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往森邊的邀請函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3萬 字
1
「哇啊,真的是森林耶!」
塔拉興奮地大叫。
他們正從驛站城鎮前往森邊聚落。朵菈的父親同樣從板車後方探出頭,他佩服地喃喃自語:「這還真壯觀。」
現在是紫月十日。他們在驛站城鎮結束生意,時間剛過下午二時刻。
這一天,塔拉和父親終於要踏入森邊聚落了。
◇
事情的開端是兩天前,他們在城下町結束茶會的工作,隔天一如往常地在早上前往父親經營的蔬菜攤。
他們告知父親兩天後要招待圖倫的居民米凱爾和邁姆來森邊,父親拿着他們訂購的亞力果,煩惱地發出沉吟。
「太陽神的復活祭快到了吧?所以我們的田地也要爲了祭典而努力收成。我們會僱用比平常更多的人手,把適合收成的蔬菜全部採收完畢。因爲從紫月的中旬到銀月的月初,不管我們拿出多少蔬菜,都會被賣光。」
「啊啊,復活祭真的是個盛大的祭典呢。我也在爲祭典做準備,想要趁機拓展生意。」
「對吧?所以,在紫月結束之前,大家都會忙得不可開交……不只是我,塔拉也沒時間玩了。」
「是啊,大家都很辛苦呢。」
「所以,現在是我們唯一可以自由行動的時間。」
語畢,老闆用毅然決然的表情遞出艾莉雅的袋子。
「明日太,你還是想邀請塔拉來森邊聚落嗎?」
「是的,當然。」
我抱着期待探出身子,老闆點點頭說「這樣啊」。
「那我會認真說服媽媽和婆婆,看她們願不願意花半天的時間,離開工作崗位,去森邊聚落一趟。」
「真的嗎!? 」我的音量也大了起來。
老闆笑着點頭。
「艾絲特她們都願意來到德萊姆家了,這樣應該可以傳達出她們是什麼樣的人,我的族人應該不會強烈反對。我也很想拜訪艾絲特她們的家,這種心情不亞於塔拉。」
儘管如此,我還是獲得了森邊族長們的同意。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我主張「我們應該努力與鎮民互相理解」,還是他們基於對其他人的漠不關心與不干涉,才做出這樣的決定。我無從得知他們真正的想法,不過,族長們也沒有拒絕他們。
不過,米蘭·馬斯的眼眸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認真光芒。
「讓你們久等了。來,上車吧。」
跟在後面的兩臺載貨臺也停了下來,從車上走下其他人。看來森邊的女人們也打算陪客人一起徒步前進。
「所以纔要這麼做。獵人很少會到驛站城鎮,這麼一來,她也只能主動去找對方,纔有機會見到面吧?」
「歡迎!歡迎來到盧家聚落!」
「不是什麼大事啦。我希望你能允許我和塔拉,還有另一個活潑的女孩同行。」
「是什麼事呢?只要是我能辦到的事,我都會盡力而爲!」
與自己有交流的人,會與其他人編織出新的緣分。我非常喜歡這樣的時光。
這麼一來,人數就變成六個人了。
「那場聚會好像很有趣。」納烏迪斯微笑道。他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我也要參加」的幼稚想法。
「不過,就是因爲你們沒有遵守我的吩咐,才能夠和明日太他們變得這麼親近嘛。偶爾打破一下約定也不錯。」
我大喫一驚,不過,如果米蘭·馬斯願意同行,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然而,米蘭·馬斯卻搖了搖頭。
在前往達巴格的旅途中,與巴爾夏熟識的麥姆,和米凱爾一起搭上了那輛馬車。塔拉和提利亞·馬斯認爲搭乘我的馬車比較安心,所以剩下的四個人都一起搭上了我的馬車。最後,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亞蜜·雷留在我的馬車裏,杜爾·丁和雲·斯陀則搭上了巴爾夏的馬車。
「哦——住在達雷姆的人果然都是這樣。我只有被叮嚀不要靠近森邊的居民。」
不久後,左手邊的森林消失,村落的景觀出現在前方。廣場被八棟房屋包圍着。
我聽說了,那個人就是由美。
「嗯?你是去學習廚藝的嗎?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呢。」
接着,熟悉面孔淩奈·盧走向了神色更加緊張的提莉雅·瑪斯。
「不、不是的,我當然只是來參觀而已。不過,既然我特地請假,一定要有所收穫纔行……」
「是、是的。您竟然記得我的名字,真是不敢當。」
我們也是搭乘兩輛運貨馬車前往驛站城鎮,不過,回程時只有六名員工,行李的數量也相當多,所以無法讓六名客人共乘一輛馬車。
廣場足以容納百名以上的血親,房屋是樸素的木造建築。其中一棟是米達努力蓋好的房子。盧家人一如往常地在村落中生活。
塔拉往後仰,彷彿快跌倒似地,她拉着大叔的手臂,這麼低語。大叔回應「哦、哦」,視線忙碌地來回移動。尤咪發現大叔的反應,露齒一笑。
某處的爐竈中,有人正在熬煮油脂,準備製作蠟燭和豬油。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厚的油脂香氣,不喜歡這種味道的人可能會覺得刺鼻。
這時,薇娜·盧帶着麥姆和米凱兒,從後方走了過來。
「明日太,既然有五個鎮上的人要前往森邊聚落……那可以再加一個人嗎?」
「提、提莉雅·馬斯嗎?可是,她對森邊的獵人還抱持着恐懼感吧?」
「咦咦?米蘭·摩斯也要同行嗎?」
「你記得我嗎?我們在旅社的聚會中見過幾次面。」
米凱兒和麻衣姆已經證明了自己對森邊的爐竈番有幫助。不過,先不論心情複雜的提莉雅·馬斯,塔菈、父親和由美或許會被認爲是來遊山玩水的。
「欸?你該不會在森邊的地位很高吧?」
爲了回應塔拉和由美天真無邪的期待,我同時希望森邊與城鎮的羈絆能夠更加穩固,於是着手進行這次的計劃。
「沒有啊……我只是剛好比其他兄弟姐妹早出生而已……」
「這麼說來,你果然不記得我的名字了。我的名字是尤咪。你是提莉雅·瑪斯吧?」
米蘭·馬斯的好友,也就是他的大舅子——也就是泰莉亞·馬斯的舅舅,遭孫家的惡徒殺害。米蘭·馬斯的妻子也因爲心痛而患病,跟着過世了。
塔拉的臉頰因期待和興奮而泛紅,我朝她伸出手,將她從載貨臺拉下來。接着是朵菈的父親,最後是尤咪和被她牽着的提莉雅·瑪斯,他們也走下被踩得硬邦邦的黃色森林道路。
由美意外地喜歡薇娜·盧。薇娜·盧總是嫣然一笑,應付着無賴漢,由美或許對她產生了共鳴。
◇
有人在房屋旁邊劈柴。
「是、是的。你是『西風亭』的女兒吧?父親曾經跟我提起過。」
「我的女兒,提莉雅。」
我先走下駕駛座,將基魯魯的繮繩交給亞蜜爾·雷,繞到載貨臺的後方。
初次造訪此地的四個人,究竟有什麼樣的感想呢?
「那傢伙會畏懼森邊居民,都是因爲我把她教成這樣。就算放着不管,我不久之後也會離開人世,不過,那傢伙的人生還很長……在我還活着的時候,我想先解決自己留下的爛攤子。」
是莉蜜·盧。
「因、因爲我們從小就被叮嚀不要靠近摩爾加森林。就算知道不需要害怕,身體還是不聽使喚。」
而且,賽克雷烏斯暗中操作,讓孫家的人沒有受到制裁。米蘭·馬斯等人會忌諱森邊居民,也是理所當然的。
「等一下。」就在這時,「吉姆斯之尾亭」的米蘭·摩斯開口了。
我也覺得不應該隨便增加參加人數,所以沒有積極地邀請他們。
我們已經取得森邊族長東達·盧的同意。由於人數衆多,我們已經和其他族長商量過了。達利·沙烏堤當然沒有意見,葛拉夫·劄劄也表示「就算從兩人增加到六人,也沒什麼差別」。
我沒有心情急着詢問,緩緩地走進廣場,不久之後,一道嬌小的人影從正面的屋子後方現身,她以驚人的氣勢衝了過來。
「接下來就由我來帶路吧!如果有鋼的話,就由我來負責!」
「嗯,我一定會實現這個願望……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那是我和愛·法曾經借住過的地方,現在是吉妲和巴爾夏的住家。我聽說他們將其中一間房間改造成熏製室,所以他們現在應該正在努力製作肉乾吧。爲了研究奇霸骨湯,他們說不定正在熬煮奇霸獸的骨頭。
「……是啊。我的廚藝還不夠純熟,希望可以多學一點。」
「你真的來了!感覺好像在作夢一樣!」
「大叔,怎麼了?你該不會害怕森林吧?」
「讓各位久等了,我們馬上就要抵達盧家的聚落了。」
有人在攤開的布上鞣製毛皮。
朵菈父親的預測完全正確,那天回家時,由美帶來了好消息。
不知不覺間,塔菈和她的父親也加入對話,載貨臺變得熱鬧起來。另一方面,亞蜜爾·雷從一開始就坐在駕駛座旁邊,眺望着外頭的風景。她雖然不會感到害怕,卻對與外界的人交流毫無興趣。
當塔拉熱情地訴說着對森邊聚落的嚮往時,由美也全力贊同。
有人將皮果葉放在草編籃子中曬乾,孩子們在一旁追逐嬉戲。
盧家爲了採購族人的物品,購入了運貨馬車。吉德拉拖着這輛馬車,來到城鎮。盧家的客人巴修正握着繮繩。
我瞬間說不出話來。
米蘭·馬斯當然沒有錯。
「謝謝你!如果可以成行,我會很開心的!」
「怎麼會是爛攤子呢……」
「我覺得那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涅爾眯起眼睛,開心地說道。他私底下一直祈禱着,希望森邊居民的偏見能夠根絕。不過,他果然還是沒有「我要放下店裏的工作參加」的想法。
我花了十分鐘左右,越過傾斜的陡坡,在盧家聚落的不遠處停下載貨臺。平常我會放慢速度,直接前往本家的爐竈小屋,不過這次是參觀森邊的行程,所以我希望他們可以自己走進聚落。
這麼一來,我覺得繼續瞞着其他熟客也不太好,所以決定一一告知那些有來往的旅社老闆這件事。我先從「南之大樹亭」的納烏迪斯開始說起。
我大概知道他想說什麼,不過,用這麼激烈的手段真的好嗎?米蘭·馬斯的獨生女提莉雅·馬斯是個很有禮貌、個性溫柔的女孩,不過,她的心思很細膩,也有着不擅長面對衝突的軟弱一面。
最前方的那棟房子飄散出不輸給油脂的香草味。
「來,塔菈,過來這裏。」
事情演變至此,我也無法拒絕。我相信讓她們見識森邊居民的生活,不會帶來不好的結果,所以只能答應她們同行。
在這樣的狀況下,由美紓解了內向的提利亞·馬斯。
「不,我跟去也沒有用。我也沒有那麼閒。」
對我而言,泰莉亞·馬斯原本相當畏懼森邊居民,現在卻對我、淩奈·盧和席菈·盧等人敞開心房,光是這樣,我就覺得事情有了很大的進展。只要我們繼續花時間相處,總有一天,她會完全敞開心房吧——我這麼認爲。
「你真是認真!我滿腦子只想着要偷懶哦!」
莉蜜·盧像只小兔子似地跳着,率先撲向塔拉。塔拉有些忘我的狀態,聽到莉蜜·盧這麼說,她也恢復了開朗的笑容。
不管怎麼說,盧家聚落的樣貌對我來說,已經變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於是,紫月十日當天,盧家特地派了運貨馬車來迎接我們。
然後——米蘭·馬斯叫來的提莉雅·馬斯也臉色蒼白,卻還是開口要求與我們同行。
由美這麼說後,開朗地對我笑了笑。
不過,他的表情相當嚴肅。
「來,我們走吧。盧家很歡迎各位。」
尤咪的外表其實沒有那麼兇惡,不過,她在驛站城鎮被歸類爲不良少女。她穿着華麗的胸衣和輕飄飄的百褶裙,身上還掛着叮噹作響的飾品。提莉雅·瑪斯穿着樸素的布衣和筒裙,避免肌膚裸露,兩人形成強烈的對比。她們都是「旅社的女兒」,個性和外表卻相差這麼多,真是不可思議。
我們排成一列,走向盧家的聚落。
「久等了……接下來就是盧家的聚落了,身爲盧家本家長女的我來爲各位帶路……」
在馬車中,提利亞·馬斯的神色依然相當緊張。她是一位褐發女孩,將頭髮綁在腦後,年紀和我差不多。她本來就怕生,而且這輛馬車裏的人,她只認識我。在「繆思之尾亭」接受我指導的淩奈·盧和席拉·盧,是她唯一能夠輕鬆交談的森邊居民,而且她和塔拉與父親完全沒有交集。
「那位大叔似乎很頑固,不過,既然他願意販賣奇霸獸的料理,應該也稍微改變了對森邊居民的看法吧。由美一定可以說服他。」
「你不用那麼害怕啦。我應該不是外表看起來那麼兇惡的人哦!」
四周是茂密的森林,人們在圓形的空地裏忙碌地生活着,氣氛十分和平。天空是藍色的,森林是暗綠色,地面是黃色,色彩分明,是個安穩的世界。這片牧歌般的風景,讓人難以相信它就位於奇霸獸、蒙獸和毒蟲潛伏的危險森林旁邊。
「嗚哇……樹長得好高哦?」
「那麼,您想讓誰跟去呢?」
莉蜜·盧使出渾身的力量,緊緊抱住塔拉的身體。雖然塔拉還只是個孩子,不過她也是森邊的居民。她看起來相當痛苦,不過,她沒有抱怨,只是同樣緊緊抱住對方,用盡全力回應對方。
「好期待去森邊聚落哦!明日太一定會帶我們去喫好喫到驚人的食物吧。」
「沒有人帶刀哦。我事前確認過了,沒問題。」
「這樣啊。那麼,我們先去爐竈的房間吧!」
朵菈的父親等人想要看看我們平常的生活,所以今天我們會先準備做生意用的東西,然後進行讀書會。
之後,我們會移動到法家,招待他們喫晚餐。喫完晚餐後,我們會用貨車送他們回家。莉蜜·盧和路多·盧也會參加晚餐,負責接送他們。
「啊,在這之前,可以讓我跟盧家的主人打聲招呼嗎?」
朵菈的父親這麼開口。莉蜜·盧牽着塔拉的手,意氣風發地邁開步伐,聽到對方這麼說,她轉過頭去。
「主人是指東達爸爸嗎?爸爸受傷了,現在在家裏休息。」
「那我就不去打擾他了。而且,族長是那麼偉大的人物,我也不好意思去見他。」
「嗯~?他常常抱怨無聊到快死了,所以不會覺得困擾啦。不過,除了家人之外,大家都很怕東達爸爸哦?」
「啊,我見過他幾次,所以不要緊。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看到東達爸爸的視線,由美有些畏縮。
「森邊的族長就是把罪人拖到城裏的那些人之一吧?原來如此,你們的父親就是其中一人啊……」
「如果你會怕,就到外面等吧。」
「我纔不怕呢!」
由美大聲說道,接着將嘴巴湊近我的耳邊。
「不過,他們該不會就是把奇霸獸的骨頭和毛皮戴在頭上的那些人吧?不管怎麼說,我實在無法想象那麼可怕的人,竟然會生出這麼可愛的女兒。」
「啊,那是薩薩和託姆等獵人……不過,盧家的家主東達·盧的外表也兇狠得不輸給那些人哦。」
「……嗯,我知道了。我會做好心理準備。」
由美閉上雙眼,開始深呼吸。
我確認她做好準備後,轉頭望向提利亞·瑪斯。她雖然臉色蒼白,但察覺到我的視線後,小聲地低喃:「我要走了。」
我邊說邊用木盤舀起裝在袋子裏的輕飄粉。
「是哦,看起來不怎麼好喫耶。」
「……是的。」提莉雅·瑪斯臉色蒼白地點頭。
那是暗灰色的、粒子有點粗的輕飄粉。
「我也很高興。今天,謝謝你們邀請我們來森邊。我們會小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還請多多指教。」
我回以笑容,開始實踐。
「是的,來自巴納姆的使節團——威爾海德的那位大人,希望我能爲他們想出新的使用方法,讓巴納姆產的輕飄粉、果實酒和醋等商品,能夠有新的用途。」
多拉爸爸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報上自己的名字。
朵菈的父親愉快地笑道。
薇娜·盧追過莉蜜·盧和塔菈,打開門板呼喚屋內的人。米雅·雷的母親突然現身。薇娜·盧小聲地向她說明來龍去脈後,米雅·雷的母親笑咪咪地環顧六位客人。
「我們家的人數不多,所以也打算待在外面……不過,我們想以沙薩家成員的身份,見證法和盧是如何與鎮民們加深情誼。」
「那些罪人已經受到制裁了。森邊已經沒有一個人會做出這種無法無天的行爲……不過,放任孫家的人爲所欲爲,也是森邊居民的罪過。」
朵菈的父親一臉開心地說道。
不過,他們散發出的魄力和壓迫感,讓人無法想象他們都是傷患。不,他們散發出的氛圍,反而比平時更危險,宛如負傷的野獸。
「我是達雷姆的居民,多拉。我在驛站城鎮賣菜。我們以前也交談過,你還記得嗎,東達·盧?」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東達·盧向別人低頭。
「不過,其他城鎮的輕飄粉,對把波糖賣得火熱的我來說,就像是競爭對手,但我不能對你的工作說三道四。我會抱着視察敵情的心情,好好觀摩的。」
我趁這個時候處理食材。大家一起分切寄放在盧家的肉。這只是爲了讓明天的工作更有效率的前置作業,所以花不了多少時間。復活祭的時候,這些前置作業應該會很辛苦吧。
「歡迎各位來到盧家。各位要跟我們家的家主打招呼吧?我們當然很歡迎。」
蒂多·敏婆婆帶着一如往常的溫和笑容,拿着巨大的鐵鍋走了出去。她應該是去洗髒衣服了吧。大叔目送着她的背影,對塔菈耳語道:「她看起來比我家的老婆婆們還要溫柔呢。」
「哦,輕諾的營養價值跟亞力果一樣高嗎?」
於是,我們前往盧家的本家。
「啊,你真的來了。歡迎來到盧家,小不點塔拉。」
「各位客人,快坐下吧。我們不會把你們抓來喫掉的。」
「不過,要是沒有那種茂盛的牧草,就沒辦法填飽卡隆的肚子。所以傑諾斯沒有人養卡隆,達巴格和巴納姆也種不了多少蔬菜,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我是『西風亭』的由美。我常常在攤販購買奇霸獸的料理,也會在旅社購買一些奇霸獸的肉。雖然我跟盧家的人只有這樣的交情,不過大家相處得還算融洽。」
「我們全森邊的居民都認爲,只有活得正直,纔是唯一的贖罪方式。請你用雙眼見證我們有沒有得到原諒的價值。」
「啊,你有讓城下町的人喫過那個嗎?」
提利亞·瑪斯的臉色已經跟死人一樣。
「哦~可是,比起一般的輕乳,波糖的口感更乾澀不是嗎?如果混在一起,不就會變得更乾澀?」
米雅·雷依媽媽在達盧姆·盧的對面跪下。我率先在右邊坐下,對呆站在原地的大家點了點頭。
「這樣啊。」東達·盧巨大的身軀晃動了一下。
邁姆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
森邊的女人們已經看過好幾次了,所以只有客人發出讚歎。
「好像是這樣。對達巴格的人而言,這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他們纔不想特地跟我們說明吧。」

「……我是『奇摩斯之尾亭』老闆米蘭·馬斯的女兒,名叫提莉雅·馬斯。」
「這個黑柔弗拉諾的口感比傑諾斯的白柔弗拉諾還要幹。雖然纖維很粗,顏色也很混濁,但營養很豐富。綜合這些條件來看,除了原本的性質不同外,或許也和磨粉的方式有關。不過,我也不知道柔弗拉諾是用什麼方法精製的,所以這也只是我的想象……總之,我認爲只要活用這種偏乾的口感,就能做出和意大利麪不同的料理。」
之後,米雅拉·雷依媽媽親自帶我過去。
達魯姆·盧站在他的身旁。
「是啊。不過營養價值似乎比傑諾斯的輕諾還要高。巴納姆的人,尤其是平民,幾乎不喫像樣的蔬菜,只靠這種輕諾和卡隆的肉、奶過活。」
「身爲森邊的族長,我很感謝你。你的家人受到攻擊,你卻願意和森邊的居民締結羈絆……我們犯下的過錯讓你這麼悲傷,我想要向你道歉。」
在爐竈的房間,席拉·盧、菈菈·盧、蒂多·敏婆婆,以及薩薩家的兩位客人正在努力準備明天的料理。明天的菜單不是費工的「奇霸堡」,而是「米雅穆燒」,所以大家的準備工作即將告一段落。
「番杏食材?」
或許是這種心情表現在臉上,絲菲拉·薩薩帶着比平常更冷漠的表情,跟家人一起走出爐竈間。爐竈間的門板平常都會打開來通風,她似乎打算從那裏觀看我們的讀書會。
我待在最遠的地方,無法確認她的表情,但我清楚地看見透明的水滴落在毛皮地毯上。
東達·盧只用眼神點了點頭,接着環顧其他人。
2
多拉的父親用力點了點頭,臉上浮現開朗的笑容。
「我、我是塔菈!莉蜜·盧和菈菈·盧總是很照顧我!淩奈·盧和薇娜·盧也很溫柔!」
「塔菈是多拉的女兒哦。莉蜜不是常常提到你嗎?」
塔拉緊緊抓住莉蜜·盧的手臂。
由美用力地嚥下一口口水。
「我聽艾絲特說過了……孫家的人在十年前攻擊的人類之一,是你的母親的哥哥吧。」
我環顧在場的人,如此宣佈。薩薩家的兩人離開後,從驛站城鎮回來的八人,席拉·盧、菈菈·盧、米亞·雷媽媽和莉蜜·盧,再加上六位客人,人數比平常還要多。
「我們纔是來打擾的人,你不需要這麼客氣。我們會乖乖待在角落,你不用在意我們,照平常的樣子就好。」
麥姆用天真無邪的語氣說道,米凱兒則聳了聳肩,像是在說隨便她。
尤咪似乎也恢復了不少。我斜眼看着她,將黑輕乳粉和波糖粉混合在一起。
「這樣啊。不過,最近年輕女孩們都很熱衷於爐竈的工作,我就先去休息了。」
「……我是盧本家的家主東達·盧,這傢伙是二哥達盧姆·盧,這位是我的伴侶米雅·雷依·盧。」
「哦,連其他城鎮的人都會委託你工作啊。明日太,你真的很了不起呢。」
「不過,聽說在巴納姆的上流階級會同時喫這個黑輕飄和蔬菜,所以不會因爲攝取過多營養而弄壞身體。所以他們希望我別在意食材的搭配,只要思考使用方法就好……不過,如果用這個做出太高級的料理,別說是波糖了,甚至有可能影響到其他蔬菜的銷量,所以我試着想了一些比較特別的料理。」
我一邊說,一邊迅速地進行準備。
東達·盧一如往常,單膝跪坐在上位。
「我知道了。不嫌棄的話,至少請你們參加試喫吧。」
米雅·雷的母親暫時消失,然後再次帶着客人回到家中。由於人數太多,不方便拜訪,所以只有我和莉蜜·盧陪同。
雖然年紀還小,但絲菲拉·薩薩的言行舉止很拘謹,總是板着一張臉。自從看到她陶醉地喫着圖爾·迪恩的點心後,我心中對她的排斥感就幾乎消失了。
東達·盧的左拳抵着地面,鬃毛般的頭髮微微低垂。
東達·盧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就我來說,我不能爲了巴納姆和傑諾斯的通商,犧牲以朵菈的父親爲首的農家人們的生活,所以稍微煩惱了一下。
「這麼說來,我們還沒有跟盧家的家主打過招呼呢。爸爸,我們走吧。」
「法家的明日太已經把你們的來歷告訴我們了,不過,我想確認一下你們的身份。可以的話,麻煩你們報上名字。」
他們的身後掛着一張巨大的奇霸獸毛皮,以及達利·沙烏地前幾天送給他們的森林之主的角。除此之外,我只看到備用的刀和弓,所以一切的擺設都襯托出東達·盧等人散發出的恐怖氛圍。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東達·盧的右肩纏着繃帶,吊起右手。達魯姆·盧的左肩傷勢也順利痊癒,只有右手前端纏着繃帶。雙方都是在與奇霸獸戰鬥時,光榮負傷。
「我記得……不用跟傑諾斯的領主交手,能夠恢復和平的生活,我也很高興。」
「嗯,從結論來說,就是像以前做過的意大利麪一樣的東西……這麼說來,我還沒有向鎮上的大家展示過呢。所謂的意大利麪,就是把波糖和奇摩斯的蛋等食材混在一起製作而成的輕飄的新料理。」
「那麼,接下來的兩刻鐘,大家要一起開讀書會。這段時間要用來思考新的菜單,或是重新檢討食材的使用方式。」
「我是米凱爾的女兒,名叫麻依姆。我最近打算擺攤販賣使用奇霸獸肉的料理,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來,這裏是爐竈的房間。」
「不,即使如此,比起只用輕乳製作,還是更接近我的理想。我做做看,麻煩你幫忙試味道。」
我今後也想和你們繼續做生意——當東達·盧一行人正要前往與賽克雷烏斯決戰的地點時,多拉的父親衝到他們面前,這麼說道。
當前置作業即將結束的時候,沙沙家的兩人呼喚着我。
尤咪如此追問。由於《西風亭》也排斥昂貴的食材,所以她應該是基於純粹的好奇心才這麼問。
「啊啊,所以達巴格的蔬菜纔會那麼稀少啊。」
「是的……父親和艾絲特也這麼告訴我。」
「……我是圖蘭的米凱爾。前往達巴格的時候,你們借了板車給我們,還擔任我們的護衛,真的幫了我們很大的忙。雖然現在才道謝有點晚了,不過我想跟你們說聲謝謝。」
「沒問題的。由於運送巴納姆的輕飄粉需要支付運費,所以價格會比一般的輕飄粉還要高,至少在波糖逐漸成爲主流的驛站城鎮裏,應該不會有人想買……所以威爾海德也只把顧客鎖定在城鎮裏,希望我能想出一些新奇的料理。」
莉蜜·盧開心地笑着,緊緊抱住塔菈的脖子。塔菈僵硬不已,聽到莉蜜的話後,終於「啊哈」地笑了出來。
「是的。我打算在今天的晚餐中,也請大家品嚐看看……然後,我打算把黑柔弗拉諾粉和波糖混在一起,做出類似意大利麪的料理。如果城下町的人們能夠接受,就能進一步販賣波糖,這樣不是很划算嗎?」
「這麼多人有點擠呢。我們做完工作就會出去,你等一下哦。」
「我不清楚巴納姆人民的健康狀態,只能憑想象猜測,不過就我從威爾海德那裏聽來的,或許就是這麼回事。聽說卡隆的主食牧草繁殖力非常強,要是不特別留意,就會蔓延到其他田地。」
「請看,這就是巴納姆的輕飄粉。」
「是的。」提莉雅·瑪斯深深低下頭。
「家主,這位是來自城裏的客人。」
菈菈·盧正在把米雅穆的醃漬汁裝進皮袋裏,她對塔拉露出微笑。塔拉還因爲東達·盧的魄力餘波而有些呆滯,但她也開心地回以微笑。
「嗯,城下町那邊應該不會要求我們提供波糖。要是真的那麼做,我們得把田地開墾得更大才行。」
「今天我想針對已經擱置許久的番杏食材,來思考各種可能性。」
回過神來的多拉爸爸站在我身旁,接着塔拉、由美、米凱兒、麥姆、提利亞·瑪斯依序坐下。莉蜜·盧站着,把手放在塔拉的肩膀上,像是要替她打氣。
「當然!我就是爲了這個纔來的!」
蒂多·敏婆婆這麼呼喚後,鐸拉的父親揮着手說:
比例是一比四,黑輕乳粉較多。然後一邊慢慢加水,一邊快速攪拌,而不是揉麪團。因爲不是製作意大利麪,所以不需要用到奇摩斯的蛋和雷汀的油。將快要結塊的粉散開,總之先少量加水。
加入大約粉總量一半多一點的水後,水分就會均勻分佈,到了這個階段,終於可以揉麪團了。一開始用拳頭固定,等到一定程度變硬後,這次要反覆摺疊,同時用手掌仔細揉麪團。
順利地揉好麪糰後,我將麪糰移到撒上面粉的板子上,用棒子將麪糰延展。麪糰延展到二至三毫米的厚度後,我再次撒上面粉,將麪糰折成四等分,使用切面板將麪糰切成麪條。這個步驟和製作意大利麪一樣。
「只要將麪條煮熟,就可以完成了。在那之前,我先來製作高湯。」
我使用煙燻魚和海草來熬煮高湯,調味時使用了塔油和砂糖。由於這裏沒有味醂和日本酒,我使用了水果酒來提味,算是聊勝於無吧。
「那是王都送來的煙燻魚和海草嗎?旅社城鎮應該不會使用這麼昂貴的食材吧。」
許久沒有發言的提莉雅·瑪斯開口了。即使有這麼多森邊居民在場,她的心情似乎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看到她和東達·盧見面後,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心情,我相當在意,現在終於鬆了一口氣。
「不過,這種食材可以輕鬆做出美味的湯品。如果將來可以從王都大量進貨,價格應該也會稍微下降。我很期待傑諾斯的高層能夠處理好這方面的事情。」
「我以前不會期待貴族,不過,我們領主的二少爺或許會想辦法處理。」
老闆露出爽朗的笑容這麼說道。我們領主的二少爺,當然是指達雷姆伯爵家的次子·波魯亞斯。
這麼說起來,兩位常客好安靜啊。我回過頭一看,發現邁姆和米凱爾正用極爲認真的眼神注視着我的動作。對他們來說,今天的讀書會纔是重點。
「好了,高湯差不多完成了。席菈·盧,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是,我知道了。」
已經掌握好步驟的席菈·盧在另一個鍋子裝水,將沸騰的鍋子浸入其中。雖然也可以趁熱食用,不過考量到方便食用,還是先冷卻比較好。
「那麼,我要把剛纔的麪糰煮熟了……啊,在我的故鄉,把這種狀態的麪糰稱爲麪條。」
我一邊說明,一邊把麪糰放進新煮沸的鍋子裏。我把麪糰放進鍋子時,會一邊拉伸,放進鍋子後,再用古慄木的長筷把麪糰撥開。大概要煮個兩三分鐘。
話說回來,我差不多該拜託波魯亞斯幫我買個沙漏了。雖然我已經習慣憑感覺下廚,不過,對森邊的爐竈管理者來說,沙漏應該也是個好消息吧。
「煮好後,要在網子上衝水。把面裝到盤子上後,就完成了。」
「完成?不是要放進剛纔的湯裏嗎?」
「對。這道料理要一口一口沾着湯汁喫。」
「這道料理真有趣!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輕飄飄和波糖呢!」
我用自己的筷子夾起一小撮麪糰,示範給他們看。
「嗚嗚嗚,因爲太過突然,我差點腿軟了。明日太,對不起,你可以再撐我一下嗎?」
「嗯……不過,放血失敗了,所以不能拿來賣哦……」
提莉雅·馬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闔上了雙眼。
「嗯,謝謝你。」
「嗚哇,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奇霸獸!好厲害哦,它竟然可以變成那麼美味的肉。」
聽到路多·盧的呼喚,米妲喃喃說着「再見咯……」,消失在解體室中。
由美不滿地說道,路多·盧則歪着頭,「哦~」了一聲。
「明日太你們每天都像這樣學習料理啊。難怪能做出這麼美味的料理。」
十歲左右的孩子竟然對料理抱有這麼大的熱情。不只是遺傳自父親的敏銳味覺和父親傳授的料理知識,我認爲這正是她的最大長處。
「就是說啊!因爲爸爸有好好支撐起家計,我才能像這樣抽出時間學習料理。」
「如果大家覺得太難,可以用這把三齒叉,像喫意大利麪一樣喫蕎麥麪。」
用傑諾斯的白輕粉也可以做出相同的料理。不過,就口感來說,我覺得白輕粉適合做成意大利麪或烏冬麪,黑輕粉則適合做成蕎麥麪。」
終於到了試喫的時間。
「你要小心哦。我也會向西方神祈禱,希望路多·盧他們能夠平安歸來。」
在學習會中,淩奈·盧、席菈·盧、莉蜜·盧和圖爾·丁挑戰了使用筷子的方式。淩奈·盧等人因爲擁有無窮無盡的好奇心,莉蜜·盧則是因爲「艾絲特的喫法看起來比較美味!」,所以她們都致力於推廣我所提倡的筷子文化。
今天莎莉絲·藍·佛和艾姆·佛也一起造訪,所以塔菈和由美相當興奮。
「我覺得加點香草、搗碎奇奇果實幹、或者擠點奇果泥進去,應該也很適合這道料理,不過這部分還在研究中。總之,我打算先讓巴納姆的人們試喫看看。」
麥姆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說道,但我認爲事情沒有這麼簡單。當然,支撐起家計的人是米凱爾,但當父親不在家時,應該都是麥姆在處理家事。不只是料理,還有打掃、洗衣和每天的採買,她獨自完成所有家事,剩下的時間都用在學習料理上。米凱爾右手手指不靈活,所以更辛苦。
朵菈的父親環視這幅光景,突然嘆了口氣。
不過,如果要喫蕎麥麪,我還是希望大家用筷子喫。現在,麪條料理纔剛開始普及,所以還不能奢望大家使用筷子。不過,我打算慢慢推廣筷子的使用。」
「這樣啊……」
「啊,因爲很久沒看到陷阱裏有奇霸獸了。爲了不讓它被蒙獸喫掉,我趕快把它運回來了。」
「米妲嗎?他犯下了重罪,是孫家本家的血脈,所以孫家的所有族人和他斷絕了關係,他也失去了姓氏。如果他能改過自新,將來就會被賜予盧家的姓氏,不過在那之前,他也不能娶妻。」
法家的人們聽到有客人來訪,佛、丁和裏德族的人們聚集在一起。我們向他們打招呼後,爲了先拜見家主,邀請客人們進入家中。
「這、這是米達殺的嗎?你沒有使用吸引奇霸獸的果實,真厲害。」
跳過意大利麪,突然喫起這個輕飄飄蕎麥麪的客人們,果然還是相當不知所措的樣子。雖然順序顛倒了,不過今天晚餐就請各位盡情品嚐意大利麪吧。
讀書會結束後,我們稍微參觀了盧家的分家,瞭解他們的日常生活,接着前往法家。
接下來是宛如白酒的巴納姆水果酒,以及宛如葡萄酒醋的馬馬莉亞醋。
突然有人從屋外呼喚我們。路多·盧從敞開的爐竈房間入口探出頭來。
「是啊。雖然湯汁太濃的話,味道會變得很重,不過,這道料理還算美味。」
「是這樣嗎……」
朵菈的父親也這麼附和。
「嗨,你回來得真早。」
「原來如此。森邊居民會懲罰和重罪無關的年輕人,他們對家人比對城鎮的人還要嚴格呢。」
他一邊喘着氣,一邊緩緩地走向我們。
「嗯!雖然價格有點貴,不過,它的味道會變得更好!點這道料理的客人都讚不絕口。」
「是啊,這一帶的奇霸獸數量已經不多了。我要趁還能狩獵的時候,儘量多抓一些。」
「是啊。」\n提莉雅·馬斯喃喃自語後,睜開了雙眼。
「至於白色的水果酒,我覺得可以用來做燉煮料理。就我個人來說,我覺得它比奇霸獸更適合用來搭配繆思。」
我請莉蜜·盧她們幫忙,將料理分裝到每個人的盤子上,這麼回答。
「哎呀,這真是隻了不起的奇霸獸……它比之前中了我們陷阱的奇霸獸還要大上一圈呢。」
「明日太,你剛剛說罪行已經受到制裁,不過,剛剛的森邊居民犯了什麼罪,又受到什麼樣的懲罰呢?」
除了在田地周圍設置陷阱的朵菈父親之外,其他人一定都是第一次看到奇霸獸吧。由美一臉佩服,塔菈戰戰兢兢,提莉雅·瑪斯則抱着自己的身體,凝望着奇霸獸巨大的身軀。
米達年僅十四歲,身高將近兩米,體重難以想象,擁有超乎常人的魄力。由美曾經在攤販上遇到米達,聽到我的說明後,她還是不肯放開我。
米妲暫時停止動作,臉頰微微抽動。他應該很高興吧,不過,由美緊抱着我的身體。
「呼呼。」朵菈的父親發出奇怪的吐氣聲,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角也飛到某處去了……米達覺得很遺憾哦……」
「關於這個白色的馬馬莉亞醋,由美也已經很熟悉了吧。」
比起味道接近Balsamic醋的紅瑪瑪莉亞醋,味道接近Vinegar的白瑪瑪莉亞醋,對我來說,使用起來更加方便。在《繆思之尾亭》的『醋奇霸』中,我已經把使用的瑪瑪莉亞醋,換成班納姆產的醋了。
「明日太……放血失敗了哦……」
由美子率先開口:
然後,這六位客人——
「是啊。一般人每天的工作都很忙碌,應該沒有這麼多時間吧。我們也是因爲旅社生意的收入已經很足夠,才能像這樣抽出時間。」
「哇~是小嬰兒耶!好可愛哦~!」
「算了。我之後會再回來剝這頭奇霸獸的皮。我晚上會去法家,到時候再跟你打招呼。」
「喫法是自由的。在我的故鄉,都是這樣喫的。」
「欸?你們擔任明日太的護衛時,我們不是見過幾次面嗎!雖然我們沒有互相報上姓名啦。」
「什麼?你明明抓到這麼大的獵物,還要去森林嗎?」
「這道料理真奇怪。我覺得這道料理只是故意讓輕飄飄變得不好入口……不過,就是因爲切得這麼細,纔會產生這種口感……我很難擠出感想。」
米達用一如往常的態度對我說。
「喂,米妲!吊起這些傢伙之後,我們就要回森林了,快點完成工作吧!」
「是的。別看他那副模樣,他其實還很年輕,而且他和孫家前任家主犯下的重罪沒有關係。他似乎破壞了森林的恩惠,在驛站城鎮搗毀了攤販,做了許多不法的行爲,不過沒有人教導他那是惡行,而且賽克雷烏斯也命令他繼續爲非作歹,所以森邊居民認爲,只要他能改過自新,就能贖罪。」
盧家派出了莉蜜·盧駕駛的板車,我們再次兵分兩路,走在森邊的路上。今天圖爾·丁和雲·斯多拉也要觀摩晚餐的烹調過程,所以我們要直接前往法家。
路多·盧現在應該還處於獵人模式吧。雖然他的眼神沒有燃燒着熊熊烈火,不過,感覺比平常還要精悍。
「原來如此,完全不用肉和蔬菜啊。頂多只用那些魚乾和海草熬煮高湯。」
「那、那、那傢伙!爲什麼那傢伙會出現在這裏!? 」
「啊,路多·盧!」塔拉正要踏出腳步時,驚訝地佇立在原地。她應該看到路多·盧背後那個黑褐色的巨大物體了吧。
「不過,這個湯汁真好喝!只用這麼短的時間熬煮,就能產生這麼有深度的味道,我覺得魚和海草的熏製品果然是很棒的食材!」
「同樣是水果酒,風味卻截然不同呢。嗯~接二連三出現新食材,我快累倒了。」
簡單來說,這道料理模仿了蕎麥麪。
「傑諾斯販售的紅黑瑪瑪莉亞醋,酸味和風味都很豐富,不過,它的風味太強烈,有時候會破壞料理的風味,所以,有些料理比較適合使用這種醋。」
森邊的成員已經試喫過這道料理,他們用喫意大利麪的方式,靈巧地將輕飄飄蕎麥麪送入口中。雖然我們因爲達巴葛之行和南方家的事件,延後了舉辦學習會的時間,不過,我們已經舉辦過兩次學習會,介紹這道料理了。
路多·盧和沉默不語的辛·盧一起消失在解體室中。接着,一個巨大的身影出現在建築物的另一端。尤咪突然發出「呀——!」的尖叫聲,竟然還緊緊抱住我。
「對大家來說,光喫這種料理可能不太夠,不過,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搭配肉和蔬菜,會是什麼味道。」
「嗯,城下町的人們應該會喜歡這種料理吧。如果這道料理需要波糖,我也會盡量擴大田地。」
朵菈的父親這麼打圓場。
對方是米達,他獨自揹着一隻一百公斤級的奇霸獸。
於是,我們決定接下來各自組成小組,互相提出點子。
路多·盧和辛·盧兩人合力抱着古慄木棒,棒子上吊着一百公斤重的奇霸獸。除了喉嚨上殘留着血跡之外,奇霸獸身上沒有其他外傷。他們一定成功放血了。
塔拉等人擡頭望着愛姆·馮,它楞了一下,當她們朝它伸出手時,它便慌忙逃走,躲到愛·法的腳邊。看到它可愛的舉動,由米的身體又抖了一下。
大叔的這句話,讓輕飄飄蕎麥麪的發表會就此結束。
朵菈的父親再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幾年來,給驛站城鎮帶來具體恐懼的不是薩茲·孫,而是米達和杜德。
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提莉雅·瑪斯靜靜地走向我們。
「嗨,你們還真熱鬧啊。」
「那麼,接下來的時間,我們來學習如何使用這種水果酒做燉煮料理吧。說不定它也可以用來增添湯品的風味。」
米達緩緩轉向一旁,由美更用力地抱緊了我。那隻奇霸獸不只角,連頭部都有一半被轟飛了。
儘管這麼說,麥姆的表情卻相當幸福。
「我的心情還很混亂,沒辦法好好用言語表達……不過,我今天真的很慶幸自己有來到森邊聚落。」
「嗯~這傢伙真讓人受不了……啊,我們太晚打招呼了。謝謝你今天邀請我們來家裏作客!」
「嗯、嗯,你要儘快恢復哦?」
「不過,最重要的是儘可能獵捕到奇霸獸吧?如果捨不得肉和角,就本末倒置了。米妲,你已經完成重要的工作了。」
3
「……你抓到奇霸獸了啊。」大叔的表情變得嚴肅,走向路多·盧。由美的眼眸閃耀着好奇的光芒,塔拉則膽戰心驚,提莉雅·瑪斯也一臉嚴肅地跟在後方。
「是的。在我的故鄉,很多人只喫這種料理當午餐。不過,對傑諾斯的人來說,一定不夠吧。就算我們使用了肉和蔬菜,應該也不會影響到營業額。」
「要是被這麼粗的角刺到,一定會馬上沒命!欸欸,這是你們抓到的嗎?」
堤莉亞·馬斯這麼說道,她的表情雖然有些脆弱,卻漾着一抹微笑。
「不,米達也受到制裁,現在以盧家人的身份生活。他不會再做出粗暴的行爲了,沒事的。」
米凱兒面有難色。
「哦~這麼小隻,看起來果然很有森邊居民的風格呢。」
「嗯?我們只是把掉進陷阱裏的奇霸獸拉上來,然後割斷它的喉嚨而已,這不算我們的功勞啦……話說回來,你是誰啊?」
由米認識愛·法,她率先打了招呼。愛·法被愛姆·馮纏着,一臉嚴肅地回應。
「如你們所見,我家很狹窄,不過,身爲法家的家主,我很歡迎各位的來訪……不過,主要都是明日太在招呼客人。」
「嗯,我很期待美味的料理哦!」
塔拉和父親比由米更熟悉愛·法,米凱兒和邁兒就更不用說了。只有和愛·法最沒有交集的提莉雅·瑪斯做了自我介紹,接着,我們便早早離開了。
接着,我們走向森邊的女人們等待着的爐竈小屋。在前往小屋的路上,朵菈的父親對我們開口:
「不只是盧家,明日太家的家主也受傷了啊。這讓我再次體會到,獵捕奇霸獸的工作真的要賭上性命呢。」
「是啊,愛·法和東達·盧都是首屈一指的獵人……不過,盧家和法家的牆上都裝飾着巨大的奇霸獸角吧?爲了獵捕到那頭奇霸獸,他們受了重傷。」
「欸?那是真正的奇霸獸角嗎!? 我還以爲那是用石頭之類的東西做成的裝飾品……」
「不,那是真的。那頭奇霸獸巨大到宛如一場惡夢。」
大叔一邊走着,一邊無力地笑着。
「光是想象,我的膝蓋就抖個不停。森邊的獵人果然擁有超乎常人的力量。」
「是啊。身爲同胞,我也感到很驕傲。」
此時,後方傳來新的貨車靠近的聲音。
盧家的人們忘記東西,所以送了過來嗎?我這麼思索,不過,事情並非如此。爲了附近的氏族所購買的託託斯和貨車從道路的方向駛了過來。
我們停下腳步,在屋子旁邊等待對方接近。人們取名爲法法的那頭託託斯,一位壯年女子握着繮繩,她是蘭家家主的伴侶。
「啊,看來是趕上了。艾絲特,這些人也想參觀你的工作成果。」
從板車下來的是四名女性和兩名男性。
其中唯一認識的男性板着臉走上前來。
「啊,這不是貝姆的族長嗎?您怎麼會來這裏?」
「沒什麼,聽說城裏的人要大舉來到這裏,所以過來看看情況。這位是貝姆的眷屬達戈拉。」
「別這麼說。因爲把肉賣給法,吉茲和菈茲才能賺到這麼多錢。」
「這樣啊。我當然沒有異議,可以請你幫我轉告愛·法嗎?」
「燉菜很好喫呢!莉蜜也很喜歡!」
這道料理的口感溫和,卡隆奶的風味十足,就算端上貴婦人的茶會,評價一定也不會輸給查奇餅。莉蜜·盧似乎比我還要熟悉如何料理亞羅這種莓果類的果實。
這時,由美轉頭看向朵菈的父親。
「……感謝森林的恩惠,向負責生火的明日太和莉蜜·盧致謝,獲得今晚的生命……」
果然,就算只有一天的交流,也能傳達許多事情。我心中充滿了滿足感,開始準備晚餐。
「我店裏賣的卡隆奶燉菜,就是簡化了這道料理……當然,那道料理也很好喫,不過,還是比不上這道料理。」
路多·盧站在莉蜜·盧和塔菈之間,這麼催促着。愛·法有些無言以對地望着他。
波爾阿斯現在正計劃要讓卡隆的身體肉普及,就像乳脂和新食材普及時一樣。以《塔恩特的恩惠亭》爲首的旅社,一定會在攤販上販賣這種肉吧。
「不。」堤莉亞·瑪斯再次打斷了我的話。
「不,我們家的食堂或許會使用卡隆的身體肉,不過,家父應該不會想推出攤販。這麼一來,可能會妨礙到明日太你們販賣奇霸獸料理。」
「當然沒問題……另外,還有一件事……」
達戈拉是第一次聽到的名字,不過貝姆反對驛站城鎮的買賣,他的眷屬應該也持相同意見。雖然感覺不到敵意,但他的表情也跟貝姆族長一樣嚴肅。
我疑惑地歪着頭,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騷動。蘭這位女性將託託斯的繮繩綁在樹枝上,她一臉歉疚地對我笑道。
於是,愛·法口中念出平常只能在口中默唸的飯前禱告。
「不,我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應該說,是我該主動找你們的。」
「那是誰啊?」由美一臉不可思議地轉過頭。」
「好的。」女人們轉身回到家中。
「沒這回事。我也對《玄翁亭》的老闆這麼說過,我——」
「而且,我們不是也討論過《奇摩斯之尾亭》要不要販賣卡隆的身體肉嗎?如果使用這種肉,應該可以推出吸引目光的新菜色。」
貝姆族的族長扁平的臉龐,露出奇妙的扭曲表情。
「就是說啊。如果只是我們正常烤的話,根本沒辦法烤得這麼好喫。真是傷腦筋呢。」
「如果要擺攤的話,我們一起思考菜單吧。如果有很多攤販在賣奇霸獸的料理,我也很高興。」
「你們先煎過表面之後,再用蒸的方式烹煮吧?這道肉這麼厚,卻沒有留下任何硬筋,你們在處理食材的時候,一定很用心吧。」
「話說回來,卡謬亞叔叔和雷特都沒有回到傑諾斯呢?」
最後的甜點是蒸布丁,使用了卡隆奶。這是莉蜜·盧的得意作品。這道料理本來應該叫做「甜味茶碗蒸」,不過,身爲門外漢的我無法確定這道料理是否真的可以稱爲蒸布丁,不過,這道料理確實相當美味。我們先用卡隆奶將蜜薯的蛋液攪拌均勻,再加入砂糖、蜂蜜和奶油調味,蒸熟之後,再淋上我提議的亞羅醬汁。
「那麼,也請各位向家主打聲招呼。我們會用後方的爐竈進行準備。」
「原來如此。我過着與旅行無緣的生活,希望你們一定要用這鍋湯來賣。」
「痛痛痛……因爲森邊沒有享受美食的習俗,我只是剛好能幫上大家的忙而已。」
「就算要擺攤,也只會賣奇霸獸的料理,而不是卡隆。家父一定會這麼做。」
四人中的兩人走上前來,再次向我行禮。
「這就是叫做帕司達的料理啊。嗯,比起白天喫的輕飄飄料理,這個好喫多了!」
「男人們已經學會放血的方法,我們也聽說了煎波糖的方法,不過還不到能做出美味食物的程度。如果明日太願意親自指導,我們會很高興的。」
「我知道了。」我也笑着回答。
「話說回來,大叔你很安靜呢。你有那麼喜歡那道料理嗎?」
今天的菜單比平常豪華了一些。主菜、副菜、湯品、主食、甜點,總共五道菜,每一道菜都相當豐盛。
「不,其實之前《玄翁亭》的老闆也誇獎過戴莉姆的二兒子廚藝很好。如果旅社區的食材質量也能提升,應該會有更多人擁有這樣的廚藝吧。」
「……這樣啊。」愛·法端正自己的坐姿。
朵菈的父親喫的是培根蔬菜菇類炒。」
「對了,《奇摩斯尾巴亭》沒有打算在復活祭擺攤嗎?大型旅社大多會擺攤販售料理吧?」
「貝姆和達戈拉各派了一人,另外是賈茲和菈茲的女人們。」
這比什麼都重要。
麻衣姆也相當滿足。聽到舌頭這麼敏銳的人稱讚牛排的火候,是一件光榮的事情。
於是,日子一天天過去,到了下午六刻——也就是日落的時候,法家要舉辦歡迎客人的晚餐。
萃取出澱粉質之後,我將馬修薯煮熟搗碎,再加入牛奶和奶油。我認爲這道料理最適合活用切碎的馬修薯。
悠美靈巧地使用三支木製湯匙,大口吃着意大利麪。
「如果能用這種方式賣出許多奇霸獸肉,就能讓那些人過上更好的生活。我終於能夠理解明日太想做的事情了。」
湯品是使用香腸和五花肉的奶油濃湯。配料有亞力果、洽洽、菇菇,還有類似蘑菇的菇類。多虧了奶油、太白粉和卡隆奶,我能夠製作出濃郁的白醬,所以這道湯品相當接近故鄉的味道。
「就算只有你一個人,也已經幫上很多忙了。你可是被城裏的居民找去幫忙的人哦?旅社區也沒有人有你這樣的廚藝。」
由美這麼說完,轉頭望向奇摩斯尾巴亭。
4
然後,我淋上肉汁、水果酒和喵喵奶製成的肉汁,也就是所謂的肉汁醬。雖然我從很久以前就經常使用這種醬汁,不過,由於我使用了雲哈諾粉和卡隆奶,所以能夠做出更地道的調味,也很適合搭配肉排和土豆泥。
「法的攤位之所以能持續營業,都是因爲有吉茲和菈茲的協助,我真的很感謝你們。請讓我幫上你們的忙吧。」
我一邊說着,一邊讓女人們向我低頭道謝。
不過,特莉亞·馬斯搖了搖頭。
「咦?由美姐姐不知道嗎?就是那個高高瘦瘦的金髮《守護者》叔叔啊。」
「這是餐前的問候嗎?……法家只有兩個人,所以大家都是各自用餐。」
「既然族長們都同意了,我們也不打算妨礙。不過,城裏的人是否真的不會造成危害,就讓我們好好見證吧。」
「吶,我們趕快打招呼吧?我肚子餓扁了!」
「這樣啊?這就是法家的規矩嗎?不過,今天有我和莉蜜在,你應該要遵守這裏的規矩吧。」
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配菜是使用奇霸獸培根、亞力果、娜娜爾和僞布那芝菇製成的炒菜。爲了活用奶油的風味,我沒有使用醬汁。雖然這是一道口味濃郁的料理,不太適合在餐點中穿插,不過,我想讓客人嚐嚐奇霸獸培根,也想讓他們攝取大量的蔬菜,所以才選擇這道菜當作配菜。
她的身旁坐着提麗亞·瑪斯,她拿着裝有奶油燉菜的木盤,吁了一口氣。
由美笑着附和。她明明是第一次見到麻衣姆,卻已經完全打成一片了。感覺由美今天充分發揮了她的社交技能。
多拉的父親豪爽地笑了出來後,原本笑嘻嘻地喝着濃湯的塔拉突然擡起頭。
我和莉蜜·盧、路多·盧跟着複誦。
「沙薩和託姆的女人們,也向盧或路提姆學習了美味料理的做法吧?爲了確認法家的成果,我們是否也該向你們學習呢……你可以答應我們嗎?」
「哎呀,話說回來,真是豐盛的一餐啊。我很期待等一下向老婆婆們炫耀。」
堤莉亞·瑪斯說的確實沒錯。
上次休息期間,萊耶爾法姆·斯多拉提議將放血與解體技術傳授給各個氏族。因爲那些氏族準備的肉,讓我們在休息期間也能繼續做生意,所以對我來說,他們也是恩重如山的存在。
「不,我跟父親的廚藝都不算好……我們不會特地僱用新員工擺攤。」
貝姆族長是三族長與傑諾斯貴族會面時,與伏爾族族長巴杜·伏爾一同前來見證的那個人。他是個長相像平家蟹一樣扁平又嚴肅的壯年男性。
「欸——真的嗎!? 這下子可傷腦筋了,我們店也不能再混下去了。」
「因爲吉茲和菈茲的女人們住得比較遠,所以一直沒辦法接受明日太的指導吧?不過,只要有貨車,就可以像這樣來法的攤位了。所以是我擅自找你們來的……這輛貨車也是明日太準備的,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做了這麼多事。」
邁姆和米凱兒默默地垂着頭,其他四個人則說出「感謝招待」這句話。
聽到這句話後,四位女性深深一鞠躬。賈茲和菈茲是贊同旅社城鎮商業發展的氏族,當商業用奇霸獸肉不夠時,我曾經藉助他們的力量。不過,他們家離法家有一段距離,我之前沒有機會和他們深交。
目送她們離開的由美,突然用力拍了我的背。
「不,該說是喜歡嗎?因爲太好喫讓我嚇了一跳。這個培根,簡單來說就是肉乾吧?」
朵菈的父親環顧四周,猶豫着該從哪道菜開始喫起,這麼開口。
我這麼說完後,轉向特莉亞·馬斯。
由美也笑着插嘴。
我一瞬間煩惱着「那是哪件事啊」,不過,我馬上就明白了。愛絲妲遭到丁·速攻擊的時候,愛·法和梅爾克利德之間一觸即發,卡謬亞·約書介入兩人之間。她就是在說這件事。」
「明日太果然很厲害!居然有那麼多人仰賴你,你真的很了不起!」
「你說得沒錯。那麼,各位客人,就依照你們各自的風俗習慣,開始用餐吧。我們森邊居民要先向森林祈禱。」
配菜是土豆泥——還是應該稱之爲馬修薯泥呢?爲了萃取出太白粉般的馬修薯粉,需要大量的馬修薯,爲了有效利用馬修薯,我纔會想出這道料理。
「話說回來,這道奇霸獸肉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完美地引出食材的美味!」
不過,她的臉上浮現出溫暖的微笑。
「沒這回事。《西風亭》推出的什錦燒,在我的故鄉是攤販的招牌料理。如果能改良成用手拿着喫也不會沾到醬汁的喫法,應該能吸引不少客人吧。」
除此之外,主食不只有普通的煎波糖,我還準備了肉醬風的意大利麪。我使用了大量的奇霸獸絞肉、塔拉帕和亞力果,上面還撒了用伽馬奶酪磨成的粉。我不斷挑戰各種意大利麪的調味,這道料理和奶油濃湯一樣,是我引以爲傲的料理。我本來就在鑽研塔拉帕醬汁,後來也努力製作番茄醬,活用塔拉帕對我來說,是相當強大的武器。
「你真是無慾無求。不過,我們家也只有賣奇霸獸料理而已。反正我們比不上明日太你們,就算推出新菜色也沒用。」
「肉乾這種東西平常不太有機會喫到,不過這真是極品啊。以旅行爲生的人,平常都喫這麼好喫的東西嗎?」
「他和塔拉也認識啊?那麼,雷特又是誰?」
莉蜜·盧用幸福洋溢的表情這麼說道,提麗亞·瑪斯也對她露出微笑。莉蜜·盧省略了盧這個姓氏,只用名字自稱,代表她對對方敞開了心房。
順帶一提,當我們在準備晚餐的時候,第一次拜訪法家的女性族人們,看到如此豪華的料理,都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不管在哪個家庭,應該都很難用這麼多食材做出這麼精緻的料理,所以我告訴她們,明天開始會傳授一些更實用的食譜,今天是爲了客人,纔會盡全力準備這些料理。
「這麼一來,明日太你們的收入就會減少了……我之前是這麼想的。」
「當然可以。那些人是貝姆族的女性嗎?」
各氏族的女性都回到自己的家中,留在法家的只有六位客人、莉蜜·盧,以及後來才加入的路多·盧。
「不,這是比起保存,更以料理爲目的製作的肉乾。嗯,如果是一個月左右的話,應該可以帶着旅行,不過因爲價格昂貴,所以很難當成商品販賣。」
主菜是牛排。由於鎮民的牙齒和下巴應該沒有森邊獵人那麼堅固,所以我將牛排煎得薄薄的,讓鎮民也能輕鬆地咬斷。
「還有,我們希望明日太能親自指導那些屬於賈茲與拉茲的眷屬。如果貨車有空位,可以邀請那些氏族的女人們一起嗎?」
「啊,你說的是那個外表像北方之民,瘦巴巴的大叔嗎?愛絲妲陷入危機的時候,他曾經救過你吧。」
愛·法說,這是她第一次招待這麼多客人。雖然她看起來沒有特別開心,不過,有莉蜜·盧陪在身邊,她一定覺得心靈獲得療愈了吧。
「雷特是兩年前還住在『基修斯之尾亭』的孩子。當時他是個八、九歲的幼童,各位還記得他嗎?」
提出這個疑問的人是提利亞·馬斯。
「嗯——」尤咪歪着頭。
「兩年前,我也沒有參加集會,所以不記得了。」
「這樣啊。卡謬亞舅舅和雷特爲了打倒邪惡的貴族,很努力地在奮鬥哦!對吧,明日太哥哥?」
「是啊。如果沒有卡謬亞在傑諾斯城和森邊兩邊奔走,應該很難揭發孫家和圖蘭伯爵家的罪行吧。」
不過,卡謬亞·約書沒有因爲立下大功而驕傲,一解決一連串的騷動後,他就消失了。仔細想想,爲了傑諾斯,馬爾史特林和梅爾弗利德各自奔走;爲了森邊,森邊居民也各自奔走,不過煽動兩邊的卡謬亞·約書卻是局外人。事到如今,他才覺得卡謬亞·約書真是個奇妙的人。
「說到旅行,東方的居民總有一天也會回到傑諾斯吧?」
米凱爾難得沉重地開口。
說到與米凱爾有關的東方居民,就只有修米拉爾率領的商團「銀壺」了。我點頭說「是啊」。
「他們說半年後會回來,如果順利的話——大概兩個月後就會回來了。」
「啊,這麼說來,是那個叫修米拉爾的人把你和明日太湊在一起的吧?」
路多·盧一邊大口吃着馬許查丘,一邊開口。
「他這麼做,也是爲了揭發貴族的罪行吧。回過神來,我們已經像這樣一起喫晚餐了,真是不可思議啊。」
這真的是一段不可思議的緣分。
這麼說來,由米和米凱爾甚至不知道卡邁爾·約書的名字,朵菈的父親和提莉雅·瑪斯也不知道修米拉爾的存在。即使如此,緣分和命運還是在某處交錯,我們現在纔會聚在一起。總有一天,卡邁爾·約書和修米拉爾也會和他們所有人產生緣分。
緣分真是奇妙的東西啊。
「這麼說來,傑諾斯的居民都聚集在這裏了呢。」
朵菈的父親愉快地笑着,這麼說道。
「我和塔菈是德萊姆,你們是圖倫,尤咪和提莉雅·瑪斯是旅社城鎮薩圖拉斯,明日太你們是森邊聚落。如果城下町的人也加入我們,那就更完美了。」
「欸?嗯,我們當然打算這麼做。」
「是悠美啦!我是悠美,她是提莉雅·瑪斯!」
「我先說清楚,如果我老爸反對,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咯?朵菈應該也有自己的考量吧。」
不過,路多·盧毫不在意,繼續以同樣的速度喫着料理。
愛·法忍不住露出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今天是紫月的十日——太陽神的復活祭即將在月之半開始。
「你是指護衛的事情嗎?我本來就打算去城裏一趟。不管怎麼樣,我暫時都無法從事獵人的工作了。」
「這樣啊。」我嘆了口氣。
大叔這麼說,同時開心地笑了。
路多·盧將滿嘴的洽洽吞下肚後,這麼說道。
「嗯?我好不容易纔記住你們的名字,當然會叫咯……呃,你是美由吧?」
我環顧着大家,然後回頭望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家主。
「等到復活祭開始之後,你就會變得更忙了。不過,你只要相信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我想也是。不過,森邊居民原本不會在那段期間去鎮上。祭典期間會有許多外地人湧入,相當危險,所以大家會事先買好糧食,直到銀月之前,都不會靠近驛站城鎮。」
愛·法也這麼告訴過我。就算不拿達巴古的例子來說,住在傑諾斯外頭的人們雖然不太會避諱森邊居民,不過,他們也不太會畏懼森邊居民。再加上,因爲祭典的關係,許多人從白天就會開始喝酒,放縱自己,所以,森邊居民必須更加小心。
「看蔬菜哪裏有趣了……不過,丹·路提姆說那裏很有趣。」

「你明明這麼性感,卻這麼吵。」
「嗯,很好喫。」
「當然啊。爲了替森邊帶來繁榮,法家竭盡心力。而且,爲了將奇霸獸的肉轉換成銅幣,我們必須和城裏的人們加深情誼。這麼說的人不就是你嗎?明日太。」
「莉蜜·盧,你改天要再來德萊姆哦。」
「聽到愛·法也跟我有一樣的心情,我更開心了。」
就算貴族很難加入,陽和羅伊也是城下町的居民。他們打破了長年的習俗,出現在旅社城鎮,總有一天會像這樣和鎮民們交流。如果大家能漸漸消除隔閡,傑諾斯就會變成一個更舒適的城鎮。
我放下木盤,將嘴巴湊近愛·法的耳邊。
「謝謝你……不過,我不是在說這件事。」
「那我們跟老爸商量一下,休息期間去一趟吧。」
「你不需要擔心我。我的確不喜歡熱鬧的場合……不過,我現在很開心。」
「是啊,總有一天會實現的。」
莉蜜·盧精神奕奕地站了起來,塔拉則拍着手歡呼。塔拉聽說了甜點這個未知的存在,她最期待的就是這個。
「路多,到時候你也一起來吧!德萊姆有很多蔬菜,很有趣哦!」
「當然有關係!你這傢伙長得這麼可愛,心眼卻這麼壞!」
「嗯!」
莉蜜·盧抓住路多·盧盤起的雙腿,奮力地站了起來。塔菈也跟着她,奮力地站了起來。
其他人也笑着,眼中閃耀着期待的光芒。晚餐時間即將結束,不過,我們之間的緣分還會持續下去。我之後應該還會再邀請他們來森林吧。
「料理差不多快喫完了,我們來準備餐後甜點吧。莉蜜·盧,可以請你幫忙嗎?」
「然後,盧家正好要進入休養的時期。大家討論到祭典期間,男性成員應該要擔任護衛,與女性同行……既然如此,回程時繞去達雷姆一趟不就好了?」
「話說回來,這好像是路多·盧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覺得有點開心。」
「欸!休息期間馬上就要到了耶!」
「對啊。我說,明日太,你們在復活祭等祭典期間,也會去鎮上吧?」
愛·法離開我的身體,用相當溫柔的眼神望着我。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了。愛·法,我們一起加油吧。」
「哎呀,如果森邊的大家要來玩,我會想辦法安排的。接下來我的工作的確會變忙,不過還是可以招待客人。」
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喜悅緩緩地填滿我的胸口。
「因爲這裏太安靜了,我有點擔心你。你不是很喜歡熱鬧的場合嗎?」
兩個孩子同時發出「耶~」的歡呼聲,分別從左右兩側抱住路多·盧。
愛·法用平靜的聲音這麼說。
朵菈的父親哈哈大笑,提莉雅·瑪斯則輕笑出聲。
「雖然我的個性不太能和鎮上的人們打成一片,不過,看到他們這麼開心的模樣,我確信我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我怎麼可能不開心呢?」
「開心?是嗎?」
「有什麼關係,不管是悠美還是美由。」
塔菈隔着路多·盧,對莉蜜·盧笑道。莉蜜·盧笑着點頭,然後擡頭望着大口吃着馬修查奇的哥哥。
莉蜜·盧和塔菈依偎着路多·盧,兩人相視而笑。米凱兒和舞娘正小聲地討論著我的料理。
我將她的笑容烙印在眼底之後,再次面向大家。
愛·法斜眼望着我,然後同樣將嘴巴湊近我的耳邊。
路多·盧的雙頰感受到兩人熱情的視線後,乾脆地說道:
再過不久,就要舉辦太陽神的復活祭了。如果男人們也願意來鎮上擔任護衛,我應該可以跟他們締結新的緣分。
「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