都是西方王國的料理。畢竟賈格爾不怎麼用卡龍奶和乳酪做菜。要是能多用點塔瓦油和砂糖來做菜就好了。」
「是嗎,但是你還是找時間來攤位上了,所以我很高興哦。」
「不,這也太過獎了。我只是認識到了自己的不成熟與瓦爾盧卡斯的厲害之處。」
「我忘了,帶銅幣。」
「……事態,危急。」
讓我不安的是,我竟然沒有察覺到了那人就是阿里修拿。她在沒有波爾艾斯和護衛武官的陪同的情況下,還穿着旅行用的古舊皮斗篷,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所以說,我明明已經在傑諾斯住了好幾個月時間了,卻只喫到過兩次。因爲必須要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去,所以都不能好好地品嚐一番!」
「我很樂意。期待你們完成的那一天。」
「不,我沒力氣,走動。今天很難,再來了。很遺憾,我會等待,下次機會。」
「啊,是艾烏李菲婭嗎?」
然後,他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了。
阿里修拿完全沒有任何表情,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手在斗篷裏亂動了一陣子,隨後靜靜地看着我。
我一瞬間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纔好。
我打開木製的蒸籠,取出了熱氣騰騰的「奇霸肉包」。
說着,楊露出了嚴肅緊張的神情。
「那今天我就先替您墊着吧。您下次來的時候再付錢吧。」
然後,那之後的第二天。
阿里修拿又點了點頭,然後伸出了手。我將「奇霸肉包」遞到了她那黑色而纖細的手指上。
迪阿爾說罷,便入迷地閉上了眼睛。
羅伊用火焰一般的目光瞪着凌奈·盧。
「我的來訪……給您,帶來了麻煩嗎?」
第二天,多日未見的楊造訪了。
「怎麼說呢。我這一個月的時間裏一直都在煩惱,所以覺得如坐鍼氈一般。我看到那個羅伊煩惱的樣子,想起了自己吧……」
羅伊沒有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從波爾艾斯殿下口中得知歡迎宴會的事情。明日太大人得到了與那位瓦爾盧卡斯大人不相上下的評價呢。」
「那您不是可以讓米歇爾教您如何烹飪料理嗎?據說米歇爾是一隻胳膊殘廢了,但是他還是在教授自己的女兒如何製作料理。」
「所以你自從品嚐到那個名叫麥伊姆的姑娘的料理之後就一直沒有現身嗎。是回想起了再也無法品嚐到的米歇爾的料理,受到了打擊呢。」
阿里修拿宛如夜晚的湖泊一樣寂靜的黑色雙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凌奈·盧一邊目送着他那漸漸遠去的背影,一邊嘆了口氣。
「呀——那之後可了不得了哦?和人聊了好久哪個料理更好喫!因爲我沒有趕在貴族退場之前離席,所以我最後差點都睡着了。」
「後日,我一定會來付錢。」
阿里修拿面無表情地張開嘴,咬了一口。她的眼睛,瞟了我一下。
「特別料理。」
這位姑娘比一般的西姆人更讓人捉摸不透她內心的感情,因此看起來更爲死板,也更爲重視規則。這也是此時讓我露出微笑的原因。
「那,請允許我再問一次。您是不是想製作出像瓦爾盧卡斯那樣的料理?」
「對!那個艾烏李菲婭!那位貴婦人肯定是很想請明日太的吧。侯爵和長子似乎都不怎麼管她。」
「對不怎麼熟悉的人多嘴了。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阿里修拿在我發問之前就進行了解釋。
「即使如此,大多數出席的嘉賓都承認明日太大人是一位至高無上的廚師。我等人是不可能得到這般評價的。」
「明白。這是一道只有中籤的顧客才能購買的特殊菜餚。名爲『炸奇霸肉排』,深受好評。」
「這可不好說吧,我也在煩惱。」
「哎呀,我覺得我之後不會有什麼機會被邀請到城市裏去吧。」
「那個廚師原來叫羅伊嗎。我們之間還沒有到能記住對方名字的關係吧。」
楊離開後,迪阿爾現了身。
「是嗎,那還真是辛苦了呢。於是……迪阿爾你的感想如何?」
「至今爲止我覺得最好喫的還是在那個宿場鎮的旅店裏喫到的『燉奇霸肉』這道菜了吧。如果可以的話我每天都想去喫呢。」
阿里修拿將手指複雜地扣在一起,深深地鞠了一躬。她的手指很纖細,上面戴着好幾個指環。
「這樣有什麼用?米歇爾的手藝已經被那個小姑娘繼承了。我就算去拜他爲師……我也無法成爲米歇爾。」
「啊,但是我覺得住在城市裏的人是不會爲了一兩個銅幣欠賬不還的。」
我笑了笑:「原來是這樣的嗎。」
「是啊。那個人並不能像瓦爾盧卡斯那樣處理那麼多食材。『白衣乙女亭』和僱傭瓦爾盧卡斯的餐館以及託蘭伯爵府邸相比,就是一家小菜館而已啊。但是……對於我來說,那個人的料理是最美味的。」
「味道如何?這道菜品因爲沒有使用香草,所以您會不會覺得有些不滿足?」
「不,非常美味。非常美味……」
「是嗎,非常感謝。」
但是,她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什麼變化。阿里修拿一邊用兩隻手捧着「奇霸肉包」一邊一口一口地將其喫了個精光。
「旅店那邊有我之前說過的使用了香草的料理出售。等波爾艾斯不忙的時候,請務必去旅店品嚐。」
「好的,我非常,期待。」
喫完了「奇霸肉包」的阿里修拿再次十指交叉,行了一禮。
「明日太,我聽聞,您要出發前往達巴格。您,馬上就要出發了嗎?」
「啊,是的。您竟然已經得知了。我預計於藍之月的二十二日出發。」
「是嗎。需要……占星嗎?」
「是啊,我們不怎麼看重占星的結果……向占星師說這種話可能會顯得有些失禮。」
「不,占星,會給人,希望與絕望。不盲信,我覺得,很正確。」
阿里修拿一邊說,斗篷下的身體又動了起來。她從斗篷裏向我伸出左胳膊。
「明日太,請收下。」
「啊?這是什麼?」
她那纖細的手指上,放着一個小小的紫色石頭。這是一塊人類拇指大小的漂亮石頭,形狀近似於勾玉。
「這是,掌管旅行安全的,拉比斯他石。」
「啊,但是,我不能收下這樣的禮物——」
「這不是,禮物。只是讓您,保管到,旅途結束,而已。」
阿里修拿用通透且低沉的聲音講。
阿里修拿在兜帽下眯起眼睛。
「明日太,我等着您的歸來。您的旅行,一定會,成功。」
「好的,沒有關係。」
雖然忙碌,但這十天的營業也在和平之中過去了。
隨後阿里修拿便轉身離去了。
我一邊嘀咕着,一邊猶豫了一下,然後收下了那塊石頭。
「我明白了。等我回來之後,只要把這個還給阿里修拿就可以了吧?然後,和二枚紅銅幣的餐費做交換,這樣可以嗎。」
「非常感謝。您也要多多保重。」
「嗯……就好像是小青蛙護身符一樣的東西吧。」
「嗯。」
難道說,她專程造訪我的攤位其實是爲了將這個交給我嗎。我一面覺得無比滿足,一面將拉比斯他石放到了腰間的布袋子裏。
「拉比斯他石頭,必定會回到,物主手上。帶上它,踏上旅途的話,明日太,一定會歸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