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尾聲～同一條道路

「那麼，我用貨車把二位送回託蘭吧。」

晚餐過後，稍稍閒聊了一會兒，愛·法便準備好了貨車。

在月光的照耀下，麥伊姆一邊看着愛·法將貨車栓到齊魯魯身上，一邊露出了睏意。

「你好像挺累的了，我在貨車上鋪一層墊子，你就躺在上面吧。」

「對不起，我總算是做完了自己的工作，緊張的弦一下子就斷掉了。」

麥伊姆睡眼惺忪地扭頭對我說：

「今天真的很謝謝您。這一天我感覺自己學到了各種各樣數不清的知識。」

「我也是，從今往後我們一起加油吧。」

麥伊姆開心地笑了，她踉踉蹌蹌地爬上貨車。

麥伊姆比我想象得還要疲倦。但是一想到她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啊，米歇爾，能稍微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我叫住正準備跟在麥伊姆後面上車的米歇爾，把他帶到了玄關口。

然後我自己脫下了鞋向食材倉庫走去。我一回來，就被米歇爾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這是要幹啥？」

「如您所見，這是食材。如果米歇爾您沒有什麼異議，您能否收下這個？」

裝在皮袋子裏的各種部位上的奇霸肉，總計十公斤左右。

一瓶塔瓦油，大約一公升。

還有一公升麻麻利亞醋。

大約五百克賈格爾砂糖。

我把雙手抱住的食材先放到腳邊。

「所以我才把你介紹給了麥伊姆。」

米歇爾突然用沒有感情的聲音嘟噥道。

「沒有什麼好處嗎？我們在傑諾斯推廣奇霸肉料理的目的是爲了能把奇霸肉變成一種商品。麥伊姆既然想成爲一名廚師，學會如何烹飪奇霸肉絕不會是沒有好處的事情。」

我一邊回答，一邊感覺到一股比之前更爲強烈的寒氣在遊走在後背，而心中則是一腔熱血。

「米歇爾，您——」

米歇爾左手一把抓過裝着奇霸肉的皮袋子。

「你肯定會讓麥伊姆發揮出全部的實力吧 。而現在的我……已經做不到了。」

「所以，我就收下這個吧。」

「不是的，料理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在比試誰的廚藝更高。所以說，一決高下並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單純地，想讓麥伊姆更上一層樓。這樣一來，我也就能更加努力了。」

手筋被砍斷，只有三根手指可以活動的右手。

米歇爾一言不發地低下了頭，死死地盯着慢慢張開的右手。

「我感覺，僅用有限的食材學習烹飪是一種非常不錯的方法。所以如果您還是不需要什麼調味料的話，我也不會強求您——但是，我希望您至少能收下這些奇霸肉。」

「爲什麼……？」

「當然，我會把錢付給你。因爲這個肉啊，可是在宿場鎮能買到的最高級的肉了。」

「……」

「是你們把這些食材帶進了宿場鎮裏。今後再不學會如何料理這些食材就無法繼續做餐飲的生意了吧。我那丫頭……正打算模仿你在宿場鎮上開一間攤子。」

「我不能接受你們的施捨。如今我們已經不用再去王城，我賺來的錢也就沒有了用武之地。食材什麼的，我想買多少就能買多少。」

他那雙射出強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並不是在同情她。這是爲了我自己，也是爲了森邊人。麥伊姆如果學會了烹飪美味的奇霸肉料理，不就可以把奇霸肉的美味進一步在傑諾斯推廣了嗎。」

「小鬼頭，你這話說得可真叫人火大啊。」

「接下來你也許會知道這會是何等艱難的路程吧。」

「明白了……」

「但是，麥伊姆學會了製作奇霸肉料理對她沒有什麼好處吧。」

米歇爾小聲嘆了口氣，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米歇爾慢慢地搖了搖頭。

「但是，我們已經不用再逃離這個鎮子了。那丫頭也可以在傑諾斯成爲廚師了。對於這種可能會成爲你的競爭對手的人，你也要同情麼……？」

「這四年時間裏，麥伊姆學會了最基礎的鹽和火候的掌控方法。那丫頭如果又學會了如何料理其他各種各樣的食材和奇霸肉的話，不管是什麼山珍海味都不在話下了吧。她還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而已，但是她大概是有資質成爲超越我的廚師的吧。法家的明日太，你可別因爲自己把奇霸肉送給她感到後悔。」

「我並不缺錢……我在這五年時間裏，爲了把她帶到外面的世界裏去拼命地存錢。」

「嗯，現在這樣我們是無法一決高下的。話說……我本以爲自己會慘敗，而現實卻是我更勝一籌，這個狀況讓我非常焦急。」

米歇爾打斷了我的話繼續說。

這是我的真心話。

「當然是希望，麥伊姆能夠製作出更好的奇霸肉料理。」

米歇爾哼了一聲。

米歇爾竟然露出了一絲勇猛的笑容。

「嗯……」

「在我老死之前，她能結識像你這樣的廚師，可能就是西方神最後的安排吧。西方神……奪走了我的妻子和未來，卻給了我麥伊姆和你。也就是說不幸與幸運得到了調和麼。」

「米歇爾，您難道不想讓麥伊姆成爲廚師嗎？」

然後，發了一件令人震驚的事情。

「麥伊姆把食材比喻成託託斯，用她這個比喻來說，我希望看到她可以更加熟練地駕駛託託斯。」

「因爲……我覺得，這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刺激。」

「不用你來催我，我自然會讓麥伊姆用塔瓦油砂糖和香草做菜。」

「並不是這樣的，正是因爲有米歇爾您的指導，麥伊姆才能——」

「在這個傑諾斯，即便是立志要成爲廚師，最後的命運也只不過是被託蘭伯爵家搶走。所以我想讓她離開傑諾斯——如果可以，我想把她帶去塞爾瓦的王城阿爾古拉特。爲了賺到所必須的路費、車費、僱傭保鏢的費用，我不惜承受這般恥辱活到了現在。」

「你並不是麥伊姆成爲廚師的墊腳臺。你不想被麥伊姆打敗的話就給我好好記住我剛纔說的話。你……是有這個實力的。」

「恥辱，這說的也太——」

「麥伊姆說她非常崇拜我。但是我在這三天時間裏也崇拜起了麥伊姆。我們站在相同的立場上，看着對方，感覺可以得到比之前更多的收穫。所以……您能不能收下這份贈禮？」

米歇爾笑着說。

「我是不會後悔的。爲了不輸給麥伊姆，我也會磨練自己的。」

「不想輸給她，還要送食材給她？」

「和我怎麼想沒關係……那個丫頭做夢都想成爲廚師。」

說罷，米歇爾又板起了臉。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米歇爾的笑容。那笑容，簡直就像是即將奔赴前線的久經沙場的將軍一樣勇猛無敵——而且富有魅力。

「也就是說，你想在同樣的條件下和麥伊姆一決高下麼。」

我站在稍稍高一點的地方直直地看着米歇爾的眼睛。

「至今我已經遇到了好幾位廚師，但是我只覺得我和他們的理想相去甚遠。可是，我感覺麥伊姆卻和我有着同樣的追求——這讓我非常高興，也非常激勵我。所以，我絕對不想輸給麥伊姆。」

我不禁笑開了懷。

就這樣，我與這一對有着離奇的命運與才能的父女走得更近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這絕不是在做夢。以麥伊姆的廚藝現在就可以做出能拿去賣的料理。而且……會給廚師們帶來災難的託蘭伯爵家的上一代當家也已經失去了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