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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再次捲入糾紛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3.9萬 字

1

隔天,我們恢復平時的狀態,準備了六十份『奇霸獸堡』和九十份『咩姆燒肉』。

之前在盧家聚落寄宿,有許多人手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回到法家後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幸好購買鐵板後,工作效率也跟着提升,我本來還可以多準備一些餐點,但我們過去準備這樣的量時,商品並沒有賣完,所以我稍微抑制了餐點數量。

倘若商品真的銷售一空,提早收攤也沒什麼不好。要是一切順利,其他旅社說不定也會來跟我們訂餐。爲了預防這一點,我必須努力修練,增加餐點的品項。

我們今天也順利地擺攤做生意。一大早的尖峯時刻結束後,大家正着手準備中盤戰時,一位森邊女性走向我們。

「咦?怎麼了嗎?妳的工作是從中午開始喔?」

「是,我提早過來了,我想要增加修煉的機會。」

眼前的人是斯多拉家的女性,她今天開始將在攤位幫忙。

她的名字是莉依·斯多拉,是斯多拉家主的妻子。

她的身材修長,外貌出衆。一頭黑褐色秀髮整齊地剪至胸口。她的眼眸呈現深藍色。斯多拉家主年約四十五歲左右,她的年紀大概只有家主的一半。

「家裏的工作不要緊吧?就算妳比較早來,也無法獲得更多的酬勞喔?」

菈菈·盧毫無顧忌地開口後,莉依·斯多拉揚起沉穩的笑容。

「我當然清楚。我已經處理好家裏的工作了。難得有機會協助法家的明日太,我深感光榮,希望能儘快助各位一臂之力。」

她莫名散發出一抹高雅的氣質,但積極的個性卻不輸她的伴侶。

這讓我喜不自勝。

「那麼,妳先到那個攤位學習吧。菈菈·盧,不好意思,一直交換攤位,我先過去了。」

「好~」

我和菈菈·盧正在負責『奇霸獸堡』的攤位,我現在走向販售『咩姆燒肉』的攤位,對薇娜·盧說道:

「不好意思,莉依·斯多拉到了,我先負責處理『咩姆燒肉』。薇娜·盧,『奇霸獸堡』再拜託妳了。」

薇娜·盧冷冷地別過臉,走回『奇霸獸堡』的攤位。

我昨天疏忽她後,她就一直心情不佳。

「欸?他說了什麼嗎?」

「他、他認爲大家該捨棄摩爾加的森邊嗎?爲什麼會──」

「不好吧,我又不是族長家族的親族……」

(啊,對了。當時他已經把商團的事情告知東達·盧了。)

「驛站城市的居民支付銅幣給森邊居民,購買奇霸獸的料理。我之前雖然聽過你報告做生意的成果,現在親眼目睹後──這樣的情景果然讓人難以置信。你完成了這份豐功偉業,我絕對不會讓你的心血白費。」

卡斯蘭·盧堤姆對兩位女性行了一禮後,朝我招了招手。

「簡單來說,他相當難對付。他主張我們應該交出所有孫家的人。」

「你好你好,我纔不好意思。你們似乎在忙,已經沒問題了嗎?」

然而,他那雙深色碧眼卻閃爍着嚴肅的光芒。

「要是傑諾斯城裏的人一開始就制裁孫家,驛站城市的居民就不用受苦,森邊居民也不用受人畏懼或輕蔑。城裏人不去制裁孫家過去犯下的罪,現在卻爲了遮掩這件醜事,企圖處決孫家全家。這羣獨裁者會試圖肅清孫家,只是想維護自己的利益罷了,與法規根本無關。」

卡謬爾·佑旭披着一件皮革長斗篷,他一如往常地踏着輕巧的步伐走向我們。

希拉·盧用眼神致意後,莉依·斯多拉也低頭說:「請多多指教。」

「……什麼?」

我不禁激動地大喊。

「是的,我在西之王國以《守護者》維生。你──不是薩烏帝家的家主吧?」

「是的,我是盧家親族盧堤姆家的卡斯蘭·盧堤姆。薩烏帝家的家主達利·薩烏帝正在那邊等你。」

雖然我的腦中仍殘留着一抹讓人不舒服的不協調感,但想不起來也沒辦法。我決定等工作告一段落後再煩惱這件事,匆匆趕回攤位。

「他認爲傑諾斯的領主不值得我們獻上刀子。既然如此,我們該跟八十年前的祖先一樣,尋找新的森邊──這是格拉夫·札札的看法。」

卡謬爾·佑旭勾起滿足的笑容。

「客人點餐後,希拉·盧會開始製作料理。請妳先從客人手中接下兩枚紅銅幣後,再將料理遞給對方。目前我們尚未碰過喫霸王餐的客人,但妳一定要先收下銅幣──然後,請妳好好觀察希拉·盧的動作,未來會請妳幫忙製作料理。」

「不只是達利·薩烏帝,三位族長目前正待在該處等候。機會難得,你要不要順便跟他們交談呢?」

「他說的或許沒錯……不只是家主和前任家主,他希望我們把所有孫家本家人交給傑諾斯處理嗎?」

「他們之前明明一直無視孫家的惡行惡狀,翻臉比翻書還快。族長們怎麼說?」

「卡斯蘭·盧堤姆啊,很榮幸能見到你。」

盧堤姆家婚宴的數日前,卡謬爾·佑旭突然出現在森邊聚落。我當時真的嚇得以爲自己要減壽了。

我總覺得有些茫然。

「我求之不得。森邊居民也認爲這是一項重大的工作吧,你們一定想要觀察一下我的爲人。」

卡斯蘭·盧堤姆面露沉穩的微笑。

「那麼,約定的時間快到了。不好意思,讓你跑一趟。」

「你就是卡謬爾·佑旭啊。」

卡謬爾·佑旭當初曾經偷窺過卡斯蘭·盧堤姆的婚宴,他不可能認錯當時婚宴的主角。

「傑諾斯的法律也禁止人們濫採摩爾加山的資源。對方說違背這條法律的罪人該交由傑諾斯來制裁。」

此時,又出現了一位來自森邊的訪客──卡斯蘭·盧堤姆。

我愣了半晌後,胸口湧出熊熊怒火。

「啊,好的。」

「各位現在該不會考慮把雅米兒·雷和分家的人們交給傑諾斯吧?這個做法與森邊居民選擇的道路背道而馳。」

雙方都沒有散發出敵意或惡意,表情甚至還太過平穩。但他們散發出奇異的氛圍,就像兩隻擁有莫大力量、不同物種的動物正懷疑地觀察着彼此。

我別無他法,只能走回攤位。

卡斯蘭·盧堤姆冷靜地回答:

「不好意思,打擾你工作。但我想要儘快聽聽你的意見。東達·盧等人沒有進入驛站城市,躲在旁邊的街道上。」

(……嗯?)

旅社老闆納烏帝斯嚴肅的臉上浮現出柔和的表情,出來迎接我們。這位大叔有着象牙色的皮膚,但個頭矮小,骨架粗壯,還有一頭褐發和一雙綠色眼眸,他是一位南方和西方的混血兒。

「不會,我也抱着同樣的心情……然後,我終於正確地理解到路多·盧說的話了。」

「不要緊,我也相當掛心各位的狀況……那位名爲賽克雷烏斯的人物如何?」

後來,沒有發生太大的風波,我和薇娜·盧在預定的時間前往《南之大樹亭》。

傑諾斯領主的代理人竟然與森邊居民處於對立的立場。

(我必須專注在工作上。先開始幫《南之大樹亭》備料吧。)

此時,猶如蒲公英種子般的疑念悄悄掠過我的腦中。

難道是因爲我每天喫着奇霸獸肉,多少也沾染上森邊居民暴烈的個性了嗎?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自覺。

等到整起事件發生後,我纔想起自己起疑的理由──這已經是幾天後的事情了。

「好的。」

薇娜·盧難得會在工作中參雜私人情緒,這代表我真的太大意了。我感到難受又愧疚。

「賽克雷烏斯給我們十天時間考慮。我們必須在藍月二十三日前作出抉擇。」

我狠狠地瞪向對方裝傻的笑容。

「不,他指的是所有觸犯禁忌的人。包括分家在內,總共四十一位孫家人都該接受制裁。」

對方的要求遠超乎我的想像。

不管我怎麼絞盡腦汁,也得不到答案。

「卡謬爾,你爲什麼總是這樣嚇人啊?你這樣很失禮,會造成我們的困擾。」

最後,卡斯蘭·盧堤姆揚起爽朗的微笑,望向希拉·盧等人正在努力工作的攤位。

「希拉·盧,這位是莉依·斯多拉。我早上已經跟妳解釋過了,她這陣子從中午開始會過來幫忙。請多多指教。」

「那麼,我們走吧。明日太,謝謝你了。」

當我說到這裏時,突然回過神來。

達魯姆·盧的眼眸熊熊燃燒,宛如一匹受傷的狼,一直用刀對着卡謬爾·佑旭。東達·盧的態度意外地冷靜,但盧家分家的男人們表情也十分險峻──

儘管卡謬爾·佑旭的個子較高,體格卻完全無法與卡斯蘭·盧堤姆相比。卡斯蘭·盧堤姆有着森邊居民理想的均勻體魄,卡謬爾·佑旭卻宛如螳螂一般纖瘦。兩人隔着三公尺左右的距離,展開對峙。

「因爲傑諾斯城的人當初不合理地擁護孫家。纔會導致孫家如此墮落吧?分家的人明明只是受到本家脅迫,不得不聽從命令,現在卻不容分說地被當成罪人,我絕對不允許他們這麼做。」

他的視線望向我的後方。

「咦?你這麼早就來了啊?」

卡謬爾·佑旭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明日太,我一直在等你。」

「是的。你們在孫家聚落遭受杜多和泰伊襲擊時,路多·盧看到你擔心愛·法的模樣後,認爲你當時的眼神就跟獵人一樣。原來你也有如此狂暴的一面。」

他和莉依·斯多拉本來都預定在正午來訪。

然而,我並不清楚這抹疑念來自何方。我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某件重要的事──當時拚命準備婚宴的我,似乎曾聽見一句不太重要的發言──

既然卡謬爾·佑旭出現在這裏,代表已經接近正午了。我們纔剛迎接莉依·斯多拉這位新人,不該把一切工作都丟給希拉·盧處理。

我訝異地轉過頭的同時,一道修長的人影從雜木林間出現。

(看到卡謬爾與森邊男人見面,總會爲他捏一把冷汗。卡斯蘭·盧堤姆冷靜沉穩,我不需要擔心。但格拉夫·札札不要緊嗎?)

卡斯蘭·盧堤姆的表情一如往常地沉着穩重。

「是,我知道了……希拉·盧,暫時拜託妳了。第一位客人過來時,請妳示範給她看。」

「明日太,再見。我等一下會派雷託過來,千萬不要把商品賣光喔?」

他們現在卻因爲一項控訴,企圖處決所有孫家人,當然不能讓他們這麼做。

(有人說了什麼嗎?是卡謬爾嗎?還是東達·盧?)

「明日太,我們跟賽克雷烏斯這名城裏人談完了,所以現在纔來打擾。不好意思,你現在有時間嗎?」

「說得也是。我也不該讓你擔起這份沉重的責任。對不起,打擾你重要的工作了。」

「是。」

我啞口無言。

儘管莉依·斯多拉寡言沉默,但她看起來忠厚老實,面對盧家人的態度也不會太強勢或畏縮。我對她的第一印象極佳。

看到卡斯蘭·盧堤姆出現在驛站城市,我感到有些奇妙。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剛剛是我個人的情緒,請不要放在心上。」

「……好的。如果你要購買的是『奇霸獸堡』,請儘早過來。」

森邊居民涉嫌襲擊旅人,擄走驛站城市的女人,搶奪作物。米拉諾·馬斯也聲稱森邊居民殺害了他的朋友。然而,不管驛站城市的居民申訴過多少次,傑諾斯城的人卻沒有懲處那些犯罪的森邊居民。

薇娜·盧最近好像也說過一樣的話。

「不論如何,我們只能順從自己的心意,試圖找出一條最正確的道路了……明日太,你下次乾脆跟我們一起參加會談吧。」

「抱歉抱歉,我無意驚嚇你們,也無意偷聽你們說話。再說,我本來就沒膽偷聽集中精神的獵人說話。」

「格拉夫·札札相當憤慨,甚至說要捨棄摩爾加。」

因爲這項計劃,卡謬爾·佑旭當時纔會獨自在森邊內部散步。接着,他開始尋找在驛站城市偶遇的我和愛·法的下落,出現在盧家聚落。那已經是二十天前發生的事情了。

發現森邊男人出現在街頭後,路人的眼神中果然都帶着一抹戒備。我們決定離開攤位,走進後方的雜木林。

兩位個性恰恰相反的豪傑靜靜地離開我的面前。

2

「我們就是如此不信任賽克雷烏斯。格拉夫·札札只是一時激動罷了,但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賽克雷烏斯望着我們的眼神,彷彿是看着某種野獸一樣。」

卡斯蘭·盧堤姆的藍色眼眸宛如風平浪靜的海洋,但眼神中卻洋溢着強大的堅定力量。卡謬爾·佑旭紫色的眼眸有如幼童般純真,又如老人般透徹。兩人的視線正望着彼此。

「欸?」

《南之大樹亭》的位置比《奇謬鳥尾巴亭》更偏南方,座落在與數間旅社比鄰而居的區域。它的規模比《奇謬鳥尾巴亭》更大,雖然也是一棟雙層建築,但寬度卻是小型旅社的兩倍,一樓的餐廳可以收容近百位客人。

「這裏是廚房。各位可以自由使用,直到我的太太下來爲止。」

「好的,謝謝。」

廚房大小與盧家的爐竈間相去不遠,大約四坪。三個爐竈設置在房間內側的牆邊,廚具掛在牆上,後方擺着一個塞滿餐具的架子和巨大的工作臺,空間看起來十分寬敞。

對方不但讓我們隨意使用爐竈和廚具,也可以恣意使用水瓶的水和木柴。我打開一早就準備好的食材後,吩咐薇娜·盧:「請幫兩個爐竈生火。」

對方給我們兩個小時半的烹調時間。就算超過時間,只要我們不干擾到旅社工作,想待多久都無所謂。但是如果我們不準時返回森邊,薇娜·盧就會超時工作,我們沒有辦法從容行事。

「喔~餐點超過四十人份時,需要準備這麼巨大的肉塊啊。」

納烏帝斯似乎打算在這裏觀摩我煮菜,他坐在工作臺的另一端,望着我的手邊。

「這是奇霸獸軀體的肉吧?」

「是的。在我的故鄉,這個部位叫五花肉或三層肉。這是去除肋骨後的胸部肉。」

我準備了四十份五花肉,重約十公斤。我將肉大略切成六大塊,使肉成爲名符其實的肉塊後,我將保存用的皮果葉清除乾淨,把肉塊排列在工作臺上。

我準備了四十顆亞力果搭配十公斤奇霸獸肉。除此之外,我還使用了四瓶水果酒、二十顆亞力果,以及從《南之大樹亭》取得的新調味料「饕油」(份量約爲五分之三瓶)。成本率爲百分之二十七·五。因爲饕油價位高昂,蔬菜部分我只使用了便宜的亞力果,因此成本率跟擺攤賣輕食沒有太大的差別。

我爲《南之大樹亭》準備了新的菜餚──『奇霸東坡肉』。

既然準備的是東坡肉,我當然也想使用蘿蔔和滷蛋當配菜。可惜我在驛站城市中未找到相似的食材。我的老家《津留見屋》會用洋蔥搭配豬肉東坡肉。既然如此,我當然毫不猶豫地使用營養價值更勝一籌的亞力果。我會選擇這道菜餚,最大的原因就在於它與亞力果極爲合拍。

前幾天,我將試喫的份拿來給納烏帝斯品嚐後。他相當喜歡這道使用大量饕油的『奇霸東坡肉』,毫不猶豫地給出了許可。

我迅速開始調理。

我已經事先在家中槌過肉塊,剁松肉纖維。我拿起肉塊走向爐竈。

「謝謝妳。看來鐵鍋已經熱了。」

真不愧是業務用的鐵鍋。這個廚房中的鐵鍋比森邊的大了一圈。我先將三個肉塊放入鍋中。

「真是豪邁。味道好香啊。」

「如果你願意原諒我,我什麼凌辱都願意承受……」

從早上開始,我已經道歉過好幾次了。

「時間差不多了吧?」

一抹難以言喻的觸感用驚人的力氣壓在我的身上。

「妳來這招啊!」

「……我沒有辦法馬上原諒你……如果讓我打你一巴掌,說不定就能冷靜一點……」

她柔軟的指尖和手掌貼着我的臉頰。

「要是這樣能讓妳泄恨,妳就打我吧!」

饕油是南之王國加喀爾的特產品──饕豆發酵後製作的調味料。傑諾斯並沒有製作這種商品,全都仰賴加喀爾進口。導致定價極高。

薇娜·盧輕聲低語,拿起一根木柴,拋進爐竈中。

「嗯,差不多了吧。另一個鐵鍋的水也沸騰了呢。」

然而,我沒有錯過饕油的存在,因爲它的滋味跟醬油實在太過相似了。儘管它呈現黏稠的膏狀,還添加了大量鹽和酒當作防腐劑,導致這兩種調味料的風味濃厚。但除此之外,它就跟醬油沒有兩樣。

接着,我必須處理鐵鍋。經過冷卻和放置後,油脂幾乎全漂浮在鐵鍋上。雖然說是冷卻,我們使用的卻是常溫的水,儘管如此,依然有少許固態化的脂肪沾黏在鍋子上方。我們取下所有脂肪,保存在自己帶來的皮革袋子中。就算沒有使用在今天的料理中,這些脂肪依然是重要的豬脂原料。

要是這樣能讓薇娜·盧消氣,就算了吧──但只過了三秒鐘,我做的覺悟就煙消雲散了。

「有什麼關係……每個人的幸福都不一樣嘛……?」

「對不起……我最初接近你時,只是爲了完成自己的心願……我沒有資格責備你……儘管我清楚這一點……但你對我太過溫柔了……我忍不住心生期待……」

當我用杓子從水瓶中舀水時,薇娜·盧再次用鬱鬱寡歡的聲音呼喚我:

肉已經煎至恰好的深棕色。爲了封鎖肉的鮮味,我不管是在家或在餐廳裏時,一律會先把肉的表面煎熟。

即便如此,我依然相信薇娜·盧會認真完成工作。

納烏帝斯拋下這句話,走出廚房。

「……這樣啊。」

我撥開一部分的粒蘿,用古慄長筷前端戳了戳肉。筷子沒有遇到太大的阻礙,順利插入肉塊之中。煮得剛剛好。

我不斷磨着二十顆亞力果,開口詢問後,納烏帝斯點了點頭。

「反正你也不知道該怎麼好好地對待我,你就一直陪着我吧……我會自己做個了結……希望你不要刻意顧慮或阻礙我……」

「…………」

「妳、妳還是不要踏入那樣的領域比較好吧!」

聽到我的愚蠢回答後,她以令人生畏的眼神瞄向我。

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薇娜·盧恢復好心情呢?我抱頭苦惱的同時,確認着肉的熟度。

我磨好亞力果後,決定確認一下薇娜·盧照料的煮沸鐵鍋。

「對、對不起。」

「好,我們把肉撈起來,移開鐵鍋。」

我努力撐起軟弱無力的身體,確認鍋中的狀況。水分已經大量蒸發,該添水了。

肉已經變得十分軟嫩,清洗的同時,要注意不破壞肉的外觀。最後用一塊乾淨的布仔細去除水氣。總之,我們必須徹底去除脂肪。

儘管力量不如男人,她依然是一位強壯的森邊居民。每天例行的搬運工作就足以證明她強健的腕力了。因此,她這一掌的破壞力大概與比我強壯的成年男子差不多。我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哎呀……你的反應跟我預測的一樣……真無聊……」

「明日太……我並不是因爲你無心的舉動而心痛喔……?」

「……我是不是該好好地與妳劃清界線呢?」

「是的!我當然有反省!」

我煎烤剩下的肉塊,同樣將肉放入滾水後,開始撈除浮沫。

「……那麼,接下來要讓肉煮一陣子吧?我趁現在去處理自己的工作。」

「那麼,我也要爲今天的事情向你道歉……對不起,進行如此重要的工作時,我卻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我會反省,可以原諒我嗎……?」

我已經做好她接着會號啕大哭的覺悟,但她直到最後都忍耐着淚水,深深嘆了一口氣,彷彿要吐出全部的悲傷。

粒蘿的外型宛如巨大蕨葉,我將它鋪滿沸騰的水面。要是燉煮的肉浮出水面,該部分的表面會變得堅韌,因此粒蘿還發揮了內蓋的功效。

盛裝饕油的土瓶大小與水果酒的尺寸差不多。容量約一公升。一瓶竟然就要價十枚紅銅幣。五天的份就需要三十枚紅銅幣。

她的臉龐充滿哀慼與純真,宛如被父母拋棄的幼童──柔弱無力。

滷汁的製作方式十分單純。我只要先將能增添香味的亞力果磨碎即可。這個廚房擺設了讓我磨亞力果的工具。那是一種甲殼類的殼,上面覆滿尖刺。

薇娜·盧站在沸騰的鐵鍋前,她將過度豐滿的胸部挺向我。

「你不該再說這種話……我的心就像煮過頭的亞力果,變得爛糊糊的……」

「你看着那個女人時,眼神好溫柔。這一點才真的讓我受傷……對方明明想要殺害你,你卻用如此溫柔的眼神看着她……這代表你看着我時,眼中也不帶有一絲特別的感情吧……」

圓形的殼呈現乳白色,直徑大約十公分左右。這大概是一種與螃蟹相似的生物的殼吧,我對它沒有更深入的認識。

「先饒過你吧……我的心還是傷痕累累喔……」

但薇娜·盧依然維持沉默,完全不與我視線相交。

我將粒蘿和肉全都撈至木盤上後,和薇娜·盧一起抬起鐵鍋。我們不能把鍋子放在地上,所以把它放在裝滿水、尺寸相同的鐵鍋上。火焰炙燒過的鐵鍋發出轟然巨響,大量水分一口氣蒸發。我們再次將放置在下方的鐵鍋添滿水。重複三次後,我們就讓鐵鍋繼續放在水上。

「……算了,我現在在幫忙你工作,擺出這種態度,你也不好辦事吧……」

我將清洗完畢的肉切成五公分大小的四方形。這個階段也必須謹慎小心,不要破壞肉的外觀。

「沒這回事。就算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情愫,我依然很重視妳。正因我對妳沒有任何遐想,才能清楚感受到妳對我有多重要。」

因爲陪我前來的人必須兼任我的護衛,所以我決定請薇娜·盧陪同,而非年幼的菈菈·盧。我沒想到自己會在工作前一天惹怒她,而且她不滿的情緒還延燒到現在。

納烏帝斯面露沉穩的微笑。

「我真的沒有惡意。只是因爲卡斯蘭·盧堤姆和雅米兒·雷突然出現,他們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是啊,應該差不多了。」

因爲饕油價格高昂,在驛站城市之中,只有像《南之大樹亭》一樣接待南方顧客的店家纔有進貨。饕油在加喀爾明明是家常調味料,到了西之王國卻成了奢侈品。

當我在《南之大樹亭》與饕油相遇後,整個人歡欣鼓舞。要不是當時家主會議近在眼前,我興高采烈的程度大概會讓愛·法受不了。但我依然設法抑制了心中的雀躍,反覆思考着新菜單。

「……嗯……說不定你傷害我時,我會感到愈來愈舒服呢……」

「還早還早……至少要跟一顆臼齒同等的代價……」

不能倒向鐵鍋的所在位置。我瞄了一眼確認後,用力咬緊牙根。

薇娜·盧站在另一側,俯視着裝滿水的鐵鍋。她依然一臉不悅。我覺得自己好久沒有聽到她刻意放慢的性感聲音了。

對方會喫驚也很正常,畢竟饕油價格不菲。

「沒什麼好原諒的,是我不對。」

「謝謝妳。我已經完成滷汁的備料工作了,我跟妳換手吧……薇娜·盧,昨天真的很抱歉。

要是再維持數秒,我的某一條神經絕對會燒斷……當我茫然地思索時,薇娜·盧柔軟卻有力的身體乾脆地離開我。

「我原諒妳啦!」

薇娜·盧大力舉起右手──

等浮沫去除得差不多後,我將火候調節至中火,鋪上帶來的粒蘿葉充當內蓋兼去除腥味。

她輕聲低語,收緊手臂,緊抱住我的身體。馬達拉瑪巨蟒再度現身了。

接下來,薇娜·盧流露出的表情真的讓我打從心底感到喫驚。

我們的小劇場就此落幕。過了數十分鐘後,納烏帝斯走了回來。

一般大家會使用大蔥或生薑來去腥,但我在這個世界找不到能取代的食材。具有大蒜風味的咩姆香氣太過濃郁,所以我讓製作肉乾時使用的香草粒蘿登場。

薇娜·盧不悅地眯着雙眼,她的視線終於望向我。

我分析了至今獲得的情報後,才決定以『奇霸東坡肉』一決勝負。

接着,她抱住我的身體。

「你的意思是從我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女人的魅力呀……我知道了……這句話讓我更不愉快了,我就打你吧……」

「是的。我拜託旅行商人幫我購買。聽到我們會在五天內用完三瓶饕油,對方喫了一驚。」

「那麼,我開始製作滷汁,薇娜·盧,幫我注意不要讓肉從粒蘿上浮出來,火力維持現狀。」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哪裏有錯,就不要道歉……然後,你絕對不可以離開我喔……?」

「……你真的有在反省嗎……?」

「既、既然要打這麼大力纔會讓妳消氣,代表我真的很愚蠢吧?我會甘之如飴地接受。」

我打算讓肉塊煮上一個小時,接下來暫時可以慢慢準備了。

薇娜·盧眉頭緊蹙,瞪着我的視線更加強而有力。

不只如此,這麼做能夠去除多餘的油脂。三層肉本來就有許多脂肪,所以這一道工程相當重要。

我鬆了一口氣,站在薇娜·盧的身旁。

我儘量去除滲出的脂肪後,將表面煎熟的三層肉沉入沸騰的熱水中。

沉默不語。

「不,妳有好好完成份內的工作,可以不用顧忌我的心情……就算不提工作的事,看到妳如此生氣,我很內疚。我以後會小心注意,妳可以原諒我嗎?」

在這期間,肉塊已經降溫,我們先用水洗淨奇霸獸肉,去除附着在肉上的脂肪。

「我承認自己是個疏忽大意的大笨蛋,但我絕對無意輕視妳,請妳相信這一點。對不起,讓妳如此不愉快,我已經深深反省了。」

「你最好別說這種輕率的話喔……?如果我今天打的是森邊的男人就算了,你來自異國,捱了我一掌後,說不定連臼齒都會脫落呢……」

「……爲什麼……?你根本不把我當一回事吧……?你又無意娶我,不必做到這種地步呀……」

「薇、薇娜·盧,妳差不多消氣了吧……?」

南方人很忌諱奇霸獸肉特殊的腥味,不少人也很討厭漢堡排的口感。但他們討厭漢堡排的理由跟東達·盧不同,他們並不排斥「柔軟的肉」,而是喜歡更濃郁的調味。

薇娜·盧最後嬌媚一笑,靜靜地朝我行了一禮。

面無表情。

薇娜·盧微微低下頭,宛如真正的孩子一樣,咬起大拇指指甲。

肉全都沉在粒蘿下方。火力也維持在中火的狀態。她還撈除了浮出來的浮沫。

「欸?」

「對了,有辦法定期購入饕油了嗎?」

我將切好的奇霸獸肉和剝皮並去頭去尾的整顆亞力果鋪在鍋中。總共有十公斤的肉和四十顆亞力果,一下子就塞滿了兩個大鍋子。

我將五分之三瓶的饕油、四瓶水果酒和磨碎的二十顆亞力果加入去除脂肪的高湯中。仔細攪拌後,用杓子將滷汁均勻地分裝在兩個鐵鍋裏。

接下來,只要用小火反覆燉煮即可。

「嗯,應該來得及。」

在兩個半小時的烹煮時間中,我們花費一個小時煮肉,最後燉煮也需要三、四十分鐘。時間果然有些急迫。

中間清洗肉塊的作業十分費工。要是我一次多清洗幾塊肉,當然能夠縮短時間,但我寧願求好,也不願意求快。

「嗯,香氣十足。」

納烏帝斯抽動着巨大的鼻子。

想當然耳,廚房中洋溢着饕油和水果酒的香氣。跟咩姆不同,這是一股甘甜的香味。我忍不住回想起故鄉,神魂顛倒。

但我不能一直沉浸在忘我的境界之中。現在不能使用粒蘿,也不能加水,一旦肉浮出水面,就要不斷淋上滷汁。

最後,水分只剩下三分之一,我必須一直照料鍋中的肉塊。過了三、四十分鐘,讓食材仔細燉煮後──終於大功告成了。

「好,我先熄火,等要端給客人時,再麻煩你重新加熱。」

這樣的指示聽起來理所當然,但這其實是必要的程序。將冷掉的燉煮料理重新加熱後,食材將會更加入味。

要是這個世界有冰箱,我甚至想要在販售前一天將東坡肉做好,讓它放置一夜。但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我只能暫時把它常溫保存了。距離日落還有超過四個小時的時間,多少會比剛煮好時入味一些。

「辛苦了,這是說好的報酬。」

納烏帝斯將一個小布袋遞給我。

我確認後,裏面剛好裝了八枚白銅幣。

「謝謝你。要是能夠銷售一空就好了,不知道是否能賣完。」

「我也不清楚,畢竟還有定價的問題。要是銷路不佳,我打算明天開始把定價調整爲跟卡龍料理一樣,一份四枚紅銅幣。」

納烏帝斯這麼回答,匆匆地拿了木盤過來。

如同對方所述,兩位女性站在外面。一位是年邁的已婚女性,一位是年幼的十歲女童。

「……我們是帝恩家的女人,共兩位。」

女孩將一頭中長褐發綁在脖子兩側,表情有些懦弱。她一雙宛如幼犬的水靈大眼閃爍着若有所思的光芒,凝望着我。

「當時很謝謝你。你和盧家的紅髮女性很擔心我,你們溫柔的舉動讓我開心極了。」

名爲賈絲·帝恩的年邁女性回答。

這一天,我們的工作也順利落幕。

愛·法今天不在家。依照計劃,她正前往與法家有一段距離的拉茲和噶智聚落,教導他們放血和肢解。

接着,她的大眼睛盈滿淚珠。

森邊總共有三十七個氏族,只有十七個小氏族與族長家族沒有血緣關係──也就是說,盧家、薩烏帝家和札札家承襲族長家族後,他們的親族總共會佔森邊的半數以上。

「妳們要來學做菜啊?札札家同意嗎?」

3

「但她確實是犯下大罪的孫家血脈。法家的人應該比其他氏族更有憎恨孫家的理由。」

肉塊在木匙上搖搖晃晃。軟嫩的程度讓人用木匙和筷子即可輕易劃開。去除脂肪的肥肉已經化成半透明的膠質。

當我回答時,有人在外面敲門。

既然如此,他們應該聽從札札家的意見,反對我們在驛站城市做生意吧。

「不,當初是新任族長決定不過問分家所犯的罪,所有家主也同意這一點。因此,我一開始就無意憎恨孫家分家的人。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楚兒·帝恩。」

聽到我說的話後,楚兒·帝恩再次熱淚盈眶。

「可是,就算商團一大早就出發,穿出森林時也已經黃昏了。讓嚮導在夜裏進入森林,回到部落太過危險,因此嚮導必須跟商團的人一起在岩石區度過一夜。達利·薩烏帝對這一點感到不滿。他氣憤地抱怨:『孫家的傢伙竟然接下這種麻煩的工作。』」

「請問是哪一家?」

「那麼,開始吧。啊,這位是斯多拉家的莉依·斯多拉。等一下佛家和嵐家的女人也會過來。」

饕油和水果酒的甘甜滋味徹底滲入肉塊中,在濃厚的調味下,潛藏着肉味和鮮味──想到這一點,我就飢腸轆轆。

少女無力地垂下頭後,賈絲·帝恩將手放在她的頭上。

在十七個小氏族中,就有十一個氏族贊同我們。考慮到擁有一百多位親族的盧家姑且肯定我方的立場,代表大約有一半森邊居民站在法家這一方。

「在所有小氏族之中,斯多拉家尤其瀕臨滅族。雖然很難爲情,但要是沒有今天工作獲得的銅幣,我們糧庫的蔬菜就要用盡了……爲了避免這樣的狀況,家裏的男人今天當然也在森林裏努力獵捕奇霸獸。」

她的表情仍帶着一抹成熟的冷漠,但眼眸卻恢復了光彩。光是這一點,就讓我欣喜不已。

我微微一笑,想爲表情陰鬱的少女打氣。

楚兒·帝恩嚇了一跳,轉頭望向我。

儘管她的眼神依然嚴厲,但從她的舉動之中,我能充分感受到她對亡妹遺孤付出的愛情。

我忍不住跟她們多聊了一會,但我今天沒有提早回家,要是再不開始備料,只怕會來不及。我讓兩位帝恩家成員進家門後,開始準備自己的工作。

「這樣啊。太好了,妳看起來很有精神。不好意思,距離家主會議只過了三天,我卻這麼晚才認出妳。」

看到賈絲·帝恩一臉嚴肅的模樣,我試着回答:

「……這樣啊。」

「只有一些距離不遠的氏族有直接拜託我們。可是,總共有十一個氏族贊同我們致力於這份工作。」

一層層肉和脂肪想必在他的口中化開,讓人受不了的鮮味擴散開來。

莉依·斯多拉澄澈的眼眸凝視着我。

「是。」

札札家的親族啊。

「……謝謝……」

夜裏用過晚餐後,我處理着剩下的備料工作,對愛·法解釋。

「是的。再說,我跟楚兒·帝恩相處過一段時間。在失去生氣的人們之中,她已經很拚命地努力了。」

「謝謝……不好意思,真的可以借用你們家的鐵鍋嗎?」

不管是留在孫家聚落的人們,或是由親族收留的人們,都會慢慢展開新生活吧。

「……愛·法,如果妳累得不想說話,可以老實告訴我。」

我依然小心翼翼地拿起當作門閂的棍子,微微拉開門。

「是的。刻意跑回家一趟也很麻煩吧?妳不用客氣。」

「孫家似乎打算把這份工作全丟給泰伊·孫──不對,泰伊去處理。他們必須在半天之內,避開奇霸獸,前往森林深處。達利·薩烏帝抱怨說至少需要派出四名男人領路。但是商團的成員就超過二十人,奇霸獸應該不會襲擊這麼大批的人馬。」

此時,莉依·斯多拉抓住我的手。

「嗯。」

儘管距離家主會議只過了三天,但我認爲東達·盧的裁決果然沒錯。雖然孫家本家的狄咖和杜多等人犯下的罪狀仍不明確,但孫家分家人只犯下了濫採森林資源的罪行,確實不需要接受其他處罰。

「……楚兒·帝恩?」

「嗯。」

納烏帝斯現在已經擁有這道料理了,他想怎麼做都無所謂。他舀起一塊奇霸獸肉丁,眼角比平時下垂約兩毫米左右。

「咦?你要試喫嗎?冷掉後才能嚐出真正的滋味喔。」

「明日太,帝恩家是孫家的親族──他們現在算是札札家的親族。」

楚兒·帝恩猛搖着頭,大顆淚水滑落地面。

再加上中立立場的薩烏帝家也對我們釋出善意。我們現在只能努力寫下好成績,獲得札札家的認同。

「真是了不起。法家爲逐漸凋零的氏族帶來希望之光。」

「……然後,卡斯蘭·盧堤姆和達利·薩烏帝一起過來找我,將他們與卡謬爾討論後的結果告訴我。」

「法家的明日太。這位女孩是企圖謀害你的孫家血親,但她現在已與孫家斷絕關係,選擇以帝恩家人的身分活下去。你願意原諒她過去犯下的罪行嗎?」

「是的。這孩子的母親是我和家主的妹妹。我的妹妹已經過世,這孩子和父親一起成爲帝恩家的家人。」

「是,我想比較一下味道……其實是因爲這道料理好不容易大功告成,我想盡快嘗一嘗。」

「妳們先溫習煎波糖的方式吧。我在這裏工作,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叫我。」

「是的。他們沒有禁止我們過來學習料理。」

此時,楚兒·帝恩也笨拙地回以微笑。

我覺得自己彷彿在跟昨天的羅·雷等人交談。

再說,法家讓孫家走上滅族一路。這些人對我們懷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呢?我還沒有機會確認。望着莉依·斯多拉鎮定卻洋溢着強烈戒備之色的表情,我點了點頭後,站在門板前方。

她的態度沉着恭敬,嚴厲的眼神中充滿強悍的意志。

納烏帝斯不停動口咀嚼後,遺憾地嚥下喉嚨,露出恍惚的笑容,轉頭望向我。

「怎、怎麼了嗎?我說了什麼不對的話嗎?」

「嗯。」

兩人腳邊擺着裝滿生波糖的鐵鍋,確認沒有其他人影后,我打開整扇門。

「真是……真是美味。要是賣不出去,代表我太不會做生意了。明日太,謝謝你精彩地完成了這份工作。」

傑諾斯城裏的人理解這個狀況嗎──他們真的有心理解嗎?我們必須先關注這一點。

「商團將從盧家平時往返驛站城市的路線進入森邊,一路南下後,通過薩烏帝的聚落,進入森林。他們將花半天的時間走過森林,進入岩石區。接着,他們還要花上好幾天才能抵達道路。但岩石區沒有奇霸獸,也不是森邊居民的領土。因此,薩烏帝家只會在第一天帶領他們穿出森林。」

聽到我開口後,楚兒·帝恩目瞪口呆。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突然發現當時的燙傷沒有留疤……真是太好了。」

而且,我已經扣除了族長家族的親族。

回到法家後,我今天沒有忘記要跟薇娜·盧道別。她離開後,我再次爲了明天備料並準備晚餐。

兩人舉着鐵鍋,走過我的面前。

「是,我們前來加入晚餐的教學。你願意讓我們參加嗎?」

我思索着這方面的事情,開始將排列在板子上的亞力果逐一切成碎末。

我離開時沒有出任何亂子,攤位的料理銷售一空,我也得以準時返家。

「啊,妳是之前待在孫家分家的孩子嘛!妳現在成爲帝恩家人,沒有留在孫家聚落了啊。」

「我開動了。」

我還算擅長記人名,但我腦袋的容量快要爆炸了。這附近有名爲帝恩的氏族嗎?我疑惑地歪着頭,準備走向玄關口。

納烏帝斯將肉放入口中。

莉依·斯多拉獨自待在我的身旁,接受料理教學。

原來如此,儘管他們無意出力幫忙驛站城市的攤位,或準備奇霸獸肉,卻對美味的料理興致勃勃啊。我當然很歡迎他們,再說,我也沒有理由拒絕。

「啊!」

「請問兩位有什麼事嗎?我不記得法家和帝恩家有來往。」

「謝謝你願意接待突然來訪的我們。我是帝恩家家主的姐姐賈絲·帝恩,這位是家人楚兒·帝恩。」

我的視線定焦在女孩身上。

「罪行?她沒有對我做出任何壞事啊?」

「啊,這樣啊。我很高興能助斯多拉家一臂之力。」

「沒有啦,我只是慌張地拿水潑妳罷了。我會幫妳轉告菈菈·盧。」

「那麼,我要開始備料了。其他家的女人馬上就到,請妳先使用爐竈。」

當我望着楚兒·帝恩的側臉時,不禁發出驚呼。

這是我首次聽到這個氏族的名稱。

「我和她曾經一起烹煮鍋物和煎波糖,所以她算是大家的前輩呢。楚兒·帝恩,妳要好好學習,回去教導帝恩家的女人喔。」

「最後總共有幾個氏族拜託法家進行教學?」

「你說什麼?我不要緊。」

愛·法回答的同時,懶洋洋地橫躺在地上,看起來比昨晚更慵懶。

她俯臥在地,鬆開的頭髮垂落在她的臉龐上,使我看不見她的表情。我將切碎的咩姆、亞力果和水果酒一同倒入皮革袋子之中,輕輕嘆了口氣。

「於是,他們和卡謬爾·佑旭的會議順利結束。我很好奇卡斯蘭·盧堤姆對卡謬爾·佑旭的感想,但他目前只說:『他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達利·薩烏帝則說:『我果然討厭石之都的傢伙。』」

「嗯。」

「然後,後天的工作就交給薩烏帝家處理,他們順利得出結論。三族長先回到各自的聚落,將傑諾斯城的要求告知各親族家主,統整他們的意見。他們目前留下六位男人監視孫家聚落。這麼一來,整件事終於告一段落了。」

「嗯。」

「……我的報告到此爲止。謝謝妳的聆聽。」

「不要緊。我沒有把那些讓人頭痛的話題聽進去。」

愛·法將單側臉頰貼在毛皮地毯上,有氣無力地說道:

「族長們也各自去抱頭煩惱吧。我光是自己的工作就忙不完了。」

「呃~妳今天去了拉茲家嗎?」

「嗯。拉茲的親族和噶智的男人也來了……我比昨天更筋疲力盡。」

「嗯嗯,但大家都欣然歡迎妳吧?」

「就算對方開心歡迎我,我也開心不起來。」

愛·法的聲音中帶着不悅。因爲角度的緣故,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大概嘟起了嘴巴。

「而且啊,一位拉茲家的男人還突然跟我提親。」

「什、什麼?」

「結果噶智家的男人也跟着提親,不知不覺中,兩人扭打起來,引發騷動。怒髮衝冠的拉茲家家主化解了這場危機。但兩家的緣分差點破裂。」

「這、這還真是辛苦……所以,他們都徹底放棄提親一事了吧?」

我嚥下湧出的嘆息,閉上眼睛。

「家主,我說啊。」

然後──

愛·法的眼眸有些焦急地搖曳着。

回過神來時,我感受到一抹柔軟的觸感覆上我的嘴邊。

「光是跟一大羣人講話就讓我疲倦。你真厲害,竟然能一直待在驛站城市工作……不,不只是你,盧家女人也辦得到,看來是我的心靈太脆弱了。」

「妳的發言真是消極。我今天也好疲憊,我們早點休息吧。」

愛·法用本來握住我的手,蓋住我的嘴巴。

沒想到愛·法竟然莫名地主動靠向我。

我莫名地坐立難安。

她再次竊竊私語。

「我怎麼知道,你要去問當事人吧。」

由於我的手放在她的太陽穴上,她這麼要求後,我唯一的選擇就是拉近距離,面朝着她入睡。

她把我當成一位不需要顧忌的家人吧。這件事讓我喜不自勝──但她這樣恣意擾亂我的心情,我該如何是好呢?

「明日太,你不需要擔心……只要照我說的做就好。」

她的香氣和體溫使我無法正常思考。

「你的願望一定能擊退災厄。」

室內昏暗,我們無法看見彼此,所以我認爲不成問題。但實際換了睡姿後,我才發現大有問題。我們倆的距離相當貼近。

然後──她另一隻手的指尖握住立在牆邊的大刀。

「不,可是──」

愛·法用氣音低語,回到原先的位置。

「明日太啊,你爲什麼要睡在這麼遠的地方?」

「好痛好痛好痛!等一下!這個動作已經超過人類關節的可動領域了!」

覆蓋住我身體的愛·法──

「我出去外面看看狀況。你待在家裏,等我出去後,你就靜靜地掛上門閂。」

這樣的巧合讓人感到極爲不祥。

不過,她的手依然覆蓋着我的嘴巴。

「直到剛剛爲止,一直有人從窗戶偷看家裏。對方現在繞去屋子後方了。」

愛·法將臉湊到我的鼻尖。

她藍色的眼眸首次散發出嚴肅的光芒,端詳着我的眼睛。我與愛·法的手掌、手臂和胸口接觸到的部分異常熾熱。

愛·法拋下這句話後──全身覆住我。

「那麼,睡覺吧。」

儘管一頭霧水,我還是先跟昨晚一樣,把手掌貼着愛·法的太陽穴。

當我仰躺在地上時,她直接抓住我的左手腕,拉至她的太陽穴。我的肘關節扭曲至極致,使我發出慘叫聲。

由於我做出了愚蠢的想像,現在全身無力,彷彿骨頭被剔除了一樣。

雖然我相當清楚愛·法沒有其他居心,但她身體接觸的程度與日具增。

「你可別動喔……一旦你動了,空氣會紊亂。」

「不要緊,我發誓自己不會輕易喪命。」

我的心臟快速地撞擊着胸膛。

上次我這麼做時,愛·法一拳揍向我的腹部,使我有些惶惶不安,但她今晚滿足地閉着眼睛,沒有想要逃開我的手。

「…………」

最後,愛·法的臉上露出獵人的勇猛笑容,緩緩站了起來。她的一舉一動確實沒有擾亂空氣。但我不是獵人,只好儘量緩緩移動身體,不讓地板嘎吱作響。

(我想要一直維持這樣的關係,難道這是無法實現的願望嗎……)

「不管怎麼說,只要忍耐幾天就好了。等到手臂的傷口徹底痊癒,可以重返森林後,我們主動與其他氏族相處的時間自然會銳減。」

我依然抓着愛·法的手腕,緩緩起身。

室內唯一的光源只剩下窗外照耀的月光──但我依然能清晰看到她美麗的臉龐,以及側睡的身體曲線。

她重獲自由的指尖摸索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中間。

我凝望着愛·法,眼神中盈滿了我所有的想法。

當我仔細地思考這些事情時,睡魔毫無顧忌地降臨到我的身上。

我送給她的藍色石頭一定在該處搖曳吧。

「這羣男人們不像達魯姆·盧一樣兇惡吧?他們日後不會一直糾纏着妳吧?」

「……他們說,要是我再次負傷,無法進行獵人的工作,希望我能重新考慮。我好想對他們破口大罵:『你們難道希望我受到重傷嗎?』……總之,真是不愉快的一天。」

(……就像一隻貓在親近我。)

她用我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語後,繼續靠了過來。

「欸?不,我們的距離跟平時差不多吧?」

「……我的頭還有點痛。」

「…………」

《異世界料理道》7 第二章 再次捲入糾紛插圖(1)
《異世界料理道》 · 7 · 第二章 再次捲入糾紛 · 第1張插圖

我大喫一驚,打算爬起身時,她用另一隻手抓住我的肩膀,將我押回牀上。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

我終於結束備料的工作後,急得連手都沒洗,匆忙衝到愛·法身邊。

原來如此。

像我這種來歷的人不該在這個世界娶妻。儘管我這麼告訴自己,倘若將來有男人奪去愛·法的芳心,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我緩緩搖了搖頭,雖然沒說話,但我悄悄抓住愛·法的手腕。

我依然維持着仰躺姿勢,她壓住我的上半身,從側邊覆蓋住我的身體。

(……面對如此美麗、率真而有魅力的女孩,那些男人當然會想要娶她。)

半夢半醒之間,我茫然地睜開眼,看到一雙宛如山貓般閃爍的藍色眼眸。

4

「嗯。」

「不要說話……明日太,不要動。」

「……我們出去吧。不要發出聲音喔?」

我的知覺變得更靈敏,手掌感受到的體溫、眼前愛·法身上飄散的香味彷彿更加清晰。

愛·法發出滿足的聲音。看來我的判斷沒有出錯,我總覺得自己彷彿在撫摸一隻鬧脾氣的小貓喉頭。

她這次微微勾起苦笑。

愛·法這麼說後,將手移開我的嘴巴。

不知不覺中,她移開了我貼在她太陽穴的手。

可是,狄咖、杜多和泰伊應該已經被帶到森邊最北邊的多姆家了。再加上大家認爲他們品行惡劣,有可能會帶來危險,他們的行動應該受到限制,不如米達等人自由。

我站了起來,捻熄燭火後,稍微拉開一些距離,躺了下來。

愛·法似乎不認同我說的話,她反常地嘆了口氣。

但現在不是無力的時候。幾天前,我們在就寢時遇襲,差一點瀕臨絕境。

(這麼說起來,森邊居民滿十五歲後即可成婚,愛·法就是在那個年紀與孫家結下惡緣吧。若非如此,附近的居民一定早就想跟她結婚了。)

「倘若對方的能力勝過我,我們就將對方引誘到蘭特溪,將他推下去。不論如何,要是你待在我的身邊,我無法自由行動,你就留在這裏幫我祈禱吧。」

「不,愛·法,這樣貶低自己太不像妳的作風了。人本來就有適合或不適合的事嘛。我昨晚也說過了吧,只要花時間去做,總有一天會習慣的。」

「…………?」

「吵死了。既然工作結束了,就趕快把手交出來。」

她讓我的手掌搭在自己的臉旁邊,並將自己的手蓋了上去,靜靜閉上眼睛。

「欸?手?」

「……我想要快點盡到獵人的職責。」

這個問題已經在腦中浮現過無數次,但我每次都將它擱在一邊。

這次的襲擊者究竟是誰?對方有什麼目的?我完全沒有感受到人的動靜。

愛·法迅速入睡,開始發出均勻呼吸聲。我凝望着她的睡臉,暗自思索。

愛·法已經許久沒有使用引誘奇霸獸果實了。她身上只剩下混合香草與肉味的家常香氣,與其他女人相去不遠──然而,愛·法就是愛·法。由於我感受到的是她的體溫、她的香氣,纔會感覺如此舒適自在。這已經是無可動搖的事實了。

我今天從卡斯蘭·盧堤姆口中聽說了傑諾斯讓人惱怒的事情、首次完成了旅社的工作、教導女人們下廚、一有時間就煩惱森邊的將來──我自己也疲憊不堪,便迅速沉入夢鄉。

「我叫你別動。明日太,你不聽我的話嗎?」

「既然如此,你就改成一個不會太勉強的睡姿啊。」

「如果對方使用了奇異的毒草,或是企圖縱火,我們的生命會有危險。別擔心,對方頂多只有兩個人。我不會輕易喫敗仗。」

我覺得她有點可憐,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對方位在左邊房間的後方。那裏剛好是窗戶的所在位置……兩年前,孫家長男破壞了那扇窗戶的木頭格子,闖入家中。」

「吵死了,我已經昏昏欲睡了。」

她就這麼從我的身上爬了過去,將手伸向牆壁。

「嗯。」

愛·法宛如野生動物一般,邁着流暢的步伐走向玄關口。她拔出門閂,遞給我後,將臉湊向我。

「我關門後就掛上門閂。直到我喊你爲止,不可以踏出家門一步。」

接着,愛·法慎重地打開門,視線掃過黑暗的另一端後,迅速走了出去。我將門閂掛在門上後,愁悶不已。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孫家的威脅消除後,爲什麼還會有不速之客找上法家呢?難道是向愛·法提親的拉茲家和噶智家的男人嗎?

不管對方是誰,在三更半夜偷窺別人的家,他的目的一定不正當。我掛好門閂後,仰仗着月光,躡手躡腳地慢慢走到爐竈附近。

三德菜刀、切菜刀和小刀排列在板子上。我抓起愛·法父親遺留下的堅固小刀,掛在腰際。

(不要緊……不管對方是誰,愛·法都不可能會輸。)

「嗚呀!」

當我思考時,房子後方傳來男人的哀號聲。

接着,我聽到有東西撞到牆壁的低沉聲響,以及宛如動物被勒死的呻吟。

最後,只剩下一片寂靜。

我下定決心,使用剌草點亮燭臺後,走向位在房子後方的門。

我打開了三扇門中最左邊的那扇門。這裏是倉庫,塞滿了平時不常使用的生活用品,譬如干燥中的木柴、木材和鋸子。我悄悄打開門,不發出一絲聲音踏入倉庫中。

窗戶位在正對面的牆壁上。我走過去後,將燭火靠近窗外,我發現愛·法的側臉意外地靠近窗戶,她的眼眸燃燒着獵人的光芒。

「明日太,你還是跑來了啊……算了,燭臺遞給我。」

我遵照愛·法的指示,從木格子間遞出燭臺。愛·法舉着大刀,凝望着黑暗中的一處,用空出來的手接過燭臺。

「明日太,你絕對不準出來喔。待在這裏的可能不只這幾個蠢蛋。」

「好、好的。可是,妳沒事嗎?蠢蛋究竟是……」

我攀着木格子,設法追尋愛·法的視線。

再說,我還沒有機會詢問泰伊,那晚救助愛·法的人究竟是誰。

總共有兩位訪客,分別是狄咖和杜多。從我剛剛的位置看不到杜多,因爲愛·法用刀背制伏他後,踩在他的背上。

愛·法的手肘靠着立起的單膝,撐着臉頰,用力嘆了一口氣。

「狄咖,你可以把頭抬起來嗎?」

狄咖的眼神軟弱地交互望着我們。

愛·法從頭到尾都相當冷靜。就算札特·孫跟着狄咖他們出現在這裏,她說不定還會認爲對方來得正好。

「真是愚蠢……你們已經無藥可救了。既然你們沒辦法盡到獵人的職責,就乾脆地選擇死在森林中吧。」

狄咖和杜多都沒有攜帶武器,不可能贏得過愛·法。然而,要是泰伊帶着刀出現,會怎麼樣呢?──我不敢想像事情的發展。

「就、就算現在說這種話,你們大概也不會相信我吧……聽到自己沒有在酒醉之下傷害你們,我真的打從心底鬆了口氣……我、我並沒有強悍到能夠泰然自若地殺人……」

狄咖慢吞吞地抬起頭。

「這、這我就不清楚了……札、札特·孫的臉和衣服全都被血濺得鮮紅,手上握着刀。單憑一、兩個男人的力量,不可能敵得過他……」

「……他們基本上沒有說謊。假如他們企圖襲擊我們,會把泰伊帶過來。」

「我、我們早就搬出所有說詞試圖說服他了!盧家人還留在孫家聚落,孫家親族現在全和盧家攜手合作。我們已經無法違抗盧家了。」

「這、這倒是無所謂!但是我們並沒有在多姆家聚落縱火,我們會逃離火場,是因爲受到札特·孫的威脅。妳可以幫我們跟多姆家解釋嗎……?」

最後,我們還是讓不請自來的客人進到家中。

我獨自懷抱着複雜的心情,繼續說了下去。

「札特·孫已經被紀恩家抓住,成爲俘虜了吧。爲什麼你們希望我們出手相救?」

如果是他──現在他卻打算再次危害森邊?

他說的可是自己的祖父啊。

舉辦家主會議那一晚,是他救了愛·法嗎?

這說不定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能夠趁機挖掘出這羣沒救男人的本性。

「一旦喝了酒,我就什麼都不在乎了……我沒有辦法放過讓我不爽的人……沒有辦法忍耐……」

一位年輕男子失去理智的喊叫聲傳了過來。

這個男人的聲音好像變了?比起憔悴的外表,他虛弱無力的聲音與過去判若兩人。

「不對!不是這樣!我無意傷害你們!」

「什麼啊,你們果然是自己想逃跑吧。」

「我哪有立場說這些話。除非多姆家的女人有聽到你們的對話,否則她們也不知道實際狀況吧。」

「你──你爲什麼會待在這種地方啊!? 」

兩人面黃肌瘦,身體四處沾滿泥巴和樹葉。絲毫看不出過去的傲慢模樣。才過三天,他們就已經精力全失了嗎?難道是札特·孫讓他們畏懼不已?──大概兩者皆是吧。

「我、我們也沒辦法啊!? 札特·孫要我們跟着他逃走,不然他會當場殺死我們!要是敢反抗,我們就一命嗚呼了!札特·孫就是這種人……」

「所以你們來告訴我們事態緊急是吧。既然如此,一開始爲什麼不老實地敲門?」

愛·法翻攪着鬆開的髮絲,不悅地望向我。

「那麼,札特·孫是如何逃出紀恩家的呢?只有札特·孫和茲羅·孫被當成犯人看待,應該有人徹夜看守他們吧?」

愛·法只是稍微加重了語氣,就讓狄咖發出驚呼,縮成一團。

杜多似乎比狄咖冷靜幾分。

「妳、妳還在爲過去的事情生氣啊?我願意道歉到妳高興爲止!我之前只是拜倒在妳的石榴裙下罷了!我也真的想要娶妳爲妻!我完全無意危害你們!」

我重重嘆了口氣,轉向愛·法。

她大概自信滿滿吧。儘管如此,我無論如何都不想看到愛·法殺人。

「札特·孫說要取回孫家的霸權。他要制裁背叛孫家的蠢貨,再次讓孫家成爲森邊的族長家族……」

「……他用刀抵住我們,問我們要死在這裏,還是一起逃之夭夭。火舌襲擊整個聚落,男人全被吸引了注意力,但有幾位女人看到札特·孫的身影……」

「真、真的啦!就連札特·孫發狂大笑時,那傢伙還是一如往常地呆呆望着他……那傢伙大概已經無法靠自身思考了……」

男人抬起頭,維持着雙膝跪地的姿勢,靠近愛·法。愛·法將大刀刀鋒對準男人的鼻尖後,男人發出「嗚咿」的慘叫聲,整個人倒向後方。

「我、我知道了!妳要綁就綁吧!我不會抵抗!我跟妳保證!我不會再從多姆家逃出來了!在這之前,妳先聽我們解釋……還有,儘快讓我進到妳家!愛、愛·法,假若那傢伙追過來,妳說不定也會被殺喔!? 」

「然後……他聽了放聲大笑。」

「那傢伙到底是誰?你說的話毫無邏輯可言。」

杜多的聲音也軟弱地顫抖。他的暗藍色眼眸過去曾像狂犬一樣怒瞪着我們,現在卻充滿了求救信號。

「那傢伙是誰?在森邊,只有你們會企圖殺害我們吧。」

「你們沒有自尊心嗎?你們過去惡狠狠地謾罵過我們,現在怎麼還有臉哭着哀求啊?如果我是你們,我大概會想要自己剝下頭皮吧。」

狄咖這麼說後,渾身顫抖。

「等我一下!要是妳就這麼把我交給多姆家,我們真的會被剝下頭皮啊!」

「對、對啊!我本來以爲他要救出其他家人,大家一起離開森邊……沒、沒想到那傢伙會做出這種蠢事……」

「明日太,你怎麼想?」

「……看來病魔已經入侵到札特·孫的腦裏了。你們只有四個人,什麼都辦不到吧?」

「恬不知恥的蠢貨,沒想到你們會做出如此愚蠢的舉動,竟然主動踐踏了最後唯一的贖罪之路。」

有人蹲在黑暗之中。

杜多待在他的身旁,低垂着頭,沉默不語。

「泰、泰伊決定要與札特·孫同進退。所以我們拋下他了……」

這兩位不請自來的客人垂頭喪氣地癱坐在下位。想當然耳,他們的手臂被綁在背部,雙腳也遭到捆綁,只能邁出三十公分左右的步伐。能夠走路,卻無法跑步。

然後,他們身上完全沒有武器。沒有刀、沒有獵人服。他們兩手空空地從多姆家逃了出來。

「我……我沒有辦法……」

「什麼叫做沒有辦法?」

「你、你們對我們深惡痛絕吧?我不認爲你們會乖乖開門,只能尋找偷偷潛進來的方法……」

是一位體格健壯的男人。儘管他身上沒有披着毛皮披風,但穿着漩渦花紋的衣服。是森邊的男人。

「札特·孫……前任家主札特·孫!我們是從他身邊逃出來的!拜託妳!在那傢伙追過來之前,讓我們進去你們家!」

「我、我怎麼敢殺害森邊同胞啊?我只是耍耍嘴皮子罷了!拜託妳相信我!」

「這幾年,他確實虛弱到無法行走……他一定是聽說了孫家滅亡一事,迴光返照……儘管他依然瘦得皮包骨,但那雙眼睛……那、那雙眼睛跟他病倒前一模一樣。他明明就快死了,卻取回了過去的力量……」

是你們本家的人把分家人逼到這種地步吧?我有些火大。

愛·法再次撥亂頭髮,她的眼神散發出更強大的光芒,望向杜多。

「你們採取這種偷偷摸摸的手段,還奢望得到別人的信任嗎?」

「相、相信我!我逃出來並不是爲了傷害你們……我、我們是、來救你們的──這麼做也是爲了救我們一命!」

「嗯?這個嘛……我想先確認一件事。泰伊呢?」

「我、我們夜裏也被綁住雙手,綁在柱子上。但是那戶人家遭到縱火,多姆家的女人幫我們鬆開了皮繩。我們慌忙衝出屋外後,札特·孫出現在我們面前……」

「那麼,你呢?前孫家次男。你曾經對明日太和盧家男人拔刀吧?……明日太的腹部還清楚地刻着你留下的粗暴痕跡喔。」

在蒼白月色照耀下,男人的臉──有些憔悴,沾滿淚水和淤泥。但他確實是過去孫家本家的長男。

狄咖用額頭摩擦着地板上的毯子。

「札、札特·孫把我們從多姆家帶了出來。他在多姆聚落縱火,趁家人驚慌失措時,救出我們……我們和泰伊從多姆家逃了出來……」

狄咖的反應已經滑稽到了頂點,到達讓人哀傷的地步了。一般來說明明都是相反纔對,他卻讓我留下這樣的印象。

「怎麼這樣!這樣下去,多姆家的人真的會殺了我們!」

前孫家本家長男狄咖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接着,他用微弱的顫抖聲音說:

他的聲音還是陰氣沉沉。宛如一隻骨瘦如柴的野狗。他的眼睛從一頭亂髮之間瞪着我。

愛·法對我的心情渾然不知,瞪着狄咖。

他的嗓音悶悶不樂。

「所、所以我們趁那傢伙睡着時逃了出來!」

「不是這樣!妳誤會了!我們並沒有逃出多姆家……不對,我們確實逃了出來,但不是妳想的那一回事!拜託妳!救救我們!」

「假、假如那傢伙得知孫家毀滅的理由,他一定會把揭露孫家大罪的法家人視爲最大的敵人。所以我們……」

對方的嗓音比我記憶中的更爲沙啞,就算用盡力氣大喊,聽起來也虛弱無力,與過去判若兩人──然而,我不可能認錯這個人的聲音。

「札特·孫那個男人不是病入膏肓嗎?他瘦得皮包骨,跟乾貨沒有兩樣,大家還擔心他無法承受前往紀恩家的漫漫長路。」

不知不覺中,我的聲音變得怒氣騰騰。蹲在黑暗中的男人彎曲的背脊一震,再次發出悲痛的聲音。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明日太,那個房間裏有一束蔓草,幫我拿過來。我要捆綁他的四肢,交給多姆家。」

「如果你們覺得他的舉動很愚蠢,當場告訴他不就得了?」

聽到他這句話,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不協調感。

杜多開口補充說明。

「那傢伙面露惡鬼般的笑容說……只靠四個人就足夠拿下森邊。那傢伙還發狂似地笑道,要靠四個人取回森邊應有的秩序。等到取回霸權後,再救出家主茲羅也不遲……」

「我、我也這麼認爲。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襲擊盧家家主或你們。」

「真的嗎?」

愛·法立起單膝,盤腿坐在上位。她銳利的視線瞪着狄咖和杜多。

「喔?你當初不是威脅我,如果不嫁給你就要把我推落山谷嗎?」

男人一臉驚恐地大喊。他環顧着黑夜,似乎快要喪失理智。

「那麼,你們打算怎麼做?我們最多也只能把你們交還給多姆家。」

分家的泰伊就算了,聽到狄咖用這種方式呼喚血緣相近的血親札特·孫,我感到不太自然。

一位骨瘦如柴的男人,渾身濺滿森邊居民的鮮血,佇立在火光熊熊的聚落中。光是想像這個畫面就讓我背脊發寒。狄咖也已經滿臉蒼白,牙齒髮顫了。

「沒、沒這回事!法家讓孫家步向毀滅,那傢伙一定對你們恨之入骨!要是不想死,就趕快讓我進去妳家!那傢伙果然是個怪物……妳一定也無法擊敗他!」

他的臉孔平坦單調,明明是個大塊頭,面容卻相當幼稚。

至於杜多,與其用野狗來形容他,不如說他是一隻消沉的老狗。由於他的體格並不高大,一旦失去兇暴的個性,就顯得軟弱不堪。看起來不像森邊居民。

札特·孫逃脫一事確實事關重大。畢竟森邊居民只打算讓札特·孫和茲羅·孫贖罪。我們也已經把這件事告知傑諾斯城了。倘若我們無法在今夜逮捕札特·孫,日後面對傑諾斯城時,森邊居民將會顏面盡失。

正因如此,多姆和紀恩家的家主不可能會饒過狄咖和杜多。東達·盧和格拉夫·札札亦是如此。那麼,我就趁機摸清楚這兩個蠢蛋的真面目吧。

「狄咖,你剛剛聲稱自己不可能殺害森邊同胞吧?那麼,如果對象是驛站城市居民呢?」

「城市的居民?」

狄咖·孫歪着粗壯的脖子,宛如一頭愚鈍的牛。

「你、你爲什麼突然提及驛站城市啊?我一頭霧水……」

「森邊居民把驛站城市的居民視爲敵人嘛。我認爲你可以毫不在意地傷害那些人。」

我儘量裝出一派輕鬆的模樣。

愛·法訝異地眯起眼睛。幸好她仍然保持沉默。

「你、你不是跟他們處得很好嗎?……話說回來,你本來就是城市裏的人嘛……」

「你說得沒錯,但我並非傑諾斯出身。老實說,我非常厭惡傑諾斯的傢伙輕視森邊居民的態度。前來攤位光顧的人也幾乎都是南方和東方人。」

「原來是這樣啊……我、我不清楚啦。我不常進城……」

「欸?爲什麼?」

「因爲……那些傢伙很可怕啊……」

「什麼?」

我忍不住忘了自己在演戲,大聲驚呼。

由於我的聲量太大,狄咖縮起肩膀,似乎嚇了一跳。

「因、因爲我們是森邊居民,那些傢伙總是怒瞪着我們吧?要是我太過大意,獨自進城,他們說不定會把我抓到暗處痛打一頓……所以我已經好幾年沒進城了……」

愛·法不經意地瞄了他們一眼後,再次開口。

對方嘶啞的怒吼讓我嚇得全身無力,愛·法輕輕嘆了口氣。

狄咖發出呻吟,趴在地上。

我大概可以理解他的想法。

「開什麼玩笑!快點開門!把他們交給我們!」

「我不知道那些村莊在哪裏……再說,光喫森林中的食物就飽了,我不用特地到城裏搶奪食物啊。」

我並不需要一個人埋頭苦思。只要詢問都拉大叔,就能推測出事情發生的時期。

愛·法別過臉,望向我們。

「哼,你打算把所有罪行推給前任家主啊。」

愛·法小聲地喃喃自語,雙手抱胸。

逃犯是一位兇賊。他咬裂人的咽喉,還在聚落放火。森邊居民已經不能用同胞來稱呼這種惡徒了。族長下令讓泰伊·孫恢復孫的姓氏,不管是死是活都要逮到他和札特·孫。天剛破曉的同時,半數男人進入森林,剩下一半的人負責守衛家園。

「……我討厭那裏的居民。我認爲他們全是森邊居民的敵人。」

狄咖和杜多彷彿被人施了石化魔法,停下動作。愛·法抓起身旁的大刀。

「謝謝各位在三更半夜來告知如此危急的狀況。你說孫家男人逃跑了,究竟是哪幾個人呢?」

不只是留在孫家聚落的人。親族收留的男人們也被關了起來。由於他們表現出順從的態度,行動本來已不受限制。然而,假使札特·孫再次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不知道他們會採取什麼行動──狄咖和泰伊·孫等人逃跑一事讓其他氏族的人感到警戒。

而我們法家──

傑諾斯城已經有數十年沒有舉發森邊居民的罪行了。近幾年,據傳就算森邊居民犯罪,城裏人也會擁護他們。米拉諾·馬斯的至交好友之死也被矇混過去了。

「法家家主,如果妳還活着的話,快點醒過來,我們是多姆家人。」

爲了不讓驛站城市居民人心惶惶,我們特別挑選了年紀輕輕、容貌溫和的獵人。然而,男人只要帶着刀,給旁人的印象也會大大轉變,米拉諾·馬斯瞪着路多·盧等人,他的眼眸中充斥着近乎敵意的危險光芒。

「嗯嗯,所以你纔會綁架女性、襲擊旅人和偷農作物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我們的人數是平常的兩倍,而且增加的人手全是森邊獵人。

愛·法冷冷地開口後,杜多的表情因悲愴而僵硬,狄咖無力地點頭。

「不說這個了,多姆家人──」

在森邊菁英的守護下,毅然決然地前往驛站城市做生意。

「當森邊出現罪犯的時候,要是你們停止做生意,會遭人懷疑吧。這麼一來,你們就得做好覺悟,永遠沒辦法在驛站城市經商。既然你們不是通緝犯,就堅決裝作一如往常的樣子吧。」

老實說,這種時候,我們不該出來擺攤。

總共由四人擔任我們的護衛。分別是愛·法、路多·盧、信·盧和羅·雷。

「對不起,我們有一些苦衷──」

「這些傢伙玷污了多姆的尊嚴,踐踏了我們的信賴!我們只能砍下他們的頭顱了!別說了,快點開門!」

札特·孫仍有可能企圖擄走他們。過去能夠自由活動的分家男性現在被關在一戶人家中,行動受到限制。

楚兒·帝恩的父親也涵蓋在其中。他們好不容易獲得新的姓氏,正要邁向正確的道路時,卻再次被捕,送回孫家聚落。不管是考慮到父親或女兒的心情,都讓我心痛不已。

杜多陰鬱的眼神望向我。

這麼說起來,他的外貌跟石獅子極爲相似,看起來粗獷冷酷,但他既然是狄咖的弟弟,代表年紀跟我相差不遠。他瞪大眼睛的表情,看起來終於符合他的年紀了。

但杜多等人不知道這件事。正因爲他們毫不知情,所以不會奮力保身。所以──他們可能說了真話。

「是,傑諾斯城稍後應該會通知各位。森邊的大罪犯逃了出去,不知去向。」

愛·法邁開毅然決然的腳步,走向玄關。

米拉諾·馬斯用險惡的眼神環顧着我們。

我在心中咬牙切齒時,米拉諾·馬斯茫然地說:

前孫家本家的人們也被移至容易監視的環境。雅米兒·雷、奧拉、梓妃、米達被關在盧家。差一點遭到砍頭的狄咖和杜多成爲俘虜,隨同茲羅·孫一起前往札札家。戰力主要聚集在孫家、盧家和札札聚落,大家守護家人、監視犯人的同時,一同準備迎擊札特·孫。

這樣啊──我陷入思索。都拉大叔確實沒告訴我那些事情發生的年代。

卡斯蘭·盧堤姆當時和東達·盧等人一同去找賽克雷烏斯,他一臉苦惱地解釋。

「是的。我本來認爲我們應該自主停業,直到騷動平息爲止──」

狄咖彷彿得了瘧疾,全身發抖。杜多似乎放棄了一切,深深低垂着頭。

再說,十幾年前距離現在也不算久,當時森邊居民搶奪農作物的謠言如果流傳下來,確實不足爲奇。都拉大叔小時候也受過其害吧。

米拉諾·馬斯沉默半晌後,終於壓抑住自己的情緒,環視着我們。

「我們沒事!我現在開門!」

「是的。今天正午之前,傑諾斯城將會公佈他的姓名和通緝畫像。」

「衛兵會守護城裏人,森邊居民可以放心地繼續擺攤──要是辦不到,以後就乖乖待在聚落裏,別想進城做生意──這是賽克雷烏斯的說法。」

對方再次迸出怒吼,粗暴地搖晃門板。

米拉諾·馬斯現在究竟懷抱着什麼樣的心境呢?看到傑諾斯城人按照法律爲森邊居民定罪,他應該欣喜不已。可是,自己至交之死卻無人聞問,他應該也爲此深感憾恨──如果我是他,這兩種互相對立的心情一定使我的心翻攪不已。

「你呢?我在驛站城市第一次見到你時,你打算對驛站城市居民拔刀吧?」

他的證言讓我啞口無言。

愛·法聲音宛如充滿彈力的皮鞭。狄咖和杜多用染上絕望的眼神,仰望着站起身的愛·法。

我坐在上位,只能看到兩人的後腦勺。愛·法雙手抱胸望向我們,她的表情愈來愈險峻,後來終於放聲大吼:

「……你們確實暴露了我們犯下的最大惡行。但我們真的沒有理由去擄走城市的女人、奪走他們的食材。不管你們信不信都無所謂……反正傑諾斯的領主沒有做出裁決森邊居民的覺悟。」

他錯了。幾個小時前,我才建議卡斯蘭·盧堤姆,不該讓那些罪行不了了之。

(賽克雷烏斯這個城裏人究竟在想什麼啊?)

「你們爲什麼露出那種眼神!不準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馬上就會開門。多姆的男人們,不要破壞門……在這之前,我希望你們聽我解釋。這些傢伙過來這裏的目的不是殺害我們。雖然他們逃離了多姆聚落,但他們太過畏懼札特·孫,所以纔會逃來這裏。」

我設法讓自己鎮定下來,望向杜多。

5

「苦衷?究竟是什麼樣的苦衷啊?沒必要帶刀做生意吧?」

「妳說什麼?妳的家人也沒事吧?要是大家都平安無事,你們就休息吧。多姆家男人會守護法家。我們要用孫家逆賊的鮮血來雪恥!」

傑諾斯侯爵的代理人賽克雷烏斯說道。

不用說也知道,除了守衛家園之外,留下的人也必須肩負監視一職。他們必須監視那些孫家人,以及曾經是孫家的人們。

愛·法隔着門板詢問後,對方的聲音也冷靜了下來。

「我當然會交出他們。可是,各位可以把這件事交給族長們仔細審議嗎?不要現在砍斷他們的咽喉。他們堅稱是前任家主用刀威脅他們,不得已才逃走的。如果他們後來改過自新,主動返回聚落,罪名就能稍微減輕吧?」

「我對城市的女人沒興趣。再說,我要怎麼偷農作物啊?要是我做這種事,衛兵們不會視若無睹吧?」

不知不覺中,狄咖和杜多紛紛歪着脖子,望向愛·法。

「我理解事情的狀況了……所以,是傑諾斯城裏的人命令你們繼續做生意吧?」

「各位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有話要告訴各位。我已經抓住了前孫家本家長男和次男。」

「有些村莊沒有衛兵看守吧?」

簡單來說,對方企圖讓我們當誘餌。

「森邊的大罪犯……森邊的人成爲犯人了啊……」

「假使這是多姆整體的意見,恕我沒有辦法開門。去把三族長叫過來。要是我能認同他們說的話,我再開門。」

但是傑諾斯的掌權者命令我們繼續做生意,所以我們還是來到了驛站城市。

「那個人就是札特·孫。父親茲羅擔心孫家與傑諾斯的關係破裂,我和狄咖也討厭城市。只有札特·孫敢對城裏人這麼做。」

「那是很久以前吧,是孫家偷採森林資源之前的事了,我們當時年紀還小。」

當我這麼回答的瞬間,米拉諾·馬斯目瞪口呆。

「……哼,看來你們目前沒有說謊。」

要是我們拒絕,他就會禁止我們在驛站城市經商。

「嗯~可是,驛站城市的居民都說森邊居民不斷爲非作歹喔?」

「妳是說真的嗎!? 逆賊待在妳家嗎!? 法家家主,立刻開門!」

「欸?」

「孫家男人在多姆聚落縱火,現在逃之夭夭!法家家主,妳還活着嗎?」

杜多小小的眼睛瞪得老大。

「啊,我們當時還在喫亞力果和波糖。」

一大批頭戴奇霸獸頭骨的魁梧男人們抵達法家。

「你說……森邊的大罪犯?」

「你們沒事啊。這麼一來,多姆可以稍微挽回名聲了……目前在逃的人是多姆家收留的三位孫家人,以及紀恩家抓住的前任家主。紀恩家的男人監視前任家主時,喉嚨遭到咬裂,刀被奪走。逃出紀恩家的前任家主在多姆聚落放火,帶着我們收留的三位孫家人逃走了!」

「什麼!? 」

「啊呀……」

隔天──應該說是當天的黎明前,森邊進入戒嚴狀態。札特·孫和泰伊·孫逃走的噩耗從北邊聚落通報至整個森邊。

當狄咖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時,有人大力敲擊門板。

「賽克雷烏斯八成想要親手逮捕札特·孫。札特·孫和泰伊·孫不只觸犯森邊規矩,也違背了傑諾斯的法律。他們會正式舉發這兩位大罪犯。」

狄咖也悠哉地搭腔。

「是的,兩位觸犯森邊規矩的大罪犯消失無蹤。我們曾經與他們結下惡緣,因此這些人前來護衛我們。」

狄咖和杜多的表情變得跟死人一樣難看。

「──喂,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你該不會想找出犯罪的人吧?」

「哼,你們是一羣體面的誘餌啊。果然是城裏人會想出的計謀。」

米拉諾·馬斯拋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跟往常一樣,兩臺攤車安置在旅社後方,我們望向彼此。

「我本來以爲他的反應會更激動,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接受了。就算再怎麼不滿,他們還是無法忤逆傑諾斯城裏的人吧。」

路多·盧失望地聳了聳肩。這麼說起來,路多·盧曾經跟米拉諾·馬斯見過面。

我忍住嘆息,宣告出發。

「那麼,我們走吧。我們已經有些遲到了,客人們說不定正焦急不安。」

我們出發前往石之大道。

雖然官方尚未發佈大罪犯的消息,我們受到矚目的程度仍是平常無法比擬的。就算找來了一羣外貌好看的年輕人,獵人終究是獵人。人們的眼神中增添了幾分恐懼,少了幾分輕蔑,這樣的視線從四面八方戳刺着我們。

(這麼做真的好嗎……)

我難以剷除這樣的想法。

我們完全無法預測兇賊──札特·孫的行動。

不管他現在有多麼焦急,都無法讓孫家恢復權威,奪回族長家族的地位。既然如此,他極有可能會對長年對立的新族長家族盧家、身爲親族卻拋棄孫家的札札家,或是揭露孫家重大罪行的法家痛下毒手。

深受威脅的我們真的可以進入驛站城市嗎?

我們會不會爲驛站城市的人帶來危險?

按照常理,正常人不可能挑在大白天的驛站城市襲擊我們。這麼一來,他絕對會挑我們從森邊前往驛站城市的路途中展開攻擊。

可是,那個人不僅傷害了森邊同胞,還在聚落縱火,我懷疑他已經失去了判斷能力。如果我們平安無事,驛站城市的人們卻遭受波及──考慮到這一點,我的心情自然變得沉重無比。

米拉諾·馬斯、都拉大叔、塔拉、修米拉爾、老大哥、阿爾達斯、佑美、納烏帝斯──我在驛站城市與他們結下緣分,絕對無法忍受他們遇到災禍。我作夢也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懷抱着如此沉重的心情做生意。

「啊!」

此時,有人大聲呼喊。塔拉一如往常地坐在大叔身旁,她杏眼圓睜,發出驚呼。

「……明日太啊,你掛着一副苦瓜臉,這樣真的能做出美味的料理嗎?」

當他望向愛·法和路多·盧等人時,眼神並沒有太過戒備,使我鬆了口氣。我開口詢問:「究竟怎麼了?」

菈菈·盧悄悄耳語。

「我很清楚你們不是壞人,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明日太,你就把處理犯人一事交給衛兵,照常努力工作吧。」

「……不合你的口味嗎?」

《異世界料理道》7 第二章 再次捲入糾紛插圖(2)
《異世界料理道》 · 7 · 第二章 再次捲入糾紛 · 第2張插圖

阿爾達斯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很喜歡。畢竟我們認爲饕油是家鄉的味道……可是,我們在老家也沒喫過如此美味的料理。」

「是啊。我希望你把這件事告訴認識的人。話說回來,我還有一件事想請教──」

客人們一臉憤憤不平,沉默不語。衛兵們朝着北方離去。一般來說,衛兵通常會回到南方的衛兵室。他們現在大概要直接去驛站城市的北方入口巡視吧。

我知道攤位前聚集了滿滿的人羣。沒想到不只是客人,站崗的衛兵人數也比平時更多。

「欸?就算你這麼問……那羣無法之徒目前仍有在城裏引發騷動吧?」

「嗯,我想想……森邊居民搶奪我們的作物,已經是許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塔拉還沒有出生。除此之外,我只聽過一些謠言──必須要問傑諾斯城的人,纔有辦法獲得正確情報。」

看來很難獲得答案了。傑諾斯城的人過去一直對森邊居民的惡行置之不理,他們一定會想要隱瞞這件事。

「我、我沒有這個打算。我造訪《南之大樹亭》後,才得知饕油的存在。」

我擔憂地詢問後,對方更大聲地嚷嚷:

阿爾達斯目瞪口呆。

「誰管那些傢伙!我說啊,既然你有饕油,爲什麼不用在之前那些料理中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看到我們心亂如麻的模樣,你覺得很有趣嗎?」

「……老大哥,你稍微站在我們的立場想一想嘛。要是衛兵把你抓走了,我們就無法工作啦。」

「嗚哇,氣氛感覺很糟糕喔?」

「我、我跟你說喔,我不久之前有跟莉蜜·盧聊天呢。你是她的哥哥吧?」

「……啊,小鬼頭,我們很久以前見過面嘛,妳還是這麼嬌小啊。」

我切着當作配菜的堤諾葉,搖了搖頭。

塔拉也沒有露出太畏懼的表情。這位年幼的少女只是一臉緊張地望着路多·盧。

「不,我的故鄉也有類似饕油的調味料,所以我才選擇製作那道菜餚。你們喜歡嗎?」

「……還有,如果你日後打算搭建房子,一定要跟我聯絡,我一定會用比其他建築師傅更便宜的價格,爲你打造一棟雄偉的房子。」

「那麼,料理什麼時候纔好啊?你今天讓我們等比較久,我們早就餓扁啦!」

「別露出這種表情啊。我們已經調解完畢了,沒有人被衛兵抓走。聽到我怒吼:『繼續吵下去就沒有美食喫啦』後,這些傢伙全都安靜下來了。只有西方人吵到最後一刻。」

我們離開大叔的店後,目的地已經近在咫尺了。

聽到他這麼說,我的心情愈加沉重。

躲在阿爾達斯巨大身體後方的老大哥突然冒了出來。

「一瓶水果酒哪夠喝啊!那道料理是怎麼回事!? 」

「怎麼可能!」

(儘管如此──既然決定要做,只能做到底了。)

老大哥等人的態度依然沒變。不,當我開始在《南之大樹亭》販賣餐點後,我覺得對方似乎對我更有好感,態度更親近了。

「……謝謝你。光是聽到你這麼說,我就很高興了。」

「是的。雖說他們沒有理由傷害驛站城市居民,但爲了以防萬一,如果你看到骨瘦如柴的男人,以及一頭灰髮的年邁男人,千萬不要靠近他們。」

接着,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人羣中約有三分之一的人逃竄似地鳥獸散。

我將整件事大概告知大叔後,大叔的臉色更加慘白了。

老大哥突然從他的旁邊探出身子。

「老大哥,別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啊。衛兵又會跑過來喔?」

路多·盧等人在不知不覺中退至後方的雜木林,只剩下愛·法在場。

「嗨,不好意思,引發騷動了。你們不要在意,開始準備做生意吧。」

希拉·盧將亞力果放在鐵板上,我們開始做生意。

我們將攤車推到固定位置後,阿爾達斯笑着開口。

換句話說,我想知道森邊居民具體是在哪一段時期犯過惡行。

「我知道了。希拉·盧,拜託妳了。」

然而,攤位老闆有權利決定營業時間,衛兵沒有資格斥責我們──我當然無法直接了當地告訴對方這一點,只能乖乖地低頭道歉。

「對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是涅爾維亞的巴蘭。」

衛兵長對剩下的客人拋出這番話。

他們命令森邊居民「繼續做生意」,卻警告城市居民「趕快離開」。賽克雷烏斯果然只希望我們擔任誘餌,絲毫不管森邊與驛站城市劍拔弩張的關係。

「欸?好、好的。」

第一次看到獵人陪同我們,大叔的臉色有些蒼白,卻依然掛起笑容。

「嗨,塔拉,還有大叔……我今天也要買蔬菜。」

「不好意思,我馬上準備,各位稍等一下。」

「不說這個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說。喂,小鬼!」

「明日太,你可別攪和到太麻煩的事情中喔。」

都拉大叔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這個想法與賽克雷烏斯說的表面話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森邊居民一直以來放任孫家墮落,確實必須擔起責任。考慮到這一點,這件事說不定是森邊居民需要面對的試煉──一條贖罪之路。

「是,是的!」

阿爾達斯發出豪邁的笑聲。

「啊,跟昨天一樣吧?八枚紅銅幣。」

「是啊。雖然許多人都忍氣吞聲,但大部分的人還是有稟報衛兵。」

然而──我們和西方人之間的鴻溝愈來愈深了。

「是!馬上就好!」

「欸?一份料理不是五枚紅銅幣嗎?」

他們不自然的舉動讓我嚇了一跳。轉身離去的人皆是黃褐色和象牙色肌膚的西方人,他們的臉上明顯充滿敵意和恐懼。

「哼,看來西方人的膽子比任何人都小。他們是不錯的生意夥伴,但這種時候真是讓人焦急啊。」

我瞄了一眼孩子們重逢的溫馨景象,湊向都拉大叔。

阿爾達斯無奈地開口後,老大哥重重地哼了一聲。

「是。」

森邊出現罪犯的消息將會擴散至大街小巷。既然讓外人看到如此羞恥和不體面的一面,我們就必須拚命證明自己的清白,無愧於心。

「我跟你說,城裏馬上就會發布通知了──」

都拉大叔等人對我們的安危感到憂心忡忡。至於那些本來就有購買奇霸獸料理的人,態度也沒有變得太強硬。但是,對於那些仍對森邊居民存疑的西方人來說,這次的噩耗非同小可。

站在我身旁的愛·法悄悄耳語。

「雖然說是兇惡的罪犯,但只有兩個人吧?爲什麼要爲了那些傢伙而忍耐不喫美食啊。真是愚蠢。」

老大哥這麼說後,雙手抱胸,高傲地挺起胸膛。

「傑諾斯城的人?」

「你完全不用擔心。一旦兇賊出現,我們會迅速解決他。」

「我是森邊居民,法家的明日太。」

「我說完了。你們沒有意見吧?要是發生什麼麻煩事,我真的會逮捕你們。」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這、這可是大事一件啊。森邊居民中的大罪犯啊……」

「我們毫不在意,繼續排隊,但路過的西方人聽到他說的話卻開始鼓譟,要他們別讓你們這種危險的傢伙進入驛站城市。南方同胞聽了火冒三丈,企圖反駁他們,騷動愈演愈烈。」

看到路多·盧綻開笑容,塔拉也戰戰兢兢地勾起微笑。

我們接近後,一位頭盔頂端裝飾着流蘇,看起來階級最高的衛兵大聲嚷嚷:「你們這些傢伙動作太慢了!」雖然今天提早離開法家,但我們必須路經盧家聚落,與護衛一起進入驛站城市,所以遲到了半個小時。

「啊,我知道我知道。那傢伙喫晚飯時興奮地說個不停。妳們兩個小鬼頭很合得來啊。」

「我、我知道了。聽你這麼說,縱使那些人是森邊居民,傑諾斯城裏的傢伙還是確認他們是罪犯吧,這代表他們真的兇惡至極。我今天就不讓塔拉獨自外出了。」

單靠六名衛兵的力量,真的能夠抵禦兇賊的襲擊嗎?儘管我的護衛只有四人,但我不認爲六位士兵發揮的效用能勝得過我們。

我望着愛·法英勇的表情,點了點頭。

六位士兵看到他們離去後,跟着轉身離開。

「這個啊,我們照慣例在等你們擺攤時,那羣衛兵走了過來。他對我們說:『森邊的罪犯逃了出來,說不定會靠近這個攤販,愛惜生命的人趕快離開。』」

我的心情更加鬱悶了。

「我喫了旅社的料理!要是搭配水果酒一起喫的話,一餐要花上七枚紅銅幣啊!」

雖然我只能說出這種陳腔濫調的話,但我真的感動到無法言語。

排在他們後方的客人也一如往常。不管是豪放磊落的南方人,或沉着冷靜的東方人,都認爲札特·孫一事微不足道。

我打算趁現在化解昨晚浮現在心中的疑問。

「法家的明日太啊……明日太,如果你有機會去加喀爾,一定要拜訪涅爾維亞。只要提起建築師傅巴蘭,大家幾乎都認得我。」

氣氛確實很險惡。聚集的人潮紛紛臉色一變,湊向衛兵。

「什麼?你第一次使用饕油,就能做出如此美味的料理?」

「你指的是喝醉的森邊居民在驛站城市拔刀,破壞看不順眼攤位的騷動嗎?我想知道他們犯過更嚴重的罪。譬如說綁架女人,或是搶奪農作物。」

6

正午前,莉依·斯多拉依約抵達攤位。

她還帶了四位斯多拉的男人過來。

「讓你久等了,今天也請多多指教。」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站在她身旁的家主卻一臉緊張。

「法家家主,截止目前爲止,貌似兇賊的人沒有出現。」

「你們也平安無事啊,真是太好了。」

「嗯,我們接下來會賭上性命,守護同胞。」

斯多拉家家主貌如猿猴,他凹陷的眼睛熊熊燃燒。此時,他的伴侶莉依·斯多拉揚起沉穩的笑容。

「家主,一旦勇猛的森邊男人露出威風凜凜的表情,城市人會嚇得不敢靠近呢,請你自重。」

「嗯?現在沒辦法說這種悠哉的話。孫家前任家主明明是個皮包骨的老不死,卻能擊退紀恩家的男人。舉辦家主會議時,我發現孫家分家的男人也技藝高超。我們必須做出失去性命的覺悟。」

確實,斯多拉的家主比妻子矮小,身材也不夠強壯。在森邊的壯年男子之中,很難得能看到體型如此喫虧的人。

然而,他那總是陰氣沉沉的臉上卻洋溢着必死的覺悟。事情演變到這樣的地步,他明明可以讓自己的妻子等到札特·孫被捕後再來幫忙,他卻沒有婉拒這份工作,反而提議要擔任護衛。斯多拉家的四位男人全員出動,家裏剩下的女性則順路前往盧家聚落避難。

「斯多拉家家主,盧家男人目前躲在那片林子中。他們已經分配好工作了,一部分的人在監視道路,一部分的人防止敵人從後方襲擊,你先去詢問他們該怎麼做吧。」

聽到愛·法叮嚀後,斯多拉家家主點了點頭,一行人走進後方的雜木林。沒過多久,我和薇娜·盧就必須前往《南之大樹亭》,愛·法等四人將會護衛我們過去,斯多拉家四人則負責護衛留在攤位上的女人。

斯多拉家的男人消失後,換《銀之壺》的男人走向我們。

「歡迎光臨。謝謝各位在這種時候還前來光顧。」

「是,我們、看了通緝令……明日太,不要緊嗎?」

「我們沒事。請各位多多小心留意。通緝令上應該也有記載,逃跑的罪犯真的很危險。」

「我們、不要緊。我擔心、你們。衛兵說、對方可能、襲擊你們。」

菈菈·盧和我一起負責『奇霸獸堡』攤位,她不可思議似地詢問我。

過了一會,我差不多要前往《南之大樹亭》時,卡斯蘭·盧堤姆、達利·薩烏帝以及薩烏帝家的男人等三位森邊居民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你說的……確實沒錯……」

「信·盧!你這傢伙!連你也想笑我矮嗎!」

「我們也出發吧。希拉·盧,大家就拜託妳了。」

「我和法家家主差不多高。」

「這樣啊,既然那位卡謬爾·佑旭如此堅持,大概真的可以放心吧。」

「………………爲什麼?」

「就像路多·盧剛剛說的一樣,西方居民常常投宿這間旅社,我想盡量不刺激他們。剛剛待在攤位上時,我會讓妳站在外面,也是出於相同的理由。」

達利·薩烏帝回答我。

「真是不愉快。該不會那些傢伙和傑諾斯城裏的人一樣,想要親手逮捕兇賊吧?」

卡謬爾·佑旭,以及那位用繃帶隱藏外表的男人──達巴克的漢恩。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三位《守護者》。再加上達利·薩烏帝和他率領的森邊男性共四人,這班人馬大概不會輕易輸給兇賊吧。話說回來,要是兩位兇賊真的能擊潰他們,現在守護攤位的成員也不會有勝算。

總覺得氣氛變得險峻了。

「哪有這回事。愛·法,男人不可能避開妳這種漂亮的女生啦。」

「吵死了!那又怎樣!」

「……可是,我的身高確實比你高。」

他的眼神突然望向站在攤位旁邊的愛·法。

只要禁止我出入旅社,他就不用擔心遭受札特·孫襲擊。他卻依然希望我依約繼續工作。我感到歉疚的同時,心中也充滿感激。

「不好意思,因爲我方的狀況而讓大家如此手忙腳亂。也謝謝你答應讓森邊獵人護衛。」

「如果要我決定的話,我也認爲愛·法適合站在外面……可以嗎?」

「這樣啊,我也鬆了口氣。就算價格設定爲五枚紅銅幣,依然賣得出去啊。」

納烏帝斯一臉心滿意足的模樣。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自己是認爲卡謬爾·佑旭與賽克雷烏斯之間的關係並不友好。

「是!」

愛·法沿着牆壁前進後,在與旅社入口隔了約三公尺的地方沉沉地坐下。她沒有盤起腿,而是孩子氣地抱着雙膝,用陰鬱的眼神望向街道。

我們不該在旅社店門口僵持不下,大家也在拱我發言,但考慮到愛·法的心情,我就有些提不起勁。

我設法擠出笑容回答後,修米拉爾的眼神依然十分嚴肅。

「啊,你們好,你們跟卡謬爾·佑旭談得如何?」

愛·法的表情愈來愈沮喪,她失去力量的雙眸歉疚地望着路多·盧。

「嗯?」

他的個子比卡斯蘭·盧堤姆更高,身材魁梧,體格可以與東達·盧匹敵。雖然表情溫柔平和,非凡的儀表使他看起來很適合擔起族長的重責大任。他的年齡應該比卡斯蘭·盧堤姆更大一些。

「明天的工作果然無法變更。雖然跟我預想的一樣,但他們聲稱自己不需要護衛。」

「我們拜託愛·法站在前門吧,其他地方派誰都無所謂。」

是的。我總是靠這些家常菜與人締結緣分。

當他們在脣槍舌戰時,我們抵達《南之大樹亭》。

我們早上就去找納烏帝斯報告過兇賊一事。當時還告訴他,爲了以防萬一,我工作的時候,希望森邊獵人可以在旅社擔任護衛。

「明日太,那個西姆人很擔心你耶。你們以前認識嗎?」

「家主指的是我嗎?我不認識你。」

如同我的預料,愛·法訝異地愣在原地。

該說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嗎?進行護衛工作時,年紀最小的路多·盧發揮了他的領袖才能。

「我沒有這麼說。況且你的狩獵能力也贏過我。」

「我是法家的愛·法。不好意思,我沒有時間閒聊。」

「這跟身高又沒關係!再說,我和愛·法明明就差不多高!」

「……我不想要進入驛站城市的建築物,我去守着後門。」

愛·法再次瞄了修米拉爾一眼。

「是啊,如同你的建議,我用兩枚紅銅幣販賣不加軟包、量也減半的奇霸東坡肉。就連那些因爲沒嘗過料理而不願意出五枚紅銅幣的客人,也能夠輕鬆點來品嚐。」

薇娜·盧一如往常地努力工作。

「謝謝。」

「……不需要任何人拜託我,我會守護他。」

「我從這裏監視這條路……明日太。」

「可是──這樣很危險吧?」

「不用客氣,既然危險的罪犯逍遙法外,有人保護旅社也讓我安心多了。罪犯是森邊居民,驛站城市的衛兵太不可靠了。」

「……好的。」

信·盧脫離戰線後,羅·雷也拋下一句:「有事我會吹草笛」,便消失無蹤。接下來,只剩下愛·法和路多·盧了。他們正瞪視着彼此,氛圍極其險惡。

納烏帝斯坐在櫃檯,他用柔和的笑容迎接我。他一早就見過森邊男人,現在我身旁也只剩下路多·盧,所以他並沒有露出緊張的表情。

「謝謝你。我們真的不要緊,有好幾位強悍的獵人在守護我們。」

或許是因爲衛兵的發言所帶來的影響,西方客人顯著減少。就連道路上的人潮都比平時冷清。

「嗯,兇賊只有兩個人,我方派四個人並不危險。但爲了以防萬一,我們提議增加人手後,對方卻認爲我們太雞婆,駁回提議。我果然討厭傑諾斯城的人。」

然而,羅·雷卻笑道:

「不,我們之間並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硬要說的話,就是他會來買我製作的料理。」

「哼,真奇怪……算了,你和盧家的關係一開始也是這樣。這麼說起來,似乎也不奇怪嘛。」

我、薇娜·盧、愛·法,以及從雜木林現身的路多·盧等三位獵人一同離開攤位。我們在途中購買需要的蔬菜,沐浴着比平時更帶刺的視線,前往《南之大樹亭》。

「那麼,今天也拜託你了。哎呀哎呀。看到你平安抵達,我真的鬆了口氣。」

「等一下,我爲什麼要站在門口啊?我想要進入建築物裏。」

都拉大叔有帶着塔拉來光顧,但以佑美爲首的常客卻不見蹤影。只要我們沒有逮捕兇賊,西方人民懷抱的不安和畏懼就不會減輕吧。

修米拉爾今天依然沒有流露出自己的心情,拿着餐點離去。

「不論如何,屆時會有五位《守護者》保護總計十八人的商團。他們大概認爲不用擔心區區兩名兇賊吧……然後,倘若兇賊使商團成員喪命,或造成行李受損,將由《守護者》擔起責任,各位可以不用擔心。」

「我們不知道札特·孫會採取什麼行動,因此,我們提議派薩烏帝家所有男人擔任護衛。但對方表示只想委託森邊居民擔任森林嚮導,如同一開始說好的,只要派出四個人就好。」

「……我比你高一點。」

我嚥下了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的嘆息,與盧家本家姐弟一同推開雙開門。

「嗯?可是,如果派男人站在旅社門口,西方的傢伙就不敢靠近了吧?旅社的大叔剛剛也露出十分嫌棄的表情喔。」

「明日太、告訴過我。可以告訴我、名字嗎?」

「要這麼說的話,你們的外貌也像女人一樣溫和啊?我的個子還比你們高。」

薇娜·盧有些無奈地提議後,路多·盧孩子氣地大喊:「他一定會選愛·法嘛!」

「喔,明日太,我正在等你。」

愛·法狐疑地蹙起柳眉,上下打量着修米拉爾。

爲什麼我的胸中會湧出罪惡感呢?

縱使一天只聊上幾分鐘,緣分仍是緣分。隨着時間慢慢累積,緣分也會變得深遠。正因如此,我纔有辦法在異世界活下去。

「可是……我也是帶刀的獵人。西之民討厭所有森邊居民,不分男女吧。」

「沒事。我太痛苦了,所以找機會酸你一下。」

修米拉爾果然把她視爲特別的存在吧。

「……是啊,守護家人是家主的職責。」

「……這樣啊。我只注重自己的方便。沒有做出正確的判斷,只想要一意孤行,是我不對。」

「他有他自己的自尊和驕傲吧。畢竟《守護者》的工作就是護衛商團,他們不希望各位參與到這一塊。」

最後,卡斯蘭·盧堤姆強而有力的視線凝望着我後,與達利·薩烏帝等人一同離去。

「愛·法、是個好名字……妳在、守護、明日太嗎?」

「我們還沒分配工作吧。我們要各派一人站在前門和後門入口,另一個人監視建築物四周,一個人與明日太進入建築物裏。」

「……家主、我、《銀之壺》團長、修米拉爾·吉·薩杜姆提諾。」

明天,森邊居民終於要帶領商人薩修馬率領的商團穿越森林。想當然耳,我們不能因爲孫家的因素而取消這項大計劃。但對方爲什麼不需要護衛呢?

愛·法本來站在兩個攤位之間,盯着來往的行人,她現在疑惑地望着修米拉爾。

愛·法回答時,視線再次望向道路上。愛·法的職責是待在前線,確認有沒有可疑人士混在人羣中。

難道卡謬爾·佑旭想要親手討伐孫家的大罪犯嗎?──我無法摸透那位裝傻男人的心情。

「由於早上沒有太多時間,我沒有辦法跟你詳談,但昨晚的料理大獲好評。菜餚全都一掃而空,一片肉都不剩。」

這位人物之前讓我留下溫和豁達的印象,但面對這個緊急事態,他的情緒大概也相當緊繃。在這樣的狀況下,他們還必須與卡謬爾·佑旭溝通,確實不容易。

「那麼,我們還必須將這件事稟報東達·盧,先回森邊了……明日太,請你多小心留意。」

「是的,各位路上小心。」

「法家家主,妳說的話還真有趣。我的個子比妳還高,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也會厭倦,我就負責監視旅社四周吧,其他就隨你們決定。」

我和修米拉爾確實特別親近,我也很珍惜今天終於知道名字的巴蘭老大哥和阿爾達斯。

「……努力工作。」

「拜託妳保護、明日太。我很、重視他。」

「嗯?妳不用爲了這種小事道歉啦。」

「不需要護衛?」

「我說啊……明日太,你最清楚驛站城市吧,由你決定吧……?」

修米拉爾微微眯起眼睛,輕聲道謝後,望向隔壁攤位。

我打開放在這裏保管的奇霸獸肉,笑容以對。

「這麼說起來,客人的比例如何呢?西方客人有點這道菜嗎?」

「當然有。現在有許多西方客人爲了奇霸獸料理而前來投宿呢……不過,日後就不知道了。」

我也無從得知。

今天前來我們攤販光顧的西方客人也銳減。他們擔心靠近我們攤位會牽扯進麻煩事裏。不過,這件事應該不會對旅社料理的銷路產生太大的影響。若西方人因而再次開始歧視森邊居民──影響可能就非同小可了。

「……算了,犯人被捕之前,我們先忍耐一下吧。反正光靠南方客人就能將料理銷售一空了。日後也拜託你囉。」

納烏帝斯留下這句話後,轉身離去。儘管他沒有表現出來,但看到路多·盧待在這裏,他可能還是有些坐立不安。

「唉~敵人不知道會不會出現,一直等待好無聊啊。但我又不能疏忽大意,肩膀都緊張到痠痛了。」

路多·盧大大伸了一個懶腰,發着牢騷。

「要是隻有一、兩天就算了,畢竟進城很好玩嘛。可是,如果持續個十幾二十天,那就喫不消了。斯多拉家的人也會沒食物喫吧。」

「不可能拖這麼久吧?要是真的等個十幾天,我也很困擾。」

「不過啊,那傢伙有可能還來不及出現在我們面前,就一命嗚呼了。要是他在森林裏遇到奇霸獸,失去性命的話,馬上就會成爲蒙獸的餌喔?這麼一來,我們究竟要維持這樣的狀態到什麼時候啊?」

原來如此──確實有這種可能性。

一般來說,在森林中過夜確實十分危險。病入膏肓的札特·孫和步入老年的泰伊·孫沒有攜帶任何裝備,他們很有可能默默地命喪森林。這麼一來,我們只能一輩子警戒他們的幻影了。

札特·孫究竟打算讓我們煩惱到什麼地步呢?我沒有停下烹煮食物的手,心中思索着雅米兒·雷曾經說過的不吉發言。她曾說:「札特·孫是猛毒一般的男人……」

兩個半小時後,我在《南之大樹亭》的工作順利結束。

我們沒有接獲任何吉報或噩耗。當我們離開旅社,回到《奇謬鳥尾巴亭》後,攤販已經收攤,希拉·盧等人已經買好明天需要的物品,等候着我們。

「今天料理沒有賣完。雖然奇霸獸堡銷售一空,但咩姆燒肉只賣出八十份左右。」

餐點的銷量不重要,能順利度過今天就謝天謝地了──雖然這麼說,我心中仍有些不滿。

不論如何,先歸還攤車吧。我正要開門時,旅社中傳出失去理智的聲音。

「這樣啊。太好了……雖然有些人跟人家的爸爸一樣冥頑不靈,但還是有人是非分明的!不要爲了這種事就討厭驛站城市喔?」

米拉諾·馬斯一臉若無其事地確認攤車是否受損。

「嗨,辛苦了。今天也謝謝你製作美味的輕食。」

「不好意思……你明天還可以租攤車給我們嗎?」

「看來沒有受損……沒事的話就快滾吧。」

「欸?令、令尊怎麼了嗎?」

她全速衝了過來,抓住我的胸口。

「我朋友的事情與這件事無關!現在讓我感到不快的人是你們,而不是森邊居民!講完了沒?講完了就快滾!不要打擾我做生意!」

「嗯?啊,當然啦!不過是兩位兇賊,沒什麼好怕的!……再說,失去理智、逃出森邊聚落的兇賊沒道理襲擊我們吧?」

想當然耳,聽到我這麼說後,他不悅地哼了一聲。

看到超過十位森邊居民排排站在門前,他們心中現在應該驚恐到了極點吧。這羣男人有着黃褐色肌膚、貌似商人,他們的表情因絕望而扭曲,渾身發抖。

「……不好意思,我有事要進去,可以借我過嗎?」

「什麼,你們做完生意啦。不要擠在我的門口,很礙事。」

「嗯,祝你們平安。愛·法,再見了。」

「是,謝謝你。」

倘若我們其中一方遭遇不幸,這就成了永別──但我的心中並沒有任何真實感。

「卡謬爾,一路順風。」

「當然不會啦。雖然這會讓我有點火大,但我不會要求你們坐以待斃……你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對手,都有辦法把他們砍成兩半吧?」

我們抵達旅社後方的倉庫後,有着一頭金褐色頭髮的瘦高男人正在等着我們。

那是一羣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們不想遭受波及!」

我們回到路上後,一道人影撥開人羣,直衝而來。愛·法馬上繞至我的前方,但那個人並非兇賊,而是《西風亭》的佑美。

「傑諾斯城那些人太寵森邊居民了!」

「明日太,抱歉!都是蠢爸爸害人家沒去攤位!」

我們尚未與其他成員會合,所以目前只有四位獵人在場。但他們已經足以勾起佑美的恐懼和戒心了。平時剛強的她現在微微發抖,手一把抓住我的胸口。

路多·盧和信·盧表情疑惑,菈菈·盧板着一張臉。至於愛·法──她面無表情,半眯着眼,眼睛散發出冰冷的光芒。

「我瞭解了。看來化爲兇賊的孫家前任家主確實有可能襲擊商團。真是讓人躍躍欲試──這麼說可能有點太輕率。但《守護者》的工作就是處理爲非作歹的行爲。要是旅途太順遂,就不有趣了。」

「不用……謝謝你。」

「真是有趣。我真希望能在出發去西姆前,多跟你聊聊。」

愛·法、路多·盧、信·盧、羅·雷──大家都謹慎地觀察着這個裝傻男的一舉一動。

我回答後,米拉諾·馬斯終於離開攤車。

米拉諾·馬斯看也不看我一眼。

「對不起?……妳不用爲了這種小事道歉喔?」

「你、你們是明日太的朋友吧?抱歉,我嚇了一跳。人家第一次看到這麼多森邊男人……」

我推着攤車詢問後,米拉諾·馬斯斜睨了我一眼。

下一瞬間,傳來一聲巨響。

「卡謬爾,很高興能見到你。看來明天能夠按照計劃出發呢。」

「你這麼想要租金啊?」

我察覺到愛·法冷冷地眯起眼睛後,先這麼回答。

他果然不想聽到我們提起罪犯的事情吧。我感到心痛的同時,轉身面對卡謬爾·佑旭。

儘管愛·法的視線刺得我很痛,我依然覺得自己打從心底被治癒了。

「欸,爲什麼?」

使孫家人墮落和頹廢的萬惡根源──孫家本家前任家主,札特·孫。

卡謬爾·佑旭的眼睛閃閃發亮,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但我對米拉諾·馬斯在場一事感到掛心。雖然這件事與他無關。但他有可能不想聽到我提及森邊的罪犯。

男人們從室內推開雙開門,一湧而出。接着,他們發出驚呼,愣住不動。

藍月十五日,超過二十人的商團將通過森邊聚落,前往東之王國西姆。

「沒有啦,我怕錯過明日太,所以待在這裏等他。如果我待在餐廳休息,總是會忍不住打瞌睡。」

「就是因爲那場森邊罪犯的騷動呀!所以爸爸不讓人家出門!現在爸爸好不容易出門,人家才溜出來,沒想到你們收攤了……」

「話說回來,聽說你拒絕他們加強人力啊?真的沒有危險嗎?」

「如果這只是一件趣事就好了。但現在通緝中的前任家主曾嚷嚷着要讓『孫家重獲權威』。我認爲他現在的目標是獲得更多財富,而不是襲擊盧家和法家等敵對勢力。」

佑美現在才察覺到路多·盧等人的身影,整個人更加依偎在我的胸前。

那些傢伙指的──當然是我們吧。

「你不該再把攤車借給那些傢伙了!只要他們不進驛站城市,一切就能圓滿收場吧!? 」

這是我今天首次與卡謬爾·佑旭碰面。既然他喫了攤位的料理,一定是趁我們前往《南之大樹亭》時前來光顧的吧。

「沒有啦。」

「是,不好意思。」

我們不需要太多人手搬運攤車,在米拉諾·馬斯的帶領下,我和四名護衛前往旅社後方。

「好、好的。我確實有擺攤的計劃……」

卡謬爾·佑旭揮着修長的手臂。

卡謬爾·佑旭露出有些寂寞的微笑。

我不禁全身僵硬。

我目送他們離去,打算再次邁開步伐時,一臉不悅的米拉諾·馬斯從室內推開門,出現在我的面前。

「嗯?啊,對了對了!人家只是想跟你道歉,今天沒去光顧!太好了,有見到你一面。」

佑美膽怯地望着四人。

「就是說啊。期待兩個月後再見面。」

「嗯,所以我想跟你打聲招呼。我們一大早就出發,至少要兩個月後纔會回來。」

他紫色的眼眸環顧着森邊的獵人們。

「……就算我解除契約,《南之大樹亭》等旅社也會租攤車給他們吧。既然傑諾斯城裏的人准許他們繼續擺攤,我們再怎麼吵也沒用。」

路多·盧開口問。

那一天,我終於遇見了那個男人。

「可是啊,人家不想讓你誤會呀!就算其他森邊居民胡作非爲,人家也不會用有色眼光看待你們!……你明天也會出來擺攤吧?不要就此消失不見喔?」

「就算這樣,我們也沒必要對他們百依百順吧!? 」

她終於與我拉開距離,但她的手依然抓住我的T恤,心事重重地仰望着我。

「……只要聽到有人這麼說,我就不會討厭這裏。」

「我們這些石之都的居民說不定會打倒森邊前任族長喔。你們不會因爲這種事就懷恨在心吧?」

「不、不要緊。他們是我的同胞……呃,這位是攤販的常客,她是名爲《西風亭》的旅社千金。」

我儘量平靜地開口後,男人們宛如脫兔般逃之夭夭。

佑美欣然一笑。

「是、是的。因爲過了營業時間。」

這陣子,森邊與傑諾斯的關係變得錯綜複雜,卡謬爾·佑旭的離開真的是件好事嗎?我無從判斷。不管怎麼說,他離開一事已成定局,只能讓留在這片土地的人去煩惱這些問題了。

「嗯?也就是說,在前任家主眼中,拖着裝滿寶物的行李的大商團是最適合下手的獵物嗎?你的想法真有趣。」

「你明明也……不對,你明明是我們之中最痛恨森邊居民的人吧?」

「不可能。只有前任家主抱持這種想法。大部分的森邊居民都認爲錢財不必多,只要足以過活就夠了。」

「只要你不出借攤車,他們就無法繼續做生意,你把攤位租借費退回去啦!」

米拉諾·馬斯驚訝地詢問後,卡謬爾·佑旭從容一笑。

當大家安靜下來時,米拉諾·馬斯趁機開口。

某人用力捶了桌子或牆壁。

「不,正因爲他們失去理智,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舉動……而且,他們仍有可能對你護衛的商團下手。」

藍月十四日,雖然洋溢着騷亂的預兆,依然平安地落幕──接着,這一天終於來臨。

兩個月後──我來到這個地方也不過五十天左右,好難想像這麼長的時間。

「……孫家的人以前曾提過一件奇怪的事情。根據那個人所述,人活着就是爲了賺取銅幣,森邊最豐足的氏族是孫家,所以孫家家主是最強的勇者……我認爲這是前任家主傳承給孫家本家的扭曲價值觀。」

「哈哈,可是,就算現在獲得財富,能夠復興孫家的權威嗎?」

「可以的話,我想要活逮他。但其他同伴比我還要粗暴,所以我很高興能聽到你這句話……不過前任族長還是有可能襲擊明日太,我們就祈禱雙方都能平安無事吧。」

「我一開始就告訴過你吧。要是發生什麼災難使攤車破損,我會要求你賠償。除此之外,我還需要說明什麼嗎?」

「畢竟森邊男人不常進城嘛……妳找我有什麼事?」

我慌忙從門口退開。

「就是啊。可是人家──嗚哇,你們在幹嘛啊!」

「你這傢伙待在這裏做什麼?」

愛·法冷冷地用眼神示意後,我們結束了與卡謬爾·佑旭的簡單話別。

只有我偷聽到他們的對話,我身旁的菈菈·盧和路多·盧僅露出錯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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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最悽慘的晚餐
  4. 04第二章 異鄉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異世界的實習廚師
  6. 06幕間休息 〜森邊的每一天〜
  7. 07第四章 小小的訪客
  8. 08第五章 盧之一族
  9. 09第六章 祝福之夜
  10. 10餐間小點 〜盧家的麼N〜
  11. 11後記

第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月下的插曲
  4. 04第二章 路標在何方
  5. 05第三章 約定與再會
  6. 06第四章 半吊子的料理道
  7. 07終章
  8. 08餐前酒 ~獵人之道~
  9. 09後記

第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傑諾斯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報酬與決心
  4. 04第三章 半調子的前置作業
  5. 05幕間休息 ~出乎意料的再會~
  6. 06第四章 盧堤姆的祝宴(上)
  7. 07第五章 盧堤姆的祝宴(下)
  8. 08終章 ~宴會將盡~
  9. 09餐間小點 ~年輕賢者~
  10. 10後記

第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紛亂之日
  3. 03第二章 決意之日
  4. 04第三章 沉思之日
  5. 05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奇霸獸禸餐廳
  6. 06餐間小點 〜驛站城市的少N〜
  7. 07後記

第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第四天 ~暴食之徒~
  3. 03第二章 第五天~門庭若市~
  4. 04幕間休息 ~兩人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第六、七天 ~背德使者~
  6. 06第四章 第十天~新的決心~
  7. 07後記

第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繁忙的店休日~
  3. 03第一章 敗德之家
  4. 04第二章 家主會議
  5. 05第三章 毀滅之夜
  6. 06餐間小點 ~銀之壺~
  7. 07後記

第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重新開業
  4. 04第二章 再次捲入糾紛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兇星
  6. 06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搔動
  7. 07終章
  8. 08餐間小點 ~盧家的爐竈掌管人~
  9. 09後記

第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多多斯吉魯魯
  3. 03第二章 慶祝十三歲的日子
  4. 04第三章 玄翁亭
  5. 05第五章 內臟和少N
  6. 06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長N的憂鬱~
  8. 08後記

第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相遇
  3. 03第二章 森邊的客人
  4. 04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
  5. 05第四章 離別的時刻
  6. 06餐間小點 ~南之王國的建築師傅~
  7. 07後記

第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過去的藍月~
  3. 03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
  4. 04第二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後)
  5. 05第三章 天理不容的噩耗
  6. 06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麼弟與家人們~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變化之日
  3. 03第三章 忍耐的日子
  4. 04第四章 重逢之日
  5. 05終章 告白
  6. 06餐間小點 ~醉鬼之街的冒險~
  7. 07後記

第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懷念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重新開始
  4. 04第三章 前晚
  5. 05餐間小點 ~與你步上同一條路~
  6. 06蔬菜設定資料集
  7. 07後記

第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13(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14(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邂逅
  3. 03第二章 結下的緣分
  4. 04第三章 森邊的客人
  5. 05第四章 尾聲~同一條道路
  6. 06第五章 羣像之舞 盧家末子的小小冒險
  7. 07第六章 羣像之舞 鄧家的廚師
  8. 08第七章 羣像之舞 摩爾伽的白之王
  9. 09後記

第十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15(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兩位少N上
  3. 03第一章 兩位少N下
  4. 04第二章 循環往復的每天
  5. 05第三章 提姆家的宴會
  6. 06羣像演舞 盧家次子的憂鬱
  7. 07羣像演舞 歡迎來到西風亭
  8. 08羣像演舞 五日試煉
  9. 09後記

第十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16(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未知的食材上
  3. 03第一章 未知的食材下
  4. 04第二章 有意義的休業日
  5. 05幕間 命運少N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幕間休息 ~白之園的少N們
  8. 08盧提姆家的新娘與盧家四姐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17(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達雷姆的收穫
  4. 04幕間 千客萬來
  5. 05第二章 踏上旅途
  6. 06第三章 異鄉的晚餐
  7. 07第四章 小小的陰謀劇
  8. 08幕間 夜S溫柔
  9. 09羣像演舞 紅須與浪子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18(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盧家的青空食堂
  3. 03第二章 紹迪家的災難
  4. 04第三章 森林之主
  5. 05第四章 決戰時刻
  6. 06中場休息 ~青空食堂的客人~
  7. 07羣像演舞 沒落的系譜
  8. 08後記

第十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19(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貴婦人的甜蜜集會
  3. 03第二章 前往森邊的邀請函
  4. 04插曲 ~北地之民~
  5. 05第三章 盧家的收穫祭,再次到來
  6. 06中場休息 ~在宴會的角落~
  7. 07羣眼魔像 城裏的離奇事件
  8. 08羣眼魔像 兩人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二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20(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復活祭的前置作業
  3. 03第二章 蓋邦雷劇團
  4. 04第三章 祭典前夜
  5. 05第四章 拂曉之日
  6. 06間章 ~汀恩一族~
  7. 07羣像演舞 自北方盡頭
  8. 08後記

第二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21(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熱鬧的復活祭
  3. 03第二章 日正當中
  4. 04第三章 復活祭的城鎮
  5. 05第四章 衰敗與再生
  6. 06羣像演舞 賣菜的米西魯
  7. 07後記
  8. 08電子版限定特典 在斯多拉的家中

第二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2(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城下町的讀書會
  3. 03幕間 法家之夜
  4. 04第二章 盧家的過夜趴
  5. 05第三章 和解的聚餐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中場休息 ~宴會後~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騎士王與N獵人

第二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23(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獵人的榮耀
  3. 03幕間 ~城下町的占星師~
  4. 04第二章 傑諾斯的鬥技會
  5. 05第三章 小氏族的收穫祭
  6. 06中場休息 ~傑諾斯城的慶祝會~
  7. 07羣像演舞 遠古血脈的後裔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小氏族的家主們

第二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24(機翻)

  1. 01第一章 並非休憩的每一天
  2. 02第二章 偉大的變革
  3. 03第三章 達雷姆伯爵家的舞會
  4. 04中場休息 ~黎琳的家~
  5. 05羣像演舞 惰弱之徒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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