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達雷姆伯爵家的舞會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3.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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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月二十六日——修米拉爾被森邊居民認可爲家人後,過了五天。這一天,就是達雷姆伯爵家舉辦舞會的日子。
我們直到下午都一如往常地在驛站城鎮工作,將大家送回聚落後,我們再次準備出發。只有我、愛・法和圖爾・狄恩這三位族長以外的人前往城下町。
對方也邀請了馮和貝姆,要他們以見證人的身份出席,不過,他們婉拒了。聽到自己必須以賓客的身份前往,而且必須穿上城下町的宴會服裝,即使是巴杜・馮也感到畏縮。
「不好意思,這次就麻煩明日太你們代表小氏族,去見證宴會的狀況。」
之前,巴杜・馮露出相當愧疚的表情,這麼說道。
不管怎麼說,現在沒有時間讓我悠哉了。我將板車停在法家後,愛・法和圖爾・丁已經帶着大量的木箱在等我了。今天圖爾・丁沒有在驛站城鎮做生意,他正在城下町進行餐點和點心的前置作業。
本來圖爾・丁只負責準備點心,不過在我的提議下,他決定準備一道輕食。附近的女性應該正在協助他,不過,她們已經回去了。
「辛苦了,看來前置作業順利完成了。」
圖爾・丁的臉上掛着微笑,他的表情混雜着成就感和緊張感。我載着圖爾・丁和愛・法,首先前往盧家聚落,這次輪到凌奈・盧笑着迎接我們,對我們說「辛苦了」。接着,我們前往城下町。
「我們也準備好了,我們趕快出發吧。」
由於我和席菈・盧被認定爲賓客,今天負責掌管爐竈的人是凌奈・盧。不過,這份重責大任似乎讓凌奈・盧往好的方向發展。她小巧的臉蛋洋溢着強烈的驕傲與喜悅,開朗地微笑着。
「明日太,可以的話,可以讓莉蜜坐在你旁邊嗎?莉蜜想跟愛・法聊天。」
「嗯,當然沒問題。反正我們只有三個人。」
除了莉蜜・盧之外,盧盧的貨車還能載五個人。除了我們之外,還有被認定爲賓客的達魯姆・盧和席菈・盧、掌管爐竈的凌奈・盧、擔任護衛的路多・盧和信・盧。
「沙薩和索烏提那些人會在城門前會合吧?那我們快點出發吧。」
路多・盧讓出握着繮繩的盧盧貨車,我們再次出發。由於莉蜜・盧緊粘着愛・法,所以我負責握着繮繩。
「好久沒進城了!託魯・丁,今天要加油哦!」
「啊,好的。請多多指教。」
「杜爾・丁會做新的點心給我們喫吧?呵呵呵,好期待哦。」
莉蜜・盧今天也天真無邪地笑着。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獵人們將衣服丟進侍從準備好的草編籃子中。幸好有辛・盧和盧德・盧在場。達利・沙烏堤、蓋歐爾・札薩和達盧姆・盧的身高都在一百八十公分左右,身材鍛鍊得精壯結實。
「這是城裏使用的文字吧?這有什麼涵義嗎?」
「嗯。雖然我們不懂宴會服的好壞……不過,至少行動起來不會不方便。」
然而,無論命運是什麼,掌握命運的還是人類的意志。我如此相信。命運這種東西打從一開始就註定好了,人類只是在上面一步一步地走着——這種想法未免太令人害怕了。所以人類應該要爲了選擇對自己最好的道路,每個人都要經過一番煩惱後做出決斷。
我回想起過去預言的內容。修米拉爾的同胞——《銀壺》的其中一人曾經這麼說過,那是占卜師所說的話。
「那麼,我帶各位到等候室。這邊請。」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達利・沙烏堤。他的五官柔和,讓人差點忘了他魁梧的體格足以媲美東達・盧。他的身高和體重都是我們之中最高的,他的肉體可說是肌肉的集合體。
「嗯!他現在拄着柺杖,可以自己走路了哦!不過,巴爾夏罵了他一頓,說他太勉強自己,又會發燒了。」
「我先帶各位前往浴場。請往這邊走。」
少年侍從一直在角落等待,他領着我們走到室外。走到一半時,凱歐・札薩忍不住對達利・沙烏西低語。
浴堂的構造果然也很眼熟。我們所有人先進入等候室後,一位侍從將雙手放在身前,對我們行了一禮。
我的頭髮原本就很細軟,我知道這種髮質很難整理,不過就算像魯伊德羅斯和裏海姆一樣抹上油,看起來也只會像人偶一樣滑稽。
達利・薩烏蒂身旁的無頂板車中,一個高大的人影站了起來。那是北邊聚落的獵人蓋歐・薩扎,他戴着奇霸獸頭上的毛皮。他的雙胞胎姐姐——絲菲拉・薩扎併攏膝蓋,坐在他的身旁。他們就是參加這次舞會的所有森邊居民。
「嗯!因爲米凱爾恢復精神,所以麻衣姆也變得有精神了哦。」
「莉蜜・盧,米凱爾的狀況如何?」
(森邊居民將會因爲遇見米凱兒而獲得強大的力量。這麼一來,他們將會開拓出一條道路……我記得是這麼說的。)
「我不懂你爲什麼說他們很厲害,不過,達利・沙烏西如果沒有受傷,他的狩獵能力應該不輸給薩扎家的小弟和達魯姆・盧。」
「這裏是男士的浴室。女士請往這邊走。」
順帶一提,我們身上穿的衣服基本上和達盧姆・盧的款式相同。只有布料的顏色和裝飾的樣式有些許不同,不過,大家的胸口都有相同的花紋。達利・薩烏蒂似乎也察覺到這一點,他一邊摸索着胸口,一邊開口:
我們一個一個地讓老人幫忙修改。除了我以外的三個人都沒有量過尺寸,所以必須稍微修改一下長度。即使如此,老闆的手法依然相當俐落,幫一個人修改完也不到十分鐘。
「不,沒關係。」
蓋歐・薩扎用鬧彆扭的語氣這麼說,別過頭去。這麼說起來,路多・盧以護衛的身份參加鬥技會的慶功宴,應該在那個時候和蓋歐・薩紮結爲好友。看到路多・盧用平常的態度輕鬆地和蓋歐・薩扎說話,我覺得很新鮮。
「啊,不用了。我不喜歡在頭上抹油。」
不過,愛・法的頭上依然掛着問號,所以我決定放棄解釋。不管對方是誰,愛・法應該不會從他人的外表感受到壓迫感吧。
尤其是達盧姆・盧。在這些人之中,達盧姆・盧看起來最有男子氣概,而且他的身材高大挺拔。過去,凌・盧也曾經被迫穿上武官的制服,看起來就像一位貴公子。不過,達盧姆・盧的站姿看起來比凌・盧還要威風凜凜。
達利・沙烏堤和蓋歐爾・札薩在祝賀會之前,似乎使用過浴堂。這麼說起來,除了我和達盧姆・盧之外,在場的都是參加過祝賀會的人。
(雖然我不打算裝作自己是宿命論者,不過,米凱爾一家人開始住在盧家聚落這件事,讓我感受到命運的安排。)
「讓你久等了。很高興看到你這麼有精神,達利・薩烏迪。」
「您過獎了。」
「我們纔不好意思,這麼多人一起前來叨擾。感謝您願意招待我們。」
總之,我們朝着德蕾姆伯爵的宅邸前進——在這段期間,蓋歐格・薩扎一直瞪着愛・法和信・盧。由於有兩輛託託斯車,我們兵分兩路,不過,他刻意搭上我們的車。

路多・盧和路魯・盧只是負責看顧爐竈的護衛。這麼一來,留在我們身邊的男性成員,就只有達利・沙烏西、達魯姆・盧和蓋歐爾・薩紮了。他們的平均年齡應該不高,不過,陣容看起來相當堅強。不過,愛・法似乎無法理解我的感慨,她歪着頭,發出疑惑的聲音。
就在我想着這種感傷的事情時,板車已經來到城門。自從在薩圖爾索伯爵家的和解晚宴以來,我已經有大約一個月沒來過城下町了。在吊橋放下的城門前,其他族長的人們和迎接他們的武官已經聚集了一大羣人。我們把板車靠近後,一個特別高大的人物緩緩地揮着手。
「如何呢?各位還滿意嗎?」
這是什麼打扮啊?他穿着無袖上衣,搭配寬鬆的燈籠褲,肩膀到腰部披着裝飾用的披風。每一件衣服都是高級絲綢製成,領口和下襬都繡着銀色的刺繡。他的腰際繫着一條色彩繽紛的腰帶,腰帶的多餘部分垂到膝蓋。他裸露的手臂和手腕上戴着金屬飾品,胸口繡着陌生的深綠色花紋。
「我還差得遠呢。」
「森邊的各位,讓你們久等了!今天承蒙各位接受達雷姆伯爵家的招待,首先請讓我向各位道謝。」
裁縫師老人也回以柔和的微笑。他似乎完全沒有歧視森邊居民的觀念。或許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被選爲我們的接待人員。
路多・盧本來在跟莉蜜・盧聊天,他突然轉向蓋歐格・薩扎。
「仔細想想,以賓客身份參加的男人都是些狠角色呢。幸好達利・沙烏第也來了。」
「不,這是伯爵夫人要求的。」
德蕾姆伯爵家是一棟磚造的宅邸,規模比圖倫伯爵家小了一圈。屋頂的顏色是藍色,而不是黃色,不過,樣式看起來沒有太大的差異。在守衛的注視之下,我們穿過厚重的雙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用來清潔雙腳的地毯,地毯之後是裸露的磚塊。這棟宅邸沒有圖倫伯爵家那麼大,也沒有薩圖爾索伯爵家那麼華麗,不過,當然還是散發出貴族的豪奢氣息,每個角落都打掃得一塵不染。
「恭候多時了。我們已經依照伯爵夫人所訂製的,準備了四人份的宴會服。由於必須配合各位的身材修改,所以請各位依序過來。」
其中一位侍女是雪拉。她不經意地望向愛・法後,恭敬地低頭行禮。
當我這麼思索的時候,託託斯車抵達了目的地。車門從外側打開,我們下車後,一個圓滾滾的人影快步走了過來。
「……你真的比辛・盧還要厲害嗎?」
聽到路多・盧這麼呼喚,侍從畢恭畢敬地回答。
「不過,下次比武大會就不知道了。辛・盧真的變強了。」
「那麼,我必須去迎接其他的賓客,之後就由侍女們帶領各位。」
於是,我們和路多・盧等人分開行動,只有四位今天的賓客被招待到二樓的其他房間。侍從帶領我們來到一個相當雜亂的大房間。這是我第一次在貴族的宅邸裏,看到這麼亂七八糟的房間。看來這裏應該是服裝室兼更衣室。其他賓客似乎是在自己家裏換好宴會服後纔過來,所以房間裏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
「你的眼神好可怕哦。你還在跟信・盧較勁嗎?」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不過,女士們還要花一些時間,才能把頭髮上的水汽弄乾。」
遇見米凱爾的女兒之後,凌奈・盧她們開始以更高的目標邁進,立志成爲更厲害的廚師。如果米凱爾一家人繼續住在盧家聚落,他們將會帶來難以估計的影響。現在,凌奈・盧她們看到米凱爾製作販賣用料理的模樣,終於開始奮發向上。
不過,我這麼想。米凱爾爲居民帶來的力量或許只是序章,他接下來纔要發揮真正的力量。
辛・盧只是靜靜地這麼回答。我斜眼看着他們,偷偷對愛・法低語。
如果麥姆讓貴族們見識到她的手藝,她將來就能在城下町找到工作了。此外,瓦爾卡斯的徒弟們也會被找過去。瓦爾卡斯對米凱兒和麥姆相當友善,說不定會直接介紹工作給他們。不過,麥姆並不想搬到城下町,她最大的願望是繼續跟父親一起生活。
「各位不需要我們協助淨身,不過,我們還是想幫點忙,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路途中,愛・法這麼詢問後,莉蜜・盧也元氣十足地回答:
在雪拉的帶領下,愛・法等人繼續往回廊的深處前進,只有侍童少年們留在我們身邊。
「嗯,我們會自己淨身,不需要你們費心。在我們之中,第一次使用浴堂的人——只有達盧姆・盧吧?」
「嗯。我想我再過不久就能開始獵人的工作了。」
「那麼,我和信・盧就在這裏等她們出來吧。我們的工作是保護爐竈。」
路多・盧一踏進蒸氣瀰漫的浴室,就小聲地抱怨。這裏確實沒有往下挖的浴池。圖倫伯爵宅邸裏也沒有浴池,看來不是所有宅邸都會設置浴池。
達利・薩烏蒂帶着快要露出苦笑的表情如此回答。對我來說,這身打扮並不算太奇怪,所以我也鬆了口氣。而且,至少除了我以外的三個人,看起來都讓人有點驚訝。
如果這是很久以後的事情,麥姆或許會希望在城下町當一名廚師。不過,就算五年後或十年後才實現這個願望,也不算太遲。現在的她需要的,是與唯一的家人——父親過着安穩的生活。米凱兒察覺到女兒的心情,所以沒有插手這次的事情,麥姆也終於能夠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侍從帶領我們往更裏面走,一位相當年邁的裁縫師和兩位青年助手正在那裏等待我們。兩位青年的表情相當緊張,不過裁縫師卻露出和藹的微笑。
我每天都會跟麥姆見面,所以我知道莉蜜・盧說的是真的。不過,當波魯斯表示要找幾個人過去當爐竈管理員時,麥姆看起來相當不安。她似乎擔心米凱兒會要求她一起過去。
我們迅速地清洗身體後,離開了浴室。接着,主辦人準備了全新的兜襠布和長袍,給要出席舞會的四個人。長袍的前襟設計成類似罩袍的樣式。
(再說,愛・法在比力氣的時候,曾經打敗達魯姆・盧,她應該也不覺得自己會輸給蓋歐爾・薩扎。這麼一來,她當然不會感受到壓迫感。)
達利・薩烏蒂這麼說,露出溫和的笑容。他的伴侶——米爾・菲伊・薩烏蒂垂着頭站在他身旁,我已經三個月沒有見到她了。也就是說,自從達利・薩烏蒂和東達・盧不再擔任獵人後,已經過了三個月。達利・薩烏蒂的右手臂骨折,不過,他已經不需要三角巾和夾板了,外表看起來相當健康。
「這是在原本的文字上加上裝飾的紋章。原本的文字是『森林』的意思。我們配合這個涵義,使用綠色的線來刺繡。」
我們這一邊有凌奈・盧、莉蜜・盧和杜爾・丁,城下町那一邊有漾、席裏・羅、波茲爾和羅伊負責下廚。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加入他們,和大家一起分擔辛苦。
「你竟然幫我們這些不懂風雅的人制作這麼華美的衣服,我非常感謝你。我之後會轉告伯爵夫人,不過,我也要向實際縫製衣服的你道謝。」
米凱爾確實爲森邊居民帶來莫大的力量。多虧了米凱爾的建議,我才能從圖蘭伯爵的宅邸中獲救。米凱爾教導了我許多事情,例如肉乾的適當製作方式、大腦和眼球的調理方法、陌生食材的處理方式等等。
「啊,這裏沒有可以沐浴的地方啊。」
(米凱兒沒有支付住宿費,一直待在盧家,應該感到很過意不去,不過凌奈・盧她們應該希望她一直待在這裏吧。)
「那麼,我來拉板車。我會把必要的行李搬到這裏。」
「原來如此,『森林』啊……這是你選擇的文字嗎?」
「宴會服在其他房間準備好了,請各位換上。我馬上帶各位過去。」
路多・盧這麼說後,對身旁的辛・盧咧嘴一笑。
達利・薩烏地代表我們回應。身爲族長的達利・薩烏地,現在必須扛起一切責任吧。
「等你們很久了。這樣所有人都到齊了。」
負責帶路的武官已經照顧我們好幾次了,他這麼說道,帶領我們前往運送用的託託斯車。這輛託託斯車相當氣派,由兩頭馬匹拉着,車體呈現箱型。我已經來過城下町好幾次了,不過,我還沒有用這種方式在街道上移動過。
「是啊,不過,兄弟們已經告訴過我使用方式了,沒有問題。」
「欸,女生已經出去了嗎?」
裁縫店的老闆滿足地看着達盧姆・盧的打扮,接着轉過頭來,用他粗壯的手指溫柔地摸着我的頭。
「不,先不論他們狩獵的能力,我指的是外表給人的壓迫感。」
「是啊。至少在收穫祭的比武大會中,我還沒有輸給辛・盧。」
「那麼,請往這邊走。」
「北方聚落裏聚集了許多厲害的獵人,例如古拉夫・沙薩和狄克・杜姆,你可以跟他們一起練習,提升自己的實力。辛・盧也是因爲有我和勞・雷、達魯姆大哥陪他練習,才能變得這麼厲害哦~?」
「這樣啊。」達利・薩烏蒂微微一笑。這不是苦笑,而是他平時柔和的笑容。
我不知道傑諾斯的貴族階級是如何排序,總之,伯爵家的階級應該僅次於侯爵家。侯爵家之下還有子爵家,不過,我不知道子爵家是什麼樣的階級。不管怎麼說,雖然德蕾姆伯爵家不如圖倫伯爵家,不過,傑諾斯只有三個伯爵家,所以,這棟宅邸不可能寒酸到哪裏去。
而且,頭髮也變得不一樣了。另外兩位的頭髮都很短,所以沒有特別處理,不過達盧姆・盧的頭髮長到可以綁在後腦勺,所以也裝飾了一下。他平常自然的瀏海梳得整整齊齊,後腦勺的頭髮則用裝飾用的繩子綁了起來。如果他沒有銳利的眼神和右臉頰上的巨大舊傷,看起來就像一位貴公子,甚至可以媲美王子。
「就算你瞪着人家,你的力氣也不會變得比信・盧大吧?如果你想變強,只能努力修練吧?」
「……你終於來了,讓我們等了好久。」
路多・盧和信・盧換上了自己的服裝,斜眼看着我們。達魯姆・盧和蓋歐爾・薩扎一臉苦澀地穿上不習慣的服裝。他們的父親一定嚴格地命令他們,要遵照貴族的規矩吧。
那個人當然是波爾雅斯。他現在身上穿的不是宴會服,而是和平常一樣寬鬆的長衣。
「不好意思,您的頭髮雖然很柔軟,不過髮梢的部分卻很毛躁。如果您想要,我可以拿油過來。」
「這個工作真麻煩。在鬥技會的宴會上,我可沒有這麼麻煩的工作。」
「如果這就是貴族的作風,我們也只能遵從。如果真的受不了,下次就拒絕吧。」
「哼,希望你真的這麼做。」
雖然蓋歐・札薩相當不滿,不過他穿起宴會服也相當好看。他拿下奇霸獸的頭套後,意外地露出一張清爽的臉龐,看起來更符合他的年紀了。他的右眼上方有一道舊傷,臉型方正,看起來相當嚴肅。不過,他畢竟才十六歲,臉上還殘留着少年的氣息。他比達魯姆・盧還小三歲,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本來還擔心不知道會怎麼樣,不過,他這樣在宴會上就不會太引人注目了……我自己也一樣。)
接着,侍從帶我們進入一間無人的小房間。這間房間和剛剛的房間截然不同,裏面只有皮革長椅和小桌子。房間的大小約三坪左右,是一間氣氛沉穩的房間,只差一點就變成無機質的房間了。
「請在這裏稍等一下,您的同伴應該馬上就會準備好了。」
侍從這麼說後,靜靜地站在門邊。蓋歐・札薩用鼻子哼了一聲,粗魯地坐到長椅上。
十五分鐘後,三位女性來到了房間。雪拉打了招呼,同時打開房門——看到愛・法的身影,我一瞬間忘了呼吸。
「哦,她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呢。」
達利・沙烏西愉快地這麼說。愛・法和三位女性默默地走進房裏。她們分別是席菈・盧、米爾・菲伊・沙烏西和絲菲拉・薩扎。她們走進房裏後,樸素的室內瞬間變得華麗。
她們都穿着城下町風格的禮服。我只能用禮服來形容她們的服裝。不知道該說是中東風還是波斯風,總之,那是異國風格的款式,是貴婦們在派對上穿的禮服。
禮服的上半身緊貼着身體曲線,裙襬則輕飄飄地展開。衣領大大地敞開,上面點綴着華麗的荷葉邊,彷彿縫上了許多小花瓣。
她們的服裝同樣沒有袖子,手臂裸露在外,手指、手腕和上臂都戴着閃閃發光的飾品。除了有伴侶的米露・菲伊・索堤之外,其他人的頭髮都長及腰部,讓她們看起來更加耀眼。
她們的胸口大膽地敞開,不過,森邊的女性本來就衣着單薄,所以她們的裸露程度比平時還要少。禮服的裙襬長及腳踝。不過,她們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豔麗,充滿魅力。
在她們之中,我的視線一定會不由自主地被愛・法吸引,這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了。愛・法對我來說就是如此特別的存在。
愛・法穿着一件水藍色的禮服,她的褐色肌膚和金褐色的頭髮在禮服的襯托下,顯得更加醒目。她沒有繫上腰帶,不過,禮服似乎有經過調整,讓禮服更加貼合她的身體。她的腰身一如往常地纖細,勾勒出美麗的曲線。光是愛・法靜靜地走近我,我的心臟就快要爆炸了。
「愛、愛・法,你的走路方式變得很端莊呢。」
「嗯,爲了救你,我闖入圖倫伯爵家時,學習了城下町的走路方式。我認爲穿上這種衣服時,就應該要這樣走路。」
愛・法開口說話後,還是跟平常一樣。她的表情也跟平時一樣沉着——不過,我還是覺得她判若兩人。愛・法將臉湊近我,低聲問道。
「我是盧家分家的家主,辛・盧的姐姐,我叫做席菈・盧。這位是盧家本家的二哥,達魯姆・盧。」
達利・薩烏堤以流暢的步伐走近。人們壓抑着騷動,注視着他的身影。
我待在房間的角落,所以,只有我一個人看到愛・法的正面。正因爲如此,愛・法纔會像這樣毫無防備地露出微笑。
「花飾嗎?」
歐莉菲亞咯咯笑着,然後指向腳邊的女兒。
「嗯。那個人值得信賴,但無奈的是,他無法在半年內,就讓墮落了十年的護民兵團重新振作起來。今後我也想認真地致力於重整護民兵團。」
席菈・盧以優雅的動作行了一禮,達魯姆・盧則板着臉,僅以眼神致意。看到兩人的模樣,歐莉菲亞再次驚呼:
愛・法悄悄地嘟起嘴,指着自己的喉嚨。在她性感的鎖骨上方,藍寶石正閃閃發光。那是我送給愛・法的首飾。不過,那條首飾的皮繩部分纏繞着銀色鎖鏈和裝飾繩,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奢華。
梅爾庫里歐背後出現新的人物。那是他的伴侶耶歐莉菲亞,以及他們的女兒歐丹西雅。他們經常在晚宴或茶會中與我們交談。
「就是那個在圖蘭領地發生的竊盜事件。很遺憾,我們沒有找到襲擊米凱爾的犯人,也沒有找到衛兵刻意放任犯人行竊的證據。」
聽到耶歐莉菲亞這麼說,愛・法點了點頭。

「達雷姆伯爵家,長子亞迪斯大人、次子波爾阿斯大人、次子夫人梅利姆大人進場。」
在這樣的氣氛中,人們一邊享受着演奏和談話,一邊若無其事地望向我們。大部分的人都是第一次見到森邊居民吧。雖然身上穿的衣服沒什麼太大的差別,不過,身材和達利・沙烏堤或蓋歐格・薩扎不同的人類,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褐色的肌膚也是一樣。」
「嗯,這是我送你的首飾吧。看起來很氣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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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怎麼樣?我覺得這樣非常漂亮啊……」
然後,波魯阿斯的伴侶——這倒是令人有點驚訝。那個人看起來比波魯阿斯年輕許多,而且還是個美女。栗色的捲髮令人印象深刻,眼睛像兔子一樣大。淡桃紅色的禮服很適合她,雖然個子偏小,但腳步輕盈,感覺洋溢着活潑的生命力。
波爾雅斯笑容滿面,不過,第一次與對方見面的父親和兄長,都用緊張的神情仰望着達利・沙烏堤的巨軀。
(舞會開始之前,我就已經這麼興奮了,我能夠撐到最後嗎?)
(當然,因爲發生過裏海的事件,波爾雅斯也交代過,要我們徹底執行這一點……不過,真的沒問題嗎?)
梅爾庫里歐趁伴侶暫時閉上嘴巴時,開口說道。
「我等你很久了。達利・沙烏堤,你看起來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我常常以爐竈守衛的身份被叫到城下町,梅爾弗利德則是負責調停森邊居民與城裏的關係,我們經常一起行動。而且我們第一次見面,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之前我被迫穿上城裏的服裝時,因爲覺得這條項鍊不適合,所以把它拿掉了。不過,那個叫做雪拉的女孩,爲了讓我在城裏的宴會上也能戴上它,事先幫我調整過。」
「啊,終於看到熟面孔了。梅爾弗利德,你看起來也過得很好。」
「好久不見,梅爾弗利德。呃,雖然這樣打招呼感覺很奇怪……」
「那麼,你是……對不起,我們見過幾次面了吧?我記得你是盧家的……」
我們與侍童和侍女擦肩而過,大家看起來都相當慌張。他們必須迎接賓客,或是準備舞會的流程,每個人都有許多工作要處理吧。最後,我們來到一扇門前,一位守衛站在門前,腰際掛着長劍。一位女性站在接待臺前,她穿着清純又華麗的服裝。負責帶路的雪菈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後,那位女性將花籃夾在腋下,走向我們。
「不過,就我看來,圖蘭領地的衛兵們似乎無法維持紀律。別說追究責任歸屬了,就連當天晚上是哪個隊的誰在巡邏哪個區域,都無法詳細交代清楚。那樣就算被懷疑衛兵與罪犯同流合污,也無法辯解。我打算安排與護民兵團的團長會談,徹底整頓紀律。」
「咦?這樣就算有人跟你告白,你也無法拒絕吧?」
梅爾弗利德在鬥技會上與蓋歐・沙薩交手過,當然也在慶祝宴會上見過他的妹妹,絲菲拉・沙薩。蓋歐・沙薩曾經敗給這位大人,他用極爲不悅的眼神瞪着梅爾弗利德。
另外,由於這裏是宴會會場,因此裝飾得十分華麗。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燈,四處擺放的圓桌上也放着燭臺,幾乎跟白天一樣明亮。不過爲了防止缺氧,牆壁上方開了許多窗戶。
在雪拉的帶領下,我們被帶到左手邊最裏面的桌子。不過,這裏沒有椅子。今天是立食派對的形式。桌上放着許多玻璃和陶瓷的酒瓶和酒杯。
「打擾了,請戴上這個花飾。」
梅爾庫里歐用不帶感情的聲音說着,眼神越來越冷酷。
雖然不知道墮落的實際情況,不過衛兵在驛站城鎮的風評非常差。雖然其中也有像馬爾斯那樣耿直的衛兵,但隨隨便便、對貴族言聽計從的印象卻更爲嚴重。這大概是希爾葉那種惡棍統治了十年的弊害吧。如果梅爾弗利德能用冷酷的眼光徹底整頓,應該就能獲得光明的未來。
室內流瀉着悅耳的樂器聲。六名樂師聚集在正面右側的牆邊,演奏着美妙的樂曲。其中一人和旅人藝人妮雅一樣,彈奏着七絃吉他般的樂器,其他的人有的敲着類似邦戈的打擊樂器,有的彈着類似印度西塔琴的絃樂器,有的吹着橫笛,演奏出各種各樣的樂曲,編織成東方風格的柔和樂曲。
「我是達利・沙烏帝的妻子,米爾・菲伊・沙烏帝。我不太清楚城裏的規矩,如果失禮了,還請見諒。」
「這位是森邊居民的族長,達利・沙烏堤大人。除此之外,我們還邀請了森邊聚落的七位客人,希望各位能和他們好好交流。」
就算她穿着城裏的宴會服,依然散發出宛如在月光下綻放的小花般的楚楚可憐氣質。就算愛・法對我來說太過特別,我無法將她列入比較對象,不過,我覺得她相當有魅力,絲毫不輸給絲菲拉・薩扎。她和英俊的二哥站在一起,我只覺得他們「很登對」。不,應該說,像達魯姆・盧這麼勇猛的男人,應該和像席拉・盧這樣穩重又堅強的女性比較相配吧?我抱持着樂觀的想法,不禁這麼認爲。
族長終於登場了。我們也轉身面向那邊,等待主人入室,然後一位頗有威嚴的壯年男性和一位嬌小圓潤的女性一起現身了。兩人的年齡大約都是四十五歲左右。族長的體格很結實,留着非常茂密的鬢髮和鬍鬚,夫人則把開始摻雜白髮的頭髮在頭上綁成一束。兩人都穿着寬鬆的絲質長衣,披着紫色的半透明披肩。
人們把酒杯放在桌上,像小溪的流水聲一樣優雅地拍手。
接着,雪拉帶領達利・沙烏帖等人入場。看來舞會的出席者必須像這樣報上名號後,才能入場。之後依序是沙薩姐弟、兩位盧家人,再來是我和愛・法。這應該是按照森邊的階級順序決定的吧。順序分別是族長本人、族長的繼承人、族長的次子、非族長家出身的氏族。
「波爾雅斯,我也可以在這裏向大家打招呼嗎?」
「法家的明日太,我們確實經常碰面,不過像這樣打招呼,這還是第一次。」
梅爾弗利德冷酷的灰色眼眸望向米爾・菲伊・沙烏帝,她毅然決然地微微低下頭。
不過,當時我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梅爾弗利德爲了揭發孫家的罪行,用繃帶把臉包得緊緊的,用『達巴克・漢』這個假名與卡麥・約書一起行動。之後,他把在森林裏抓到的薩斯・孫帶回來時、被泰伊・孫襲擊時——還有與賽克雷烏斯和希爾艾爾直接對決時,他都跟我待在同一個地方。我們共同經歷了這些驚人的事件,不過私下交談的次數卻屈指可數,這就是我與梅爾弗利德之間奇妙的關係。
「那麼,我也來介紹我們心愛的女兒吧。這是我的長女歐蒂利爾……歐蒂利爾,快打招呼。」
「護民兵團的團長,是那個叫席露艾的大罪人失勢後,被任命的人吧。」
「哎呀,你果然這麼想啊。她頑固的地方像父親,奔放的地方像我。」
順帶一提,戴着紅色花飾的米露・菲伊・索緹也散發出威嚴。她是一位堅毅的女性,和絲菲拉・薩扎有些相似,雖然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過,這應該是經驗的差異吧。她比絲菲拉・薩扎年長十歲以上,而且,她還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她第一次造訪城裏的時候,她的舉止比絲菲拉・薩扎更加落落大方。
另一方面,戴着藍色花朵髮飾的席菈・盧也充滿了不同的魅力。她平常的打扮並不華麗,不過,她在露堤姆家的婚禮上,也展現出穿上宴會服後,整個人的氣質會截然不同的事實。
「森邊族長達利・沙烏帖大人、族長夫人蜜爾・菲伊・沙烏帖大人入場。」
歐蒂利爾仍然沉默不語,用她小小的手指捏着滿是荷葉邊的裙子。她還是跟法國娃娃一樣可愛,卻一點也不親切。達盧姆・盧望着這位嬌小的公主,露出彷彿吞下石頭的表情,將視線移回梅爾庫里歐身上。
我們在等候室等待了數十分鐘後,終於被招待到舞會會場。
我這麼思索着,達雷姆伯爵家的舞會終於即將開始。
「森邊的各位,請坐在這裏。」
「嗯。她清楚記得我當初不願意拿下這條項鍊。」
「我是森邊居民,法家的家主,愛・法。我不會使用敬語,還請各位見諒。」
「宴會服怎麼樣都無所謂。我問的是這個。」
「哎呀,你……該不會是茶會中那位穿着武官服裝的人吧?」
「哎呀,你明明打扮得像個貴婦,開口說話卻像個男人呢。感覺真有趣。」
這就是之前說的,用來避免男女雙方產生情愫的措施。達利・沙烏堤和米露・菲伊・沙烏堤分別被戴上紅色的花飾,我們則是藍色的花飾。不過,莎莎家的姐弟倆什麼也沒拿到,女性就直接退到原本的位置。我正覺得奇怪,發現我視線的絲菲拉・莎莎就冷冷地看了過來。
「……你們父女的眼神倒是如出一轍。」
「話說回來,達利・薩烏堤,雖然在這種場合說這種話,可能有點不解風情,不過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接着,族長的兒子們也進場了。第一次見面的波爾阿斯的兄長,從父親那裏繼承了沒有鬍鬚和鬢髮的風貌,外表相當嚴肅。體格也是,以西方之民來說感覺很結實強壯。包括跟在後面的波爾阿斯在內,大家都穿着同樣的白色長衣和紫色披肩。
說到這裏,愛・法突然微微一笑。
「哎呀,森邊的居民真的不分男女,每個人都很俊美呢。如果你沒有戴着那個藍色的花飾,說不定會引發軒然大波呢。」
「這樣啊。那個叫做雪拉的女孩,還真是貼心呢。」
「你是盧家的本家,所以是那位威嚴十足的東達・盧的兒子吧。長子吉薩・盧的身材高大,不輸給父親,不過你……對了,你那雙宛如藍色火焰的眼睛,跟你父親一模一樣呢。」
「嗯……這位是達利・沙烏帝的夫人嗎?」
「聽說姐弟關係不會受到城下町規矩的限制,所以我和蓋歐爾什麼也沒拿到。」
然後,達利姆伯爵家的一族筆直地穿過大廳,在深處的牆壁前排成一列。在伯爵家的紋章下,家主帕悟德大聲說道:
「……怎麼樣?」
「是。達利・薩烏堤大人,能麻煩您過來這裏嗎?」
看到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我頓時陷入陶醉,甚至感到頭暈目眩。老實說,我很佩服自己沒有在無意識之中緊緊抱住愛・法。我真想爲自己鼓掌。
「…………」
「那個時候,我雖然把項鍊藏在腰帶底下,不過,還是戴在脖子上最正確。我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絲菲拉・莎莎說完後就不再開口,蓋歐爾・莎莎則是一開始就對這件事不感興趣,一直忍着不打哈欠。難道古拉夫・莎莎是爲了測試貴族的倫理觀,才刻意選這兩個人嗎?如果不這麼想,就無法解釋他爲何明知城下町的規矩,還刻意安排這樣的組合。
「今天非常感謝各位接受我們家的邀請。這不是什麼拘謹的聚會,希望各位能盡情享受。」
達魯姆・盧沉默不語,聽着歐莉菲亞說話。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看來是在煩惱該如何回應對方。席菈・盧悄悄地望着達魯姆・盧的側臉,再次低頭髮言:
右邊是男性,左邊是女性。兩人都穿着長袍,男性拿着像是車輪的圓盤,女性則拿着像是聖盃的東西。大概是這個大陸的神話中登場的神明吧,雕像看起來栩栩如生,充滿躍動感。
最後是法家和盧家的人。除了達盧姆・盧之外,其他人幾乎都是初次見面,不過剩下的三人之間的關係也相當微妙。
「是的。紅色的花飾代表您有伴侶,藍色的花飾代表您有同伴。」
姑且不論穿着宴會服,依然散發出獵人魄力的蓋歐爾・薩扎,絲菲拉・薩扎的五官相當端正。雖然她的眼神有點過於銳利,不過,有些人會覺得她看起來很聰明伶俐。而且,她穿着如此華麗的宴會服,看起來魅力十足。
耶歐莉菲亞露出真心感到開心的微笑,愛・法則維持着彬彬有禮的面無表情。
「哎呀,你不需要在意這種事。我的伴侶也是,如果他不想說話,就會像石頭一樣沉默不語。」
當歐爾菲莉亞用帶着笑意的聲音如此告誡時,侍童的聲音又從後方響起。
這時,坐在隔壁桌的人物無聲無息地靠近我們。那個人穿着以白色爲基調的西洋禮服,是梅爾弗利德。
在這些照明的照耀下,可以看見符合城下町風格的華美裝飾。這裏鋪着整片長毛地毯,牆上掛着天鵝絨的掛毯。正門的牆壁上高掛着達列姆伯爵家的家徽,左右兩側則擺着白色石造的巨大雕像。
歐莉菲亞開心地笑着,達盧姆・盧則用力抓着自己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他應該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妻子溝通吧。雖然這對父女只是面無表情地瞪着那雙灰色的眼睛,不過看起來也滿溫馨的。
我們穿過大門後,大約有四、五十位男女貴族在會場中等待着。雖然這場舞會只有邀請少數人蔘加,不過,最後還是聚集了這麼多人。會場相當寬敞,就算聚集這麼多人,也不會覺得擁擠。如果把大家擠在一起,應該可以容納兩百人左右。
「另外,今晚我們還邀請了來自城外的特別客人……波魯阿斯。」
「哎呀,偷跑不好吧?可以請你把森邊的各位介紹給我們認識嗎?」
「真是的,一提到工作你就變得多話。這樣真的很不識趣哦,梅爾弗利德。」
也就是說,不論男女,大家都沒有感到畏縮。就某種意義來說,最無法保持平常心的人是我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會場的大門大大地敞開,一位侍童用清澈的男童高音說道:
「不過,森邊居民不能有男女之情的規矩,應該已經傳到傑諾斯的貴族耳中了。」
「達魯姆・盧的個性原本就沉默寡言,這是他第一次與貴族交談。他有些難以啓齒,還請您見諒。」
「在舞會上,不需要在意那麼多禮節……這兩位是沙薩家的子女吧。」
「達雷姆伯爵家,家主帕德大人、伯爵夫人莉堤亞大人進場。」
「當然可以。父親,您不介意吧?」
「嗯、嗯……那麼,就請森邊族長達利・沙烏堤大人向大家致詞。」
「感謝。我不是貴族,而是森邊的獵人,所以用字遣詞可能不夠文雅,還請各位見諒。」
接着,達利・沙烏堤緩緩地環視會場。
「我們森邊居民過去曾因爲無法與圖倫伯爵家的前任當家締結良緣,爲傑諾斯的居民帶來極大的困擾與災難。爲了不讓這樣的不幸再度發生,我們希望與各位締結良緣。城鎮與森林重視的事物不同,所以有時或許會無法互相理解彼此的心情和想法,不過,希望我們能夠努力互相尊重。」
達利・薩烏堤用沉穩的聲音這麼宣言後,轉頭望向波爾阿斯的父親。
「今天承蒙您爲我們安排了與城鎮居民交流的機會,我們非常感謝。如果我們做出違反城下町規矩的行爲時,還請您不要客氣,儘管指正我們……我要說的就只有這些。」
「嗯。我之後會再正式拜訪,到時候再聊。」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先告辭了。」
達利・薩烏蒂行了一禮,不慌不忙地回到我們身邊。他明明才二十六歲,舉止卻相當大方。而且他不會給人不必要的壓迫感,這也是他的優點。
「那麼,各位先享受樂師的演奏和餐點吧。」
帕烏德當家說完,門就大大敞開,侍童和侍女們推着放有料理的銀色推車陸續進來。現在太陽還沒下山,但似乎要提早開始用餐。
「先稍微喫點東西,之後就隨各位高興去做吧。要跳舞或聊天都是自由的,不需要想得太複雜。」
在歐露菲莉雅微笑說明的期間,各種各樣的料理陸續上桌。每種料理都裝在大盤子裏,堆得像山一樣高,然後以自助餐的形式隨意取用,似乎就是這裏的規矩。
「因爲用盤子喫很不雅觀,所以都做成這種小碗的形狀。如果不合胃口,就倒進那邊的空壺裏。」
擔任爐竈管理員的凌奈・盧已經告訴我這些規矩了。我必須給予建議,讓她們知道要如何料理這些食材。
「謝謝你們這麼親切。哇,這些料理看起來真美味。」
我發自內心這麼說道,不過,我的斜後方傳來一道不滿的聲音。
「這些全都是城裏的食物啊。森邊的爐竈管理員在做什麼啊?」
當然,說話的人是蓋歐・薩薩。他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拿起酒杯,眼睛附近微微泛紅。
「你真的不記得了啊。那個時候的達魯姆・盧喝太多酒了。」
瑞黎絲向伯爵家的人們打招呼後,轉向蓋歐・札薩。
我的好奇心受到極大的刺激,決定品嚐看看相同的料理。
「與其說好喫,不如說是一種奇妙的味道。不過,喫起來完全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
「哎呀,我們太晚打招呼了。森邊的各位,玩得還開心嗎?」
「……初次見面。很榮幸見到各位,森邊的各位。」
「你在說什麼啊。雖然我中途睡着了,不過,我可沒有因爲酒醉而失去記憶。」
「席拉・盧,我們應該先喫看看吧。」
聽到席拉・盧這麼說,達魯姆・盧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次換家主走上前來。他看起來是個很有威嚴的人。馬爾斯泰因和盧伊特羅斯等人都散發出瀟灑、圓滑的氣質,不過達雷姆伯爵家的家主,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擁有貴族的風貌。
「是啊,達魯姆・盧,你也和她有些緣分呢。」
「您就是法家的愛・法小姐吧?侍女雪菈已經向我介紹過您了。您的美貌果然名不虛傳。」
城裏的居民大多認爲,料理的口味愈複雜、愈奇特愈高級。我們無法接受迪馬羅的料理,波爾阿斯等人卻毫不抗拒。這次的體驗讓我充分感受到飲食文化的差異。
「嗯,說得也是。」
「哼,貴族的食物怎麼可能合獵人的胃口。」
之後,達利・沙烏西開始介紹森邊居民。不過,一開始的氣氛依然沒有改變。貴族方的男性成員一直很緊張,女性成員則始終笑容滿面。
「……薩圖拉斯家的騎士,你也被招待到這裏來啊。」
卡隆的胸肉和背肉比奇霸獸的肉還要柔軟。不過,這道料理使用的肉塊厚達七、八毫米,喫起來卻像要融化一樣。這種口感讓我聯想到某道料理。
達利・薩烏蒂這麼說,同時夾起同樣的料理。我還來不及阻止,他就將整盤料理送進大嘴裏。
「我一直覺得應該要問候森邊居民的各位大人物。能夠實現這個想法,我非常高興。」
「…………」
聽到席拉・盧的呼喚,這位盧家頑固的二哥,粗魯地回應:
於是,我們先從擺在附近的盤子開始物色。如同歐莉菲雅剛剛所說,每一道料理都切成一口大小。最普遍的料理是將各種食材放在直徑六、七公分的圓形輕柔餅皮上。除此之外,也有用竹籤串起來的料理,不過,那些料理也都是切成一口大小,方便食用。而且,甜點也和料理同時端上桌。
「……這麼說起來,參加薩圖拉斯伯爵家的晚宴時,也是那個叫做席莉爾・羅的女孩製作料理。」
除了愛・法之外,其他人都沒有露出不滿的表情。達利・沙烏堤一開始的發言似乎讓絲菲拉・薩薩有些感觸,她沒有拒絕大家推薦的料理,還強硬地讓弟弟喫下。格奧・薩薩雖然一臉不滿,卻沒有罵這些料理「難喫」。
達魯姆・盧疑惑地歪着頭,席拉・盧忍不住笑了出來。
路多・盧試喫過後,大喊「這根本是脂肪的集合體嘛!」。那道料理在燒烤前,會用細針在肉上戳出無數個洞,再把脂肪注入其中,讓肉塊產生難以置信的柔軟口感。這道料理的口感和那道料理相同。
而且,長子亞迪斯這個人果然和父親長得一模一樣。眉毛很粗,鼻子很大,眼神也很銳利。如果再加上父親的鬍子和鬢角,從遠處看的話,應該會分不出誰是誰吧。
愛・法這麼開口,替大家說出心聲。
而且,這道料理的基礎——呼哇諾還用雷汀油炸過。這道料理的油分也是經過計算的吧。這道料理的完成度之高,讓人確信這絕對是瓦爾卡斯的徒弟做的。
「而且,我也喫過不少城裏的料理了,不會那麼容易被嚇到。」
「愛・法,這個很好喫哦。你要不要喫喫看?」
不過,我喫不到當時那種空前絕後的油膩感。雖然料理中使用了大量的油脂,不過,肉的風味更勝一籌。明明是蒸烤料理,喫起來卻像霜降肉排,而且口感相當滑順,彷彿是豆腐一般。
面對面一看,他的身高意外地不高,頂多只比我高兩、三公分吧。不過體格很結實,這種身材似乎讓他產生威嚴。像裝飾品一樣隆起的鬍鬚和鬢角,也讓他看起來很有貴族的風格。
梅莉姆公主用惹人憐愛的動作拉起禮服的側邊。在栗色的捲髮下,茶色的眼睛閃閃發亮。
其中也有相當奇特的料理。例如用西紅柿般的塔拉帕和梅乾般的奇奇果乾做成的醬料,再用馬馬莉亞醋拌勻,然後用奇摩斯的香脆外皮包起來,或是用加了大量砂糖的亞羅果醬醃漬卡隆肉。森邊居民應該不會喜歡這種料理吧。我有時候也得含淚吞下這些料理。
「對吧?我也很推薦這道料理哦。」
「札薩家的公子,好久不見。你後來過得好嗎?」
「那麼,我們來幫你挑選適合你口味的料理吧。」
梅莉姆公主對森邊居民們微笑,森邊居民們也低頭行禮,或是以眼神致意。梅莉姆公主環顧衆人後,視線停在愛・法身上。
此時,有個人影說了句「打擾了」,走了過來。蓋歐・札薩望向那個人影后,眼神又閃爍着危險的光芒。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薩圖拉斯伯爵家的年輕貴公子。
「不過,達雷姆的貴族們這麼盡心盡力,我身爲森邊的族長,總不能在喫之前就抱怨吧。」
這麼說起來,蓋歐格・薩扎不只敗給梅爾弗雷德,也敗給了這位年輕人。不過,他不需要感到羞恥。在有那麼多劍士參加的鬥技會中,雷裏絲毫不遜色,蓋歐格・薩扎也表現得相當不錯。反過來說,城鎮的人之中,只有梅爾弗雷德和雷裏絲能夠打敗森邊的獵人。
「達魯姆・盧,你覺得如何?」
「嗯,這比我以前在達巴古喫過的料理還要美味。」
「啊,我想,吉薩和路多說的就是這種料理吧。雖然我打從心底不覺得沒有使用奇霸獸的料理好喫……不過,城裏的人應該會覺得這種料理很美味,我也不會覺得難喫。」
我回過頭,波魯斯帶着笑容站在那裏,他的雙親、哥哥和伴侶也站在他身後。我們終於有機會和戴倫姆伯爵家的人深交了。
然後,波爾艾斯的伴侶梅莉姆公主。近距離面對面一看,她看起來更嬌小,也更可愛了。她的外表看起來幾乎和我同年,身高大概只有一百五十公分左右吧。而且,伯爵夫人也很嬌小,所以男性成員看起來或許更巨大了。」
「各位,你們的宴會服都很適合你們。各位還喜歡戴倫姆伯爵家的用心招待嗎?」
達利・薩烏蒂又將隔壁盤子上的不明料理送進嘴裏。
「哼,我一開始就不打算喫。」
「達、達利・薩烏蒂,你不要太勉強自己哦?我們會幫你喫掉那些料理的。」
「我重新向各位介紹一次。這位是我的父親,也是戴倫姆伯爵家的家主帕烏德;這位是我的哥哥,也是長男亞迪斯;這位是我的母親,伯爵夫人莉堤亞;這位是我的伴侶梅莉姆。」
「是的,那是堤瑪羅端出來的肉類料理吧。我也想到了那道料理。」
「明日太,這道料理是不是有點像那道料理?很久以前,我在城下町喫過的那道——」
不過,這世界果然還是存在着普遍認爲美味的料理。如果「普遍」這個字眼太誇張的話,也可以稱之爲最大公約數。我從小接受的飲食文化與森邊居民和城裏的居民截然不同,不過,確實存在着我們三者都一致認爲「美味」的料理。我們繞了幾個桌子,從許多料理中,發現了幾種這樣的料理。
「是啊,這個料理的主食好像是肉。」
聽到席拉・盧這麼說,達魯姆・盧回答:
蓋歐・薩薩依然一臉不滿,不過,他發揮了僅存的自制力,壓低了音量。愛・法和達魯姆・盧等人雖然沒有出聲抱怨,不過,他們用漠不關心的眼神望着堆積如山的料理。他們大概認爲,既然之後會端出奇霸獸的料理,現在就不需要勉強自己喫下這些食物吧。
「……啊,你是說參加盧家聚落宴會的城下町女孩啊。這麼說起來,她也參與了今天的宴會呢。」
「雖然我跟她待在同一個地方,不過我不記得有和她交談過。她應該也沒有事情要找我吧。」
我們這麼交談後,我倏然轉頭望向同胞們,他們全都用有些傻眼的眼神望着我們。
男性成員們一臉嚴肅,看起來很緊張,女性成員們則露出端莊的笑容。其中,伯爵夫人莉堤亞率先走了出來。
聽到達利・沙烏堤的回答,伯爵夫人露出滿足的微笑。她看起來是個非常溫和、有氣質的貴婦。圓滾滾的體型,讓見者更加安心。她的兒子似乎比較像父親,不過波爾阿斯很明顯地比較像母親。
「謝謝。」愛・法面無表情地回答。愛・法不喜歡別人談論自己的外貌。她沒有露出不悅的表情,算是她最大的讓步了吧。
席拉・盧這麼說,同時夾起一道料理。餅皮上放着紅色的肉片和芝士片,上面淋着綠色的醬汁。席拉・盧將料理送入口中,咀嚼了一下子,便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你忘記自己失去記憶了吧。今天要小心一點哦。」
「嗯~不愧是芽和瓦爾卡斯的徒弟,光看外表,很難想象味道會是什麼樣子。」

達魯姆・盧像孩子一樣堅持己見,他的模樣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而且,席拉・盧看起來相當幸福。如同我預料的,達魯姆・盧看到愛・法的宴會服時,只是微微瞪大眼睛,之後就不再特別關注了。
愛・法稍微整理了一下表情後,拿起我所指的料理。這道料理是將切成細絲的卡隆肉浸泡在塔烏油和香草中,再用火烤過。烤成紅褐色的肉絲捲成漩渦狀,看起來有些奇怪,不過,味道相當美味。
「你們只喫了一口,就變成這副德性啊。等到你們喫完所有料理,天都要亮了吧。」
3
「這麼一來,我們終於可以和伯爵家家主的各位見面了。雖然規定只有波爾雅斯和梅爾弗利德可以和森邊居民交談,不過,希望各位今後也能締結良緣。」
「這位爐竈管理員比較晚抵達,所以還在烹煮料理。等一下就會端出奇霸獸的料理了吧。」
「是的,每一道料理都相當美味。樂師的演奏也很出色。」
「啊,這道料理大概和我做的『烤奇霸肉排』很像。他們把卡隆的肉拿去蒸烤。不過,這種柔軟的口感……」
「我就說我沒有露出那種醜態了。」
「這個……真是柔軟得驚人。而且,這個味道……到底是用什麼做的呢?」
「對你們來說,這樣纔是一如往常啊。你們這麼熱衷,真是讓人佩服。」
達利・沙烏堤這麼敘述後,家主和長子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達魯姆・盧和蓋歐・札薩散發出的獵人魄力,果然讓他們有些畏縮。我們還沒有接觸過太多貴族,很難判斷這種反應是否正常。
(不過,席拉・盧看起來也跟平常一樣……她只是表現得跟平常一樣,不過在我眼中,她看起來真的很適合這種場合。)
現場端出了各種各樣的料理。做爲基底的弗瓦諾餅皮,也配合料理的種類,有的是烤的,有的是炸的,有的是用烤箱烤,有的是用蒸籠蒸,變化相當豐富。
「真是不可思議的味道。確實很美味。」
「我有同感。而且,淋在上面的醬汁也是一絕。雖然我覺得那是用白媽媽莉雅醋,將幾種香草混合而成的醬汁,不過,我猜不到究竟用了哪些香草。」
「啊啊,這道料理真不可思議。蓋歐爾・札薩還是不要喫比較好。」
「不,雖然時間很短暫,不過,你曾經將她安置在達魯姆・盧家吧?就是我去拿『烤奇霸獸』給她的時候。」
不過,自從離開梅爾弗利德一家後,我們就沒有和其他人交流過了。這場宴會是爲了促進感情,如果只和自己人待在一起,就無法達成目的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有一羣人走了過來,彷彿聽到了我的心聲。
「啊,是的,初次見面。波爾艾斯總是很照顧我。」
「這些料理是陽和席莉爾・羅製作的。你一口都不喫的話,不是很可惜嗎?」
在三名族長之中,達利・沙烏堤或許是最擅長這方面的人。他雖然保守又腳踏實地,卻也擁有和加茲蘭・路提姆相似的柔軟性。我們一邊品嚐城下町的料理,一邊從裏面找出森邊居民應該會喜歡的菜色,三個人一起進行地毯式搜索。
「承蒙各位準備如此華麗的宴會服裝,我們非常感謝。尤其是胸前的徽章,我覺得很適合森邊居民。」
達利・薩烏蒂這麼說,愉快地微笑。
「哦,瑞黎絲閣下,我太晚跟你打招呼了。你有好好享受料理嗎?」
「是啊,這些料理一定是席莉・羅做的吧。」
「我經常聽我先生提起各位的事。法家的明日太小姐,就是你吧?」
「唔,這道料理也很詭異。我分不出來這是肉還是蔬菜。」
「嗯,不過,這跟平常的我們一樣吧?」
就算身處於這種場合,森邊居民依然表現得很自然。不管別人怎麼看待自己,他們都不以爲意。森邊居民的厚臉皮在這種時候發揮了良好的效果。
這道料理是將烤魚肉搗碎後,夾在切片的吉古中,再淋上香草、砂糖和紅瑪莉亞醋製成的醬汁。吉古的口感讓人聯想到山藥,和烤魚肉的口感搭配得恰到好處,調味方面也完美地融合了辣味、甜味和酸味。另外,魚肉本身也帶有煙燻的風味,相當費工。
「我先生也是,如果沒有各位,他現在不會有現在的地位吧。我非常感謝各位。」
「我的心情很激動,無法壓抑。既然有這麼多高手齊聚一堂,我們應該要揮劍相向,而不是跳舞吧?」
「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和你較量一下。不過,現在就先享受樂師的演奏和美味的料理吧。」
雷裏絲這麼說,露出溫和的微笑。她的表情和在薩圖爾索伯爵家見到時截然不同。那個時候,她因爲父親犯下的不名譽行爲而情緒激動。
「……話說回來,辛・盧閣下不在這裏嗎?我記得他今晚也受邀參加宴會。」
「是啊,他以森邊廚師的陪同者身份受邀參加。他沒有預定要來這個會場。」
聽到波爾雅斯的回答,「這樣啊」,瑞琉皺起眉頭。
「真是遺憾。晚一點可以由我方主動問候嗎?」
「當然可以。在舞會結束之前,我們不會回去,我之後會請侍女帶你到廚房。」
「謝謝您。」
瑞琉看起來神清氣爽,彷彿真的擺脫了什麼。這一定是她原本的模樣吧。她的舉止瀟灑又高雅,很有貴族的風範。
達魯姆・盧聽到席拉・盧的耳語後,低聲說:
「哦,原來在那個什麼鬥技會中,和凌・盧與沙薩幺弟較量的人就是你啊。我沒想到你這麼年輕,而且長得這麼俊俏。」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我是盧家本家的二哥,達魯姆・盧。凌・盧的父親,也就是我的姐夫,叫做勒達・盧。」
「啊,原來你跟盧家有關啊……當時我那不肖的父親給盧家添了不少麻煩。」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事到如今,你不需要再道歉。」
達魯姆・盧這麼說,同時目不轉睛地打量着瑞琉。
「不過……先不論那位叫做梅爾弗利德的貴族,沒想到連你這麼年輕的人,都可以擊退森邊的獵人。希望你下次也能讓我見識一下。」
達魯姆・盧在面對歐莉菲亞時,總是沉默寡言,現在卻變得相當多話。看來格奧・薩扎敗給城裏的居民,這件事在盧家也蔚爲話題。
「我也觀賞了鬥技會。兩位的劍術都相當精湛!如果你們明年也會參加,我一定會很期待。」
「這道料理真美味。沒想到城裏的料理竟然這麼好喫。」
「嗯,待會兒見。」
「…………」
「那麼,我們也必須去跟其他客人打招呼,先告辭了……波爾雅斯,之後就拜託你了。」
「畢竟,這場舞會是爲了加深森邊居民與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們邀請了半數的客人,另外半數則是主動要求參加的人。這半年來,森邊居民大大撼動了傑諾斯,大家對森邊居民充滿好奇,所以纔會齊聚一堂。」
「哎呀,迪亞兒大小姐,你來晚了。幸好你能在料理喫完之前抵達。」
「……不過,我今天沒辦法喫到明日太做的料理了。一想到這一點,我就覺得有些空虛。」
「不論好壞,他都是個單純的男人。不過,考慮到他才十六歲,這也不足爲奇。」
「是的!森邊居民應該也會喜歡這道料理。」
「啊,這樣啊?太好了!這麼一來,我急忙趕來就——」
「不用擔心,我們這邊都是熟面孔。你要好好保護席拉・盧她們哦。」
拉比西耶爾默默地以眼神致意。他跟梅爾庫里歐的打扮很像,所以看起來有點像武官。話說回來,我記得馬爾斯坦好像很喜歡加加爾式的服裝,所以這種宴會服的起源說不定也是加加爾。
「南方居民,鐵具店葛蘭納大人的千金迪亞兒大人,以及她的同伴拉比斯大人入場。」
結果,帕伍德等人沒有和他們說上幾句話,就匆匆離開了。等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后,達利・薩烏帝重新面向波爾雅斯。
迪亞兒雙手放在腹部,端莊地行禮。那一定是加加爾式的招呼方式吧。雖然迪亞兒穿禮服的模樣已經看得很習慣了,但還是無法否認看起來像另一個人。光是用髮飾把瀏海稍微撥開,就立刻散發出女孩子氣,真是不可思議的效果。鮮豔的鈷藍色宴會服,今天也跟她非常相配。
「在客人面前,你可真敢說啊!不過,如果是森邊的人,或許會喜歡這種直來直往的說話方式吧。」
「嗯,其他人是指?」
「梅利姆是薩圖拉斯伯爵家旁系的血親,大約在三年前結婚。十七歲和二十二歲的話,應該還算門當戶對吧。」
「嗯——這有點難說明。父親大人他們也有重視與森邊居民的關係,所以他們纔會害怕,要是自己不小心做出什麼失禮的事,導致與森邊居民的關係惡化,那就不好了。」
「那麼,我們去那邊的桌子吧。我有道料理一定要讓森邊的人們嚐嚐。」
「我們不要一直聊天,來品嚐一下料理吧。你們已經喫過那邊的美味肉料理了嗎?」
「我們的確喜歡這種直來直往的說話方式。波爾雅斯,你以前過着見不得人的生活嗎?」
「這是德蕾姆伯爵夫人幫我準備的……拉比西耶爾,好久不見了。」
這麼說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波爾雅斯也說過類似的話。他之所以想要打倒賽克雷烏斯,大概也是爲了脫離那種立場吧。
「對森邊居民有興趣的所有人。這場舞會應該聚集了很多那樣的人吧?」
「啊,原來如此……這麼小的料理,竟然可以做出這麼精細的雕琢。」
「這道料理確實很美味。雖然我不懂料理,不過肉很好喫。」
我們一邊喫着路上端出的料理,一邊逆時針繞行會場。
「如何?合你的口味嗎?」
一個帶着笑意的聲音從旁這麼回答。那是唯一留在伴侶身邊的梅莉姆公主。
「如果有人對你說,你開鐵器店太可惜了,你會怎麼回答?」
「那麼,我們來替各位帶位吧。我想森邊的各位一定也會喜歡那道料理。」
不過,波魯阿斯並不只是希望自己的地位能夠提升。他應該更希望讓因爲圖倫伯爵家而處境艱難的德雷姆伯爵家能夠復興。他的計劃成功了,現在德雷姆和薩圖拉斯兩家感覺正在逐漸增強實力。如果這次換成圖倫伯爵家以正當手段復興,三家之間的勢力關係應該就能取得不錯的平衡。
「你明明長得這麼漂亮,爲什麼還要當獵人啊?這樣太可惜了吧?」
「那麼,我先爲各位介紹幾位女士。從剛剛開始,她們就一直偷瞄着各位,似乎很想跟各位聊天。」
達利・薩烏堤發揮社交性這麼說道,梅利姆公主就「哎呀」一聲露出微笑。
「那個扭來扭去的黑色毛球做的料理,真的很好喫呢!我的店也馬上開始賣了。」
愛・法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後,靜靜地跟在梅莉姆公主身後。雖然她穿着華麗的宴會服,不過,她依然秉持着護衛的心態。我暗自在心中祈禱,希望喝醉的貴族不要對絲菲拉・沙薩出手。
蓋歐・札薩一開始雖然面有難色,不過,酒過三巡後,他漸漸恢復平時豪爽的模樣。蓋歐・札薩之前一直和成績比自己優秀的人相處,心情相當鬱悶。辛・盧、梅爾庫里歐、雷裏思等人稍微撫平了他的憂鬱。
於是,我們在波魯阿斯的帶領下移動。其他的人們站在會場各處,他們一邊偷看我們,一邊愉快地談天說地。樂師們的演奏也低調地爲會場的氣氛增添色彩。
「等一下應該會端出奇霸獸的料理。平常在攤販上掌廚的女人,被請來擔任廚師。」
「哎、哎呀?難道說,你就是你嗎?」
其中一位子爵家的家主這麼說道。
「不不不!父親大人和兄長只是沒有傑諾斯侯爵和薩圖拉斯伯爵那麼有膽識而已。他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要怎麼跟以剛毅聞名的森邊居民相處。」
我突然被她這麼一說,一時之間無法回應。畢竟,愛・法穿着美麗的禮服這麼說。她憂鬱地眯起眼睛,這副模樣擁有足以壓迫我心臟的破壞力。
雖然我對這道料理的調味方式感到驚訝,不過,這都是因爲卡隆肉本身非常美味。不管調味再怎麼複雜,都只是爲了襯托出肉的美味。
這麼說起來,她也說要參加這場舞會。一位少年侍從帶領穿着藍色禮服的迪亞兒和穿着白色立領服裝的拉比斯入場。波爾阿斯笑着舉起手後,侍從帶領迪亞兒等人來到我們的桌位。
「我沒有意見。你的廚藝真好。」
「她總是這麼有精神呢……話說回來,我也想把森邊的各位介紹給其他人,可以嗎?」
「嗯……」愛・法垂下眼簾。她的破壞力依然不減。
「如何?這樣你就沒意見了吧?」
「那麼,我們也出發吧。我來爲各位帶路。」
「之前,爲了學習如何處理黑色輕飄果實,我們曾經召集了廚師吧?當時,我宅邸的主廚也受邀參加。」
席拉・盧佩服地嘆了口氣,達利・薩烏蒂也發出「嗯」的聲音。
「不、不過,凌奈・盧她們做的奇霸獸料理也差不多要完成了。我們好好期待吧。」
「如果麪皮破了,裏面的餡料就會掉出來,所以最好一口吃掉哦。裏面包的是卡隆肉。」
「就是這裏!這道料理是極品哦!」
我和席拉・盧、達利・沙烏堤三個人不約而同地伸手拿取這道料理。這道料理和其他料理一樣,大小剛好適合一口吃下。小巧的形狀,加上圓滾滾的外型,看起來相當可愛。
肉的芳醇滋味和難以言喻的香氣也跟着撲鼻而來。這道料理的調味是怎麼回事?溫和的甜味、微微刺激舌頭的辣味,以及濃厚的苦味複雜地融合在一起。而且,愈是咀嚼,味道就愈是豐富,讓人感受到好幾階段的喜悅和驚訝。
「就世人的眼光來看,是這樣沒錯。沒有官職的貴族不管到哪裏,都會覺得無地自容。」
波爾雅斯豪爽地笑了,達利・薩烏地也跟着微笑。
「是啊,最重要的是肉好喫。」
「嗯~如果你不開口,看起來就像某個貴族家的千金小姐呢。不過,你的皮膚這麼黑,我果然還是覺得你是西姆的貴族!」
迪亞兒轉頭看向我,一如往常地露出潔白的牙齒。
「不,我們只喫過了這邊的料理。」
「抱歉來晚了,因爲談生意談得久了一點。」
「唔……」
「沒那回事。我在新年的時候已經二十歲了。」
難得盛裝打扮,這兩個人卻還是老樣子。雖然沒有以前那麼險惡,但還是擦出了不少火花。
「這味道真是不可思議。這道料理的肉片切得很薄,肉片之間夾着不同的香草和醬汁,所以每咬一口,味道就會產生變化。」
波爾雅絲也露出微笑。
「不需要那麼緊張。我們的君主是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不過貴族本來就是立於我們之上的存在吧?」
迪亞菈等人慌慌張張地離開後,梅莉姆公主又開心地微笑。
「波爾雅斯啊,你的父親和兄長是不是對森邊居民有什麼不滿?」
「是啊。就是因爲這樣,人數纔會這麼多。」
於是,愛・法等人也喫起了同樣的料理。在莎莎・札薩的催促下,格魯・札薩不情不願地拿起烤肉串,他第一次驚訝地瞪大雙眼。儘管如此,他依然沒有說出感想,不過,他一口接着一口,喫了三串這樣的料理。
「二十歲嗎?恕我失禮,你看起來年輕個三四歲呢。」
因爲這是舞會,所以出席的客人們平均年齡相當年輕。雖然其中也包含一些初老的貴族和貴婦,不過,大部分都是二十幾歲到三十幾歲的人。而且,不知道該不該說是意外,有幾名年輕貴公子相當關注凱歐・沙薩。他們都是觀賞過鬥技會的人,或是參加過鬥技會的人。尤其是參加過鬥技會的人,他們異口同聲地稱讚凱歐・沙薩的英勇事蹟。
由於父親和兄長都安靜了下來,波爾雅斯笑着擔任主人的角色。達利・薩烏堤靜靜地望着大家。
蓋歐・札薩之後,最常被貴族搭話的人就是我了。他們都是對奇霸獸料理有興趣的人。聽說我的廚藝與城裏的名廚瓦爾卡斯不相上下,所以貴族們私下都聽說過我的存在。
「而且,你原本過着見不得人的生活,現在終於能夠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陽光下。家主大人和令兄應該也是爲了不打擾你,纔會這麼小心謹慎吧?」
說到這裏,狄雅露出圓滾滾的大眼睛。她似乎察覺到佇立在我斜後方的人物是誰了。
「畢竟達雷姆伯爵家的家風就是謹慎。」
「唔?這麼說來,波魯阿斯才二十五歲嗎?我沒想到你比我年輕。我還以爲你已經三十歲了。」
先不論這件事是好是壞,當氣氛緊繃的家人離開後,我們的對話也變得順暢許多。
「正是。」
聽到席拉・盧這麼說,我也點頭表示同意。
愛・法這麼說,不過,她有些悶悶不樂地凝望着我。
「你叫梅利姆是嗎?恕我失禮,你的伴侶相當年輕呢。」
「你這麼說就太過分了!我還很年輕呢。」
「艾絲特穿宴會服也很好看嘛。你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這麼說起來,當愛・法穿着宴會服潛入圖倫伯爵家時,狄雅也在場。當時,愛・法謊稱自己是西姆富商的女兒,所以她穿着西姆風的宴會服。
「啊,你在城下町經營餐廳嗎?」
由於是事先做好的料理,所以幾乎已經失去熱度。不過,肉的美味在我的口中復甦,彷彿正用力地拍動着翅膀。另外,雖然肉片切得很薄,不過厚度仍有兩、三公分,所以口感相當紮實。這是一道純粹的美味肉料理。
「這是香草的風味吧。不過,味道一直在變化,我完全不知道里面加了什麼。」
「算了,沒關係。我們還得去跟家主和其他客人打招呼,待會兒見……波爾雅絲大人,我們先失陪了。」
我一口咬下後,麪皮瞬間碎裂。麪皮烤得像派皮一樣酥脆。麪皮內側包着的確實是卡隆肉的口感,不過,他們似乎不是使用絞肉或肉塊,而是將切成薄片的肉層層堆疊,豐富的油脂和肉汁充滿整個口腔,讓人感到相當舒服。
達利・薩烏蒂微微露出苦笑,說出這樣的感想。
此時,司儀久違的聲音響徹會場。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也想與這些人締結緣分。」
那是一道串在竹籤上的奇妙料理。我記得他說那是肉類料理,不過,竹籤上包着弗瓦諾的麪皮。這道料理應該是用火烤過,或是用窯烤的吧。正中央隆起,呈現圓盤狀,表面烤成焦黃色。
我也和達利・薩烏堤有同感。波魯阿斯愉快地笑了。
「嗚哇,簡直判若兩人呢!你今天沒有穿着那套類似西姆風的服裝嗎?」
一直保持沉默的米魯・費伊・薩烏提也這麼表示。不過,愛・法依然沒有開口,所以我偷偷詢問她的感想。
的確,如果八個人一直待在一起,其他人應該會找不到機會向她們攀談。因此,梅莉姆公主帶領四位女性,走向貴婦們——愛・法露出欲言又止的眼神,所以我悄悄地對愛・法說:
「是啊,所以纔會請我們的料理長過去吧。雖然只是因爲興趣而開的店,不過現在評價已經不輸給《銀星堂》了哦!」
也就是所謂的贊助者吧。賽克雷烏斯也控制了許多餐廳,只讓那些店家流通稀少的食材。
雖然沒什麼實感,不過賽克雷烏斯的失勢果然對城下町的人們造成很大的影響。有人因爲賽克雷烏斯失勢而大賺一筆,也有人因此而大虧。而那些賺到錢的人,有幾成對導致賽克雷烏斯失勢的森邊居民抱持好感或關心。
「在這當中,獲得最多財富的,毫無疑問是德雷姆伯爵家。畢竟,波糖的銷量大到他們來不及開墾田地。正因如此,我的父親和兄長才會一面深深感謝森邊居民和明日太閣下,一面畏畏縮縮地避免招惹你們。」
當我們前往其他桌時,波爾雅斯這麼說明。
「尤其是薩圖拉斯伯爵家,他們和森邊居民的關係岌岌可危吧?蓋馬洛斯閣下的事件固然不可原諒,但裏海姆閣下的事件,只是因爲風俗差異而產生的不幸誤會。他們擔心這樣的誤會,會破壞他們和森邊居民的關係。」
「梅里姆公主說得沒錯,他們的確很慎重。不過,我認爲慎重絕不是缺點。」
「嗯。正因如此,我才能自由自在地行動,父親他們才能慎重到和我相抵。」
波爾雅斯這麼說時,會場的門大大地敞開。我本來以爲又有新的客人入場,但並非如此。
「讓各位久等了。森邊的廚師將料理端上桌了。」
我們抵達達雷姆伯爵家後,差不多過了兩個小時。凌奈・盧和莉蜜・盧、圖爾・丁終於結束今天的工作了。
侍童和侍女們又端來許多料理,賓客們開始騷動起來。他們的騷動中充滿了期待和喜悅。他們一定沒有邀請對奇霸獸料理感到厭惡的人。傑諾斯侯爵稱讚的奇霸獸料理,究竟會是什麼樣的料理呢——賓客們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注視着放在桌上的大盤子。
4
大盤子上盛着奇霸獸料理和甜點,接連放在桌上。凌奈・盧、莉蜜・盧和圖爾・丁盡心盡力地準備了這些料理。我不知道這些料理會受到什麼樣的評價,我的心臟跳得比自己負責掌廚時還要劇烈。
不愧是高貴的人們,他們沒有同時圍住料理。他們一邊談笑風生,一邊靜靜地等待侍童們擺放料理。當所有的料理都上桌後,大家才靜靜地走向餐桌。每張桌子都平均分配了料理,所以每張桌子都聚集了七、八個人。
「哦,終於要上奇霸獸料理了。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晚餐。」
蓋歐・札薩意氣風發地動了起來。他看起來心情大好,似乎也喝了不少酒。
「啊,蓋歐・札薩大人,這是你期待已久的奇霸獸料理。」
我們走近的那張桌子,坐着剛剛分開的禮莉絲。另外,還有三名年輕的貴公子,以及數量相同的柔弱貴婦。貴婦們興致勃勃地凝望着桌上的料理,當蓋歐・札薩大步走近時,她們稍微往後退了一點,卻沒有逃走。
「嗯?這是什麼?看起來好奇怪。」
凱歐・札薩這麼說,抓起一道料理,放進口中。他心滿意足地咀嚼着那道料理後,瞪視着四周的人們。
「雖然平常的肉包很好喫,不過,這個也很好喫呢!雖然我不喜歡吉姆人,不過,吉姆的香草值得品嚐哦。」
(不過,她能和身爲北方居民的席芙諾・雀建立那麼深厚的關係嗎……不,如果她們關係深厚,那就再好不過了。)
聽到波爾艾斯這麼詢問,我試着說明。
我用牛奶融化芝士,是爲了避免它冷卻後變得太硬。畢竟,這是站着喫的宴會料理,大家沒辦法享用剛出爐的料理。不過,我還是認爲這樣的質量應該和披薩麪包差不多。
亞里修那不是賓客,而是被邀請來表演餘興節目的藝人。這麼一來,她會晚點才用餐,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我一說完,迪亞魯就一臉興奮地揪住我的衣領。
迪亞魯的這句話刺激了我的記憶中樞。
「啊,這道料理真美味。大家也喫喫看吧。大家都很期待奇霸獸的料理吧?」
我這麼說明後,波爾雅斯歪着頭,發出疑惑的聲音。
「雖然朋友的重要性無法排名,但如果你站在同樣的立場,我也會拜託你幫我留一份料理。畢竟我有很多想讓你品嚐的料理。」
「不,我改變了攤販的調味方式。波魯阿斯,你應該知道這種調味方式,不過,我覺得這種組合很有趣。」
迪亞魯的臉上已經露出彷彿背後長出天使翅膀般的燦爛笑容。由於她穿着很有女孩子味的禮服,這種笑容的魅力也倍增。在迪亞魯和波爾阿斯兩位的左右注視下,我又被戳中了其他記憶。
「那個……森邊知名的廚師,法家的明日太,就是你吧?就算你沒有下廚,森邊居民也做得出這種料理嗎?」
聽到麗絲這麼說,貴公子和貴婦們也夾起料理。這應該是他們第一次品嚐奇霸獸料理,所有人都露出比麗絲更驚訝的表情。
「不,我也很期待奇霸獸的料理哦。在薩圖拉斯家的晚宴上,我根本沒有心情享受它的美味。」
「嗯,因爲她現在還被要求遠離社交場合。如果是人數少的茶會也就算了,像這種有很多人來來往往的場合,應該有點困難吧。」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去和貴婦人們會合了。之後再分成幾個小團體,和各種各樣的人結緣如何?」
「原來如此!如果大家嘗過肉乾和香腸的美味,說不定會有更多人購買哦!」
不過,我覺得這樣很好喫。如果這樣還不行,就算我親自下廚,結果應該也是一樣。我只思考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知道森邊能不能製作石窯,正式烤披薩。畢竟,他們可以做出那麼氣派的爐竈。
我對着孩子氣地鬧彆扭的迪亞魯,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
「那麼,我們去品嚐其他桌的料理吧。如果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我們真的會把料理喫光光呢。」
爲了製作茶嘰粉,我們從茶嘰中萃取出蛋白質,喫起來的口感變得乾巴巴的。凌奈・盧她們在茶嘰中加入雷婷油,讓口感變得滑順,再用塔烏油和皮果葉調味,最後撒上搗碎的拉曼帕果實。拉曼帕的口感和風味類似花生,和炒茶嘰相當搭配。
「原來如此,這道料理真美味……味道和卡隆肉截然不同。」
「那、那個,還有許多料理,我們去喫其他的吧……蓋歐・札薩,你也喜歡這些料理啊。」
我移動到附近的桌子,發現迪亞與拉比坐在那裏。其他貴族是少數年長的男性。他們剛剛是不是在談鐵器的買賣呢?他們正在享用的食物是凌奈・盧等人獨創的料理和『奇霸肉包』。
雖然無法維持剛起鍋時的美味,不過,應該可以維持接近咖喱麪包的美味。如果準備時間更充裕,我想要用油炸的方式,製作出正統的咖喱麪包。
我代替凌奈・盧等人,回答「不敢當」,也拿起料理。這也是我建議的料理。煎得薄薄的波糖上面,淋着濃稠的羊乳芝士和塔拉帕醬。奇霸獸培根和其他食材應該都混在波糖的麪糊裏了。
「真令人開心,希望有一天也能喫到你爲我做的晚餐。」
酸味和辣味相當收斂,主要是以鱈魚子醬和芝士的風味爲主。不過,由於芝士使用量相當多,足以緩和奇霸獸的腥味。儘管如此,培根的美味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這麼說起來,愛・法他們現在在做什麼呢?我環顧四周,發現最遠的那張桌子聚集了色彩繽紛的人羣。愛・法等四人和城裏的貴婦人聚在一起,宛如一朵朵綻放的花朵。森邊的女人們和城裏的貴婦人究竟會有什麼樣的交流呢?我期待着晚點可以詢問他們。
「是的。將肉塞入腸衣中,再像燻肉一樣熏製,就成了香腸。」
波拉爾斯滿足地望着貴婦人佩服不已的模樣,開口說:
這是披薩風的什錦燒,是有點奇特的料理。由於森邊沒有窯或烤箱,這是我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創意料理。我使用了亞力果、普拉和賈卡魯菇——也就是洋蔥、青椒和蘑菇的替代品。我將這些食材和奇霸獸培根一起混在波糖麪糊裏,再用什錦燒的技巧煎烤。最後,我塗上塔拉帕醬,放上用卡隆乳融化的芝士,稍微蒸烤一下。
迪亞魯愣了一下,接着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真的嗎?傑諾斯式的客套話可騙不了我哦?」
蕾莉絲這麼開口時,站在她身旁的年輕貴婦畏畏縮縮地對我說:
「那麼,我們走吧。不知道還有哪些料理在等着我們,真是令人期待。」
我這麼思考時,波魯斯拍了拍手。

「艾絲特小姐,這是所謂的香腸嗎?」
「瞭解。只要在五天前告訴我,我應該就能應付得來。」
「咦?裏佛雷亞爲什麼擔心?」
另外,我將波糖麪糊從鐵板的兩端拉成長條狀,煎成熱狗後,再切成一口大小。如果直接切開,熱狗就會散掉,所以我事先用木籤固定形狀後,再切成小塊。看到熱狗上排列着香腸肉的圓形切面,人們紛紛露出好奇的眼神。
「嗯,就這麼辦吧。」
獨創料理是將培根和香草一起燒烤,再搭配去除了澱粉質的洽洽,最後盛放在波糖製成的容器中。香草是兩種我不知道名字的香草。凌奈・盧等人在香烤料理中也使用了這種香草,她們相當喜歡這種食材。其中一種香草帶有刺激性的辣味,另一種香草則散發出橄欖的香氣。香草和培根相當搭配。
蓋歐・札薩不耐煩地說道,同時大口喝着杯中的水果酒。
至於『奇霸肉包』,是由圖爾・丁和附近的女性們依照我的指導製作而成。由於『奇霸肉包』原本是法家的商品,凌奈・盧她們不太熟悉這種食物,所以我請她們準備了這個料理。
「那麼,能不能爲她留一些料理呢?如你所知,她似乎很喜歡『奇霸肉咖喱』。」
「如果需要這種服務,就去跟波魯阿斯商量吧。這麼一來,我也可以進出城下町了。」
「……明日太,你真的很喜歡那個女的呢。」
波爾雅斯指着隔壁的大盤子,開口提問,我點頭回應。
不過,我認爲這道奇特的料理,能有效傳達奇霸獸培根的美味。對我而言,塔拉帕醬汁、芝士和琪託果實的組合,算是家常菜,但城下町的人們應該會覺得「這道料理的組合很用心」。普拉的苦味類似青椒,希望它能稍微提升這道料理的評價。
這道料理是用波糖麪糰包住香腸和蒂諾的切絲,再用番茄醬和沙爾法爾香草調味。沙爾法爾香草是將曬乾的香草泡水後,會散發出類似黃芥末的辛辣香氣,我很少有機會使用這種香草,不過它很適合用來製作熱狗。
「啊,原來如此。那麼,我會吩咐侍童。」
「嗯,真好喫!這是我第一次品嚐奇霸獸肉乾,味道跟一般的奇霸獸肉不同呢!」
波爾艾斯也喫了一口,圓滾滾的臉龐浮現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是的。森邊的女人們每天不斷修練,所以才能練就如此高超的廚藝。」
「不過,我並不討厭這種風味。」
波魯阿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咬了一口迷你『奇霸肉包』後,發出驚訝的叫聲。
麗絲露出溫和的微笑,喫下同樣的料理後,她瞪大了雙眼。
「這是攤販販售的料理吧。我也覺得很好喫,不過,對明日太閣下來說,這道料理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這是那個吧,是名爲『咖喱』的料理的調味方式!」
(凌奈・盧和盧家人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料理呢?)
波魯阿斯雖然笑着回應,但迪亞魯的表情卻有些不悅。
「……我跟她相處的時間應該比你久纔對。」
「話說回來,果然不能邀請莉芙雷亞參加這種宴會嗎?」
總之,他們的反應似乎沒有辜負我的期待,我也鬆了一口氣。奇霸獸肉的風味比卡隆和奇摩斯還要強烈,所以凌奈和盧家人應該有用心調味,讓肉質變得容易入口。
「話說回來,我沒看到亞里修那。她還沒到場嗎?」
「有一種奇妙的風味呢。這就是奇霸獸肉的風味嗎?」
迪亞魯口中的「那邊」,是指愛・法等人聚集的貴婦集團。波爾艾斯面帶微笑,喫着『咖喱包子』,他察覺到我們的對話後,這麼說明。
「哼,這是奇霸獸的料理,當然很合森邊居民的胃口。」
我這麼思索,將切成小扇形的披薩風大坂燒送入口中。由於纔剛端上桌,大坂燒還帶着微微的熱度。波糖麪糰也保持着柔軟的口感。
裏佛雷亞是名目上的當家。因此,爲了不讓想對圖倫伯爵家使壞的人接近她,她的行動受到限制。迪亞魯聽到波魯斯的話後,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把臉湊了過來。
「就算你們一直盯着我瞧,肚子也不會飽哦?如果你們不喫,我就全部喫光。」
是這樣嗎?仔細想想,我完全不知道里佛雷亞和席芙諾・雀之間的關係。」
「這是使用了特別製作的肉乾的料理。我們今天決定的菜單,是以城下町販售的肉乾和香腸爲主。」
「她坐在那邊的角落哦。她比我早到會場吧?」
「嗯嗯,這道料理跟我們之前喫過的料理有些不同呢。這是什麼料理啊?」
我只示範了一次,之後就交給凌奈・盧處理了。她應該會依自己的喜好調整食材的分量。她使用了少量的奇露果和紅色媽蜜拉果醋,派皮的厚度也比我做的還要薄。
「我說啊,雨季一到,北方居民就會到森邊的聚落工作吧?裏佛雷亞好像很擔心這件事。」
「我爲亞里修那閣下準備了座位,她正在那邊展示占星術哦。她一個人坐在那邊,所以被其他人影擋住了吧。」
「太棒了。聽說奇霸獸的肉乾和香腸都很昂貴,不過,這麼一來,一定會有客人願意購買。」
「嗨,明日太!奇霸獸料理果然很好喫呢!」
爲了增添風味,我還添加了一些用紅媽瑪麗亞醋溶解的碎粒奇朵果實。由於我無法準備需要長時間熟成的辣椒醬,我仔細思考之後,決定添加酸味和辣味。
(既然他們可以做出那麼氣派的爐竈,一定也能自行製作石窯吧。有些料理就是要用窯慢慢烤,才能發揮出美味。)
沒錯,這是模仿『咖喱包』的料理。由於立食的形式無法使用分菜用的盤子,我心想,是否能利用這個條件,讓客人品嚐『奇霸肉咖喱』,於是,我設計出這樣的菜單。
「我也不清楚。不過,看起來,年輕的貴婦們絡繹不絕地拜訪她。她應該和樂師一樣,工作結束後,纔會用餐吧。」
幸好迪亞魯在難得的宴會服裝弄髒前就放開了我。
我循着波拉爾斯的視線望去,發現蓋歐・札薩和達魯姆・盧正默默地喫着兩道料理。凌奈・盧她們費盡苦心,將料理分裝成小份,如果他們一直喫着這兩道料理,其他人可能還沒喫到,盤子就空了。
這道料理似乎比披薩風大坂燒更讓蕾莉絲一行人感到驚訝。如果他們沒有像波爾阿斯一樣,習慣喫『奇霸堡』,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至少在傑諾斯這個地方,將肉絞碎的調理方式並不普及。
「嗯,畢竟我跟她相處了一段時間。」
「嗯,這個也很好喫!跟那個攤販的料理一樣,都是將切碎的肉重新凝固而成的嗎?」
「我也不清楚,不過裏佛雷亞的侍女家人也在其中吧?既然如此,裏佛雷亞應該也無法置身事外吧?」
「我原本只請圖爾・丁製作甜點,不過,我希望城裏的居民也能品嚐到這些料理,所以特別拜託她準備。」
「我不會對迪亞魯說客套話。」
「是的,這道料理在我的故鄉被稱爲熱狗。如果香腸的價格不貴,我真想在攤販上販賣這道料理。」
我們最重視的一點,就是要讓初次品嚐奇霸獸料理的人們,能夠清楚地感受到肉的風味。這麼一來,他們應該就能接受這道料理了。實際上,凌厲絲等人也確實接受了這道料理。年輕貴公子和貴婦臉上的笑容,看起來不像是社交辭令的笑容。
「啊,原來如此……她也喫得到料理嗎?」
我們再次由波拉爾斯帶頭,闊步於會場中。
「我知道了!那麼,等有重要的生意要談時,我會找你商量的!到時要請你準備用了很多塔油和砂糖的料理哦!」
達利・沙烏堤笑着回應,他正在喫盧家的培根料理。於是,我們走向貴婦人聚集的角落。由於在場的都是貴婦人,我們很難靠近她們,不過梅莉姆公主發現我們接近後,便開口說道:
「哎呀,說人人到,森邊的男士們來了。來,這邊請。」
不知道她們到底說了我們什麼閒話,我們沐浴在衆人的視線中,被帶到她們的正中央。我們靠近桌子後,一股甜香竄入鼻腔,桌上擺滿了甜點。
「森邊的人們還準備了甜點。每一樣都做得很好。」
其他貴婦人也露出微笑,彷彿贊同梅莉姆公主的話。我望向桌子,發現剛纔不見人影的歐莉亞和歐蒂菲亞就站在那裏。
「啊啊,你終於來了。歐蒂利爾的腳已經生根,我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呢。」
不用她說,我也看得出來歐蒂利爾公主正默默地喫着期待已久的點心。她身旁的貴婦們也以溫暖的眼神,守護着她那惹人憐愛的身影。
「她好像特別喜歡這個波糖點心。這當然是圖爾・丁做的吧?」
「是的。雖然點子是我給的,但味道是圖爾・丁決定的。」
這就是我們這次的主打商品。我以故鄉的蛋糕卷爲概念,拜託圖爾・丁製作。
我想要做出比平常的烤點心還要鬆軟的麪糰,所以費了不少工夫。我使用了大量的奇摩斯蛋,仔細地把蛋打發後,再加入波糖粉和帕納姆蜜。用說的很簡單,不過,蛋的打發程度、加入波糖粉後的攪拌程度等等,都需要反覆地嘗試。我做了許多失敗的樣品,有的麪糰粘糊糊的,有的則是攪拌得不夠,波糖粉都結成塊了。
另外,爲了讓麪糰有一定的厚度,我做了各種嘗試。畢竟市面上沒有賣專用的模具,森邊也沒有烤箱。我用鐵板圍住鐵板的四個角落,把麪糰倒進去,再用爐竈的火烤。再加上披薩一事,我決定要製作石窯。
不過,多虧了她的努力,我們成功做出接近理想的蛋糕卷。在烤好的餅皮上塗滿鮮奶油,再捲起來。之後只要像熱狗一樣,小心別破壞形狀地切開就行了。
另外,餅皮和鮮奶油都使用了類似可可的吉吉葉,因此可以準備兩種口味。原味和吉吉口味的組合,讓桌上擺了四種蛋糕卷。我認爲這種五彩繽紛的景象,應該很適合宴會的場合。
大口吃着蛋糕卷的歐蒂利爾公主,嘴巴周圍又沾滿了鮮奶油。母親雖然不停用紙巾幫她擦乾淨,但公主一直喫個不停,所以馬上又弄髒了。不過,面無表情的六歲兒童默默喫着點心的模樣,似乎讓周圍的人們感受到一絲危險,以及更勝於危險的可愛。
「真是的。以後在喫完其他食物之前,我不會給她喫點心。這樣下去,身體會出問題的。」
「嗯,還請務必這麼做。」
爲了配合森邊居民的口味,圖爾・丁的甜點不會太甜,不過,裏面還是使用了大量的蛋和卡隆牛奶奶油。不管怎麼說,只喫甜點對健康都不好。
「我們也很驚訝,這些甜點真的太美味了,彷彿會融化在舌頭上。」
一位陌生的年輕貴婦這麼說。
貴婦人們微微瞪大眼睛,望着兩人交談。有幾個人遺憾地垂下眼簾,大概是因爲她們在達魯姆・盧的胸前發現藍色的胸針吧。達魯姆・盧的外貌宛如貴公子,卻也擁有野狼般的魄力,對貴婦人們來說,他或許太過迷人,甚至有些刺激。
真是可憐。在城下町中,年輕女性果然都對占卜很感興趣。
席拉・盧這麼回應後,達魯姆・盧疑惑地皺起眉頭。
「這……手藝比莉蜜還要高超呢。」
貴婦人們有些依依不捨地離開了。愛・法深深嘆了口氣後,再次望向我。
「特別的奇霸獸料理?真令人好奇。」
「……明日太,我太晚跟你打招呼了。」
愛・法喃喃自語。憐悧絲的胸口確實只看得到薩圖拉斯伯爵家的家徽。
「甜點真的很好喫呢。而且,明日太沒有親眼看過,竟然能做出這麼棒的甜點,我更驚訝了。」
「攤販料理總是用手拿。我不覺得失禮。」
「圖爾・丁和莉蜜・盧在製作甜點方面,無人能出其右。我也完全比不上他們。」
「打擾了。準備今日宴席料理的廚師前來問候。」
「我可不可以稍微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啊?這樣下去,我撐不到最後。」
「那、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不知道,不過,聽說了鬥技會的那些女孩,似乎對那傢伙很感興趣。這和森邊的比武大會一樣,勝出的人會受到讚賞吧。」
「明日太,感謝你。我有種被生命之火點燃的感覺。」
最後一個人是愛・法。她現在依然被貴婦人團團包圍,無法脫身。愛・法也穿着禮服,不知道爲什麼,貴婦人們卻把她當成男人一樣,對她百般奉承。實際上,圍繞着愛・法的貴婦人們,有人雙眼溼潤,有人雙頰泛紅,看起來就像戀愛中的少女。愛・法的表情比任何人都還要凜然,她靜靜地佇立在原地,所以看起來更像禁忌花園中的花朵。
「達魯姆・盧,你們要不要也嚐嚐看?你們應該不討厭甜食吧?」
「格歐爾,你無法理解這種點心的美妙之處嗎?」
「謝、謝謝您。如果您喜歡的話,那個,我會很高興的。」
「嗯。」
一位貴婦人用作夢般的眼神凝望着愛・法,這麼向我搭話。我詢問她的身份後,得知她是子爵家的千金。其他還有幾位貴婦人也向我打招呼,我一一回應後,終於能夠站在愛・法面前。
然後,達利・薩烏蒂隔着桌子,與另一羣人交談。那是波爾阿斯的家人。看來是達利・薩烏蒂叫住他們。
愛・法用低沉的聲音拋下這句話後,搶走我手中的一個瑞士捲。她自暴自棄地咬了一口後,這次嘆着氣說「好甜啊……」。
「嗯,感覺心情好像平靜了下來。」
「我知道了。我也有點事要辦,我們晚點見。」
「我沒有在體貼你,我只是說出事實罷了。」
5
那當然是歐蒂利爾公主。圖爾・丁慌張地向這位六歲的小公主低頭致意。
「你這麼一說,我有點惶恐……那個,像這樣用手拿東西給你喫可能有點失禮,要不要嚐嚐看這個點心?」
這麼說起來,絲菲拉・薩薩也是對甜點有深刻理解的人之一。聽到身爲薩薩家眷族的圖爾・丁做出這些甜點,她應該感到相當驕傲吧。話說回來,我竟然錯過了冷酷的她露出表情的珍貴瞬間,真是可惜。
我的手上還剩下一塊蛋糕卷。亞利修那以非常恭敬的動作接過這塊使用了佶格魯葉子的蛋糕卷。」
愛・法似乎有些掛心,不過,我被她認定爲有眼無珠,所以無法從憐李斯身上感受到危險的氣息。他和剛剛與我交談的時候一樣,一直掛着貴公子般的親切微笑。
「謝謝你。」
「愛・法,就算你打扮成這樣,還是吸引了不少女性的目光呢。果然,你那英姿煥發的模樣,不論男女都會覺得很有魅力吧。」
亞利敘那就坐在愛・法的不遠處。他坐在牆邊的大椅子上,瘦弱的身軀縮成一團。他看起來也相當疲憊,不輸給愛・法。
凌奈・盧羞紅了臉,我卻不會想笑她。小麥色的肌膚與白色的衣服十分相襯,而且,這身衣服與我故鄉的廚師服有些相似,意外地適合凌奈・盧。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愛・法,避免碰到圍繞在她身邊的貴婦人。
「是啊,論做甜點,我比不上圖爾・丁和莉蜜・盧。沙烏堤,等你生活寬裕一點,要不要考慮做甜點呢?」
「很好喫。」
愛・法答應後,我和她一起走向大家。我們應該先慰勞同胞們。
「不,我並沒有哀嘆。」
貴婦人們宛如花朵綻放似地讓出一條路。身穿美麗禮服的愛・法就站在道路的盡頭。我的心臟毫無來由地劇烈跳動,快步走向她。
「不知道。我不記得有做過這種約定。」
「不,占卜很累人。森邊的女人們,在我抵達之前,都沒有時間休息,所以我纔有些疲累。」
當然,因爲這是男裝,所以她的腳部呈現筒狀,不過,看起來一點也不奇怪。如果硬要我形容的話——我只覺得她的胸部看起來很緊繃,有些可憐。
「唔……」
亞利敘那抬起頭,從深深壓低的兜帽陰影處凝望着我。
「別說傻話了。我很累。」
「大家說好之後要各自去逛逛會場。各位,我們等一下再聊吧。」
「什麼啊,米露・菲伊意外地變得能和明日太輕鬆交談了。我記得邀請大家來索緹聚落時,你一直板着臉。」
「你可別忘了我們約好要跳舞哦?」
「亞利敘那,你還好嗎?你看起來很累呢。」
「三位,辛苦了……凌奈・盧的打扮讓我有點驚訝呢。」
「抱歉打擾各位談天,我可以和家主說幾句話嗎?」
「愛・法,你似乎認識了許多人呢。」
原來如此,格魯・札薩在鬥技會中獲得第四名,確實值得讚賞。而且,由於格魯・札薩沒有配戴藍色的花飾,所以她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向他搭話。
「人類不能只靠肉維生。你太沒有見識了,這樣能夠繼承族長的位子嗎?」
「我沒有說它難喫。不過,這種點心太甜了,也沒有使用奇霸獸的肉,我不認爲這種食物適合獵人食用。」
「你可不能讓貴婦們聽到這句話啊……順帶一提,你剛剛說的跳舞之約是什麼?」
爲了不打擾樂師演奏,人們小心翼翼地拍着手。幾位貴婦人看到莉蜜・盧和圖爾・丁可愛的模樣後,發出興奮的尖叫聲。當掌聲停止後,有幾成的人走向她們,開始簡短地攀談。他們應該是在稱讚她們的手藝吧。
「是的。我用咖喱調味,感覺跟平常不一樣。如果在廚房能借到蒸籠,我想喫起來會更美味。」
達魯姆・盧默默地將茶碗蒸甜點放入口中,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散發出更強烈的光芒。
「我今天準備了特別的奇霸獸料理,等你有時間的話,就來喫喫看吧。我已經請波爾雅絲幫你留一份了。」
「愛・法,在休息之前,我們也去跟大家打聲招呼吧。」
「說得也是。不過,前提是生活寬裕一點。」
那麼,他的姐姐在做什麼呢?我環顧四周,發現她正在和憐悧絲交談。她們手上都拿着瑞士捲。憐悧絲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絲菲菈・札薩則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
「……謝謝你。明日太的體貼,我銘記在心。」
此時,通往戶外的門再次打開。
席拉・盧驚訝地回答後,眯起眼睛,微微一笑。
「他身邊也沒有異性陪伴呢。不過,利哈伊和蓋馬洛斯引發騷動之後,他應該不會做出奇怪的舉動吧。」
「不過,料理奇霸獸肉的技術更重要。你在這方面的能力比莉蜜還要高明,不需要爲此哀嘆。」
另外,廣場中央終於有年輕男女開始跳舞了。樂師們稍微加大了演奏的音量。不過,音量並沒有大到會妨礙到賓客聊天的程度,會場內洋溢着更加華麗熱鬧的氣氛。
聽到她無力的感想,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很少笑的米露・菲伊・索緹也微微揚起嘴角。看到她的模樣,正在大啖瑞士捲的達利・索緹有點驚訝。
「是的。因爲要打招呼,所以人家要我換上這身衣服。路多還笑我呢。」
除此之外,我們還準備了熟悉的茶碗蒸和布丁。因爲不能使用盤子,所以我們將布丁盛放在煎得薄薄的波糖餅上。我有點好奇莉蜜・盧品嚐這些甜點時的表情,真想偷看一下廚房。
「圖爾・丁的點心很好喫。」
另一方面,薩薩姐弟似乎正在爭論着什麼。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希望合你的口味。」
「……不過,聽到達魯姆・盧這麼體貼我,我很開心。」
米露・菲伊一本正經地說道,眼角卻帶着笑意。她是在離開索緹聚落前一刻對我敞開心房的。
另一方面,莉蜜・盧和圖爾・丁穿着圍裙,看起來相當可愛。我正打算向她們搭話時,腳邊出現了一個軟綿綿的物體。
亞利修那說着,又深深地低下頭。
「愛・法大人,待會兒見。」
「我去找波爾雅絲問一下……在那之前,先讓我跟亞利敘那就打聲招呼吧。」
米爾・費伊・沙烏堤這麼評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陷入沉思時,和遠方的愛・法四目相交。她依然維持着威風凜凜的表情,藍色的眼眸中明顯散發出「救救我」的求救訊號。我忍着笑意,抓起兩塊桌上的瑞士捲,走向她。
亞利修那的黑眼睛閃爍着明確的喜悅光芒。
我轉身離開後,發現愛・法望向其他地方。我循着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格魯・札薩被貴婦人團團包圍。格魯・札薩露出困惑的表情,貴婦人們優雅地笑着。
公主面無表情地重複着這句話,用她嬌小的指尖牽起圖爾・丁的手。
「不過,這應該不會太甜吧?這是圖爾・丁的精心傑作哦。」
「好的,當然可以。」
「……那個貴族沒有配戴花飾呢。」
愛・法用壓抑着情緒的表情靜靜地回望着我。她沒有說出「嗯」這個字,證明她相當疲憊。
侍從這麼說後,我熟識的人們踏進室內。
「不,你沒辦法離開這裏吧,我才太晚跟你打招呼了……你身體不舒服嗎?」
「這位是達雷姆伯爵家的料理長,陽大人。這位是《銀星堂》的波茲勒大人,以及席裏・羅大人——森邊的廚師,凌奈・盧大人、莉蜜・盧大人和圖爾・丁大人。」
「啊,你就是法家的明日太大人吧。初次見面。」
「我和明日太能輕鬆交談,有什麼不妥嗎?對索緹來說,明日太他們是無可取代的恩人。」
「那個,表情,好像會亂掉,很難受。我想跟你多說幾句話,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對愛・法來說,長時間和陌生人相處是一種苦行。就算對方是森邊的同胞,她也會感到喫不消,更別說是城裏的貴婦了。
城裏的廚師們穿着平時的白色裝束。讓我驚訝的是凌奈・盧和莉蜜・盧。凌奈・盧和席裏・羅一樣,穿着男用的廚師服。莉蜜・盧和圖爾・丁穿着在茶會上穿過的女僕裝,包覆着嬌小的身體。
「你之後還要做些奇怪的東西給歐蒂利爾喫哦?」
「好、好的。如果有機會的話。」
我越過公主的頭,對圖爾・丁一行人笑着這麼說後,往右邊移動。站在那裏的成員是漾、波祖爾和西莉・羅。漾一如往常,露出溫和的微笑。
「明日太閣下、愛・法閣下,你們的宴會服很適合你們呢。」
「謝謝。各位的料理也相當出色。」
「等一下可以告訴我,你們喜歡哪一道料理嗎?不過,這些料理幾乎都是各位的傑作呢。」
「不不不,漾閣下的廚藝也很精湛哦!那個用奇摩斯的皮做成的料理簡直是極品!」
波祖爾放聲大笑。他是賈加爾的居民中少見的高大男性。他滿臉鬍鬚,臉上浮現相當開心的笑容。
「我也很在意明日太閣下的評價呢!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你印象最深刻的料理是哪一道。」
「這個嘛,雖然我還沒有全部喫過……不過印象最深的,應該是用弗瓦諾的麪皮包住切片的卡隆肉,再串起來用窯烤的料理。」
「哦,那是我做的。真是光榮!」
原來那是波茲爾做的啊。這麼說來,聽說這位仁兄負責採購肉類。所以那道卡隆肉纔會那麼好喫嗎?
「……你在意的只有那道料理嗎?」
波茲爾身旁的西莉・羅開口插話。她是個將淡色頭髮紮成一束,表情勇猛的女孩子。她也很適合穿白色廚師服。
「不,還有其他各種料理。像是炙燒切片的卡隆肉,或是用基戈夾住魚肉泥的料理……啊,還有入口即化的卡隆肉料理。」
「第一道是漾大人做的,剩下兩道是波茲爾做的。」
西莉・羅露出焦急的表情,狠狠瞪着我。
「點心呢?我負責的是點心。」
「啊,這樣啊。不好意思,我還沒有品嚐點心……」
「……你認爲我做的點心不值得品嚐嗎?」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本來就不擅長參加宴會……而且,當我和愛・法待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會忍不住想要和明日太說話。」
「金月也還剩下幾天的時間。」
「不,我也不打算娶妻——」
我們的腳下是石板路,路上擺放着幾張椅子。由於外牆燃着幾盞火光,只要我們不遠離建築物,視線就不會被遮蔽。建築物的另一側一定是中庭吧。遠方有火把的火光緩緩地來回移動,那一定是守衛們在巡邏。這座城下町本來就不會有宵小混進來,所以,只要像這樣加強警備,應該就不會有危險。
「那麼,我們今天也稍微休息一下,再回到大家身邊吧。」
「哼,這樣就像是技術被競爭對手偷走了。」
「……嗯。」
「首先,從六氏族的收穫祭開始,接着教導達伊、拉比茲和孫等人放血和調理的技巧……休息期間一下子就結束了,修米菈爾回到傑諾斯後……最後就是這場舞會了。」
「這樣啊,我好期待品嚐哦……我之後一定會品嚐的。」
屏風的另一端傳來更加熱鬧的氣氛,不過,只有這個地方安靜又祥和。我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忍不住笑了出來。
「而且……你呼喚我愛・法的聲音和話語,讓我感到相當舒服。所以,我也不打算強迫你改口。」
「不過,大家似乎也建立了一定程度的交流,參加這場宴會應該值得吧……雖然對於被迫陪我參加的愛・法,我感到有些抱歉。」
「不過,他應該不用幾年的時間,就可以擁有自己的店了吧。他這麼年輕,真是了不起。我們也不能再這麼鬆懈下去了!」
「嗯,當然可以。從那道屏風後面出去,就可以到外面了。外面很安全,你們可以盡情地去呼吸新鮮空氣。」
「這樣啊。哎呀,我真的很期待……話說回來,羅伊不會過來這裏嗎?」
「……這個金月也發生了許多事呢。」
「不過,就算我們無法迎接那樣的狀況,愛・法也是一輩子都會陪在我身邊的人。」
席莉・羅的嘴巴像小孩子一樣抿成ㄟ字形,波祖爾再次發出笑聲。
我指的當然是稱呼愛・法的方式。
「我每天都過得相當充實。這都是多虧了愛・法在森林裏撿到我。」
「那個啊!席莉・羅做的點心也很好喫哦!味道很美味,而且很奇妙!各種水果的味道和香氣在口中擴散開來哦!」
「你還在介意這件事啊。這又不會造成任何不便,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吧。」
「你一定是帶着愛意,纔會這麼稱呼我吧。既然我相信這一點,我就不會感到痛苦。明日太,你繼續這麼叫我就好。」
「就是這樣。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待在我的身邊,稱呼方式只是瑣碎的小事。」
愛・法嘟着嘴,不過,她還是開心地點了點頭。
愛・法的手指微微使力。她的觸感和體溫,讓我更加心神不寧。
愛・法露出更溫柔的微笑,她朝我伸出手。她用戴着戒指的指尖,輕輕抓住我的指尖。
我回頭望向愛・法,她用哀傷的眼神凝望着我。這麼說起來,我們正在討論要休息一會兒。我慌忙點頭回應愛・法,同時對走向我們的波爾阿斯開口:
「……你難得主動靠過來呢。」
「不好意思,我們可以稍微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嗎?」
「嗯,可是……你很重視法這個姓氏,我們是彼此唯一的家人吧?我卻因爲自己的方便,不遵守森邊的規矩,讓我感到很過意不去。」
就這樣,金月二十六日慢慢接近尾聲,但宴會還沒有結束的跡象。在我們再次回到那個熱鬧的空間之前,我們以相同的心情,繼續品味着兩人獨處的寶貴時光。
「這讓你感到痛苦嗎?」
愛・法笑了,我也笑了。
「謝謝你。聽到愛・法這麼說,我最開心了……不過,我卻一直無法遵循森邊的規矩,對不起。」
「不過,這下子我失去給你取姓氏的機會了。算了,只要我不娶妻,就不需要姓氏……我就決定在你娶妻的時候,再給你取姓氏吧。」
愛・法這麼說後,發出輕笑聲。愛・法很少笑出聲來。她終於從他人的眼光中解放,現在應該感到心安理得吧。
「嗯。」
「嗯。然後,過了滿月後,就是雨季了。我們必須學習如何處理雨季的蔬菜,而且,也要開始進行開拓森林的工程……下個月也會很忙碌吧。」
「嗯,所以我一直很感謝孕龍之森。是孕龍之森偉大的意志,讓我和明日太相遇吧。我是這麼相信的。」
愛・法的身體被輕柔的布料包覆着,一如我記憶中的溫暖,還散發出甘甜的香氣。
「你不應該這麼想。」
「你就是我的命運,明日太……我一定是爲了遇見你,纔會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雖然我說每天都很快樂,每天都充滿期待,但這是我的真心話——只有這個時候,我纔會希望這段時間能永遠持續下去。
「別說了,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波爾阿斯家的人希望和明日太加深情誼,身爲一家之主,我不能阻撓他們。」
愛・法垂下眼簾,輕輕嘆了口氣。雖然我剛剛已經提過了,不過,她現在穿着禮服。她那頭梳得整整齊齊的金褐色頭髮在外牆的火光照耀下,讓愛・法看起來更加美麗動人。
無可取代的人待在自己身邊。我在這個地方重新體會到,這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我再次體會到這件事。
「以、以我爲榮?」
「好,那麼,我們也去喫下一道料理——」
其他賓客也前來打招呼,所以我們必須讓出座位。達利・沙烏堤也和自己的伴侶一起行動,慰勞凌奈和盧家人。托爾・迪恩被夾在沙薩姐弟之間,雖然感到困惑,不過還是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聽到我這麼說,愛・法溫柔地微笑。
愛・法生氣地用她的頭撞了我的頭。
我在這世上只想要一個人成爲我的伴侶。我已經清楚地告訴愛・法這件事了。既然愛・法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應該多說什麼。
席莉・羅眼中捲起越來越強烈的不滿之色。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氣氛卻相當險惡。此時,莉蜜・盧從一旁跳了出來。
「嗯?」
「我知道了。如果我們真的能夠迎接那樣的狀況,你就賜給我法這個姓氏吧。」
我們這麼告知達利・薩烏堤後,暫時離席。
這段時間真的既溫柔又滿足。
「不,完全不會。」
愛・法的眼神相當認真,這讓我的心臟跳得更快了。不管愛・法打扮成什麼模樣,她都是愛・法,不過,看到她穿着禮服的模樣,果然會喚起一種不同於平時的情感。
「是的。他不是《銀星堂》的人,而且只是個助手。很遺憾,我不能把他當作廚師介紹給大家。」
「這讓我想起收穫祭的夜晚。那個時候,我們是不是也像這樣脫離大家,單獨聊着天啊?」
「席莉・羅和羅伊兄弟一起絞盡腦汁,想出了森邊的人也會喜歡的點心。成品相當出色,希望你一定要品嚐看看!」
愛・法不可思議似地歪着頭,接着,她像是不想讓別人聽見般,將臉湊了過來。
「是、是這樣嗎?」
波爾阿斯所說的屏風,就立在左手邊的牆邊。爲了不妨礙到其他人跳舞,我們繞了一大段路,一邊接受大家的問候,一邊終於抵達屏風後方。那裏設置了一個類似陽臺的地方。
我屏住氣息,猶豫了半秒後,站了起來。
「啊,不是的,我習慣在喫完料理之後,品嚐點心,所以纔會這麼晚才品嚐。」
愛・法這麼說後,突然凝視着我。
席莉・洛一直無法恢復好心情。話說回來,我到現在還沒看過她心情好的樣子。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嚐嚐她爲了森邊居民製作的點心。
「嗯?這麼說來,確實如此呢。」
波茲爾這麼說後,愉快地眯起眼睛。
我和愛・法隔着一張小圓桌,面對面地坐下。滿天星斗高掛在我們的頭頂上。涼爽的晚風讓發燙的身體感到舒適。
「愛・法,抱歉,借我一下。」
「愛・法在親人面前,就會變得很愛撒嬌呢。」
愛・法拉起我的手,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如果我很介意的話,就算勒住你的脖子,我也會逼你改口。」
「謝謝你。」
「太陽終於下山了啊……這場宴會還會持續下去吧。」
愛・法溫柔地笑着,再次點頭。
愛・法用呢喃似的聲音這麼說,同時用相同的力道抱緊我的身體。
愛・法撥起垂在臉頰上的金褐色髮絲,直直地凝視着我。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以姓氏稱呼家人,以及給予認同爲家人的對象姓氏,都是森邊的規矩……不過,這不會造成任何人的困擾,所以不需要太過重視。」
「我以你身爲法家一員爲榮。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想的。」
我感受着愛・法的體溫,直接說出浮現在腦海中的想法。
「嗯。如果沒有你,我們無法和貴族們締結這樣的緣分。」
愛・法像個孩子般歪着頭,我儘可能溫柔地抱住她。
我慌忙開口,不過,當我發現愛・法眼中浮現出真摯的光芒後,我便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那麼,我應該感謝你掉進我挖的陷阱裏嗎?」
「爲了和傑諾斯的貴族們締結良緣,這是必要的行爲吧。雖然這是一件苦差事,不過,我還是以你爲榮。」
「我也有些累了,讓我坐在椅子上吧。」
這段時間,愛・法一直握着我的手指。
「嗯,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最擔心的是,你是不是一直很介意這件事……」
「那個時候,如果我沒有繞去那個地方,直接回家的話……你可能就會被蒙獸和巨鳥咬死。光是想象這件事,我就……陷入一種彷彿被黑暗的洞穴吞噬的絕望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