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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3.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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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二十七日。

這一天,盧家聚落預計舉辦收穫之宴。

同一時間,我們在驛站城市擺攤的第三期租約也到期了。

收攤後,我們照慣例前往《奇謬鳥尾巴亭》還攤車,我向老闆米拉諾·馬斯開口道謝:

「米拉諾·馬斯,這次也受你照顧了……不好意思,從明天開始,你可以繼續把攤車租給我們吧?」

「我也是生意人,既然你都要求了,我沒道理拒絕你。」

米拉諾·馬斯正在確認攤車有無損傷,一如往常地板着臉。

「你將來會繼續在《南之大樹亭》工作吧?你也可以跟他們租攤車,省下來回跑的時間。」

「不,這樣往返一點也不麻煩。倘若不會爲你帶來困擾,我將來仍想繼續跟貴旅社承租攤車。」

我有些憂心忡忡。

「攤位和攤車的出租費不是一筆大收入吧?該怎麼說呢,我們一直造成你的困擾,讓我相當過意不去……假若你跟我們扯上關係,會對你的立場造成不利嗎?」

「真是個嘮叨的傢伙,你打算囉唆到什麼時候啊?我告訴過你很多次吧?要是你們會造成我的困擾,我早就把你們趕出去了。」

米拉諾·馬斯已經檢查完攤位,他轉向我,看起來更加不悅。

孫家引發的大騷動結束後,不管是雷託少年或米拉諾·馬斯的身上都沒有出現太大的改變。不過,我總覺得米拉諾·馬斯的眼神中少了幾分險峻,對我們開口的次數也變得更頻繁。就算是如此細微的變化,仍讓我欣喜若狂,這一點不用我說,大家應該也心知肚明吧。

(話說回來,距離那場騷動已經過了十天了。)

我忍不住感到錯愕。

或許是我們和城裏人的會談延期至藍月三十日的緣故,這十天過得一帆風順。儘管驛站城市居民面對森邊居民的態度仍不穩定,用充滿試探和狐疑的眼神望向我們的人也不在少數,表面上卻仍風平浪靜。

攤販的銷售額很穩定,每天約能售出約一百四十份餐點,提供給旅社的料理都能銷售一空。如此平穩的生活能繼續維持下去嗎──只能等待三天後會談結果出爐了。

「不說這件事了。你們明天馬上就要擺攤啊,不用休息一天嗎?一般來說,契約結束後,大家至少都會休息一天。你們應該不用爲錢煩惱吧?」

米拉諾·馬斯將壯碩的手臂抱在胸前,開口詢問。

「嗯……?既然我們已經邀請你參加這場宴會,如果你有意願的話,應該可以參加喔……」

「抱歉。那麼,明天開始也請多多指教。」

我們花了四、五十分鐘走過陡峭的坡道,回到森邊。

「……對於男人來說,在收穫之宴上比力氣是一個重大的時刻。對於未婚女性來說,那也是挑選夫婿的重大儀式呢……」

「欸?妳指的是卡謬爾·佑旭嗎?沒有這回事喔。」

「誰知道呢?按照他固執的個性,就算抱持着這種想法,他也不可能會主動向你提起這件事。」

「不好意思,我在開玩笑。最近跟你說話的時候,我總是會毫無顧忌地流露出自己邪惡的一面,我會反省。」

聽到他這麼說,米拉諾·馬斯剛剛沉默的反應讓我更加掛心了。他的表情彷彿壓抑着自己的情緒。

「欸?你會去《玄翁亭》和《南之大樹亭》喫晚餐啊?你不是住在《奇謬鳥尾巴亭》嗎?」

「啊,你好,我們有段時間沒見了呢。」

「沒事啦!既然事情都解決了,你快點回去吧。我還有工作要處理。」

卡謬爾·佑旭再次勾起得意的笑容。

「沒有啦,他剛剛說的話讓我有點不高興。面對那位愛裝傻的卡謬爾時,我不會隱藏自己的想法和心情,儘量坦誠相對,否則我難以引出那個人的真心話。」

這些人幾乎都是年輕人,男女各半,幾乎看不到老人和小孩的身影。人們在廣場上形成人牆,不斷髮出歡呼──此時,一位身高高聳入雲的巨漢正和愛·法在人羣中心展開激戰。

我們走在兩旁都是灌木林的森邊小徑時,菈菈·盧怒氣衝衝地抱怨。

「這我就不清楚了……她可能有心儀的男生吧……?」

「我一點也不想。」

愛·法的對手是一位身高不輸米達的巨漢。他的身高將近兩公尺,體重破百,四肢細長,胸部渾厚結實,壯碩如牛。如此駭人的巨漢正伸出長臂,企圖抓住愛·法。

他莫名面有難色。

「老實說,藍月結束後,常來我攤販光顧的東方和南方人就要離開傑諾斯了。所以,直到他們離開之前,我都不打算休息。」

「謝謝你的捧場──但是,你是《奇謬鳥尾巴亭》的常客吧?你和米拉諾·馬斯之間會不會因此產生嫌隙?」

我確實對收穫之宴一無所知。僅有規模較大的氏族纔有辦法舉辦收穫之宴。就算詢問愛·法這方面的問題,我也沒有獲得太多情報。

卡謬爾·佑旭飄忽地站在我們面前,一如往常地揚起滿足的微笑。

他的反應仍讓我有些介懷,但米拉諾·馬斯已經跑進倉庫深處,我也只能罷休。

算了,東達·盧只拜託我爲比力氣的贏家準備晚餐,其他事情都與我無關。話說回來,爲什麼菈菈·盧這麼急着回聚落呢?

「……我還不知道森邊居民是否能與傑諾斯城的人締結善緣,我現在無意胡亂將米拉諾·馬斯捲進來。」

「不會,到了這個節骨眼,賽克雷烏斯已經不可能盯上米拉諾·馬斯了。米拉諾·馬斯確實跟十年前那場事件有關,但是他大舅子手中緊握的獵人首飾當時就已經被當作證據,交給士兵……話說回來,要是米拉諾·馬斯有身爲證人的價值,梅爾菲力德早就把孫家和賽克雷烏斯定罪了。」

「你不用擔心,隨心所欲地行動吧。如果能在《奇謬鳥尾巴亭》品嚐到奇霸獸料理,我絕對會心花怒放喔?」

薇娜·盧扛着堆積如山的食材,悄悄對我耳語。

「可以的話,我也想喫你做的熱騰騰輕食,爲了那一場會談,我四處疏通,忙碌不堪。由於身分的關係,梅爾菲力德無法輕易離開那座城,我只能代替他四處奔走。」

「哎呀,就算把《玄翁亭》和《南之大樹亭》捲進這件事也無所謂嗎?」

「是的。那間旅社叫做《玄翁亭》。老闆的名字是涅爾。」

「……卡謬爾·佑旭,我果然還是沒你這麼壞心眼。」

「嗯,可是,我在傑諾斯以外的地方也能喫到西方料理,待在這裏的時候,我當然會想喫你煮的奇霸獸料理啊。」

「所以呢?你該不會想教唆我提供料理給《奇謬鳥尾巴亭》,順便教導米拉諾·馬斯或他的女兒做料理吧?」

順着稍微變得寬敞的道路朝北走後,馬上就能看到盧家聚落,我們在抵達盧家前不遠處與莉依·斯多拉告別,接過她懷裏的食材,踏進比平時更爲熱鬧吵雜的大廣場──

「是嗎……?真是麻煩呢……」

「菈菈·盧才十三歲,還不能出嫁吧?這個活動應該和她沒有關係。」

卡謬爾·佑旭意外地伸開雙臂。

「愛、愛·法,妳在做什麼啊!」

上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多多斯事件圓滿落幕的那一天,我們大概三天沒見了。儘管如此,雷託少年每天中午仍會過來幫他購買輕食。

此時,我終於心裏有譜了。我真是遲鈍到了極點。

「假如沒有其他的事情就算了,今天可是收穫之宴喔!這個時候,親族的男人們差不多都已經聚集在一起,開始比力氣了!」

爲了會談而四處疏通。

「是嗎……?可是,你剛剛露出了憤怒的表情喔……?」

如果菈菈·盧有意中人,她確實會想親眼見證對方的重要時刻。

五千四百八十四枚紅銅幣────換算後,大約是四百五十七頭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

薇娜·盧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性感地聳了聳肩。

聽到我的疑問後,米拉諾·馬斯錯愕地回過神,再次用蘊藏着怒氣的眼神瞪着我。

「你是爲了自己的方便而這麼要求吧?再說,米拉諾·馬斯也無意跟我這種人學習料理。」

「太陽下山後纔會召開宴會!獵人們沒比完力氣,我們怎麼喫晚餐啊!? 真是的,你什麼都不懂!」

「這樣啊。哎呀,謝謝你了。那麼,我今晚就在《玄翁亭》用餐吧。如果他們家每天都提供一樣的餐點,我只要輪流去《玄翁亭》和《南之大樹亭》喫晚餐就好,這下子我每天都很煩惱喔。」

「好的好的。我也會略盡棉薄之力,讓事情朝好的方向發展……啊,你可以不要把《守護者》一事說出去嗎?倘若米拉諾·馬斯得知這件事,他可能會嫌我雞婆,把他們全趕出去。」

盧家聚落擠得人山人海,數量超乎我的想像。在盧家近百名親族中,大概有超過半數的人聚集在這裏。

我們當然不用爲錢煩惱。擺攤三十天後,我們獲得的淨利竟然高達五千四百八十四枚紅銅幣。

米拉諾·馬斯拋下這句話,閉上嘴巴。

我惶恐失色。

我望着她宛如馬尾巴般搖曳的紅髮,答道:「我們平常也都差不多這個時間回家吧?」

明天是我預定的貨車取貨日,貨車將是我至今購買過最高額的物品,價值一千兩百枚紅銅幣。扣除這筆金額後,我們的手邊還能留下三千七百枚紅銅幣。我現在不僅不愁喫穿,每天還必須爲如何活用這筆錢而煩惱。

卡謬爾·佑旭依然掛着裝傻的笑容,一雙紫色眼眸卻突然變得搖曳,隱藏住情緒。

「那真是辛苦你了。我只能期待那些疏通工作不是算計森邊居民的計謀。」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視線對向卡謬爾·佑旭飄忽不定的眼神。

我戰勝森邊男人的機率大概不到一奈克吧。不管那是什麼樣的競技活動,我頂多只能與凌奈·盧或菈菈·盧交手。老實說,我的體能甚至比不過薇娜·盧。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要拜託《守護者》護衛他?如果沒有危險,不必這麼小心吧?」

「像我這樣的人意外地不少喔?《玄翁亭》和《南之大樹亭》在晚餐時段總是高朋滿座。其中也有不少西方人,客人並不全是投宿該處的旅客。我昨天甚至還在《南之大樹亭》看到幾位東方客人。」

卡謬爾·佑旭依然掛着笑容,不透露任何情緒。

「欸?天還這麼亮,宴會就開始了嗎?」

「啊,那個受到東方王國影響的怪人經營的店。」

她的答覆沒有消除我的疑問。

卡謬爾·佑旭大力搔着金褐色的頭。

愛·法和對手都沒有攜帶武器。他們的腰際並未掛着刀,也沒有穿上毛皮披風。這讓愛·法看起來彷彿陷入走投無路的絕境。

提議延期的人是梅爾菲力德,不是賽克雷烏斯。看來他們一定又在暗中展開某些行動了吧。

我抱着鐵板、鐵鍋和食材,與四位女性──薇娜·盧、希拉·盧、菈菈·盧和莉伊·斯多拉一起走向旅社門口。此時,卡謬爾·佑旭擋住了通往馬路的出口。

「我當然無意教唆你啊。可是,如果能在這間旅社喫到奇霸獸料理,我就不用特地跑去其他旅社了,這樣多輕鬆啊。」

「我姑且確認一下,身爲爐竈掌管人,我不會被拉到臺上吧?」

「爲什麼我們需要算計森邊居民呢?我們的目的是揭露賽克雷烏斯過去的罪行吧?」

「他們跟米拉諾·馬斯的立場不一樣吧。米拉諾·馬斯與十年前的事件有關。」

包括法家的生活費在內,我們每個月花不到一百枚銅幣,自從我購入了鐵板、調理刀和送給家主的首飾後,就不曾購買高價商品。高價食材饕油和乾酪的售價也不過才價值十枚或二十枚紅銅幣。

「下次你開玩笑之前,請先把這種重要的資訊告訴我。米拉諾·馬斯的立場會有危險嗎?我該跟《南之大樹亭》簽約比較好嗎?」

那又怎樣?

「不提這件事了,明日太……你該不會跟那個男人處不好吧……?」

「我像是如此冷酷無情的人嗎?我當初會盯上賽克雷烏斯和孫家,就是爲了幫米拉諾·馬斯和雷託報仇,我不會做出這種本末倒置的舉動……別告訴其他人喔,目前有三位《守護者》住在《奇謬鳥尾巴亭》。爲了不讓賽克雷烏斯的魔掌伸向這裏,我已經費盡心神了。」

難道他與《玄翁亭》的涅爾不合嗎?看到他的反應,讓我有些擔憂。但他的心思似乎被其他事情佔據了。

「東方和南方的傢伙啊……話說回來,我聽說你也開始把料理賣給東方人時常投宿的旅社吧?」

「總之,一切都等三天後的會談順利結束後再說吧。不論如何,直到藍月結束爲止,我都無法再承接其他工作了。」

我設法讓快要沸騰的腦袋冷靜下來,繼續說下去:

「什麼?今天是湯鍋。」

「嗨,辛苦了,明日太,謝謝你今天美味的輕食。」

「不,如果這是你本來的性格,我很高興能看到你這樣的轉變。」

「客人有選擇在哪裏用餐的自由。米拉諾·馬斯是個有氣度的人,不會爲了這點小事發怒……這麼說雖然不太好,但《奇謬鳥尾巴亭》提供的晚餐品質不高,你也知道吧,米拉諾·馬斯年紀輕輕就喪妻,他的女兒沒有什麼學習烹飪技巧的機會。就算其他旅社沒有提供奇霸獸料理,我還是會選擇在別的地方用餐。」

我無法理解他爲什麼可以一派輕鬆地拿米拉諾·馬斯的處境開玩笑。更不用說米拉諾·馬斯的太太是因爲孫家的惡行而英年早逝。

就算口袋滿滿,我仍有一個不願意休息的理由。

「算了,不說這個了,明日太,我有一件事情要問你……《玄翁亭》今天的晚餐是炒肉還是湯鍋?」

「……請問,怎麼了嗎?」

「啊,真是的!你每次都閒聊太久,時間已經很晚了耶!」

我以爲自己當時擺出了撲克臉,沒想到還是被薇娜·盧識破了。

人們的歡呼聲遮蓋住我的吶喊。盧家親族的年輕人因兩人的戰鬥而狂熱不已,歡聲雷動。

「我只是想佈下萬全措施罷了。倘若米拉諾·馬斯發生什麼不測,就連我也沒辦法笑得這麼開心。」

「我很想報答米拉諾·馬斯的恩情,但一切都要等三天後的會談落幕後再說……雖然我認爲你不可能這麼惡劣,但你不會爲了讓賽克雷烏斯無話可說,而企圖害米拉諾·馬斯陷入險境吧?」

愛·法擁有卓越的身體能力,她當然不會輕易被對方抓住,她只是不停左跳右跳,躲避男人的指尖,不準備反擊。就算愛·法實力高強,但兩人的體格相差甚遠,她竟然在毫無武器的狀態下與男人決鬥,未免太莽撞了。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沒有人阻止這場騷動!? 」

「欸……我們不可以阻礙獵人們比力氣唷……?」

薇娜·盧錯愕地轉頭望向我。

「比力氣?這就是比力氣嗎?這只是在打架吧?再說,愛·法爲什麼要參加這場比劃!? 」

「我怎麼知道呢……你不需要擔心,傷害對手等於是觸犯大忌……」

傷害對手是觸犯禁忌?

巨漢依舊揮舞着灰熊般的手臂,猛地追逐着愛·法。只要他的手臂輕輕一撞,應該就能輕易讓人粉身碎骨。

「我看不下去了!我要阻止他們!」

「哎呀,不可以唷……」

當薇娜·盧正要阻止我時,傳來一陣足以震撼森林的歡呼聲。

我慌忙將視線移向兩人後,手中的鐵板差點掉落地面。跳到後方躲避的愛·法被地上的坑洞絆倒,一個踉蹌。

巨漢馬上朝地面一蹬,逼近愛·法。

萬事休矣。

跟男人一比,愛·法的身材看起來更瘦弱纖細,我彷彿看到愛·法遭砂石車撞飛的模樣,差點發出絕望的吶喊。

然而──身體大大傾倒的愛·法沒有強行站穩腳步,她倒下的時候,靈活地高高揮起右腳。

巨漢逼近時,她的腳尖碰觸到對方的肩膀。

愛·法就這麼利用壯漢的衝力,跳向更後方。

她不只是跳躍,還在空中將身子向後仰,右手手掌瞬間接觸地面,等於是做了一個後空翻──朝後方倒立迴轉跳躍,精彩着地。

衆人的歡呼聲更加劇烈地翻攪着大氣。

明明經歷了一場激戰,愛·法卻滴汗未流。

「你們終於回來了。明日太,怎麼這麼晚來。」

與菈菈·盧一起搬鐵鍋回來的希拉·盧出面緩頰。

拍手歡呼聲蓋過充滿威嚴的聲音。

「我知道了。謝謝妳。那麼,我們馬上開始準備吧。」

「那是我不好,不該突然責罵妳……可是,妳等一下要幫忙我吧?妳比較想參加這場比武之會嗎?」

「我並沒有主動參戰,是對方先挑戰我,我才陪他比劃一下。」

包括參加比武會的男人和準備宴會與觀戰的女人在內,今天總共有七十多人聚集於此。今天的收穫祭就是如此盛大的宴會,讓人覺得乾脆湊個百人也不錯。

這麼做的同時,愛·法將右腳伸至旁邊,朝後方一揮。簡直就像是功夫片中的水面踢。

「法家的愛·法獲勝。馬姆家的紀伊·馬姆請退場。」

愛·法迅速站起身,男人則慌忙抬起上半身。

「明日太……如果我在每場比力氣競賽中都獲勝,就能嚐到你的料理吧……」

菈菈·盧瞪大眼睛望向我。

「雖然我沒有聽說過收穫之宴,但我從小就很熟悉獵人的比力氣競賽。跟父親吉爾相比,那個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看到她的笑容,誰有辦法對她挑毛病呢?我再次嘆了口氣。

接着,伴隨着如雷貫耳的歡呼聲,愛·法走向我們。

「不會。接下來由紀恩家的人監視孫家聚落,所以我終於能回來了。」

東達·盧只讓我準備比武之會勝利者的肉類料理,所以這一點也不成問題。在米雅·雷·盧的分配下,大家應該正在其他人家的爐竈房準備晚餐。

「……我還沒有打贏路多·盧,挑戰其他人未免太沒有意義了。」

儘管菈菈·盧這麼說,她的眼睛卻閃爍着欣喜的光芒。

「那就沒辦法囉,可是,你可不可以別這麼消沉啊?」

愛·法嚴肅地點了點頭後,悄悄將臉湊向我。爲了不讓薇娜·盧等人看到她的表情,她不動聲色地調整了站立的位置。

「嗯!加油喔!」

「贏到最後,就必須要打敗東達父親和丹·盧堤姆。那並不容易喔,好好加油吧。」

巨漢發出怒吼,再次用頭撞向愛·法。

在咫尺距離下,愛·法開心地露出雪白牙齒。

「妳今天會幫我的忙吧?那我一定可以輕鬆完工。」

「你呢?看你這副樣子,他們也讓你參加了吧?」

他的手即將抓住愛·法。

「妳打算無視我的挑戰,逃之夭夭嗎?比起顯示獵人的力量,妳更重視管理爐竈的工作嗎?既然如此,妳以後不要自稱獵人,努力掌管爐竈就好。」

「說得也是……」

抱着鐵板的我差點癱坐在地,還好我最後設法穩住了腳步。

「嗯……米達會努力唷……?」

「所以呢?你已經放棄了嗎?你只要現在去贏下三場比賽,就能成爲八位勇者之一喔?」

「欸?你已經打敗兩個人了?真厲害!」

傷勢康復後,她似乎身心狀態極佳。看到家主這麼可靠,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實話,但他毅然決然地站了起來。

吉薩·盧、路多·盧、卡斯蘭·盧堤姆等主要成員也已經贏了兩回合,看到米達能與這羣佼佼者齊名,菈菈·盧纔會如此喫驚。

「我哪有消沉。」

由於我不太理解比武之會的規矩,詢問菈菈·盧後,才知道獵人們必須在這場比劃力氣的比武會中過關斬將,在三次預賽和決賽中奪得優勝,才能獲得冠軍寶座。預賽是比較隨性的循環賽,率先打敗三名對手的八位獵人就能進入決賽。戰敗兩次的獵人將失去資格,因此,這是一場先搶先贏的生存大賽,大家必須搶先拿下三場勝利。決賽則是一次決勝負的淘汰戰,奪下三次勝利的人將成爲冠軍。儘管預賽的選拔系統相當隨性,但這是爲了從三、四十名參賽者中篩選出菁英而規劃出來的對戰方式。

「你的語氣也太漫不經心了吧!要是端出奇怪的料理,東達父親會把你扔出去喔?」

菈菈·盧對米達點了點頭後,轉頭望向信·盧。

「米達很努力喔……?只要再贏四個人,米達就能喫到你的料理了喔……?」

「就算是這樣,妳也不該主動做出這種危險的舉動吧?我們可是盧家的客人喔!」

菈菈·盧勾起心滿意足的笑容。

「明明就有!獵人能在比力氣競賽中獲勝確實很光榮啦,但就算輸了也不需要以此爲恥啊?你就抬頭挺胸,享受宴會吧!」

2

當愛·法想要不滿地嘟起嘴時,似乎察覺到菈菈·盧等人的視線,繼續維持着充滿威嚴的表情。

菈菈·盧興奮地開口。信·盧和家人米達排排坐在家門口。

「我沒有放棄,我現在在蓄積力氣。」

順帶一提,東達·盧和丹·盧堤姆現在早就已經打敗三個人了。按照森邊居民的性格,大家絕對從一開始就想要挑戰強者。

於是,我們將懷中的行李放在地上,走向人牆。此時,一道修長的人影擋在我們的面前。

菈菈·盧興奮地嚷嚷。

「人家不是在問這個……你該不會已經輸了吧?」

「啊,達魯姆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謝謝你之前送給我祝福的花!」

愛·法先發制人似地澄清。

「嗯,預計是這樣。」

「嗯……米達很努力喔……?」

轉瞬間,他就拉近了約七八公尺的距離。

同時,一道尖銳的聲音粉碎了沸騰的空氣。

「法家家主,愛·法,我要跟妳一較高下。」

菈菈·盧的反應與其說是欽佩,不如說是錯愕。

那是一位比我高出半個頭,身材纖細的青年。這位青年宛如一匹野生的狼,是盧家本家次男達魯姆·盧。

不過,現在的主角是菈菈·盧和信·盧。

「明日太,獵人比力氣的競技又稱爲比武之會。規矩是不能傷害對手。獵人們不使用武器,以力量和技巧取勝,讓對手的身體接觸地面者獲勝……我也不喜歡看到男人們兇暴的模樣,但比武之會絕對不是危險的鬥毆喔。」

「欸?」

然而,當信·盧離開後,她有些憂心忡忡地垂下視線。我認爲自己必須挽回剛剛遲鈍的舉動,若無其事地開口:

「真蠢!你爲什麼總是挑同一個人比劃呢?別看路多那副樣子,在親族之中,他可是名列前茅的獵人喔!你只要選擇其他對手,一定能輕鬆獲勝吧?」

「嗯。」

達魯姆·盧對着大聲嚷嚷的菈菈·盧和沉默地勾起微笑的薇娜·盧點了點頭後,將銳利的眼神望向我──準確地說,是望向我身旁的愛·法。

「其他人差不多已經取下第二勝了,爲了不落後他們,我先走了。」

「到此爲止!」

米達的臉頰不斷顫抖。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不是我主動參加那場對決,那個名爲紀伊·馬姆的男人說女人不該從事獵人的工作,向我挑戰。既然他都說到那種程度了,我當然不能退讓,必須展現我身爲獵人的力量。」

比武之會大概是淘汰賽。既然如此,愛·法會不會有義務參加複賽呢?我有點擔心。

「愛·法,看到妳能擊敗紀伊·馬姆,我真的嚇了一跳。妳真的是一位有能力的獵人。」

「一、一點也不晚!妳這傢伙在做什麼!? 」

今天,我們被分配到信·盧家的爐竈房管理爐竈。

「運氣來的時候,想捕多少就有多少,我沒有使用『獻祭獵法』。」

希拉·盧的聲音總是冷靜鎮定,具有安定人心的功效。

太陽高掛天空,盧家聚落宛如熱氣的熔爐。愛·法和紀伊·馬姆的比賽結束後,獵人們繼續在廣場中央比較力量和技巧。我們瞄着包圍獵人們的人牆,走向信·盧家。

他粗壯的手指碰觸到愛·法的胸口前,愛·法突然消失無蹤。

「我沒在做什麼。這裏是我家,我待在這裏並不奇怪吧。」

「欸?妳今天也獵到奇霸獸了嗎?連續兩天都有收穫啊。」

「那麼,我們也去見識一下信·盧活躍的模樣吧。反正還有時間。」

信·盧有些無精打采地坐在氣喘吁吁的米達身旁,他抬頭仰望菈菈·盧。

巨漢發出了懊惱的咆哮,雙拳捶向地面。

愛·法的右腳跟從斜後方踹向巨漢的右腳踝,巨漢整個人向後倒。

菈菈·盧讓信·盧無話可說後,瞄了米達一眼。

達魯姆·盧低聲拋下這番話,走向我們。

「我會按照約定幫忙管理爐竈。從家裏搬來的奇霸獸就吊在那裏。」

「你幹嘛大聲嚷嚷?獵人在比力氣啊?」

心中的不安促使我開口責備愛·法,我稍做反省,搔了搔頭。

「明日太,你真的很愛擔心,那種程度的男人怎麼可能打得過我。」

「不用解釋了。你是在擔心我,我無意責備你。但我好久沒比力氣了,確實也想享受一下這種感覺。導致我沒辦法拒絕對方──原諒我吧。」

她整個人往下方一沉。

愛·法聳了聳肩。

「好厲害!她擊敗了紀伊·馬姆!紀伊·馬姆是一位有辦法與達魯姆哥哥對決的勇者喔?」

汗涔涔的米達氣喘吁吁地望向我。

「我們可以這麼悠哉嗎?你還要準備明天販賣的料理吧?」

「嗯?……抱歉,我要幫忙掌管爐竈。再說,我不是盧家親族,不該在這種地方逞威風。」

「是啊。我果然還贏不了路多·盧。」

「啊,信·盧!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一道深深的傷痕貫穿他的右臉頰,他精悍的臉龐就這麼湊向愛·法的耳際。

「如果妳贏了,我發誓會認同妳獵人的身分,不再愚弄妳……如果我贏了,妳必須成爲盧家人。」

大概只有站在愛·法身旁的我聽見他說的話。

愛·法在咫尺之遙下瞪着達魯姆·盧,同樣壓低聲音回答:

「到時候,明日太該怎麼辦?」

「妳希望的話,我會和老爸說情,讓那位爐竈掌管人也成爲盧家人。這下子妳就沒有怨言了吧?」

在表情有些苦惱的姐姐和一臉不可思議的妹妹注視下,達魯姆·盧迅速離開愛·法身邊。

「假如妳擁有獵人的榮耀,就接受我的挑戰。要是妳逃之夭夭,我永遠不會把妳當作獵人看待。」

達魯姆·盧走向廣場中央。

愛·法輕輕嘆了口氣,正要跨出腳步時,我不禁抓住她的手臂。

「喂,妳不會打算答應對方單方面的提議吧?」

「既然對方質疑我身爲獵人的榮耀,我當然不能逃跑……那位次男會說出那種話,也是做出了一定的覺悟。」

「就算這樣──」

「再說,盧家現在是森邊的族長家族。要是我不與他們結下善緣,說不定會害身邊的人遭受波及。我認爲這是我與次男結下善緣的好機會。」

愛·法的眼神穩重沉着,眼眸深處閃爍着覺悟的光芒。

「我至今和盧家本家家主、長男和次男的關係並不好。但是,多虧了你盡心竭力,家主東達·盧的心情和緩多了。既然如此,我想重新和次男結下善緣。」

愛·法揚起一抹靜謐卻強韌的微笑。

然後──不知道是不是她無意識的舉動,她的指尖緊握住藍色石頭項鍊。

「既然條件平等,你不用擔心我會輸給次男。你就在那邊觀戰吧。」

愛·法離開我的眼前。

接着,丹·盧堤姆對愛·法的反駁充耳不聞,擔着達魯姆·盧走回人牆中。

「呃,那傢伙是敏家的幺弟。這下子信·盧可能會獲勝……咦?希拉·盧,怎麼了?信·盧要出場囉?」

希拉·盧緊閉着雙眼,雙手交握在胸前,表情彷彿在拚命祈禱着。

過了半個月,這個人還是老樣子,他的臉龐宛如開朗的阿拉伯大魔神,正豪邁地揚起開朗又純真的笑容。

一個嬌小的人影悄悄地從背後接近我們,抱住愛·法的背。

她的指尖仍抓着達魯姆·盧的衣服。

當拳擊選手對上相撲力士時,有些戰鬥方式仍對體格居於劣勢的選手有利。拳擊選手對上摔角手或空手道家時亦是如此。比賽規則將會成爲奪勝的關鍵,而不是體格差距。

她轉向後方的同時,右腳跟踹向達魯姆·盧的左腳跟,使他失去重心。接着,愛·法整個人彎下腰,達魯姆·盧的雙腳浮在空中。

我與廣場中心隔了十公尺遠,卻能清晰感受到兩人的眼眸宛如野獸般熊熊燃燒。簡直像狼和山貓正發出嚎叫,互相對峙。

「右,盧家的達魯姆·盧,左,法家的愛·法。展現獵人的榮耀吧。」

愛·法和達魯姆·盧悄悄站在擔任裁判的高大老人──盧堤姆家前任家主剌·盧堤姆的身後。他們一定是下一對參賽者。

愛·法迅速跳至對方的手臂外側。

「我偏要。」

後來,信·盧仍輸給前來下戰帖的紀伊·馬姆,以一勝二敗的成績結束競賽。我們看完他奮戰的模樣後,開始準備晚餐。

歡呼聲宛如潰堤般爆發開來,愛·法沉默地站在原地半晌,終於一臉擔憂地蹲在達魯姆·盧身邊。

愛·法站起身,這麼回答後,丹·盧堤姆大聲笑着說:

轟雷震耳的歡呼聲再次籠罩愛·法,她凱旋歸來。

我事前就已經計劃好了。假如愛·法今天能捕到奇霸獸,併成功放血,我就要爲大家獻上這道佳餚當配菜。

「……愛·法和達魯姆·盧相比的話,誰比較強?」

「那麼,我去找別的對手吧。就算放着那兩個人不管,他們也能進入下一輪比賽。」

《異世界料理道》8 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插圖(1)
《異世界料理道》 · 8 · 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 · 第1張插圖

兩人的敏捷度果然相去不遠。

某個人開朗地嚷嚷,邁開大步走向我們。是好久不見的盧堤姆家家主丹·盧堤姆。

愛·法和達魯姆·盧隔着五公尺左右的距離,面對着彼此。

路多·盧的發言讓我感到一陣衝擊,我轉頭望向希拉·盧。

家主會議後,卡斯蘭·盧堤姆成爲族長東達·盧的心腹,四處奔走,現在由丹·盧堤姆擔起守護自家和親族家的職責。因此,我和愛·法已經半個月沒見到他了。

不斷防守的愛·法突然欺進達魯姆·盧的懷裏,她的動作大膽到讓人感覺有些輕率。

愛·法的另一隻手也抓住達魯姆·盧背部的衣服,她的雙手抓住靠近對方肩膀的位置,該怎麼說呢,兩人的模樣相當奇妙,宛如在玩蜈蚣競走。

「趁虛而入也是一種正當的作戰方式。」

「除了我和東達·盧之外,沒想到還有人可以把達魯姆·盧摔個狗喫屎啊!哎呀,真是有趣的勝負!愛·法啊,妳趕快再贏一個人,和我比力氣吧?」

兩人的身高差距大約半顆頭,體重差距至少超過十公斤。儘管達魯姆·盧的體格比普通的壯年男性修長結實,但愛·法卻比他更纖細瘦弱。

她低垂下頭,試着用頭撞向達魯姆·盧的腹部。達魯姆·盧敏捷地扭轉身體,企圖用右手肘撞向愛·法的脖子。

我無法壓抑心中的不安,開口詢問。

假如這真的是狼和山貓的對決,率先攻擊到對手眼球或咽喉等要害的人將會得勝,但這場對決嚴禁使用這種能化解體格差距的攻擊。

乍看之下,達魯姆·盧彷彿不經意地伸長右手臂。

不知不覺間,周遭的人們安靜了下來,兩人似乎將緊繃的氣氛傳染給圍觀民衆。

「那麼,我們現在開始烹煮菜餚。」

莉蜜·盧揚起滿面笑容,用自己的臉頰摩挲着愛·法的雙頰。

「不,我不想繼續擾亂盧家的宴會了。我還必須幫忙掌管爐竈,先告辭了。」

然而,如果對手是達魯姆·盧呢?儘管有些性別上的天生差距,但我認爲愛·法和達魯姆·盧是同一種類型的人。兩人的體格都宛如皮鞭般緊緻,宛如鋼鐵般鋒利,四肢纖細修長,同時兼具敏捷性和強韌度──光看身形,路多·盧、信·盧與愛·法比較相似,但就整體印象來說,我卻認爲愛·法與達魯姆·盧更爲相似。

我相當掛念繼續比力氣的愛·法,但是,既然她與達魯姆·盧的比賽已經順利結束,我接下來只要祈禱她別發生意外就好。

就算四處傳來歡呼聲,剌·盧堤姆的聲音依然宏亮清晰,他宣告兩人的名字。

「可是──」

正感到鬆一口氣的我迅速站起身。

愛·法真的有辦法贏過他嗎?

「愛·法,妳好厲害喔!不只是紀伊·馬姆,沒想到妳還能打敗達魯姆哥哥!真的真的好帥喔!」

「怎麼可以!在盧家親族的獵人中,達魯姆·盧可以說是名列前茅哪。妳竟然有辦法大獲全勝,我必須見識一下妳的本事,否則沒辦法享受宴會!」

此時,路多·盧輕巧地走了過來。

此時,我想起了某件讓我擔憂的事情,望向希拉·盧。

如同路多·盧所說,信·盧和一位陌生的年輕人走到廣場中央。

愛·法拋下這一句話,整個人轉向後方。

「喔,他徹底被妳打敗啦!達魯姆·盧啊,你還活着嗎?」

愛·法也依樣畫葫蘆。

但兩人現在並不是在比柔道,而是在比劃力氣,因此剌·盧堤姆宣佈愛·法取得勝利。

參加者爲幫忙攤販做生意的成員,薇娜·盧、希拉·盧和菈菈·盧。

「嗨,你們回來啦。」

「我怎麼知道啊。比力氣的時候,有可能會因爲一點小事而讓強者吞敗仗,假如兩人的力量有着懸殊的差別,那就另當別論了。」

大家再次回到信·盧家的爐竈房。

接着,達魯姆·盧的右手臂宛如蛇一般伸了出來,抓住愛·法的左肩。

「看來是這樣。不管愛·法有多厲害,我都不認爲她能打敗達魯姆哥哥。」

不管就角度或站立的位置來看,他都不可能攻擊得到目標。

雖然這樣的比喻有些極端,如果對手是米達,我倒覺得愛·法能夠獲勝。只要一根古慄木棍,就連薇娜·盧也有辦法讓米達摔倒在地。

達魯姆·盧的腰貼在愛·法的腰上,整個人朝後方飛了出去,頭部墜地。

「……辛苦了。不管怎麼說,我都鬆了口氣。」

「開什麼玩笑!正正當當地戰鬥!」

搶在愛·法拉近距離前,達魯姆·盧迅速面向她。

「到此爲止!法家的愛·法獲勝!盧家的達盧姆·盧請退場。」

但達魯姆·盧沒有做出其他舉動。躺在地上的他只是抓着愛·法的肩膀,緊瞪着愛·法的臉。

路多·盧聳了聳肩,回答:

丹·盧堤姆開口的同時,將手臂伸到達魯姆·盧的左腋下,輕鬆地將他抬了起來。達魯姆·盧全身癱在丹·盧堤姆圓滾滾的巨大身體上,手終於離開愛·法的肩膀。

愛·法究竟怎麼看出自己有勝算呢?

放在我腳邊的鐵鍋中裝滿了愛·法今天獵捕到的奇霸獸內臟。因爲愛·法目前不在,所以我久違地進行了取出內臟的工作。

只要身體碰觸地面就戰敗,由於規矩十分草率,光靠體格差距和肌肉力量無法決定勝負。可是,我認爲愛·法比較擅長駕馭紀伊·馬姆那種巨漢。

希拉·盧似乎沒有察覺到路多·盧的呼喊,她一心望着廣場中央,噙着淚水的眼眸不是望着弟弟,而是注視着站在弟弟身後的兩人。

然後──戰況突然出現變化。

「這是收穫之宴吧?是獵人慶祝森林的收穫,對森林顯示力量的祭典!爐竈掌管人有爐竈掌管人的工作!獵人有獵人的工作!妳是一位優秀的獵人,只要完成獵人的工作就好!」

雖然兩人的類型相近,達魯姆·盧的體格卻比愛·法大一號。這樣的對手很難對付吧?若要比喻,就像體格差距超過十公斤的拳擊選手要展開對戰。

愛·法的背上彷彿長了眼睛,她將身體壓得更低,避開肘擊。當她鑽過對方的右側時,愛·法的手臂伸至達魯姆·盧的背上。

「達魯姆哥哥現在和愛·法待在一起耶。他們該不會要交手吧?」

愛·法也開始移動,她仍與達魯姆·盧維持着相同距離,緊跟在他的正後方,使達魯姆·盧的攻擊落空。

達魯姆·盧微微半蹲。

愛·法只是嘆息,沒有回答。

達魯姆·盧發出怒吼,右手肘朝身後的愛·法迴旋而去。

聽到我無禮的疑問,路多·盧做了一個鬼臉。

「路多·盧!如果愛·法和達魯姆·盧交手,究竟誰會獲勝?」

這招該稱爲背對背過肩摔嗎?真是奇怪又駭人的招式。假如這是一場柔道競賽,裁判絕對不會容許這種違規招式。

愛·法的指尖抓住達魯姆·盧衣服的布料。

「開始!」

此時,信·盧精彩地壓制住敏家麼弟的攻擊,戰勝對方。在熾熱的視線和歡呼聲的包圍下,愛·法和達魯姆·盧走向廣場中央。

然而,在這場比力氣的競賽中,比賽的規矩卻對雙方都不構成威脅。儘管比賽規則對米達等人不利,但不至於對達魯姆·盧造成影響。

敏捷度相仿,臂力卻因兩人的體格不同而有所差距,究竟愛·法要如何爲自己打開活路呢?

達魯姆·盧慎重地出拳踢腿,愛·法設法架開他。隨着達魯姆·盧單方面地展開攻勢,時間也不斷流逝。

3

聽到菈菈·盧的答覆,路多·盧哼了一聲,撩起黃褐色的頭髮。

當我低頭煩惱時,剌·盧堤姆宣佈比賽開始。

「誰會告訴你這種事啊。喔,信·盧要出場囉?」

達魯姆·盧最後勉強用雙臂保護了頭部,但他多少還是有些腦震盪。他雙手抱頭,躺在地上呻吟。

「……好重,莉蜜·盧,別黏着我。」

「我們先開始進行內臟的前置工作吧,內臟的新鮮度最爲重要。」

達魯姆·盧放聲大吼,他的手肘和腳跟再次襲向愛·法。

「唔!? 」

我們扛着奇霸獸前往聚落後方的溪流。這是本家人使用的水源地下游。這條河川正好順着盧家聚落東側蜿蜒而下。我猜盧家一族當初會選擇在這個地方落地生根,就是爲了這條壯麗的溪流。八十年前,森邊居民遷徙至森邊之際,盧家就已經是首屈一指的有力氏族了。

抵達水源地後,我將昨天剛學會的清洗方式傳授給盧家女人,由於她們廚藝精湛,一下就把沾滿鮮血的內臟清洗乾淨了。

「請各位記住內臟的顏色。奇霸獸患病後,內臟的顏色也會變得難看,喫下肚後,將會嚴重食物中毒,要是覺得不安,就儘量不要食用,把內臟迴歸森林。」

「哼,真是麻煩……奇霸獸的內臟有美味到讓人願意花這麼多功夫嗎……?」

「每個人的口味不一樣。喜歡的人會很喜歡,反之亦然。」

我們回到信·盧家後,信·盧和蓼達·盧正在爐竈房前等待我們。

「明日太,如果你需要剝除奇霸獸的皮,我們可以幫忙。」

「欸?你們不用去觀戰嗎?」

「八名勇者已經決定了,比賽暫時休息。我不是獵人,那個儀式本來就與我無關。」

蓼達·盧開口回答。

這對父子倆不管是黑褐色長髮、讓人聯想到西姆人的鳳眼、沉着安靜的表情都如出一轍。信·盧長大後絕對會成爲一位成熟穩重的男子漢。

「蓼達·盧,謝謝你……啊,信·盧,愛·法後來晉級了嗎?」

「是啊。雷家男人跟她挑戰後喫了敗仗。她打敗達魯姆·盧和紀伊·馬姆,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勇者……話說回來,她要我轉告你,抱歉不能在休息時間幫忙掌管爐竈。因爲莉蜜·盧拉她前往紀芭·盧的寢室,她不得不過去一趟。」

聽到愛·法的傳話後,信·盧擔心我們缺乏人手,纔會帶着蓼達·盧一起過來吧。包括希拉·盧在內,我真是對這一家人抬不起頭來。

「我問你喔,最後有誰留下來?除了東達父親、丹·盧堤姆、愛·法之外──吉薩哥哥和卡斯蘭·盧堤姆也都有進入決賽吧?」

聽到菈菈·盧說的話後,信·盧點了點頭。

「再來是路多·盧、羅·雷和米達。」

「欸~米達那傢伙真的晉級啦!真是狂妄!……咦,紀伊·馬姆沒有留下來嗎?」

「是啊,米達打敗了他。」

菈菈·盧張開雙臂,再次嚷嚷着:「真狂妄!」

我將亞力果和涅濃切成四等份的月牙狀,並大膽地將恰奇切成二等份,我將它們鋪滿整個鐵鍋後,將煎好的肉放在上方。

「如妳所見,這是奇霸獸腿。我只是燒了一下毛皮。這麼一來,接下來的流程就輕鬆多了。」

這不是我們家裏或店裏會提供的料理,而是應用了我、老爹和玲奈去露營時所煮的烤豬肉、烤牛肉的烹煮方式。

「明日太,你過去看看吧,我負責監控火候。」

我朝這對沉着耿直的父子道謝後,拿起戰利品凱旋而歸。

信·盧盯着她半晌後,視線重回我的身上。

「十、十年來?真是了不起的紀錄……一年會召開三次收穫之宴吧?」

追加木柴的同時,我也留意不讓火太大。

明天做生意的備料工作也已經處理完畢,女孩們差不多可以自由了。我這麼思索時,莉蜜·盧再次跑了過來。

「我們將肉先放一會,放置的時間與醃『咩姆燒肉』的時間一樣。」

聽到菈菈·盧說的話,我錯愕不已。

(我太操老爹的菜刀了,差不多該買一把專門切肉的刀子。)

(愛·法不可能奪得冠軍吧。)

「嗯!吉薩哥哥和卡斯蘭·盧堤姆果然都輸了!愛·法之後是東達父親和米達喔!」

我使用加了咩姆、水果酒和饕油的醬汁醃切好的腸子,並用皮果葉把心臟、肝臟和腎臟埋起來。我今天打算只用取代胡椒的皮果葉和鹽進行調味。

既然她已經擊敗達魯姆·盧,當然有辦法擊敗羅·雷。這也代表愛·法擠進前四強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該爲她活躍的表現感到開心,心情好複雜。

「那麼,我要開始囉。首先,跟處理東坡肉時一樣,使用大火燒烤肉的外側。」

我們將開腸破肚、取出內臟後的奇霸獸取下來,放在木板上,我將從法家帶來的豬油塗在奇霸獸的右後腿上。

「重點在與火候。請維持比平時的小火還要更小的火候。倘若火太大,接觸到鍋底的蔬菜將會燒焦。」

我開始切使用在其他料理中的肉。

父子倆的腦中一定滿是問號,但他們並沒有詢問我這麼做的理由。不論好壞,這兩位沉默寡言的人都不會對掌管爐竈的工作多插嘴。

一點也不沉默寡言的女性代表菈菈·盧質問我。

「因爲這是爲了今日宴會所準備的料理,我想讓料理有些奢華的感覺,纔會留下這塊皮。要是愛·法沒有獵捕到這隻奇霸獸,我本來打算使用普通的腿肉製作這道料理。那麼,我們開始準備前置工作吧。」

「東達父親、卡斯蘭·盧堤姆、吉薩哥哥和丹·盧堤姆喔!吉薩哥哥要出場了,我去觀戰!」

當父子倆不可思議似地陷入沉默時,我使用剌草點燃一根木柴,將火苗湊近奇霸獸後腿,抹上豬油的舒潤黑褐色獸毛開始燃燒,奇霸獸軀體飄散出的血腥味和獸毛燃燒後的臭味混合在一起,融合成濃郁的惡臭。

「啊,等我一下!我必須在剝皮前完成一項工作。」

我事先切好了亞力果、涅濃和恰奇。

從剛剛開始就無精打采的希拉·盧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城下鎮大概有賣高級菜刀吧,但我必須親眼確認刀具才能購買,要是修米拉爾有賣切肉刀就好了。)

「嗚哇~這是什麼?」

「明日太,你還沒煮好嗎?下一回合輪到丹·盧堤姆和愛·法喔!」

我用洗乾淨的木棒仔細敲打切好的肉,敲打完畢後,以岩鹽和皮果葉仔細搓揉一公斤份的肉塊。肉的份量大概是普通肉排的兩倍。

這個想法也讓我胃痛。倘若愛·法必須在決勝戰上與東達·盧交手,我一定會怕得要死。

我把徹底入味的肉塊放在鐵板上,將表面煎成棕色。這和處理肉排與漢堡排的時候一樣,是爲了鎖住肉汁。

「那麼,剝皮之前,你們可以先把右後腿取下來嗎?我打算用它來製作今天的料理。」

「在那之前,我們先處理明天的備料工作吧。薇娜·盧和菈菈·盧,幫我處理漢堡排用的絞肉,希拉·盧,請妳把亞力果切丁。」

「我沒看到他,但他應該沒有大礙。要是他受了傷,愛·法就會失去參賽資格,由別人成爲八位勇者之一……不過,達魯姆·盧只輸了一次,卻沒有繼續挑戰其他獵人,回家去了。」

我將裝滿內臟的鐵鍋放回爐竈房,挑選出需要的道具後,隨信·盧等人前往屠宰小屋。

「欸?啊,不好意思……我該專心工作纔對。」

她的對手是羅·雷啊。

我借用爐竈房中的切肉刀,削掉烤焦的黑色獸毛。

「其他人呢?路多呢?」

當我這麼思索之際,廣場再次人聲鼎沸。看來休息時間已經結束,比武之會再次開始了。

實際狀況是愛·法會偷偷地將捕到的奇霸獸毛皮分給小氏族,這已經是公開的祕密了,但她總謊稱自己丟棄了所有毛皮。因此,看到愛·法因爲說謊而無法對我抱怨的模樣,讓我感到於心不忍,導致我只試過一次用火去除毛皮的方式。

接下來,只要繼續蒸四、五十分鐘就大功告成了。

「嗯,一年內會舉辦一次大規模的祭典和兩次小規模的祭典,順便告訴你,今天是小規模的祭典。舉辦大規模的祭典時,所有親族成員都會出席。」

在那之前,我還必須進行內臟的前置作業。

我會特地拋出這句話,是因爲希拉·盧現在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與平時判若兩人。

一年三次,十年就是三十次。每次都是由東達·盧或丹·盧堤姆獲勝啊。在森邊居民之中,那兩個人的力量果然超乎常人,我之前就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

時光飛逝,備料工作也即將結束,就我個人的體感時間來說,距離日落大概還有一個小時。我必須開始爲優勝者準備料理了。

「這樣就好了嗎?這跟名爲東坡肉的料理有些相似呢。」

「接下來倒入四分之一土瓶的水果酒,蓋着等待就好,我們還要用許多石頭壓住蓋子。」

菈菈·盧幫我詢問。

接着,我在肉塊上劃上幾道切口,用切成圓片的咩姆取代大蒜,插入切口中。這麼一來,前置作業就大功告成了。

倘若燒得太過頭,會連表皮都焦掉,所以我讓獸毛適度燃燒後,潑水熄火,結束這項工作。

「薇娜·盧、菈菈·盧,妳們也很掛心東達·盧的戰況吧?這裏就交給我吧?」

我這次的主旨就是要準備厚度驚人的肉。我認爲豪邁的料理最適合獻給比力氣的冠軍,不知道冠軍究竟會不會買帳。

「我需要時間醃肉,這樣的時間恰恰好……希拉·盧,妳要不要記住這種烹調方式呢?這跟我至今的做法不太一樣。」

「原來如此……這究竟是什麼料理?」

這樣的組合莫名讓人心跳加速。

「那麼……達魯姆·盧沒事嗎?」

一頭比昨天大上一號的六十公斤級奇霸獸吊在小屋中央。

沒錯,因爲這是愛·法抓到的奇霸獸,我纔敢選擇這種作業方式,不過,得到她的同意,還是讓我放下心中的大石頭。畢竟森邊居民純樸清貧,我必須避免使用讓他們無法接受的鋪張舉動。

「所以,你要怎麼處理這條腿?太陽下山前夕,比力氣的競賽纔會結束喔。」

「欸!愛·法要跟丹·盧堤姆對決嗎?」

「她的對手是羅·雷喔!羅·雷相當厲害,但愛·法卻輕而易舉地將他扔了出去!輕而易舉喔!」

去除大部分的毛後,我將腿肉浸入裝滿水的鐵鍋中,使用清洗餐具的刷帚──其實是曬乾的堅硬奇霸獸毛──徹底去除獸毛。我竟然使用奇霸獸毛的加工品來處理毛皮,真是諷刺。

「哼~他最後還是無法與爸爸交手啊。他一定很懊惱吧。這麼一來,剩下的是……」

愛·法對丹·盧堤姆,米達對東達·盧啊。

「好厲害好厲害!愛·法又贏了喔!只要再贏兩回合,愛·法就能成爲第一勇者了!」

希拉·盧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吉薩哥哥和卡斯蘭·盧堤姆都很厲害,但他們是打不過東達父親和丹·盧堤姆的喔。這十年來,最後總是隻有那兩人留下來。」

然後──愛·法不久就要跟他們其中一人對戰,儘管比武之會會保障所有參賽者的安全,還是讓我感到胃痛。

「等我一下喔。」

「接着,把剛剛切好的蔬菜鋪在用小火溫熱的鐵鍋中。」

「所以呢?爲什麼要刻意燒掉毛皮?毛皮的面積愈大,換到的銅幣愈多喔?」

「欸~?她贏了誰?」

「然後,我要清除奇霸獸腿上烤過的毛。」

「取下右後腿之後,就可以照常剝下毛皮了嗎?」

也就是說,我需要把肉放置一個小時左右,接着,我還需要花一個小時烹調,料理完工的時刻剛好是夕陽下山前。

「是的。然而,我們是用水和醬汁燉煮東坡肉,這道料理只加了增添香氣的水果酒。這道菜餚是利用水果酒和蔬菜的水分蒸燜食材,而不是使用燉煮的手法。」

總之,經過我仔細處理後,後腿的表皮顯露而出。淡粉紅的表皮跟人皮或豬皮極爲相似。

信·盧等人幫我剝皮後,我從去掉頭及內臟後的半身肉上切下里肌肉和五花肉。肉的切法會影響肉的味道,這是我最無法交給別人處理的精密工作。

「這樣啊……」

「製作漢堡排和肉排的時候,我們也會爲了煮熟料理,而在半途中使用蒸烤的方式處理吧?這道料理使用的肉更厚,所以蒸烤的工程也變得更長,各位可以用這種方式來思考。」

收到東達·盧的委託後,我僅有一天的時間思考菜單。我只能重新搭配在法家試過的料理,設法想出一道能端上宴會的嶄新菜餚,這讓我陷入苦惱。

「我姑且稱這道菜餚爲烤肉,『烤奇霸肉』。」

儘管我這麼思索,看了驛站城市中販賣的切肉刀後,發現那些刀具的鋒利度和好用程度都與狩獵用的刀相差無幾,導致我一直買不下手。再加上我已經從修米拉爾那裏買了一把優秀的切菜刀,讓我更不想隨便妥協。

「明日太,你究竟要進行什麼處置?」

「那麼,我們開始工作吧。奇霸獸在小屋裏吧?」

「路多輸了喔!他試着絆倒米達,自己卻跌倒了!」

「欸~可以嗎?」

「我也不知道啦。沒關係吧?這本來就是愛·法抓到的奇霸獸嘛,法家可以自由處置啊。」

「是的,謝謝你。我還必須處理攤位的備料工作,兩位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

以前──或着該說是生前──總之,我來到森邊前曾參加過農場體驗營。當時,獵友會的獵人們曾口頭告知我們這種處理毛皮的方式。我在法家也實踐過一次,這種方式會使燒過的毛皮無法出售,愛·法知道後沒有對我擺出好臉色。

「我會集中精神……我家大概沒辦法燒掉奇霸獸的毛皮。」

我先去除腿肉的骨頭,儘量將肉切成巨大的塊狀。這塊右腿肉大約超過四公斤。我會將其中一公斤的肉獻給比武會的優勝者,剩下的三公斤適當地分配給其他料理。

希拉·盧哀傷地嘆了口氣。

「我只能用『因爲這樣比較好喫』來回答妳。只有舉辦宴會時,大家才能享受這種奢侈的美食──妳可以接受這個解釋嗎?」

「雖然有些浪費,但我要燒掉這隻後腿的毛皮。」

東達·盧對卡斯蘭·盧堤姆、吉薩·盧對丹·盧堤姆──不可思議的是,這剛好是盧家和盧堤姆家家主與對方繼承人的對決。真是不得了的對戰表,讓人有點想看,又不太想看。

如果有一個能緊緊蓋住鍋口的鐵蓋就好了,可惜傑諾斯的驛站城市沒有販售這種鍋蓋。不過,我已經數度嘗試用這種方式蒸烤厚度約十公分的肉塊,證明這種烹調方式是可行的。

希拉·盧揚起沉穩的笑容。

十五分鐘過後,莉蜜·盧滿臉通紅,氣喘吁吁地衝進爐竈房。

我使用愛·法給我的小刀將肉切成塊狀後,使用三德菜刀將肉切片。

菈菈·盧忸忸怩怩地望向我。

儘管我苦惱不已,但我仍剋制住自己的慾望。

「等工作大致結束後,我就過去,菈菈·盧,你們去觀戰吧。希拉·盧,妳也是。」

「不,我的家人並沒有出場……明日太,這樣真的好嗎?」

「是的。丹·盧堤姆一定不會讓愛·法受傷。我要處理好自己份內的工作。」

「那麼,我們走囉!分出勝負後,我會通知你結果!」

盧家本家的姐妹離開後,只有我和希拉·盧待在爐竈房裏工作。

雖然這麼說,除了幾分鐘加一次木柴外,我們沒什麼事情要處理。我凝望着搖曳的橘色火焰,不斷在心裏祈禱愛·法能平安無事。

「──身爲獵人,愛·法真的擁有卓越的能力呢。最近,達魯姆·盧和羅·雷的能力可以與吉薩·盧和卡斯蘭·盧堤姆並駕齊驅喔?」

希拉·盧和我一樣蹲在爐竈前,她終於靜靜地開口。

「這樣啊。愛·法獵捕到奇霸獸的頻率確實能讓周遭的人大驚失色……話說回來,希望達魯姆·盧可以早日康復。」

聽到我這番話,希拉·盧只哀傷地嘆了口氣。

坐立不安的我仍繼續說了下去:

「對了,爲了保護信·盧,達魯姆·盧上個月才受了重傷吧。在盧家本家中,我和他最不常交流,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達魯姆·盧──他的個性衝動。根據家父蓼達所述,在盧家兄弟姐妹之中,就屬達魯姆·盧和東達·盧最爲相似。」

「是啊,他的眼神和東達·盧如出一轍。」

「是的……我認爲東達·盧和達魯姆·盧都是與族長家族本家這個名號相襯的優秀獵人。」

我和那兩個人都無法和平共處。

不過,我很早就知道東達·盧不單純只是個粗暴的人。儘管我不擅長與他來往,但我並不討厭他。至於達魯姆·盧──由於他一開始與愛·法的糾紛,使我們之間出現一道深深的鴻溝。看到他故意說些難聽的話愚弄愛·法,使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與狄咖·孫相差無幾,兩人都是讓人火大的存在。

「……愛·法真的打算一直當個獵人,直到在森林中凋零嗎?」

「是。」

(這麼說起來,儘管希拉·盧散發出成熟的氣息,卻只比我年長一歲。)

「希拉·盧,剩下來的這塊一人份帶皮肉,可以請妳幫忙烹煮嗎?」

「這樣嗎?有可能喔。」

「不需要。所以我才感到不可思議。」

「這要由妳自己做決定。」

「然後,你不用擔心或同情我。我是個連水瓶都搬不動的女性,沒有資格挑選夫婿。」

難道其中一方受了無藥可救的傷害嗎?

《異世界料理道》8 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插圖(2)
《異世界料理道》 · 8 · 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 · 第2張插圖

「……愛·法無意嫁給任何人吧?」

「不,那個──妳看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

話說到一半,我喫了一驚。希拉·盧抱着膝蓋,蹲在地上專注地凝望着火焰,她的側臉異常地通紅。

另一方面,愛·法十分拚命。宛如遭到巨大棕熊或低地大猩猩襲擊的山貓。

不過,愛·法這麼做的時候,似乎想將左手向後伸,撐在地上。

「……請別告訴別人喔?」

「不好意思,我去看一下狀況。」

我第一次聽到她發出如此慌亂的聲音。總是沉着安靜的她也是第一次流露出女孩子的柔情。

「丹·盧堤姆的身體觸地之前,愛·法的腰就碰到地上了。因此,丹·盧堤姆獲勝!」

愛·法的對手是丹·盧堤姆。既然他稱法家爲自己的朋友,事態就不可能往壞的方向發展──儘管這麼想,我卻無法壓抑住心中的動搖。

他其中一隻張開的手臂發出呼嘯聲,襲向愛·法。

然而,剌·盧堤姆威嚴的聲音打斷了歡呼。

愛·法踹向丹·盧堤姆的側腹,往後跳得更遠。

「那麼,一定是因爲東達·盧和米達的對戰緊接在後,所以她們無法離開廣場吧?」

然而──倒下的同時,愛·法的右手臂揪住丹·盧堤姆的前襟,左腳踹向對方正要踏在地面的右腳尖。

同時,愛·法彎下身子,企圖掃向丹·盧堤姆的腳。

希拉·盧終於自言自語似地呢喃。

她可能是因爲察覺到我的心情,纔會說出這些話。就算她沒有這麼做,我也差不多快無法壓抑心中的不安了。

丹·盧堤姆巨大的身軀在空中描繪出一個半圓形,伴隨着地面的震動,墜落而下。

歡聲雷動。羣衆第一次發出如此巨大的歡呼。這種超乎凡人的戰鬥竟然持續了十五分鐘啊?我一時語塞。

「我也不懂,但我認爲這麼做很有她的風格。」

「愛·法,不要緊嗎!? 」

「可是──」

「請、請別說出口!」

丹·盧堤姆抓住愛·法後,可能會使出豪邁的投擲技。但他現在卻毫不留戀地鬆開愛·法的手臂,輕巧地舉起單腳,躲過攻擊。

愛·法以單腳爲軸心,迅速轉向丹·盧堤姆。

「愛·法!不要放棄!加油!」

「呃~一回合需要這麼久的時間嗎?」

萬事休矣。

丹·盧堤姆的指尖終於抓住她的手臂。

丹·盧堤姆以相同的速度轉換方向,展開追擊。

丹·盧堤姆並沒有像達魯姆·盧一樣閃避,他仔細站穩腳步,手臂揮向逼近而來的愛·法。

人們感概萬千,爆發出劇烈的歡呼聲。

「愛·法!」

我下意識地放聲吶喊。

「好的!我當然會保密!」

丹·盧堤姆的身體首次大大失去重心。

愛·法彎下身子,使用剛剛擊敗紀伊·馬姆的水面踢回敬對方。但丹·盧堤姆輕盈一跳,輕鬆躲過攻擊。

「絕對沒這回事!」

「愛·法啊!妳真是一位優秀的獵人!除了東達·盧之外,我第一次遇到這麼棘手的對手!」

丹·盧堤姆粗大的手指抓着她的雙肩。

愛·法扭轉身體,繞到丹·盧堤姆的右側。

「盧堤姆家的丹·盧堤姆獲勝!法家的愛·法退場!」

「妳、妳的心情?妳指的難道是妳對達魯姆·盧的──」

看來他們在這十五分鐘內不斷地較量。

盧堤姆家牛山濯濯、蓄着白鬍須的長老宛如老鷹般的眼神斜睨着人羣。

我壓在心底的不安重新開始膨脹。

「愛──」

丹·盧堤姆果然是個超羣的存在。他明明大腹便便,動作爲什麼能與愛·法一樣敏捷?他的體重明明是愛·法的兩倍,這樣太不合理了。

「她明明是個女人,卻不生兒育女,以獵人的身分──不,我不是在否定她的生存方式,可是,我完全不懂她爲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欸?怎麼了嗎?」

愛·法在地面上躺成大字形,氣喘吁吁。整個人被拋出去的丹·盧堤姆同樣倒在兩公尺外的地方,上氣不接下氣。

她究竟有沒有聽到我的聲音呢?──愛·法下定決心似地欺近對方懷裏。

接着,人們劇烈的歡聲紛紛轉化爲不滿的抱怨和責備聲。

愛·法勉強躲到一旁後,丹·盧堤姆卻沒有停下動作。

「欸?」

這大概是柔道中的巴投吧。

繼續這樣下去,愛·法也會倒在地上,遭到對方巨大的身軀壓住。因此,她將右膝埋入對方的大肚楠中,重心向下移。

丹·盧堤姆拋出這句話後,張開雙臂,試着抓住愛·法。

廣場依然不斷傳來歡呼聲。

所以愛·法纔會在競賽途中企圖用左手支撐地面啊。

愛·法似乎擋不住丹·盧堤姆的暴衝,身體逐漸向後倒。

「希、希拉·盧,妳怎麼了?」

由於攻擊落空,就這麼踩空的愛·法即將摔倒在地。此時,丹·盧堤姆再次企圖抓住她的背。

希拉·盧仍羞紅着臉,低下頭。

他敏銳的動作讓我驚愕不已。他龐大的身軀明明超過一百公斤,瞬間爆發力卻不輸愛·法和達魯姆·盧。

我考慮了一會後,毅然決然地站了起來。

我感到心神不寧。這股陌生的感覺難道是所謂的保護欲嗎?

拋下這句話後,我衝出爐竈房。

已經過了十五分鐘了。

「我打算把這塊肉簡單煎成肉排,分給大家喫。我想拜託妳烹煮這份肉,醬汁也請妳自己調配。」

難道有心懷惡意的第三者亂入比賽?

我只是討厭每天等待男人歸來的生活──愛·法過去曾經這麼坦白。比起被人呵護,她一定更想要守護他人。

隔着數公尺與他對峙的愛·法同樣香汗淋漓。對付紀伊·馬姆的時候,她的臉上掛着一派輕鬆的表情,現在卻滿頭大汗,肩膀劇烈起伏。

「啊,說得也是。」

她抓住對方的胸口,踹向對方的腳,重心下移。這些舉動似乎引發了相互作用──丹·盧堤姆的巨大身軀向前傾,飄浮而上。

丹·盧堤姆張大雙腳,佇立在廣場中央。大量汗水濡溼了他宛如惠比壽大人的臉龐、光溜溜的禿頭、圓滾滾的肚腩。

希拉·盧將紅透的下半部臉龐藏進抱住膝蓋的手臂裏,她無助的視線瞄向我。

「是的,應該是這樣──」

愛·法立刻將雙手手掌撐在地上,宛如山貓搬跳着迴避攻擊。丹·盧堤姆的指尖緊抓住愛·法的頭部剛剛存在的空間。

「不……要緊……」

「話說回來,菈菈·盧她們遲遲不回來呢。她剛剛說過吧,等愛·法和丹·盧堤姆比完力氣後,會把結果告訴你。」

「……明日太。」

「我、我該怎麼做……?」

「不,選出八位勇者後,每場比賽結束都會休息片刻……明日太,你最好去看一下狀況吧?」

「你一直顧慮我,我只是想報恩罷了。請你過去吧……再說,我想要獨自面對自己的心。」

儘管我還不理解那番話的真實含義,但我仍想要尊重她的心情,這一點並沒有改變。但我自己也不願意漫不經心地當個被守護的角色,除了力氣之外,我希望自己能在其他方面守護愛·法。

接着,她突然訝異地歪着頭。

「一想到你可能得知了我的心情,我突然感到羞窘不堪。對不起。」

不僅如此,丹·盧堤姆在戰鬥中還不時放聲大笑。他的臉上掛着樂不可支的表情。

不,大概是我看錯了吧。結果,愛·法的左手沒有撐在地上,她的左膝踹起丹·盧堤姆的腹部,讓他整個人拋了出去。

卡斯蘭·盧堤姆從人牆中衝出來,確認父親的狀態後,我也走進廣場。感受着人們混雜着不滿的吼聲從後我的背後傳來,我衝向愛·法身旁。

「可是啊,差不多該做個了結囉!我的肚子差不多要餓啦!」

我忐忑不安地跨進廣場後,丹·盧堤姆豪邁的笑聲讓我杞人憂天的想法一掃而空。

她閉着眼睛,大大張開嘴巴,沙啞地回答。我第一次看到愛·法如此精疲力盡的模樣。

「肩膀……借我扶一下……我沒辦法、獨自行走……」

「我知道了。」

我執起愛·法的右手臂,支撐着她的背部,拉她起身。愛·法的身體宛如火焰般熾熱,她無力地癱在我身上。

「我的汗……可能會弄髒你……」

「不要緊,妳現在不用管這種事情。」

此時,被兒子強壯的手臂扶起來的丹·盧堤姆滿臉無力,他揚起笑容。

「我還以爲自己輸了哪!愛·法,妳爲什麼不用左手支撐身體?要是那麼做,妳就能獲得勝利啦!」

「……我左手臂的傷纔剛好,我不確定它是否能支撐你巨大的身體。要是骨頭再次移位,我就無法完成獵人的工作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理解了。」

丹·盧堤姆拉着卡斯蘭·盧堤姆走近我們,滿頭大汗的他笑容滿面,突然將臉湊向愛·法。

「妳真的是一位優秀的獵人!妳不只擁有強大的力量,還很清楚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愛·法啊,能跟妳這位出色的獵人成爲朋友,我由衷地感到開心!」

「你過獎了,不敢當……先告辭了。」

愛·法拋下這句話後,踹了我的腳。

她在暗示我「該走了」。我對着眉開眼笑的丹·盧堤姆和揚起羞澀微笑的卡斯蘭·盧堤姆點了點頭,伴隨戰鬥後的家主離開廣場。

衆人毫不吝嗇地用拍手和歡呼祝福愛·法。我忍不住面露苦笑,我們家主大人真是了不起。

「……怎麼?明日太,看到我輸得這麼悽慘,你在笑我嗎?」

「欸?」

我訝異地望向愛·法,她依舊癱在我的肩膀上,嘟起嘴巴。

「妳哪裏悽慘了?在盧家親族裏,沒幾個獵人可以跟丹·盧堤姆交手到這種地步吧?」

確認到這一點後,東達·盧沉沉坐下,隨興地將手伸向木盤。他使用鐵串戳起一塊『烤奇霸肉』,用彷彿能咬碎石頭的強韌白牙咬下一塊肉。

七十多位親族正站在高臺四周,等待宴會開始。

「欸?」

「……我還以爲你會端出多標新立異的料理,沒想到外觀如此中規中矩。」

4

「欸?報酬?」

「喂,這是什麼?裏面混了一些形狀很陌生的肉,你該不會使用了其他生物的肉吧?」

爲了引出食材基本的味道,我沒有淋上太多自豪的醬汁,光靠我仔細抹在肉上的岩鹽、皮果葉和埋在四處的咩姆所就已經讓烤肉夠味了。放涼後,這些味道將會更爲顯著,使烤肉更加美味,但剛出爐時的味道也不遑多讓。

我的心臟充滿着難以形容的激昂與滿足,走下高臺。

當太陽墜落至西側森林時,在四周設置了火炬的廣場上,我將祝福的晚餐獻給比武會的優勝者。

這是盧家聚落中最巨大的木盤,我將今天的料理裝在盤中。盤上鋪滿了熱騰騰的恰奇和亞力果,重達一公斤的肉塊『烤奇霸肉』坐鎮在盤中央。

結果,我完全沒機會看到東達·盧比賽的模樣,但在準決賽中,當體型佔優勢的米達衝向他時,他從正面擋下米達,將米達拋了出去,展現出兩人威信的差距。當他在決勝戰對付體力全失的丹·盧堤姆時,他沒有企圖打長期戰,靠着優秀的本領扭着對方的胳膊,按倒在地。

前幾天,盧家本家的人才稱讚我廚藝變得精湛,然而,看到羅·雷心煩意亂的模樣,我總覺得他想表達的是另一種意思。

「對啊對啊。盧堤姆家婚宴的時候也是由盧家女人幫忙製作料理喔。羅·雷,你今天是第一次品嚐到明日太親手爲森邊居民烹煮的料理吧?」

烤奇霸獸肉的肉質沒有一般肉排堅韌,但也不會太過柔軟。畢竟我當初刻意避開里肌肉,選擇具有韌性的腿肉。

然後,他再次不悅地瞪向我。

東達·盧哼了一聲,站了起來。

「我們不是在吵架,妳不要生氣……愛·法,難道妳想跟我再打一場嗎?」

「是、是的。告辭了。」

天色逐漸昏暗,我現在只能仰賴火炬的光輝當作照明。一道巨大人影從夜色的另一端走了過來。他有着正方形的臉龐,面色穩重,風采老成,巨大身軀鍛鍊得相當完美──是好久不見的三族長之一,達利·薩烏帝。

事情終於落幕了。當我鬆了口氣時,有人從旁邊抓住羅·雷的手臂。

「啊,達利·薩烏帝,看來你的傷勢已經康復了。」

不管是在家主會議和會後的騷動中,盧家都相當照顧我們,所以我一直懷着報恩的心情準備這次的料理。

我當天選的料理是『咩姆燒肉』,就連廚藝不精的人也能順利做出的料理。雖然這麼說,肉的熟度和醬汁拌炒的方式會影響肉的軟硬度和菜餚的口味。負責指導孫家人的我和其他女人們的標準也不高,只要肉不要燒焦,有炒熟就好。

「什麼啊,因爲明日太的料理太過美味,讓你們大喫一驚嗎?羅·雷,這不是一件值得驚訝的事情啦。」

「……輸了就是輸了。」

東達·盧將項鍊扔在我的胸口,專心地啃着『烤奇霸肉』。

「哎呀,真好喫!雖然肉也很可口,但這個恰奇真的太好喫了!我很喜歡恰奇。」

順帶一提,上次再見到他時,他剛在驛站城市與卡謬爾·佑旭會談,所以情緒相當亢奮,今晚的他已經恢復穩重的本性,面露鎮定的微笑。

「怎麼可能。我差一點就能獲勝了,當然會感到悔恨。」

「愛·法、明日太,你們很狡猾喔!明明家裏只有兩個人,一位是最優秀的爐竈掌管人,一位是能把丹·盧堤姆逼到絕境的獵人,我搞不懂!」

那條項鍊上掛着約二十顆獸角和牙齒。總共是五頭奇霸獸的份,價值六十枚紅銅幣。

「哼。」

「爲什麼?路多·盧,你知道他的料理變美味的理由嗎?」

過了一會,我立刻理解了路多·盧的意思。

「把我的份留下來!我還沒喫飽!……明日太,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當初會答應爲家主會議掌管爐竈,就是爲了讓家主們品嚐你的料理吧?但你當時卻想要保留實力嗎?」

「辛苦了,這是報酬。」

「就是啊。那一天,你說你們的目的是讓孫家女人學習料理,所以你和其他人儘量不會動手。就算作法相同,她們煮的料理也不可能跟你的一樣美味啊?」

路多·盧輕易就解開了我們的混亂和疑問。

「嗯。」

「那麼,在短短半個月內,你的手藝難不成突飛猛進嗎?而且,我在卡斯蘭·盧堤姆的婚宴上也有品嚐你的料理!那場宴會和家主會議明明隔了二十天,卻沒有如此明顯的進步喔?」

路多·盧放鬆地揚起宛如女孩子般的可愛笑容。

我沒有馬上意會過來。

路多·盧捧着一個大木盤,他一面喫着盤中的腿肉排,一面走了過來。那是我使用了三公斤的帶皮肉所製成的厚切肉排。配菜是蒸烤的亞力果和恰奇等等,肉排目前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奇霸肉與烤牛肉不同,必須連中間部分都烤透。但我沒有讓肉烤到乾柴,蒸成粉紅色的肉滿是肉汁,鮮味也濃縮在肉中。將脂肪去除得恰到好處的柔軟肥肉,和後來稍微重新煎過的焦糖色皮,使口感和味道更加多元化。

不論如何,看到像羅·雷和達利·薩烏帝等粗獷的男人們能爲了這點差異而感到狐疑和喫驚,我深感光榮。

他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我在森邊待了約六十天。這道料理融合了我剛來森邊時學會的技術,以及最近才學會的新技術。味道如何呢?我並不期待能從東達·盧口中聽到「好喫」這句話──

「嚇、嚇我一跳。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羅·雷並沒有感到氣憤,他只是因爲無法理解這件事而陷入混亂。不過,我比他更搞不清楚狀況。

「喂,雷家家主,你爲什麼對明日太作出無禮的舉動?如果沒有一個合理的理由,我很樂意當你的對手。」

「請趁熱喫。這道料理的特色是放涼喫也很美味,但森邊居民比較喜歡熱騰騰的料理吧?」

「啊,這樣啊?既然如此,你爲什麼一臉憤怒?不合你的口味嗎?」

羅·雷看起來更面有難色,他的手終於放開我的T恤。

東達·盧嚥下奇霸獸的心臟後,從脖子上取下其中一條項鍊,遞給我。

「你們在吵什麼啊?明日太煮的菜只有這麼一點,一不留神就被大家喫完囉?」

「不好意思,上次造成你的困擾了。太好了,你看起來很有精神……那麼,你會回答我和雷家家主的疑問嗎?就算你隱藏自己的真本事,我們也沒有資格發怒,然而,如果你不把隱瞞實力的理由告訴我們,我會坐立難安。」

「呃~菈菈·盧剛剛不是有說嗎?獲勝確實很光榮,輸了也不需要引以爲恥。再說,妳表現得很好啊,不用爲了這場比賽感到懊惱吧。」

他照常板着臉,散發出平時的威嚴感,但他剛剛纔連續擊敗了卡斯蘭·盧堤姆、米達和丹·盧堤姆等豪傑,他嚴肅的臉龐上冒着汗珠,肩膀和胸口微微起伏。他的眼神落在我獻給他的木盤上。

愛·法用冷漠憤怒的聲音這麼說後,拋開羅·雷的手。

「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遺憾。但我製作料理時總是全力以赴。」

這次出現的人真的是愛·法。

「我也很好奇。明日太啊,舉辦家主會議的時候,你是不是刻意隱藏自己的手藝?難道你是在半個月內有如此顯著的進步嗎?」

我錯愕地抬起頭。

「當時,我沒有準備太多肉餅,所以我讓你們喫的是『咩姆燒肉』,爲了配合城裏人的口味,調味重了一些,所以不合森邊居民的口味。」

「我曾經在驛站城市喫過明日太攤位的料理。我當時也不覺得美味啊?」

我一頭霧水。

這麼說起來,我們完全沒有談論過這件事。

「不管我們對決多少次,結果都不會改變。」

儘管如此,對於每天只會煎烤或燉煮未放血奇霸獸肉的人來說,那樣的味道仍極具衝擊性。煎波糖亦是如此。

優勝者坐在木材組合成的小型高臺上,他一如往常地立起單膝,盤腿坐着。大長老紀芭婆婆獻給他的祝福草冠戴在他的黑褐色亂髮上。

「當然知道啦。家主會議的料理又不是明日太煮的吧?雖然我和信·盧那晚只啃了肉乾,沒喫到家主會議上的料理。」

「啊,那是奇霸獸的內臟,是我昨天才學會的料理,味道很有趣喔。」

不過,我至今看過許多人因美味的料理而失去理智,所以我對他的舉動不感到意外。

「……好喫。」

「那麼,收穫之宴正式開始!盧家的親族啊,對森林致上感謝之意,讓這些恩惠成爲我們的血肉!」

「你打算盯着我喫飯到什麼時候?既然工作結束了,你趕快去填飽肚子吧。」

東達·盧再次用鐵串插起奇霸獸的心臟,送入口中。他的眼皮遮蓋住那雙熊熊燃燒的藍色眼眸,牙齒緩緩地咀嚼。

東達·盧依然維持着一號表情,粗魯地咀嚼着第二口『烤奇霸肉』,看都不看我一眼。

下一瞬間,一道人影宛如獵犬般衝了出來,大力抓住我的胸口。

家主依然可愛地嘟着嘴,她散發出甘甜香味的金褐色頭顱用力按壓着我的臉頰,責備着我。

「你還好意思問!我喫了你做的料理!」

「……奇霸獸的心臟啊。」

羅·雷繼續追問後,換我開口解釋:

對方有着一頭金褐色的頭髮,我瞬間還誤以爲他是愛·法,但他其實是雷家的年輕家主羅·雷。他的水色雙眸炯炯燃燒,從咫尺之遙緊盯着我。

「是,希望這道菜合你的口味。」

該說是不出我所料嗎?優勝者是東達·盧。

愛·法曾爲了多多斯一事與他見面,但我上次見到他的時候,是札特·孫等人引發騷動的前一天。如同愛·法所述,他的傷勢已經恢復了。

「誰管你怎麼想啊。」

「愛·法很喜歡奇霸獸的心臟。心臟沒有太特殊的味道,口感也跟肉如出一轍。」

喔喔──人們發出勇猛的歡呼聲回應後,伸手抓起鐵串和水果酒土瓶。

他的眼神狐疑地掃向腳邊。該處擺着一碗盧家女人制作的奇霸肉湯,裏面滿是蔬菜,以及煎波糖和裝了內臟料理的木盤。

「謝謝你。可是,報酬太高了吧?」

「……你的手藝那麼廉價嗎?」

「久等了,這是我今天準備的料理。」

裏面裝有烤奇霸獸心臟、肝臟、腎臟,以及切成大塊的腸子。

我將『烤奇霸肉』切成厚厚的肉塊,而不是薄片,並淋上特調醬汁。這是我以饕油和水果酒爲基底,加上切碎的亞力果、咩姆、岩鹽和皮果葉,以及烤奇霸獸肉時滴落的焦糖色肉汁調製而成,這是我有史以來調製過最美味的醬汁。

「各位認爲我隱藏了實力嗎……?」

路多·盧解釋的同時,把恰奇放入口中。

羅·雷孩子氣地搔了搔鼻子下方。

「怎麼可能!太好喫了,讓我嚇了一跳!你在家主會議的時候是不是有偷工減料!? 」

「喂,明日太!這究竟是什麼!? 」

愛·法高傲地雙手抱胸,斜睨着羅·雷。此時,悶不作聲的達利·薩烏帝低聲笑了笑。

「看到東達·盧在如此不穩定的時期舉辦收穫之宴,我本來還認爲他意外是個悠哉的男人,但至少對我來說,今天成了有意義的一天……難得獲得了方便的多多斯,我應該請格拉夫·札札也過來一趟纔對。」

「欸,格拉夫·札札怎麼了嗎?」

「盧家的能力果然出類拔萃。不只是獵人的力量讓我瞠目結舌,我感覺盧家所有親族都洋溢着力量。」

達利·薩烏帝環顧整座廣場。

在火炬和簡易型爐竈的火光照耀下,人們開朗地歡笑。這確實是一場洋溢歡樂的宴會,我在盧堤姆家婚宴時也曾窺視過這樣的場面。

大家和心愛的家人與親族一起享受美食、飲酒作樂。對於出生在異世界的我來說,如此充滿力量與熱氣的景象確實讓人頭暈目眩──難道這不是森邊召開宴會時的固定光景嗎?

「除了盧家之外,就屬札札等北方一族最有力量。再來是我們南方一族。不過,在這種慶祝收穫的小規模宴會上,我們一定無法露出這麼幸福的笑容。奇霸獸肉和驛站城市的蔬菜是讓我們生活下去的糧食,那就和空氣與水一樣,不會讓我們感到特別幸福或欣喜。」

「這樣啊……」

「每一頓餐點都是爲了生存而獲得的喜悅。獲得愈大的喜悅,求生力量也會隨之增加。明日太,這是你曾經說過的話吧?我從東達·盧那裏聽說了。」

「東達·盧把那些話告訴你了?」

「是啊。光靠今天一天,我就知道盧家擁有多少實力了。同時,我也體會到法家的能力。」

達利·薩烏帝四方形的臉龐上揚起大膽的笑容。

「三天後,我們就要跟傑諾斯城的傢伙們進行會談了。森邊居民必須獲得更大的力量,攜手合作。明日太、愛·法,希望兩位日後能爲了同胞盡心竭力。」

「是、是的。」

「身爲森邊居民,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和愛·法點頭同意後,達利·薩烏帝轉過身。

「那麼,我接下來就用盧家女人精心烹調的料理填飽肚子吧。先告辭了,祝各位平安。」

達利·薩烏帝離去後,又有人影冒了出來。不只是一個人,分別是菈菈·盧、信·盧和米達。

「終於找到了!路多,你不要隨便端走明日太的料理!人家找了半天耶!」

《異世界料理道》8 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插圖(3)
《異世界料理道》 · 8 · 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 · 第3張插圖

「啊,達魯姆哥哥,你終於起來了。你看,這是明日太煮的菜喔。」

「我只在煮飯時抓了點東西喫。」

「盧家次男,你願意發誓不會傷害他嗎?」

盧堤姆家舉辦婚宴的時候,我徹底待在幕後工作,幾乎沒有與人們分享喜悅。雖然我做的料理不多,只有木盤上的份,但人們品嚐着米雅·雷媽媽和凌奈·盧等人烹煮的料理,揚起幸福的笑容。這是平時拘謹的森邊居民數個月才能享受一次的宴會。

這裏與人們的喧囂和火炬的照明隔着一段距離。達魯姆·盧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躲在黑暗中後,再次轉向我。

菈菈·盧憤怒地吶喊。路多·盧狐疑地皺起眉頭。信·盧面無表情,米達仍是老樣子。至於羅·雷──他用宛如獵犬的眼神瞪着達魯姆·盧的側臉。

他遺傳自父親的眼眸閃爍着強悍的光芒。

他說的話未免──太讓我意外了。

他沒有像過去一樣大吵大鬧,反而有些消沉地喃喃自語,臉頰肉微微顫抖。

氣氛真是和樂融融。

「嗯……我會珍惜地喫喔……?」

「家主會議的那一晚,我沒能守護愛·法。今天,我也敗在她的手下。我已經沒有資格多嘴了──我沒有力量守護她,我已經無能爲力了!」

這讓我的心情有些動搖。最適合愛·法的人──能夠將愛·法從殘酷的命運中救出來的人可能不是我,而是他這種人──

我和愛·法瞬間交換一下眼色,轉頭望向路多·盧。達魯姆·盧用手背輕輕推開弟弟嬌小的身體,站在我們面前。

「我不擅言詞。所以,我會照實說出自己的想法……明日太,你難道不想阻止愛·法嗎?就算那傢伙在森林中凋零,你仍有辦法怡然自得地活下去嗎?」

愛·法半眯着眼睛瞪着我。

只要前進數公尺,就能回到充滿光明的溫暖世界。橘紅色的火焰、人們的喧囂、宴會的熱氣和激昂都在該處劇烈打轉。

「當然。不然還會是什麼意思?」

我感受到他眼眸中的憤怒與遺憾。

「……當愛·法在森林中凋零之際,我會奪走你的性命。就算我必須爲此送命,我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況且,那傢伙還使用了危險的『獻祭獵法』。她都做出這種危險的舉動了,究竟能平安無事到什麼時候?回答我啊,明日太。就算愛·法明天就在森林中凋零,你也無所謂嗎?愛·法在你心中的地位如此微不足道嗎?」

「是,我有聽到。」

盧家的女人送男人們進森林時,似乎懷抱着我無法超越的覺悟。在我的眼中──她們比任何人都關心家人,卻接受了家人隨時會喪命的殘酷命運。她們只能不停信任着家人,祈禱他們平安無事。

「──我想要守護愛·法的情緒、想法和尊嚴。既然愛·法打算以獵人的身分過活,我想要守護她這份心情。」

打頭陣的菈菈·盧衝向哥哥,用盡全力擰着他的左耳。就算路多·盧獲得了勇者的稱號,他依然無法在端着巨大木盤的狀態下閃避攻擊。

假如羅·雷的眼神宛如獵犬,他的眼神就像一匹野生的狼。

我沉默地凝望着達魯姆·盧扭曲的臉孔。

劃過他右臉的傷疤變得鮮紅,浮現而出。

「你愛喫的程度明明不輸米達!夠了,快給我!」

我認爲愛·法不可能會送命。

「阻止愛·法?」

「明日太,你有喫東西嗎?」

這樣不對。

想當然耳,達魯姆·盧也一副無法苟同的模樣,他更用力地揪緊我的胸口。

「你不打算阻止愛·法嗎?你是她唯一的家人──她也認同你成爲法家人,你卻無意守護她嗎?」

我跟着面無表情的達魯姆·盧步出廣場。我們抵達一處房子與房子之間的昏暗處。

「我可能無法承受。屆時,我說不定會一輩子後悔下去。可是,假如我打算以愛·法的心情爲優先考量,與她相處時,我只能做出這種覺悟。」

不過,我仍不願意否定愛·法的生活方式,因爲──

「對我來說,愛·法比任何人都重要!可是我──不想否定她的生活方式。」

我該如何用言語表達自己的心情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達魯姆·盧的手終於鬆開我的胸口,他筋疲力盡地別過臉。

就連我也無法認同自己這番話。

他的力量比羅·雷更強大──指尖因悔恨而顫抖。

「法家的爐竈掌管人,我有話對你說。」

我缺乏的就是如此龐大的覺悟。因此,我認爲自己該和她們一樣信任家族──信任愛·法。難道我錯了嗎?

「就算你因此失去她也無所謂嗎?我──我不想失去她!」

愛·法馬上打算開口,但達魯姆·盧搶先制止她,繼續說了下去:

「可是,愛·法對身爲獵人的自己爲榮。她不過碰巧是個女人罷了,她跟你一樣,都有着獵人的靈魂──」

「那麼,你能承受失去愛·法的痛苦嗎?」

我不希望愛·法喪命。這是理所當然的先決條件。

最後,達魯姆·盧拋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達利·薩烏帝說得沒錯,三天後,族長就必須與傑諾斯城的人們進行會談。東達·盧刻意挑選如此動盪不安的時期舉辦收穫之宴。是爲了讓他們再次體會到自己想守護這樣的生活、這樣的幸福。

我就算後退也沒有意義。倘若達魯姆·盧企圖傷害我,我們之間的距離本來就讓我無法閃避。

達魯姆·盧走出暗處後,我感覺有一道拿着木盤的纖細人影衝了過去──大概是我看錯了。我覺得自己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感官。

「只要不會有人打擾,哪裏都可以。」

達魯姆·盧抓住我的胸口。

「我不想失去愛·法!我無法忍耐這樣的命運!所以我希望愛·法能以女人的身分過活!可是我──我知道自己已經無法阻止她了。」

「痛死了,笨蛋!要是我繼續把明日太的菜餚放在那裏,絕對會被那個龐然大物全部喫幹抹淨!」

「……嗯……?」

(我……只是在依賴着愛·法的強悍嗎?)

「我當然想要守護她!可是──」

我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他那雙散發出刺眼光芒、熊熊燃燒的眼眸湊近我。

愛·法用銳利的聲音插嘴後,達魯姆·盧低聲回覆:

原來達魯姆·盧這麼擔心愛·法啊,我深受打擊。

「……你很有能力。在短暫的期間內,你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只要你能在驛站城市賺取銅幣,愛·法就不用從事獵人的工作了吧?」

「那是──……又不是所有獵人都年紀輕輕就命喪森林。就算愛·法是女人,她依然是一位擁有驚人力量的獵人──」

「法家的明日太,你聽到我和愛·法比力氣之前談的約定嗎?」

但是,我有回到那個地方的資格嗎?我搞不懂了。

我的想法錯了嗎?

「嘖……喂,米達,下次交手的時候,我絕對不會輸給你喔?除了我之外,你也不能輸給別人喔?」

實際說出口後,我總覺得自己沒有把最大的重點說出來。

「你們之間有什麼糾紛嗎?算了,不論如何,我剛剛聽到了你的誓言。達魯姆·盧,要是你違背約定,我會砍下你的雙臂。」

「真是假好心。就算再怎麼有能力,也不代表她能永遠活下去。她前幾天不是剛受重傷嗎?要是她那天在回家路上遇到奇霸獸,就會沒命。」

「我已經和法家家主談過了,爐竈掌管人──不,法家的明日太,只剩下你了。我只想跟你談談,不想被別人干擾。」

「我就知道!你在這方面完全沒有改進。你這傢伙本來就──」

「你的意思是──你認爲愛·法該放棄獵人的工作嗎?」

「我知道了。我們要在哪裏談?」

「我發誓。假如我違背誓言,妳要奪走我的手或腳都隨便妳。身爲盧家次男和森邊獵人,達魯姆·盧在此發誓不會傷害法家的明日太。聽到這句話的人都是證人。」

「請、請等一下。達魯姆·盧,你自己也從事着獵人危險的工作吧?但你卻否定獵人這個職業?」

當兄妹大聲嚷嚷時,米達宛如幼豬般的小眼睛緊盯着我。

腳步聲響起,是達魯姆·盧朝我邁出一步。

愛·法緊咬着嘴脣,望向我。我朝她點了點頭,仰望個頭高大的達魯姆·盧。

達魯姆·盧咬緊牙根,他好不容易從齒縫間擠出這句話,聲音低沉嘶啞。

「那都不重要。明日太,我想知道你的心情。」

不遠處,紀芭婆婆坐在毛皮地毯上,身邊圍繞着衆多親族。雙手拿着肋排肉,放聲大笑的巨大人影絕對是丹·盧堤姆。在他腳邊比出相同拳擊姿勢的身影可能是莉蜜·盧。兩個修長的人影與他們隔了一段距離,正拿着水果酒土瓶談天。大概是吉薩·盧和卡斯蘭·盧堤姆。

「我知道了啦。只剩下這麼一點,你要珍惜地喫喔?」

達魯姆·盧終於無法壓抑自己的聲音。

我認爲命運不會不講理地帶走愛·法。

達魯姆·盧低聲拋下這句話。

路多·盧雀躍的聲音打斷了愛·法說的話。

「等一下!達魯姆哥哥,你突然胡說什麼啊!」

「我最後敗給了愛·法。我已經沒有資格阻止她了……未來一定只有你可以阻止她。」

達魯姆·盧面無表情,藍色眼眸熾烈燃燒。

「……米達不會喫幹抹淨,米達也想喫明日太的料理喔……?」

「隨便你。」

大家都享受着宴會。不管是男人女人,或爲數不多的老人小孩──火炬照耀着七十多位盧家親族的臉龐,他們喫肉飲酒,歌頌着森邊的生活。

「那是……」

(我……)

身爲獵人,愛·法擁有卓越的力量。她還常常表明自己不會徒然地喪命,告訴我獵人正確的生活之道是活得長久、儘量獵捕奇霸獸。我相信了她說的話,但到頭來,我只是在依賴她罷了。

「你有辦法忍耐這樣的命運嗎?那傢伙說不定明天就會在森林中凋零喔?就算這樣,你還是有辦法接受『因爲她是獵人』這種話嗎?」

「那傢伙是個女人。她跟天生就必須擔任獵人的男人不一樣。不要讓我說出這種理所當然的常識。」

我根本什麼都不懂。

儘管不懂,我卻──

「明日太啊,你打算在這種地方待到什麼時候?」

我驚愕地轉過頭。

我不可能聽錯這個聲音。以染上橘紅色的宴會場面爲背景,愛·法毅然地站在我的面前。

「愛……愛·法,怎麼了?」

「你還問我。我明明看到盧家二哥出來了,你卻遲遲不出現,所以我過來接你。」

愛·法面露賭氣似的表情,大步走向我。

我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對方卻抓住我的手臂。

「爲什麼要逃?你的眼神爲什麼這麼悲傷?就算聽到那位二男胡說八道,你應該也不會受到影響纔對啊?」

愛·法用怒氣衝衝的視線上下檢查我,她大概在確認我是不是有遭到暴力對待。

「……妳剛剛該不會在偷聽我們交談吧?」

「我又不是卡謬爾·佑旭,不會做出如此無恥的行爲。要是你下次還敢說這種失禮的話,小心喫苦頭喔?」

「……說得也是。抱歉。」

「你到底怎麼了?你不是在氣盧家二哥,而是在氣我嗎?」

愛·法微微低下頭,一如往常地嘟起嘴巴。

由於四下無人,所以她纔會盡情流露感情。這樣的舉動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同時也讓我心痛不已。

「如果你是在氣我,我會乖乖道歉。明日太,你就別露出這麼悲傷的神情了。」

「欸?妳不需要道歉啊……」

「是嗎?當我輸給丹·盧堤姆的時候,我不是拿你出氣嗎?」

她的指尖傳來了熱意。

愛·法的臉上浮現出迫切的表情,走向我。

於是,藍月二十七日──我抵達這個世界後的第六十四天。我將許多人的想法纏繞在那個指尖上,靜靜地度過這個夜晚。

可是,我更希望──愛·法不要改變。

愛·法輕聲拋下這句話後,鬆開指尖,從正面抱住我的身體。

「我莫名地覺得你的存在好遙遠。不,不是遙遠──我覺得你彷彿就要消失不見了。」

「你是我無可取代的家人。要是你不見了──我也撐不下去。」

我不想失去她。

愛·法的雙臂環繞着我的背,緊緊抱住我的身體,我整個人彷彿要碎裂開來。

「……儘管這麼說,有些事情還是讓人難以啓齒吧。」

我清楚了一件事。

甘甜的香氣搔癢着我的鼻腔。

「你這輩子都要待在我的身邊。我也發誓自己會一生陪伴你。」

「如果妳允許的話,我也想待在妳的身邊。」

儘管我沒有辦法用這麼大的力氣抱住她──我的手臂依然悄悄地環繞着她的背。

可以的話,我希望她不要做出任何危險的舉動。

「父親吉爾正確地指導了我。我更加確信自己是一位夠格的獵人了。雖然讓你擔心了,但那場比力氣競賽對我來說意義深重。」

大約十五秒後,愛·法開口抱怨:「好難受。」

「你果然不太對勁。你很少露出如此痛苦的眼神。明日太,我之前說過了吧,不要對我有所隱瞞。」

愛·法再次蹙起柳眉,猛地將臉湊近我。

她語氣中微妙的變化,展露了她偶爾會流露出的稚嫩一面。

我根本不在意那種小事。

「我獲得身爲獵人的榮耀。你的廚藝大概也再次獲得東達·盧的認同。如此值得慶祝的日子,你的眼神不可以如此悲傷唷。」

「你在說什麼啊。希望我們永不分離的人是我吧。」

假如愛·法有辦法將自己的驕傲和信念獻給獵人之外的工作,我當然會由衷地祝福她──但假如以獵人維生才能讓愛·法獲得至高無上的喜悅與幸福,我希望自己能支持她、守護她,而不是否定她。

我果然喜歡這樣的愛·法。

愛·法有些羞澀地微微一笑。

「那個時候,我無法壓抑懊悔的情緒。冷靜下來後,我才發現那場競賽雖然受到許多規矩制約,但我仍跟丹·盧堤姆──實力足以與東達·盧匹敵的丹·盧堤姆勢均力敵,我認爲這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我之前也說過吧。明日太,我絕對不准許你消失在我的面前。」

愛·法的指尖緊緊抓住我的指尖。

接着,她拋出一句「不可以唷」。

「怎麼了,你不爲我開心嗎?」

聽到我的答覆,愛·法的表情有些不滿。

「就算妳這麼說……」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愛·法明明總是那麼做。

不是「不可以」,而是「不可以唷」。

「……這樣啊。」

「──要是我讓你感到不愉快,我跟你道歉。」

不管是她身爲獵人的榮耀、她的倔強、孩子氣般的脆弱、彆扭中隱藏的率真──我喜歡現在的愛·法的一切。

我現在只能擔保這一點。我懷抱着這樣的想法,終於能用力抱住愛·法的身體。

我的臉頰感受到愛·法的氣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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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最悽慘的晚餐
  4. 04第二章 異鄉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異世界的實習廚師
  6. 06幕間休息 〜森邊的每一天〜
  7. 07第四章 小小的訪客
  8. 08第五章 盧之一族
  9. 09第六章 祝福之夜
  10. 10餐間小點 〜盧家的麼N〜
  11. 11後記

第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月下的插曲
  4. 04第二章 路標在何方
  5. 05第三章 約定與再會
  6. 06第四章 半吊子的料理道
  7. 07終章
  8. 08餐前酒 ~獵人之道~
  9. 09後記

第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傑諾斯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報酬與決心
  4. 04第三章 半調子的前置作業
  5. 05幕間休息 ~出乎意料的再會~
  6. 06第四章 盧堤姆的祝宴(上)
  7. 07第五章 盧堤姆的祝宴(下)
  8. 08終章 ~宴會將盡~
  9. 09餐間小點 ~年輕賢者~
  10. 10後記

第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紛亂之日
  3. 03第二章 決意之日
  4. 04第三章 沉思之日
  5. 05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奇霸獸禸餐廳
  6. 06餐間小點 〜驛站城市的少N〜
  7. 07後記

第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第四天 ~暴食之徒~
  3. 03第二章 第五天~門庭若市~
  4. 04幕間休息 ~兩人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第六、七天 ~背德使者~
  6. 06第四章 第十天~新的決心~
  7. 07後記

第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繁忙的店休日~
  3. 03第一章 敗德之家
  4. 04第二章 家主會議
  5. 05第三章 毀滅之夜
  6. 06餐間小點 ~銀之壺~
  7. 07後記

第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重新開業
  4. 04第二章 再次捲入糾紛
  5. 05第三章 兇星
  6. 06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搔動
  7. 07終章
  8. 08餐間小點 ~盧家的爐竈掌管人~
  9. 09後記

第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多多斯吉魯魯
  3. 03第二章 慶祝十三歲的日子
  4. 04第三章 玄翁亭
  5. 05第五章 內臟和少N
  6. 06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正在閱讀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長N的憂鬱~
  8. 08後記

第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相遇
  3. 03第二章 森邊的客人
  4. 04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
  5. 05第四章 離別的時刻
  6. 06餐間小點 ~南之王國的建築師傅~
  7. 07後記

第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過去的藍月~
  3. 03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
  4. 04第二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後)
  5. 05第三章 天理不容的噩耗
  6. 06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麼弟與家人們~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變化之日
  3. 03第三章 忍耐的日子
  4. 04第四章 重逢之日
  5. 05終章 告白
  6. 06餐間小點 ~醉鬼之街的冒險~
  7. 07後記

第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懷念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重新開始
  4. 04第三章 前晚
  5. 05餐間小點 ~與你步上同一條路~
  6. 06蔬菜設定資料集
  7. 07後記

第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13(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14(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邂逅
  3. 03第二章 結下的緣分
  4. 04第三章 森邊的客人
  5. 05第四章 尾聲~同一條道路
  6. 06第五章 羣像之舞 盧家末子的小小冒險
  7. 07第六章 羣像之舞 鄧家的廚師
  8. 08第七章 羣像之舞 摩爾伽的白之王
  9. 09後記

第十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15(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兩位少N上
  3. 03第一章 兩位少N下
  4. 04第二章 循環往復的每天
  5. 05第三章 提姆家的宴會
  6. 06羣像演舞 盧家次子的憂鬱
  7. 07羣像演舞 歡迎來到西風亭
  8. 08羣像演舞 五日試煉
  9. 09後記

第十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16(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未知的食材上
  3. 03第一章 未知的食材下
  4. 04第二章 有意義的休業日
  5. 05幕間 命運少N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幕間休息 ~白之園的少N們
  8. 08盧提姆家的新娘與盧家四姐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17(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達雷姆的收穫
  4. 04幕間 千客萬來
  5. 05第二章 踏上旅途
  6. 06第三章 異鄉的晚餐
  7. 07第四章 小小的陰謀劇
  8. 08幕間 夜S溫柔
  9. 09羣像演舞 紅須與浪子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18(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盧家的青空食堂
  3. 03第二章 紹迪家的災難
  4. 04第三章 森林之主
  5. 05第四章 決戰時刻
  6. 06中場休息 ~青空食堂的客人~
  7. 07羣像演舞 沒落的系譜
  8. 08後記

第十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19(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貴婦人的甜蜜集會
  3. 03第二章 前往森邊的邀請函
  4. 04插曲 ~北地之民~
  5. 05第三章 盧家的收穫祭,再次到來
  6. 06中場休息 ~在宴會的角落~
  7. 07羣眼魔像 城裏的離奇事件
  8. 08羣眼魔像 兩人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二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20(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復活祭的前置作業
  3. 03第二章 蓋邦雷劇團
  4. 04第三章 祭典前夜
  5. 05第四章 拂曉之日
  6. 06間章 ~汀恩一族~
  7. 07羣像演舞 自北方盡頭
  8. 08後記

第二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21(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熱鬧的復活祭
  3. 03第二章 日正當中
  4. 04第三章 復活祭的城鎮
  5. 05第四章 衰敗與再生
  6. 06羣像演舞 賣菜的米西魯
  7. 07後記
  8. 08電子版限定特典 在斯多拉的家中

第二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2(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城下町的讀書會
  3. 03幕間 法家之夜
  4. 04第二章 盧家的過夜趴
  5. 05第三章 和解的聚餐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中場休息 ~宴會後~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騎士王與N獵人

第二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23(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獵人的榮耀
  3. 03幕間 ~城下町的占星師~
  4. 04第二章 傑諾斯的鬥技會
  5. 05第三章 小氏族的收穫祭
  6. 06中場休息 ~傑諾斯城的慶祝會~
  7. 07羣像演舞 遠古血脈的後裔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小氏族的家主們

第二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24(機翻)

  1. 01第一章 並非休憩的每一天
  2. 02第二章 偉大的變革
  3. 03第三章 達雷姆伯爵家的舞會
  4. 04中場休息 ~黎琳的家~
  5. 05羣像演舞 惰弱之徒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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