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绍迪家的灾难
《异世界料理道》 · EDA · 2.6万 字
1
好了——
卢家的青空食堂开幕,波尔亚斯又找我们商量卡隆肉的流通问题,这一天对我们来说,是刺激又忙碌的一天。回到卢家聚落后,我们发现那里又发生了新的风波。
而且,等在聚落里的风波,是完全负面的事件。
「咦?到底怎么了?」
我一将货车驶进聚落,就察觉到风波的预兆。平常这个时间,大家应该都在劈柴、晒皮果干或编草,现在聚落的人却聚集在主家的门口。不安的气氛在人群中翻腾,而且,托托斯的长脖子从人墙中伸了出来。
「该不会是托姆家的人,来抗议雷姆·托姆的事情吧?」
图尔·丁从货车上探出身子,担心地说道。
雷姆·德姆最近早上都会和巴尔夏与吉妲一起进入森林,学习隐藏气息的方法和使用弓箭。他们狩猎的对象不是奇霸兽,而是野鸟,所以勉强没有违背森边的习俗。不过,他们正在学习如何成为猎人,所以迪克·德姆知道这件事后,会感到愤怒也不足为奇。
「不,北方聚落的托托斯颜色更黑。那株黄色的托托斯一定是属于南迪家的。」
我这么回答,同时在人墙外侧停下板车。
现在还是大白天,聚集在这里的都是女人和小孩。察觉到我们到来的人们喧闹着往左右退开——我从人墙的另一端,窥见了意想不到的身影。
「达利·沙乌西!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
「啊,是明日太啊。你看起来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这是我自从威尔亥德的欢迎会后,再次见到达利·沙乌西。
不过,森边的年轻族长达利·沙乌西,现在却变成惨不忍睹的模样。
他的头上缠着一圈圈的灰色绷带,绷带上渗出红色的鲜血。而且,他跟过去的爱·法一样,用三角巾吊着左手臂。他的脸庞变化最大。他原本温厚又充满威严的国字脸,现在消瘦得判若两人,脸上长满胡渣,眼中燃烧着愤怒与悔恨的火焰,这与他平时的风格截然不同。
「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告诉你……不过,爱·法家的家主爱·法,现在应该还在森林里追捕奇霸兽吧。」
「是、是啊,我想也是。话说回来,达利·沙乌地到底——?」
「让我来告诉你详细情形吧。」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达利·沙乌地的巨躯后方传来。一位白发苍苍、留着胡须的瘦弱老人从后方现身。
莫迦·南迪用双拳敲击地面,深深一鞠躬。
「面对我们无法应付的主人,城里的人根本束手无策。一个不小心,它的威胁不只会波及田地,甚至会波及城里的居民。」
「这个嘛……我也不愿意留下家人,前往南方游牧民的聚落……不过,这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谢谢你。沙乌堤的长老,莫迦·沙乌堤,我很感谢你。」
隔天,他们仔细地布下陷阱,狩猎者以索缇家人为首,所有人一起计划要狩猎那只奇霸兽。不过,他们设下的陷阱全被破坏,甚至有四名狩猎者身受重伤。
在窗格的另一侧,一双带着黑色的瞳孔眨了眨。将刀交给爱·法的索杜缇猎人正打算赤手空拳地站起身,不过,爱·法说了句「等一下」,制止了他。
「我们来寻求卢家的帮助……因为森林之主在数十年后现身了。」
「怪物?」
「当然。就算对方是森林之主,也不会闯入我们的聚落。我们也会小心谨慎,用驱除奇霸兽的果实保护聚落。」
虽然因为光线昏暗,所以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蕾姆·托姆的声音听起来相当认真。爱·法斜眼瞪着她,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
「……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行动吗?」
「那是被逐出托姆家的不肖女,蕾姆·托姆……蕾姆·托姆啊,你这样从窗外偷听,可是违反森边的习俗哦?」
◇
爱·法不发一语,一直凝视着窗外的双眸。
「不管我们用多么锋利的刀砍它,不管我们用多少箭射它,那只可恶的主人依然没有一丝疲态。森林之主这个名称,听起来似乎太简单了。那家伙——根本就是灾厄之神。」
「我听说法家家主是一位猎人,她在卢家的收获祭中,甚至被选为八位勇者之一。为了森边与杰诺斯的安宁,希望她能贡献一己之力。」
「而且,如果我不帮忙明日太的工作,我就没有晚餐可吃了。你们前往达巴格的时候,我帮忙索德拉和弗乌的工作,才得以获得一些粮食,但这次你们不知道会离开几天吧?为了帮忙明日太的工作,我希望你能跟我同行。」
一开始,只有一名猎人远远地看到它,他以为自己看错了。那头奇霸兽的身躯就是如此巨大,超乎常理。
「不过,不只是我,你还希望我们让明日太也加入南迪的聚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要打倒森林之主,不需要有人帮忙顾炉灶吧?」
萨乌提与五个眷族,总共二十三名猎人。其中七人受了重伤,其余的人也半数负伤。萨乌提已经没有力量打倒森林之主了。为了拯救萨乌提,进而拯救森边的所有居民与杰诺斯的领土,希望卢家能够助他们一臂之力——这就是达利·萨乌提的心愿。
「听说巴尔夏和吉达拥有卓越的射箭技术,所以才会被选中。菈·卢提姆和丹·卢提姆一起负责嗅出奇霸兽的气味。毕竟丹·卢提姆还没有恢复在森林中奔驰的力量。」
莫嘉·绍堤这么说后,放下手中的木盘。
「使用吸引奇霸兽的果实相当危险,所以这项技术随着时间流逝,已经失传了。现在,就算在森边,能够熟练使用这项技术的猎人,也屈指可数……不过,如果结合这项技术与沙乌堤家代代相传的驱除奇霸兽的果实,应该可以更有效地将奇霸兽逼入绝境。」
「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还麻烦他们。这跟猎人的修行无关,我想要去南迪尔的部落。」
「如果是为了森边和杰诺斯的安宁,我当然义不容辞。我在此保证,我和爱丝妲一定会尽全力击退袭击南迪族的灾厄。」
话说回来,卢家的卢、鲁提姆、雷三个氏族的本家家长齐聚一堂,让我感到相当惊讶。这三位肯定是在卢家之中,能力最为出众的成员吧。
「啊……原来如此。」
◇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南迪尔的部落吗?」
「你们不是说过『美味的食物会带给森边居民强大的力量』吗?法家的爱·法、明日太,我们现在正需要强大的力量哦。」
爱·法阻止了正要站起身的我,亲自前去迎接那个人。一位年轻的猎人将刀寄放在爱·法后,走进室内,在莫迦·沙乌堤身旁坐下。
「因此,南迪才会来寻求卢的力量……法家也是。」
原来如此,我也在心中表示理解。八位勇者之中,只有吉萨·卢没有被选上,这应该是因为在发生紧急状况时,必须由家长或继承人留在家中。丹·鲁提姆已经卸下家长的职务,所以他可以和贾兹兰·鲁提姆一起离开家门。
「……身为一个猎人,我认为这是无上的光荣。」
「我知道你们希望卢家提供协助,不过,你们竟然连法家也一起拜托,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达利·萨乌提吞下所有的耻辱与遗憾,前来向非血亲的卢家求助。
爱·法这么回答,不过,她蓝色的眼眸中却带着锐利的光芒,仿佛在刺探着什么。
「东达·卢不只派出猎人,还答应借给我们管理炉灶的人手。在驿站做生意的女人们,会直接留在南方游牧民的聚落。她们白天会在驿站工作,晚上则会帮忙在我们家准备晚餐……如果要让明日太加入她们,应该会是奢求吧?」
「哦,你竟然记得我这种老骨头的名字啊,法家的明日太,我好开心啊。」
「太感谢了。法家的爱·法,还有爱丝妲,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我们南迪族的人虽然也学习了放血和烧炉的工作,能够做出美味的餐点,不过,爱丝妲的料理拥有我们无法比拟的力量。只要吃到这些餐点,南迪族的女性和孩子们或许就能重拾笑容……身为家长和族长的达利·南迪这么表示。而且,我现在也亲身体验到他说的话是千真万确。希望爱·法不要只帮助我们,也请她助我们一臂之力。」
东达·卢打算以最强的阵容对抗森林之主。想到这里,不只是猎人,连我都感到背脊发凉。
「南堤部落里有许多身受重伤的猎人吧?我想帮忙治疗他们……我也想再次亲身体验猎人的工作有多么危险,又有多么崇高。」
「包含我在内,有七名猎人受了重伤。其中两人至今仍徘徊在生死边缘,就算保住了一命,也无法再以猎人的身份生活下去。」
听完这些话后,爱·法静静地这么回应。
「我只会跟平常一样,完成自己的工作。就算奇霸兽的体型变得巨大,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莫迦·沙乌堤用着不亚于爱·法的沉稳声音这么回应。
虽然无法测量出正确的大小,不过,它的身高与人类差不多,宽度和长度也相当惊人。那头奇霸兽的身躯甚至比卡隆还要巨大。而且,虽然身躯如此庞大,它的动作却跟普通的奇霸兽一样敏捷,而且更加凶暴。
爱·法瞄了我一眼,我大大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姑且问一下吧。」
「森、森林之主?」
「这是有三个理由的。第一个理由,希望你们可以提供疗愈的餐点给受伤的猎人们。第二个理由,希望你们可以给予陷入绝望深渊的南迪居民们活下去的活力。最后一个理由,希望你们可以给予要与森林之主战斗的猎人们强大的力量。毕竟,要打倒森林之主,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
「……原来如此,我大致了解了。」
「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各位。我是族长达利·沙乌堤和东达·卢派来的沙乌堤族人。我有话要转告法家的家主和长老莫迦·沙乌堤。」
「明日太,我知道。就算住在沙乌堤的聚落,我也不会做出危险的举动……不过,爱·法,你才是我该担心的对象吧?」
「那么……」莫迦·沙乌堤端正姿势。
「卢家的猎人们明天中午过后就会前往沙乌堤聚落,协助你们。如果法家的家主也愿意同行,希望你能在『上午第六刻』之前,前往卢家聚落。」
「你是——莫嘉·沙乌第吧?」
「接下来是汀和斯多拉的女人们。我接下来要去跟其他家主谈谈,看能不能让她们跟明日太一起住在沙乌堤的聚落……法家的爱·法、明日太,谢谢你们。」
爱·法静静地转头望向莫迦·沙乌堤。
不过,隔天又有好几名猎人与那头巨大的奇霸兽对峙。当时,有三名猎人受了重伤。
「身为索乌提家的家主,我感到非常懊悔。而且,那头畜生至今仍未失去力量,还在聚落附近徘徊。再这样下去,索乌提家也只会走向灭亡。」
爱·法暂时闭上双眼后,喃喃自语「我知道了」。
「我没有理由叫你进屋。你已经吃过晚餐了吧?快点回自己的住处。」
「森边每隔数十年,就会出现这样的主人。在那之前,它会潜藏在森林深处,还是打从一开始就长得那么巨大呢……总之,它的体型比一般的奇霸兽大上数倍,而且更加凶暴。」
「他们确实都是实力坚强的猎人。不过,我很意外客人巴尔夏和吉达也名列其中。而且,菈·卢提姆不是卢提姆的长老吗?」
爱·法望着这一幕,皱起眉头,望向玄关。同时,有人从外头敲打着门板。
「卢、卢提姆和雷家,总共十个人。让实力不足的猎人同行也没有意义,而且,如果让年幼的眷属离开家人,家中可能会陷入危险,所以才会派出这些人。如果你想知道猎人的名字,我可以告诉你。」
在森边,年长的人相当罕见,所以我不会认错。那是我在令人怀念的家族会议中,曾经见过一次的,索乌提家的长老,莫迦·索乌提。他的脸上挂着柔和又稳重的笑容,就跟我之前看到的一样。
「嗯,就是体型庞大的奇霸兽。听说那头奇霸兽比我在年轻时看到的还要巨大……那头森林之主狠狠地攻击了索乌提的猎人们。」
「巴尔夏和吉达都待在南迪尔的部落,他们应该没有时间理你。你就乖乖地等他们回来吧。」
「…………」
爱·法敏锐地询问,蕾姆·多姆用呢喃似的声音回答。
「我们必须在森边打倒那只怪物。」
「法家的明日太,希望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需要你们的力量。」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位女性的声音,除了爱·法之外,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卢家血亲中,有六位猎人赢得勇者的宝座,他们也名列其中。这真是一个杰出的阵容。
「我从卢家人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情哦,托姆家的蕾姆·托姆……虽然在多姆家和萨萨家面前,我无法出借力量给你,不过,如果你愿意帮助受伤的男人们,我当然没有意见。我会跟族长达利·沙乌堤说一声。」
「为什么?」
「我知道了……顺便问一下,卢家会派几名猎人过去?」
「我知道了……卢家派出东达·卢、达鲁姆·卢、路多·卢、米达、客人巴尔夏、吉达。卢提姆家派出加兹兰·卢提姆、丹·卢提姆、菈·卢提姆。淩家派出劳·淩。总共十个人。」
莫迦·南迪说到这里,突然露出温和的微笑。
爱·法解开金褐色的发丝,呼唤着我。
达利·萨乌堤用充满悔恨的声音这么述说。他用三角巾吊着左手臂,前臂的骨头似乎断了。
达利·索乌提用尽力气似地补充。
「哎呀,身为一家之主的你,应该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吧,所以『偷听』这个字眼并不适用吧?我一直等着你叫我进屋呢。」
「我的刀确实砍下了主人的头,不过,刀子断了,主人冲撞过来后,我就变成这副德性了。」
沙乌堤的长老捻着雪白的胡须,露出沉稳的微笑。
「……我们没有决定权。」
所有的客人都离开后,我跟爱·法两人一起迎接夜晚。
日落之后,到了晚餐时间。莫迦·沙乌堤受邀至法家,与我们一同用餐。达利·沙乌堤应该和另一位随从猎人一起在卢家聚落,与东达·卢促膝长谈。
蕾姆·多姆承受着她的视线,轻轻笑出声。
莫迦·南迪用极为平静的眼神回望着我。
「再这样下去,不用几天,村落周围的资源就会被它吃光。如果它回到东边的森林深处,那倒还好,不过,如果它往北方移动,就会换成比萨乌提小的氏族要对付它。如果它往西方或南方移动——它就会离开森林,破坏杰诺斯的田地。」
五天前,那头森林之主——巨大的奇霸兽出现在南迪聚落的附近。
于是,蕾姆·托姆也决定同行了。
「不过,那可是南迪的猎人们出动二十人也打不倒的巨大奇霸兽哦?那根本就是怪物了吧。」
不过,其中也混杂着一些令人在意的成员。爱·法似乎也这么认为,她有些困惑地皱着眉头。
「我听说法家家主爱·法很擅长使用吸引奇霸兽的果实,希望她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对啊,就是怪物、妖怪的意思。」
「不管奇霸兽再怎么巨大、凶暴,它就是奇霸兽。它不是怪物,只是森林的孩子……我们和它都是森林的孩子,究竟谁能够存活下来,一切都要看森林的决定。」
身为猎人的爱·法,现在应该没有特别的想法吧。她每天都会抱着必死的决心进入森林。这就是森边的猎人。
「不过,爱·法,我还是要说一句话。」
爱·法倚靠在墙壁上,我稍微往她走近了一些。
「我相信你一定会平安归来,我会等你的。」
「……这句话给了我无比的力量。」
爱·法眯起眼睛,露出柔和的微笑。
「我会回到你身边。你就跟昨天和今天一样,做好美味的餐点等我回来吧。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2
隔天,我们比昨天更加手忙脚乱。
首先,我们不知道要离开家几天,所以必须把储藏室里的食材全部搬出来。
不过,我们几乎每天都会前往城镇,所以家里没有存放多余的蔬菜,香草和调味料也不占空间。麻烦的是奇霸兽肉。
为了防止奇霸兽肉腐败,我们把它浸泡在皮果叶中。虽然这样可以保存半个月左右,不过,我们每天都要搅拌一次吸饱水分的皮果叶,所以不能把肉丢着不管。
就算我们先把肉搬到卢家的粮食库,那里是我们的中继站,不过,分量高达一百公斤,搬运起来相当辛苦。我们动员了法家所有的皮袋、木箱和布包,把奇霸兽肉连同皮果叶一起打包,堆放在车台上。光是这样就费了我们不少功夫。
今天轮到卢家负责旅馆的料理,不过,我们还得在这个时间完成要在摊贩贩售的料理。而且,今天必须准备比平常更多的『奇霸肉包』和『波糖卷』,所以我们没有时间休息。
以图尔·丁和蕾姆·多姆为首的附近女性们,前来帮忙我们。明天开始,为了完成这项工作,我们必须拜托南方部落的女性们帮忙。虽然我们已经取得莫迦·沙乌堤的同意,不过,我唯一担心的是,我未曾见过的南方部落女性们,不知道是否能够做出美味的料理。
当我们努力工作的时候,爱·法走进了森林。由于家中无人,我们不需要捡柴火。取而代之,爱·法必须进入森林深处,采收大量的奇霸兽果实。
我们好不容易完成这些工作后,接着将换洗衣物、日用品和调理器具等物品堆上车,比平常更早从法家出发。不只是图尔·丁,爱·法和蕾姆·多姆也一起搭乘,我们预计要将她们送到卢家聚落。
我们请她们帮忙搬运多余的行李和奇霸兽肉后,与淩奈·卢等人会合,终于要出发前往驿站城市。今天,我们必须进行扩建青空食堂的工程。
淩奈·卢等人将料理和生鲜肉品送到四间旅社后,我们前往组装屋和工艺店领取订制的物品。我们订制了两张桌子、二十二张圆木椅、屋顶骨架、屋顶用的皮革,以及二十组木盘和木汤匙。
「喂……你真的没有参与制作这些料理吗?」
他咬着下唇,瞪着木盘中还剩下八分满的食物。
不过,营业本身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去请教米凯乐呢?米凯乐已经不是厨师了,而你又是城里的厨师,难道是自尊心在作祟吗?」
「所以,米凯乐也没有教你们制作这些料理的方法吧……?」
「……是。」图尔·丁点了点头,又在铁板上放了新的肉。
「淩奈·卢,那边的情况如何?」
(就算我在这里观察他,也无济于事。)
「而且,我果然还是觉得心里很满足。虽然不是同胞,不过,看到镇民这么开心地吃着我们的料理,我自然就会想要努力,让镇民吃得更开心——」
直到最后,莉蜜·卢都带着笑容,目送男人们回到屋檐下。她和我一起探出身子的图尔·丁佩服地喃喃自语:「好厉害哦。」
时光飞逝,云·斯多拉和亚马·敏·路堤姆一起走进店里。我完成轮值后,又稍微休息了一下,走向青空食堂。
「你从之前开始就一直很在意某件事吧?这是我和我的同胞席拉·卢一起制作的料理,不过,是明日太教我们如何正确使用塔油和砂糖。明日太也是接受父亲的指导,才学会这么高超的技巧。我认为,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成就任何事情。」
除了『熊梓肉烧』和『奇霸肉排三明治』之外,其他料理大多会和其他商品一起购买,所以很难正确地推算出客人的总数。尤其是『奇霸兽内脏锅』,客人大多只点半份,所以更难计算。
「是吗?不过,以森边的女性来说,图尔·丁的个性似乎相当纤细呢。」
「没有这回事。木盘的形状不同,所以看起来分量比较少!两边的分量都一样,不用担心哦。」
由于他披着斗篷,戴着兜帽,我很难从这个位置确认他的表情。罗伊默默地动着木匙,慢慢地吃着。
之后,我们在「缪思之尾亭」租借了摊位,再次前往指定的地点。
「欸?他叫罗伊。我大概已经跟你介绍过三次了……」
「我不是在说对不起,我是要你别一直为了已经得到原谅的罪过而感到内疚。」
「雅米莉·雷说得没错。你们应该要以森边居民的身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你们每天这么努力,不需要一直介意过去的事。」
当我这么思索时,隔壁摊贩的亚蜜尔·雷伸出手,戳了戳图尔·丁的头。
「没问题啦。我跟你说,我们跟很多店家订了木盘,所以每个木盘的形状都不一样。不过,我们规定一人份的餐点是两个『勺子』,半人份的餐点是一个『勺子』,所以分量绝对不会出错哦。」
淩奈·卢再次叹了口气,开始用木桶里的水清洗空木盘。
以集客率来说,大约增加了百分之二十。才第二天就有这样的成长率,可说是飞跃性的进步。总而言之,青空食堂带来了极大的效果。
「我要确认你们的厨艺到什么程度。」
「啊,明日太,是啊,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顺利。座位和木盘的数量都很充足,所以应该比昨天席拉·卢她们来的时候还要轻松。」
我之后再问淩奈·卢对罗伊的评价就好。我这么思索后,打算回到自己的摊位。不过,罗伊却早一步转过头来。
「嗯!所以绝对没问题!如果你这么担心,要不要我帮你装到别的盘子上?」
我回想起图尔·丁在达巴格的「拉玛姆水滴亭」中,面对被爱·法痛扁一顿的强盗们,和麦姆一起颤抖着肩膀的模样,这么回答。图尔·丁回望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悲伤。
「其实,在我开始帮忙明日太的工作之前,我几乎没有来过驿站城市……因为没有必要……」
「……这些料理不是明日太做的,而是你们森边的女人做的吧?」
「这么一来,所有料理都有可能卖完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客人蜂拥而至。」
我同时感觉到有人靠近,于是转过头去,一位披着皮革披风的年轻人手上拿着木盘,一脸不满地站在后方。

「这样啊。」我不禁有些困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会。谢谢你买下它。你要再来哦。」
「哦、哦,是这样子啊?」
本家的人会购买水果酒等物品,分家的人们没有这种奢侈的享受,只能偶尔吃些捕获的奇霸兽肉和森林的恩惠果腹。这么一来,他们几乎没有理由来到城镇。
「不过,这应该是因为客人觉得稀奇,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吧。我们没有提早到客人抱怨的程度,所以,明天开始,我们还是先准备一样的分量吧。」
「啊,对、对不起!」
「是啊。」淩奈·卢微微一笑。
「……我也知道这一点。」
我们拉起绳子,青空食堂以昨天的模样等待着我们。
「这样啊,那我们开店就值得了。」
「那个叫做麻衣姆的女孩,似乎打算在紫月期间摆摊哦。」
默默地看着事情发展的男人拍了拍伙伴粗壮的肩膀。
淩奈·卢微微歪着头,凝视着罗伊。
「我胆子太小了,如果有人像那样对我抱怨,我可能没办法好好说明。」
「喂,怎么搞的?我们付了一样的铜币,分量却差这么多?」
昨天,摊贩的座位挤得水泄不通,今天则在五个摊贩的空间中,悠闲地摆放了七张桌子。就算四人座的桌子配上六张椅子,看起来还是比昨天宽敞。今天第一次参战的淩奈·卢和莉蜜·卢,看起来也俐落地完成工作。
在我开口之前,淩奈·卢这么说道。
现在是上午六刻,爱·法和东达·卢等人前往南迪家的时候,我们开始做生意。
「我实在不了解你这个人。如果你有什么烦恼,应该要尽全力去解决吧?」
「不,没关系。我真是个丢脸的男人。」
他是城下町的年轻厨师罗伊,他打扮成旅人的模样,警戒着不法之徒。
「不过,我们应该趁现在思考菜单吧?就算暂时没有问题,我们也应该准备其他汤类料理,准备要推出吧?」
我这么回答。不过,我也不清楚她的心境究竟起因于什么。她果然把罗伊的身影投射在为了料理而烦恼的自己身上吧。
「不是这样。我只是——」
由于椅子的数量相当多,我本来担心组装屋的老板是否能在一天之内完成,不过,老板凭着一股毅力,完成了所有工作。由于光是这些物品就塞满了货车,我们得来回两趟才能将所有物品运回聚落。
我在心中暗自嘀咕,觉得她真是罪孽深重,同时观察着罗伊的反应。
我讶异地环顾四周,发现两名长相凶恶的西方民男性站在『奇霸肉汤锅』的摊贩前。他们是杰诺斯的旅社城镇中常见的无赖汉。
青空食堂有四十二个座位,我们准备了五十组餐具。餐具的回收和清洗都有余裕,摊贩前面总是只有两、三名客人在排队。
这么一来,两家的营业额合计为九百六十枚,本日则为一千一百五十枚——如果粗略地计算,单价为三枚赤铜币的话,客人将从三百二十三名增加到三百八十三名。
淩奈·卢这么回答,她的脸上浮现了心满意足的微笑。座位的数量比昨天多了一倍以上,所以食堂比昨天还要热闹。不过,食堂内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骚动。
我祈祷着罗伊能尽早脱离低潮期,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原来我是这么坏心眼的人啊,我开始有点讨厌自己了。」
罗伊没有购买其他料理,只点了一个人的分量,他啜饮着装满木盘的『奇霸肉汤锅』汤汁。
她的蓝色眼眸突然散发出疑惑的光芒。
淩奈·卢不发一语,用恭敬的态度示意罗伊入座。淩奈·卢看着罗伊走向座位,偷偷在我耳边低语。
不过,我们没有时间沉浸在感慨之中,马上开始布置摊位。我们把椅子排放在新租借的地点,架起屋顶,准备料理。当这些工作大致完成后,店门口已经聚集了比昨天更多的客人。
『奇霸兽内脏锅』的分量是昨天的一·五倍,总共有一百二十份。其他料理目前追加了二十份,『奇霸肉包』有一百二十份,『卡鲁肉卷』则有一百四十份。不过,卢家的『熊梓肉烧』价格较高,所以只有八十份。我们特别推出的『奇霸肉排三明治』则维持三十份。
莉蜜·卢这么说,同时将那个勺子递给那群男人。
雅米莉·雷这么斥责后,转向新进店里的客人。看到图尔·丁沮丧地垂下肩膀,我对他笑了笑。
淩奈·卢双手环抱在胸前,不像平常的她。她叹了口气,这么说道:
「这是淩奈姐特地出钱买的,这样子在做料理的时候,就可以精准地测量分量了!如果用木制的『勺子』,因为会因为湿气和干燥的关系,形状会慢慢改变,所以没办法精准地测量分量!」
罗伊没有回答,只是狼吞虎咽地吃着剩下的料理。
罗伊这么询问我,我点了点头,回答「是的」。
淩奈·卢这么说道。
罗伊握着木匙的手不断颤抖。
罗伊说到这里,闭上了嘴巴。
罗伊没有先打招呼,劈头就说出这句话。
「明日太,那个厨师叫什么名字?我又忘记问了。」
「图尔·丁,你因为这种小事露出愧疚的表情,我也会跟着感到愧疚啊。」
不过,说到麻烦,今天这种盛况,应该算是天大的麻烦吧。这一天,『奇霸肉汤锅』比预定时间还要早卖完,包含『熊饼』在内的其他料理,也准时卖完了。
隔着摊贩与他们相对的人是莉蜜·卢。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高,莉蜜·卢站在圆木台子上,她手上拿着金属制的汤杓,露出微笑。
不过,要计算营业额的变化并不困难。如果本日的料理全部卖完,法家的总营业额将从四百八十枚赤铜币增加到五百五十枚,卢家的总营业额则从四百八十枚增加到六百枚。
「是的。他只教我们熏肉和芝士的制作方法。」
只有一次,我听到客人不满的声音。
「看到他那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我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淩奈·卢最后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罗伊离开了。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遇到什么大麻烦,顺利地结束了这一天的生意。
「如果你不满意,就跟我换盘子吧。不要给这么小的女孩添麻烦。」
那锅汤还冒着热气,我担心汤会不会太烫,不过,罗伊只花了十几秒就吃完了那锅内脏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图尔·丁烤着『波糖寿司』的肉,这么说道。早上她还因为担心绍迪家而一脸阴郁,不过在工作的时候,她似乎已经恢复精神。由于迪恩家和斯铎拉家都同意出借家人,从今天开始,驿站城镇的所有炉灶负责人,都会在绍迪聚落过夜。
「真的吗?不管怎么看,我的分量都比较少吧。」
「卢家那边似乎也没有问题。搞不好一百二十人份的内脏锅都不够吃呢。」
「不,这跟坏心眼没有关系吧。」
我没有异议,不过,有人接在我们之后发言。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兹拜。
「这样啊。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男人皱着脸说「你很烦耶」,不过他后来搔着头,向莉蜜·卢道歉。
「其他汤类料理?」
「是啊,没错。我们准备了一百二十人份的汤品,不过,大部分客人都只点了一人份的量吧?这么一来,代表有超过两百个人吃了这道料理。」
兹拜露出前所未见的认真眼神,这么说道。
「这么多人每天都吃着同样的料理,客人应该会比其他料理更快吃腻吧?如果客人不再觉得稀奇,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说也对,我感到佩服。
『奇霸肉汤锅』算是副餐。就算我们变更其他料理的组合,客人每天都会吃着同样的肉锅。
「是啊。仔细想想,我们每天在旅社提供的料理,也是每隔一天就更换菜单,所以客人不会吃腻。南边和东边的客人常常会待上几天或几周,所以更不会腻。」
淩奈·卢和她的妹妹似乎还无法理解,我试着补充说明。
「不过,住在杰诺斯的西方居民也会来我们的摊贩光顾。他们应该不会想连续吃上一、两个月同样的料理。这么一想,比起『奇霸堡』和『烤米雅姆』,他们应该会更快吃腻。」
「那么,我们应该像你说的,每隔一天就更换汤品的菜单吗?」
「嗯。只要端出不输给『奇霸肉汤锅』的料理,客人就不会抱怨了。至少,我认为这么做不会让我们吃亏。」
昨天,兹拜还对开设青空食堂一事感到不满,不过,她似乎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找到新的赚钱方法。真是可靠。
「说得也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很难准备内脏,下次可以考虑用普通的肉来煮汤。」
我们一边进行著有意义的讨论,一边收拾善后,回到森边聚落。
接着,我们开始准备前往南堤村。
我们每天都会经过卢家聚落。
原因有很多,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南堤村的人们每天都会经由这条路去采购。从南堤村前往驿站时,这条路是最快的。
顺带一提,如果要从南堤村直接前往驿站,就必须先从南边离开森边,绕一大圈路,沿着石板路北上。这么一来,徒步需要四个小时,托托斯的货车则需要八十分钟。
不过,如果从森边内部北上,从卢家附近的道路离开森林,徒步只要两个多小时,货车则只要五十几分钟就能抵达驿站。
在还没有托托斯和板车的时代,萨乌蒂家几乎不会前往驿站城市,他们都是从位于森林边南方的农村购买必要的物资。后来,他们得到托托斯,开始摸索前往驿站城市的最短路线,最后顺利找到了现在的路线。
最近,他们也会定期跟住在远方的贾兹和菈兹购买肉品。赞同法家的买卖方式的小氏族,比立场中立的南方部族还要富有,这就是森边目前的状况。
「话说回来,米妲最近的食量大概是多少呢?我听说你们之前从十人份减少到五人份了。」
「我们打从心底感谢各位为了索乌蒂分出时间。我是达利·索乌蒂的妻子,名叫蜜儿·菲伊·索乌蒂,负责管理这个聚落的女性。」
在炖煮肉块的时候,我切着亚力果、洽洽和聂恩侬。我将它们切成一公分左右的方块,然后丢进锅子里。米鲁·费伊·萨乌堤又开口呼唤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完成自己的工作。」
长老莫加·绍第出来迎接我们。
我们终于要开始准备晚餐了,这时莫嘉·索乌蒂召集的女性之中,一位年纪轻轻却很有威严的人物走了出来,对我们低头致意。
「是的。特别是伤势严重的两位,他们连咬肉或烤波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喝一点汤……受了重伤的猎人们现在都聚集在贝拉家,我想准备所有人的餐点。」
「好的,受了重伤的猎人有七位吧?我知道了。那么,先来炖煮奇霸兽的肉吧……席拉·卢,麻烦你按照刚才说的顺序进行。」
「那么,肉还要煮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来做其他料理吧。波糖已经煮好了吧?」
我再次询问莫迦·沙乌堤:
这么说起来,森边的习俗是不将未满五岁的幼儿算在人数之内。
席拉·卢指导我们切开奇霸兽的肉块,丢进沸腾的锅子里。米鲁·费伊·萨乌堤一边进行这项工作,一边开口呼唤我。
不过,我们不需要准备太过特别的料理。法家和卢家也会使用城下町的食材,光是这样,就足以让这些料理在森边显得特别了。我们晚一点会确认伤患的状况,除此之外,我们只要像平常一样,精心烹煮料理即可。
「我要加入卡隆的脱脂牛奶、弗瓦诺粉、少许的塔乌油和砂糖,还有奇霸兽绞肉炒过的成品。」
这么说来,米露·菲伊·索缇现在才二十六岁。她竟然已经生了三个孩子,真不愧是森边的女人。难怪她会如此有威严。
这是一道使用塔乌油的简单『奇霸肉汤』。当汤品大致完成时,熬煮给伤患喝的锅子也已经熬出奇霸兽的高汤了。我将充分熬煮过的奇霸兽肉移到汤里,接着开始进行最后的步骤。
我们迅速地做好做生意的准备。
这里的面积相当大,规模不输给卢和孙的部落。
明天负责掌厨的人是席菈·卢和薇娜·卢,她们和淩奈·卢以及莉蜜·卢交换,坐上板车。留守卢家的部队负责处理大部分的前置作业,所以大家的工作量都差不多。
「脱脂牛奶?」
「说得也是。坚硬的食物应该很难通过喉咙吧?」
我将心中的感慨抛诸脑后,完成了料理。这是用轻飘粉勾芡的卡隆牛乳汤。
我在莫迦·沙乌堤的带领下,前往沙乌堤家。同时,我在脑中计算人数。沙乌堤和贝拉的总人数是三十三人,前来帮忙的猎人有十一名,我们这些炉灶负责人有八名,总共要准备五十二人份的晚餐。
「就是去除脂肪的牛奶。牛奶含有许多营养成分。」
「这么说起来,南迪家已经有继承人了吗?」
虽然我是在无法祝福的状况下来到这个部落,不过,如果能够帮助一直无法加深情谊的南迪家,我想要积极地面对这件事。
「是,我知道了。」
「请问,这是要给受伤的男人们吃的吗?不管怎么炖煮,奇霸兽的肉块应该都很难入口吧?」
根据我听到的消息,除了亚力果和波糖之外,南堤的粮食库里似乎只有两三种蔬菜。光靠那些食材很难做出莫迦·南堤想要的餐点,而且南堤家因为许多猎人受伤,接下来必须过上一阵子清贫的生活,我实在没有心情要求他们拿铜币来买食材。
「这些蔬菜是明日太你们带来的吗?这个家里应该没有洽洽和聂恩侬。」
「是的,这是我在回家路上买的。」
「不管怎么说,这是达利·南堤和莫迦·南堤之间订下的约定。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希望你能直接跟他们说。」
「我想也是。牛奶是用来养育孩子的,当然含有许多营养。」
当然,就算是只有一点点的盐巴,还是能做出美味的料理。不过南堤家的人既然都那么沮丧了,我还是想用稍微豪华一点的料理来鼓励他们,这是人之常情。」
卢家的人负责大部分的作业,我原本就只需要负责切肉,所以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在卢家聚落装货和搬运到这里,应该多花了一小时以上,不过我平常会把时间拿去读书,所以刚好可以抵销。距离日落,还有三个小时左右。
3
「我是法家的明日太。从今天开始,我会暂时掌管炉灶。」
(这明明不是宴会,我却要在别人家烹煮料理,除了卢家和路提姆家之外,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做。)
「请问,未满五岁的幼童之中,需要正常饮食的有几人?另外,沙乌堤和贝拉之中,有几个人是无法正常饮食的伤患呢?」
「是的,虽然她现在只有十岁。」
「不,这是我在工作上必须使用的食材,你不用在意。」
「是的。我们村落每三天会一起熬煮一次……光是今天就要用掉相当多的量,所以明天应该会再熬煮一次。」
也就是说,要准备两个孩童的分量,再加上三个伤患的分量,再减去三个孩童的分量。
「是的。我们只是在熬煮高汤,等一下会把炖煮好的肉块移到我们自己要吃的锅子里。我们会尽量做出容易入口又营养的料理,请你放心。」
另外,我们决定在解决这场骚动之前,每天都把旅社的工作交给卢家负责。法家在没有佛家和兰家的协助之下,很难独自完成这些工作。
在她们之中,只有米尔·菲伊·索垂露出坚毅的表情。
「我们要暂时打扰各位了。猎人们按照预定计划前往森林了吗?」
米露·斐伊·索堤凝视着我的脸一会儿后,她叫来有空的女性,让她们将铁锅料理端过来。她似乎同意了,认为这道料理很适合给伤患食用。
「嗯,这几个月有四个孩子满五岁了,现在应该有六十八人。」
于是,我们终于要在南迪家的部落生活好几天了。
跟卢家相比,南迪的猎人比例似乎很低。这代表女性、小孩或老人占了多数吧。
「所以,今后必须由二十一名猎人猎捕六十八人份的奇霸兽咯。」
这道汤品使用了肉、蔬菜、碳水化合物,还添加了卡隆牛奶,营养方面应该无可挑剔。至少,比起添加了大量希姆人不习惯的香草,这道汤品应该更容易入口。如果这样还是太油腻,我打算使用秘密武器——海草和熏鱼,即兴烹煮出更顺口的汤品。
「欢迎各位,森边的同胞们……欢迎来到绍第家。」
她的身后站着六位女性,其中有三位是南方人,三位是贝拉。她们的年纪层不一,不过,表情都相当阴郁。就算是坚强的森边女性,面对这样的意外,也会失去力气。自从召开户长会议之后,我就没有看过森边居民这么无精打采的模样。
「除了喝奶的幼童之外,有四名幼童,有三名伤患只能喝汤。」
米尔·费伊·绍奇特地皱起眉头。
「这样啊,那就好。那么,终于要上主菜了——」
「那么,我带你去南迪的炉灶吧。」
「莫迦·绍提希望我做出能够治愈绍奇特民、提振精神的餐点,我也答应了。后来,我听说绍特兰不像卢地那样,能够购买各种各样的蔬菜。」
因此,虽然前言有点长,不过我们就这样从驿站城市回到卢家,将必要的行李堆上板车,卢家的女性成员也顺便交换,接着朝萨乌蒂聚落出发。
由于南方部族是森边第三大的势力,因此他们当然不穷困。不过,这只是跟其他小氏族相比的结果。跟卢家或是实力相当的北方聚落相比,南方部族的生活应该算是相当节俭。
「是的。索缇也会从路堤姆学习绞肉的技术吧?我认为病人和伤者吃绞肉汤,会比较容易入口。」
「其中,男性猎人有二十三人,但在这次的骚动中,有两个人失去了猎人的能力。再这样下去,南迪也会失去力量。」
绍第的部落莫名地安静。
「这样啊。不好意思,我多嘴了。」
看到米鲁·费伊·索缇的反应,我松了一口气,这么回答。
米鲁·费伊·索缇用木匙尝了一点味道后,难过地叹了口气。
再加上,最近索朵拉和弗欧等氏族也会经由法家贩卖奇霸兽肉,所以他们也变得富裕许多。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购买到塔乌油、砂糖和各种蔬菜。
「……既然如此,我必须支付铜币给你。」
「是的,你说得没错。」
我们从卢的部落出发,拖车行驶了四十分钟,抵达了绍第的部落。因为只有一条路,所以不用担心迷路。而且,绍第的部落位于南端,所以也不用担心会走错路。只要沿着森边的道路南下,尽头就是绍第的部落。
我从拖车的驾驶座上下来,向他行了一礼。
「是的,她现在应该还是吃五人份。毕竟她的体型那么庞大。」
「我们该做些什么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送食物给受伤的男人们。」
米尔·费伊·绍提半闭着眼睛,冷冷地盯着我。
既然如此,我就再追加四人份,总共五十六人份。考虑到卢之一族旺盛的食欲,应该要准备六十人份。
「什么!她已经十岁了啊?」
「……我知道了。」梅尔·菲伊·南堤抿紧嘴唇。达利·南堤个性温厚又柔和,这位夫人给人的印象却相当严厉。
「话说回来,雷姆·德姆一直待在伤患身边吗?」
接下来,我们暂时都在处理普通的汤品和搭配的副食。
我将炉火调弱,一边投入脱脂牛奶,一边转头望向米鲁·费伊·索堤。
我对着他笑说:
「既然如此,为了达成与莫迦·绍提的约定,我当然要自己准备食材吧?光靠绍特粮食库里的食材,我无法完成自己的工作,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她的年纪和达利·索乌蒂差不多,大约二十五岁左右。她将不长的褐色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相当强势。
我曾经为了纪芭婆婆下厨,所以才会想到这个方法。而且,既然对方是男性猎人,他们应该会更想吃奇霸兽的肉吧。
「没有问题。我想先处理好做生意用的食材,再开始准备晚餐。」
「嗯。我们仔细讨论过,现在他们正前往设置陷阱。如果在途中没有遭到袭击,明天就可以正式和森林之主对峙了。」
「那么,波糖的事情就从明天开始再麻烦你了。下班之后还要熬煮波糖,会很麻烦。」
「南迪和贝拉的女性成员有十四人。我想请她们其中一半的人负责准备晚餐,你觉得如何?」
我使用了亚力果、妮诺和洽洽三种蔬菜,炖煮到软烂的程度,不需要咀嚼。我用奇霸兽的肉熬出高汤,再加入煎得香喷喷的绞肉,所以这道汤的风味应该相当丰富。另外,我没有使用波糖,而是使用轻飘粉来勾芡,因为这样口感会比较滑顺。
「好,这样就完成了。可以的话,麻烦你尝尝味道。」
「在我的故乡,有一种习俗,那就是不能让虚弱的人吃肉。不过,对森边居民来说,吃奇霸兽肉可以补充体力,也可以提振精神,所以我才决定这么安排。」
最后,我们决定准备六十人份的料理。
「是的,我十五岁嫁给了达利,十六岁生下孩子。小的两个孩子分别是七岁和四岁。」
「不只是绍第,我们还和自古以来的眷属贝拉家一起建造了这个部落。绍第的家人有十九位,贝拉的家人有十四位,总共有三十三位同胞住在这里。」
光是我们八个人,就已经是相当辛苦的分量了,不过,一边指导沙乌堤家的女人们,一边准备晚餐,应该也不成问题。我这么思索后,回头望向牵着卢卢缰绳的席菈·卢。
「这样啊。我记得,包含所有眷属在内,南迪的人数大约有六十人左右吧。」
「啊啊,这道汤品确实很美味……而且,我充分感受到奇霸兽的力量。」
「是的。虽然她看起来很可怕,不过,她很尽责地照顾着男人们。」
「听起来好像在狡辩。到头来,你只是在同情绍特兰的贫穷吧?」
(要让南迪一家人打起精神的料理——还要让猎人们充满力量的料理啊。)
女性的惨叫声从外头传来,打断了我的话。
我们瞬间僵在原地,走向炉灶小屋外。
搬运铁锅的女性们呆站在原地。让她们发出惨叫声的那些人,挡在她们的前方。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猎人精锐们。
「爱·法,你没事吧!? 」
「你们在吵什么,我又没有受伤。」
爱·法的双眸中燃烧着猎人般的火焰,她这么说道。不过,她的模样凄惨无比,让我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蕾姆·多姆的那一天。她的全身沾满尘土,美丽的发丝也变得乱糟糟的。
在场的人有一半以上都和爱·法一样,全身沾满尘土。其中,有两个人甚至受了伤。受伤的人是达鲁姆·卢和劳·雷。
「怎么了?我的伤势也不严重啊。」
达鲁姆·卢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凶狠。他这么说道。他用灰色的布缠住左手臂,上衣的胸口处也溅到了血。
「我的伤势也不严重!我只是为了慎重起见,才露出这副模样!」
劳·雷这么嚷嚷着。米妲用公主抱的方式抱着他。他的头上包着布,金褐色的长发沾满了血。
「当我们设置陷阱的时候,森林之主冲了过来!它的体型巨大到令人惊讶啊!」
丹·路堤姆拄着拐杖,双眼同样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我和父亲拉及时察觉到这一点,所以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迎击敌人,不过,还是让敌人得逞了!达鲁姆·卢和劳·雷如果没有挺身而出,我们之中可能就会有几个人受到无法挽回的重伤了!」
「索缇和贝拉的男人们平安无事吗?」
米尔·费伊·索缇这么开口,他的语气相当激动。东达·卢回答了他。
东达·卢全身散发出猎人的气魄。女人们之所以发出惨叫声,或许是因为见识到这位森边猎人超乎常人的魄力吧。
「至少没有人受到比他们更严重的伤势。现在,他们应该都回到家里了。」
「这样啊……我们索缇一族很感谢各位的协助。」
米尔·费伊·索缇双手交握,深深一鞠躬。我站在他的身旁,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不过……好久没有吃到明日太做的料理,米妲很开心哦……」
路多·卢再次大声嚷嚷,我将视线移回他身上。
「明天开始,你也加入巴修族。」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所以,我们要先攻击他的弱点。只要夺走他的视力,就可以更有效率地使用驱赶奇霸兽和除灾的果实。」
「明日太,快点让我们吃晚餐吧!我们必须吃个饱,补充流失的血液!」
◇
「不过,除了贝拉之外,还有咚、飞、达达、塔姆尔等四个眷属,人数多达三十五人哦?你有办法准备所有人的晚餐吗?」
我一边动口一边动着手,观察着南迪尔的人们。第一次品尝『奇霸兽排』的孩子们全都瞪大了眼睛。
东达·卢斜眼看着她,用鼻子哼了一声。
达利·萨乌蒂皱起眉头,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
「其他眷属?你是指没有受伤的人吗?」
「我知道你肚子饿了,不过,吃东西的时候,还是应该要稍微冷静一点吧……?」
「啊~那头奇霸兽真的很厉害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和老爸、达鲁姆哥三个人一起上,还无法解决掉的奇霸兽呢!」
「啊,我把制作蛋黄酱时使用的妈玛莉亚醋,换成番杏醋了。颜色也跟之前不一样吧?」
孩子们忸忸怩怩,不过脸上都挂着腼腆的笑容。我们这一组的成员都沉默寡言,不过多亏了路多·卢,我们组的气氛逐渐变得和乐融融。
三个年幼的孩子回到各自的房间,大厅里只剩下达利·沙乌堤、莫迦·沙乌堤,以及身为客人的猎人和炉灶守卫。。
路多·卢似乎很喜欢洽翅,他大口吃着洽翅沙拉,然后对坐在对面的孩子们咧嘴一笑。
汤品是塔乌油奇霸肉汤,副菜是淋上酱汁的蔬菜丝沙拉,有媞诺、艾莉雅和布拉的切丝沙拉,以及奈奈儿的凉拌菠菜。另外,还有查奇沙拉,而不是土豆沙拉。
结束之后,路多·卢说「好了!」,拿起木盘。
「哎呀,果然卢家的女人做的料理,无法满足你啊……真是令人难过……」
我交互望着达利·萨乌蒂和东达·卢,这么回答。
莫嘉·南迪用沉静的表情转头望向达利·沙乌堤。
两人的说话方式都带着一点慵懒,对话的节奏也相当缓慢。
「吉达和巴尔夏的箭矢刺在它身上,爱·法和贾兹兰·路提姆的刀也砍中它的脖子和背部,为什么它还能够活蹦乱跳的呢?」
「这是什么!跟之前吃的洽翅沙拉完全不一样耶!? 」
薇娜·卢再次用性感的动作耸了耸肩。
「明日太他们做的料理很好吃吧?你们也要多吃一点,成为像达利·南迪尔一样的优秀猎人哦?」
当然,自从米妲成为卢家的家人之后,薇娜·卢与她见面的机会也增加了,不再出现那种过度的反应。不过,我过去不曾看过她这么亲昵地对待米妲。
至于客人,猎人有东达·卢、达鲁姆·卢、路多·卢、米达、爱·法,炉灶守卫则有我、席菈·卢、薇娜·卢和图尔·丁。
她似乎是在对坐在正对面的米妲说话。米妲不断将『奇霸肉排』丢进嘴里,吞下食物后,喉咙震动着说:「嗯……」
「你们不需要报答我。不过,如果其他氏族之后陷入困难,我希望你们也能像这样伸出援手。」
「是的。我知道森边的习俗,掌管炉灶的人和家人应该在同一个地方吃晚餐。不过,我们今天也像这样,一边准备沙乌西和贝拉所有人的晚餐,一边在各自的家中用餐。既然如此,把料理送到其他眷属的家中,应该没有问题吧。」
「炉灶负责人必须做好觉悟,要为食用食物的人类的生命负责。而家中的人也必须做好觉悟,要将生命托付给炉灶负责人……在同一个地方吃同样的食物,是为了展现这样的觉悟而制定的习俗。只要不轻忽这样的觉悟,不管在哪里吃东西,都不会触怒森林。」
「啊,之前的颜色是淡淡的朱红色!这个好好吃哦!」
「自从在城下町吃了有点奇特的奇霸肉排后,我就一直想吃普通的奇霸兽排。如果不吃这个,我的内心会更加操劳,伤口也会愈合得更慢。」
不过,除了他们之外,以东达·卢为首的其他人都满身泥土。虽然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不过,斗篷底下一定满是跌打损伤和擦伤吧。
薇娜·卢呵呵笑着,突然斜眼望向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啦……」
「如果只准备汤品,人数不算多。我打算请他们各自在家烤肉和煮波糖,再把营养丰富的汤品送过来,你觉得如何?」
于是,南方家的晚餐顺利结束,从其他地方聚集而来的女性们收拾了餐具和铁锅。
于是,当太阳被遮住一半的时候,我们依照劳·雷的要求,准备好晚餐。
米露·斐伊·索缇一脸严肃地询问伴侣,达利·索缇难得扬起嘴角,说:「当然吃得下。」
「我们只是同意明日太的提议而已……」
他们窃窃私语,啜饮着汤,吃着配菜,小小的脸庞上逐渐浮现兴奋和喜悦的表情。莫嘉·南迪尔眯起眼睛,望着孩子们的模样。
路多·卢这么说,同时坐立不安地晃动身体。
米妲身为猎人,还只是个半吊子,不过,这次因为她的怪力,被选为精锐部队的一员。关于这一点,米妲似乎也相当开心。
「我再次体会到卢族猎人的勇猛。他正面与森林之主交手,竟然没有受到重伤,还击退了对方。」
米达抱着劳·雷这么嚷嚷。
「你们也要吃哦?你们再不快点吃,我就要吃光光了哦?」
「不过,你已经先喝过汤了吧?你吃得下这么油腻的食物吗?」
我避开米妲的耳朵,小声地回答。过去薇娜·卢光是面对米妲,就会感到头晕。
达利·沙乌堤这么开口后,东达·卢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你瞄准的地方不对。明天开始,你只要瞄准那家伙的右眼就好。」
薇娜·卢性感地耸了耸肩,用带着热气的吐息轻声在我耳边低语。
只有丹·卢堤姆、勒·卢堤姆、吉达和巴尔夏四个人身上没有沾到泥土。侦查组的丹·卢堤姆和弓兵组的吉达等人,应该没有直接与森林之主对峙。
「是啊。那是新的伤口,而且是刀伤。大概是昨天沙乌堤的猎人们造成的吧。那是沙乌堤的功劳。」
「说得也是,抱歉。那么,就请明日太等人用心准备餐点,让我们恢复体力吧。」
「啊~那头奇霸兽真的很惊人。它全身上下都是刀伤,却毫不在意,还把我们撞飞出去。就算米妲用棍棒殴打它的头部,它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萨乌蒂本家的人数有六个人。身为一家之主的达利·萨乌蒂、他的妻子米尔·菲伊·萨乌蒂、身为长老的祖父的弟弟莫迦·萨乌蒂,以及达利的三个孩子。
「……那是什么意思啊……?」
「右眼?」
「是啊,那家伙失去左眼。只要毁掉他的右眼,就能封住他的行动。」
「这个提议可能不符合森边的习俗,我和东达·卢讨论过后,想请你回答——从明天开始,我们也可以把料理送到其他眷属的家中吗?」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已经可以跟米妲正常对话了。」
「是啊。」我这么回答,偷偷望向米妲。她现在依然有着超乎常人的巨大身躯。由于她被分配到与亚美露·雷和兹拜不同的家,在开饭之前,她看起来有些沮丧,不过,现在她的表情看起来相当幸福。
这么多的精锐正面迎战,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虽然爱·法否认了,不过,那只巨大奇霸兽果然是只怪物。
「明天一定要宰了那个混账主人!可恶,我绝对要让他付出代价!」
「真是个贴心的好习惯!」
当我这么思索时,坐在我左边的薇娜·卢用苦恼的声音对我说:
「我们南方人一族不会怀疑法家和卢家的真心。身为南方人的家长,我想要将我们的性命托付给客人们。」
因此,今天的主菜是『奇霸兽排』。由于明天才要正式开始狩猎,我选择这道菜,也是为了讨个好兆头。
在用餐之前,坐在上座的达利·萨乌蒂这么说道。
「不过……就算我们接受你这么多恩惠,萨乌蒂也没有能力报答你。」
我抓准时机,开口提议。
晚餐期间,爱·法一直保持沉默,她这么回答。听到爱·法这么说,东达·卢呼唤着「路多」。
达利·沙乌堤紧闭双眼,将右拳抵在地板上。
「毕竟我们一起生活了好几个月,我也差不多习惯了……再说,米妲也瘦了不少吧……?」
「话说回来,达利·沙乌西,我有一个提议。」
4
「欸?嗯、嗯。」
「真的吗?他和我们对峙的时候,双眼都还健全啊。」
达利·沙乌第咏唱了餐前的祷词,其他人也跟着复诵。
我们被招待到萨乌蒂本家。因为身为客人的猎人们和炉灶守卫一共有十九个人,所以一半的人被分配到这个家,另一半的人则被分配到达利·萨乌蒂弟弟的家。
「加兹兰·路提姆以前不是也说过吗?森边的居民不应该只重视血缘关系,应该要更加慈爱所有的同胞。如果东和费伊等族人和南迪、贝拉的人一样,都受到伤害、感到痛苦,我们想要尽一份心力……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而是聚集在南迪聚落的八名炉灶负责人共同的想法。」
「虽然我有很多话想说,不过,可以等晚餐后再说吗?我和大家的肚子都饿扁了!」
「它的毛皮、脂肪和肉都很厚实,箭矢和刀刃无法刺中要害吧。我砍下去的时候,手上传来的感觉就像刀刃砍在坚硬的地面上。」
听到达利·沙乌堤这么询问,路多·卢率先回答。
「嗯。在我的故乡,有在比赛前吃猪排的习惯。」
「哎呀。」米露·斐伊·索缇皱起眉头,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
「那么,我想再详细地询问一下今天狩猎的情形。实际与那头巨兽对峙之后,各位有什么感想呢?」
「我们很感谢东达·卢等人的协助。如果没有你们,萨乌蒂又会失去许多猎人。」
「那么,我要开动咯?竟然马上准备了奇霸兽肉,明日太还真是机灵!」
虽然他不像昨天那样激动,不过身体看起来有些不舒服。他的头部受了裂伤,左手骨折,现在还必须依靠止痛药和退烧药草。
「欸?为什么啊!弓箭手有两个人就够了啊?话说回来,弓箭比刀更没用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也有点功劳了。」
达利·沙乌西分了一些『奇霸兽排』,慎重地吃着。他望着我,眼神相当温和,开口询问「什么提议?」。
其他猎人也默默地吃着饭。
「啧!既然要这么做,我比较想用刀解决他。丹·路堤姆也说,他明天也想挥舞刀子哦。」
「别说傻话了。如果大家不完成自己的工作,就无法解决那家伙。不管是用来找出奇霸兽的灵敏嗅觉,还是用来射瞎它的眼睛,都比一把刀来得重要。」
东达·卢这么说后,仰头喝了一口水果酒。
「不管怎么说,你那双纤细的手臂,根本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明白的话,就闭上嘴巴,赶快准备弓箭。」
「什么嘛。爱·法的手臂比我更细耶?你也要她拉弓吗?」
「爱·法从明天开始就要处理引诱奇霸兽的果实。这么一来,她就无法躲起来射箭了吧?」
听到这句话,爱·法的蓝色眼眸闪闪发亮。
「东达·卢,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提议。」
「怎么,你这家伙又要提出什么馊主意了吧。」
「对东达·卢来说,或许真的是馊主意……我在指定的地点设下引诱奇霸兽的陷阱后,我打算让自己的身体也沾上奇霸兽的气味,你觉得如何?」
我差点忍不住惊呼。
东达·卢用静静燃烧着的双眼瞪着爱·法。
「在这么多猎人聚集的地方,你打算进行『祭品狩猎』吗……?」
「没错。奇霸兽闻到吸引奇霸兽的果实香味后,会失去理智,变得更加凶暴。照理说,这种时候不应该进行『祭品狩猎』。因为吸引奇霸兽的果实香味会和人类的气味混在一起,让奇霸兽更加亢奋。」
「既然如此,你就不应该——」
「不,你听我说完。晚餐前,丹·路堤姆和勒·路堤姆说过了,那个可恶的主人打从一开始就散发出愤怒的气味。正因为如此,那个可恶的主人才不害怕这么多人,像那样主动冲过来。在闻到吸引奇霸兽的香味之前,那个可恶的主人就已经失去理智了……既然如此,就算进行『祭品狩猎』,危险程度也不会改变。」
「…………」
「而且,不管我们多么仔细地设置陷阱,最后还是有可能像今天一样,从正面与它对峙。到时候,如果我身上散发出吸引奇霸兽的香味,应该很容易就能看穿那个可恶的主人的行动。」
「不过,这么一来,那家伙会一直追着你跑吧?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路多·卢这么开口后,爱·法摇了摇头。
「那么,为了明天的行动,我们先睡吧。」
「啊,除了头目之外,应该还会有许多奇霸兽被赶过来吧。这工作听起来很有趣呢。」
这里是贝拉分家的其中一间房间。隔着一面墙壁的另一侧,巴修和吉达应该正在准备就寝。
我深深叹了口气。爱·法望着这样的我,微微一笑。
听到爱·法说出这种孩子气的话,我莫名地觉得她很惹人怜爱。
不过,过了一会儿后,东达·卢的另一个儿子打破了这片寂静。
爱·法待在约两坪半大小的房间中,她一如往常地倚靠在墙上,这么呼唤我。
「爱·法,关于『猎杀祭品』这件事,这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所以你一定很有自信吧。我最清楚你不是那种会轻忽自己生命的人。」
「嗯。」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有什么不满的话,你就直说吧。」
「头目出现之后,我们不会攻击身体,而是瞄准它的脚。如果能稍微拖慢它的动作,陷阱的力量就会更加强大……不过,如果陷阱也被它破坏,就轮到你们出场了。」
东达·卢用低沉的声音询问。
「我果然还是搞不懂。家人会担心彼此,这是理所当然的。」
东达·卢的双眸紧盯着爱·法一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只顾着别人,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你一定是因为胆小,才会修饰自己的用字遣词。你不需要思考本家或分家的事情,有什么想说的话,就用更简单易懂的方式说出来。」
「我听起来不像这样。你刚刚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叫我滚回卢家聚落。」
「只要我们所有人都使出全力,一定可以打倒森之主。我们赌上森边猎人的荣耀,一定会在不牺牲任何一条性命的情况下,打倒森之主。」
「嗯~达鲁姆哥,就算你这么说,也没什么说服力呢。你不是只重视他人的生命吗?你总是为了保护他人而受伤嘛~」
「不过,那家伙应该会推倒任何一棵树吧。」
「……你想说我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不成熟之人吗?」
爱·法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我的心情。
下一瞬间,他的语气明显地带着错愕。
东达·卢这么说,同时望向了路多·路提姆。
「不是的。不过,达卢姆·卢曾经为了保护信而受伤……」
「席拉·卢,你应该不会对本家的人有意见,这点小事我也知道。」
「嗯。」爱·法沉着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我会这么担心你,就代表我不信任你吧?不过,就算我信任你,该担心的事情还是会担心。」
爱·法耸了耸肩,开始解开长发。
「说得也是。」我打算点头回应。
「不过,你还是这么信任我,这么担心我。明日太,我已经很满足、很幸福了。」
「是哦。既然这样,我拼命忍住『不要狩猎祭品』这句话,也算是值得了。」
不,用喧闹来形容,似乎太夸张了。那是一对男女压低声音争吵的声音。我和爱·法互望了一眼,悄悄地靠近窗户。
「又在提这件事。你到底要翻旧账到什么时候?」
此时——窗外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闹声。
「明日太,你看起来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我坐在爱·法的正对面,无力地点头说「嗯……」。
◇
「如果布下这么多陷阱,那家伙还是能够继续存活,你就要再次引导那家伙回到我们身边。到时候,我们的刀刃才能伤到那家伙的生命。」
「嗯。」
「……是。」
爱·法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这么说,优雅地撩起散落的金褐色发丝。
达卢姆·卢的语气听起来很不高兴。
「米达,只有你没有被正面攻击的冲击震飞。明天在棍棒上绑上铁桩,瞄准那家伙的头部攻击。这么一来,说不定就能击碎它的头盖骨。」
「你可以信任我,同时担心我。这就是在家里等待猎人归来的人的职责。」
「到时候,我会跳到其他树上。我的力气确实是大家之中最弱的,所以,我应该能帮上大家的忙。」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那是达鲁姆·卢。
达鲁姆·卢用力地抓着头。
「……就算被那个主人追杀,你真的有自信可以逃得掉吗?」
东达·卢凝望着她,仰头喝下土瓶中的水果酒后,开口说道。
东达·卢用比平时还要有力的声音这么说。
「那么,这件事也加入我们的计谋吧。这是只有你才能完成的工作。」
我的视力无法看见席拉·卢的表情。
其他猎人也紧闭双唇,等待东达·卢做出决定。
「不,与其说我想说什么,我只是在细细品味自己的立场有多么辛苦。」
「嗯……」
「多亏了你今天的料理,我才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下次再遇到那家伙,我一定会解决掉森林之主。只要有东达·卢他们的力量,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身为森边的女人,这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留在南迪的猎人们,你们要全身都沾满驱赶奇霸兽的气味,把奇霸兽赶到狩猎场。丹·路提姆和勒·路提姆会协助你们。」
「嗯,我今天也清楚地感受到,卢家的猎人有多么厉害了。」
「不,只要我专心逃跑,奇霸兽就很难追上我。如果我能够事先夺走它的注意力,那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我感到危险,我会立刻逃到奇霸兽的角碰不到的树上。」
不管怎么说,爱·法似乎没有任何迷惘和恐惧。就连应该讨厌危险的『猎祭』的东达·卢,也没有出言反对爱·法。东达·卢相当信赖爱·法的实力,而且,他认为如果不做到这种地步,就无法讨伐森林之主吧。
「开心?你有什么好开心的?」
「当然。」爱·法用力点了点头。
「卢家的猎人绝对不会轻视生命。只要我们在主人的尖牙咬住她之前,解决掉它就好了。」
「你说得还真轻松。」
「不……达鲁姆·卢,你认真地听我说话,努力地想要理解我的意思……对不起,我没办法好好地用言语表达。」
她只是静静地仰望着达鲁姆·卢的脸。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一边担心爱·法和东达·卢,一边信赖他们了。我能做的,只有准备美味的晚餐,慰劳爱·法等人的辛劳。
「嗯,你就赶快把这句话吞进肚子里吧。」
爱·法这么说后,满足地吁了一口气。
东达·卢沉默了一会儿。
「无所谓吧。这家伙一向都是这么轻视自己的生命。」
「如果奇霸兽逃过一劫,我和达鲁姆、贾兹兰·路提姆和劳·雷,会负责解决它们。在头目出现之前,你们不用工作。」
「我当然在烦恼啊。不管状况多么危险,我都只能相信你,静静等待,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是哦。听到你这么说,我反而很佩服爱·法的父亲呢。虽然他出身于小氏族,却拥有这么厉害的力量。」
东达·卢这么说,他指的是爱·法和米妲。
「不过,你有时候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感到烦躁。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
蓝白色的月光洒落,高大的男仆和纤瘦的女仆在两户人家之间的空地面对面。我的视力只能看见两人的轮廓。不过,从声音听来,他们应该是达卢姆·卢和席拉·卢。
「总之,我没有轻忽自己的生命。我和劳·雷会受伤,只是因为刚好站在会撞上森林之主的位置。如果路多和贾兹兰·路提姆站在同样的位置,受伤的人就会是他们了。」
「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希望达卢姆·卢能够平安无事。」
达鲁姆·卢的语气中带着更强烈的不耐烦。不过,他原本打算逼近席拉·卢,却突然停下动作,似乎改变了主意。
「嗯。仔细想想,爱·法竟然会和东达·卢他们一起狩猎,这真是不得了呢。」
「不管是贾兹兰·卢堤姆、路多·卢、达鲁姆·卢还是劳·雷,大家都是拥有卓越实力的猎人。在这些人之中,东达·卢果然——是一位不输给我的父亲的猎人。能够将这样一位杰出的人物拱为族长,我感到很骄傲。」
「怎么了?你如果有话想说,就不要隐瞒,直接说出来吧。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是。」席拉·卢点了点头,拭去泪水。
「是啊。这种技巧和『狩猎祭品』是成对的。只要在身上沾染驱赶奇霸兽的香气,就可以把奇霸兽赶到自己想要的地方。」
卢家的二哥有着一双宛如野狼般的眼神,他用锐利的眼神紧盯着爱·法。
席拉·卢的声音听起来很哀伤,似乎有些难过。
「达利·沙乌提,沙乌提,你不是会使用一种可以驱赶奇霸兽的果实吗?」
「怎么了?你在哭什么?」
达鲁姆·卢的语气还是一样不悦,不过,我总觉得他的语气跟平常不太一样。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焦躁,又有些困惑。
「我完全听不懂。好了,不要再哭了。」
「嗯……米达会加油的……」
「…………」
虽然路多·卢开玩笑似地这么说,不过,达鲁姆·卢的视线依然紧盯着爱·法。爱·法静静地回望着他,开口说道:
「奇霸兽被赶过来之后,你们先用弓箭攻击它们。为了不让它们破坏陷阱,你们必须尽量当场解决掉除了头目之外的奇霸兽。」
「我并不轻视生命,我自认选择了对自己最好的道路……卢家的猎人们也会尽全力帮忙,我相信他们一定可以打倒任何奇霸兽。」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有点开心。」
「是,我相信达鲁姆·卢说的话……而且,我打从心底祈祷你明天可以平安归来。」
「那当然。我的父亲吉尔可是森边最厉害的猎人。」
「不过,我们不知道要怎么伤害那家伙,才能让它停止动作。就算打断它的脚,或是击碎它的头,它或许还是会继续大闹。到时候,就要赌上你的觉悟了。」
达鲁姆·卢用闹别扭的声音这么说,然后深深叹了口气。我应该是第一次看到他叹气的模样。
「你已经不哭了对吧?那就快点回房间吧。薇娜应该也觉得你很可疑了。」
「好的。达鲁姆·卢,你也要好好休息,为明天做准备。」
接着,两道人影走出了我们的视线范围。
我离开窗边,再次和爱·法四目相交。
「呃……虽然我们不是故意的,不过,我们犯了偷窥的罪行吧?」
「我们又没有刻意隐藏气息,这不算犯罪。是对方不好,没有发现我们。」
爱·法这么说后,撇着嘴。
「二哥的心灵果然不够成熟。竟然让席拉·卢这样的女人哭泣,我绝对无法原谅他。」
「啊,爱·法,你很喜欢席拉·卢吧。」
「嗯。如果我是男人,一定会娶那种贤淑的女人——」
说到这里,她突然闭上嘴巴,瞪着我。
「怎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吵死了。」爱·法抛下这句话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顺势躺了下来。
「我要睡了。你也去休息吧。那边的寝具给你用。」
「欸?不不不,你今天这么辛苦,你才应该好好睡在寝具上休息吧。」
虽然这个房间不大,不过,里面还是准备了一组寝具。虽然这个情境让我想起了令人怀念的路堤姆家,不过,我们这次应该不可能同床共枕吧。虽然爱·法的心情跟我一样,让我松了一口气,不过,我实在无法抛下一家之主,自己使用寝具。」
「我没关系。你今天比平常还要卖力吧?」
「跟猎人工作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寝具就让给一家之主吧。」
「你很啰唆耶。」爱·法面向墙壁,斜眼瞪着我。
爱·法的体温微微地传了过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段极短的距离。这股微弱的暖意让我心神不宁,几乎快要发疯了。
爱·法的金褐色发丝垂在脸颊旁,她像小孩子一样咬着嘴唇,凝望着我。
「我背对着你,反而会睡不着。感觉就像和斑纹大蛇一起睡觉一样。」
「那么,我们就努力让自己睡得安稳吧。来比赛谁先睡着。」
我的眼球开始酸痛,我下定决心,转过头,面向爱·法。
「……你一直睁着眼睛,会睡不着哦?」
「为了确认你不是斑纹大蛇,我必须像这样看着你。」
难受啊。
「不不不!我们不应该勉强自己这么做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放松了下来。
爱·法的心脏也和我一样,怦通怦通地快速跳动着吧。
我凝视着她光滑的背部线条,心脏狂跳不已。
爱·法突然扬起嘴角。
我放弃挣扎,缓缓躺下。
爱·法这么说道,躺在寝具上。
「……这样啊。」
爱·法秀丽的脸庞离我二十公分左右,她的脸庞更加清晰地映在我的视网膜上。
只要我靠在墙边,就能勉强维持不碰到爱·法的距离。
虽然我暂时还无法入睡,不过,我们确实比平时更幸福。
「是……」
「你敢违抗一家之主的命令吗?寝具就给你用吧。」
「你才固执呢。爱·法,你应该也很喜欢那个寝具吧。」
「能够近距离感受到你的存在,是一件幸福的事。我对你的心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明日太。」
我以直立的姿势躺着,紧盯着天花板的横梁。
「不……这才是正确的模样。」
「说得也是。我可能错了。」
我仰躺着,斜眼望向她。
爱·法轻轻一笑后,半闭上眼。
「你把我当成斑纹大蛇啊。」
「……这样不行。」
「欸?」
我感觉到爱·法转过头来,面向我。
「快点睡吧。我们都需要休息。」
我不能随便触碰她。不过,我想尽可能地待在她身边。从旁人的眼中看来,我们把自己的心意,放在一个复杂又危险的地方。
「在路缇姆家的时候,我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如果要维持以往的关系,今晚也该这么做吧。」
「嗯,没错。」
「你一直这样盯着我,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呐,为了让我们都能安稳地入睡,我们还是尽全力做好准备吧?我和你都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
「爱、爱·法?」
「虽然有些难受,不过,我会连同这份难受,一起珍惜你的存在。」
我想象着这种画面,胸口不只难受,甚至快要喘不过气了——不过,我放弃烦恼了。
「你在说什么啊。」
由于我背后就是墙壁,为了脱离这个窘境,我只能跨坐在爱·法身上——不过,这位固执的女主人一定不会允许我这么做吧。
「……嗯。」
爱·法猛然起身,再次与站着的我面对面。
「什么勉强?我和你之间的羁绊没有改变。既然如此,疏远彼此才是错误的。」
她缓缓地揪住我的胸口,大步横跨过房间,坐在寝具上。由于她揪着我的胸口,我自然也跟着坐在地上。
我尽可能地放松全身的力气,对爱·法露出笑容。
我也转身面向爱·法,同样放松了眼睑。
「等我心情平静下来,就会睡着。你不用管我,先睡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