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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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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着各式各樣的問題,我的一天也平穩地開始了。

我們朝着「爲森邊帶來豐饒生活」的龐大目標度過每一天。不管被捲入什麼樣的陰謀當中,我們都必須把這個目的擺在第一順位。

我們的生意也大致穩定了下來,此時,我的生活作息亦變得相當安穩。而且森邊聚落等傑諾斯周遭的氣候十分穩定,我們的作息不易受到干擾。

我已經在森邊聚落住了將近七十天,氣溫和日照的長短並未出現太大的變化。氣溫就跟日本的初夏差不多,日出日落──由於沒有時鐘,我只能憑自身感覺進行推測,清晨六點左右日升,傍晚七點左右日落。

於是,法家的晚餐時間大概是以日落爲基準,並於晚餐後的兩小時左右就寢。我和愛·法固定會在就寢前聊天。只能仰賴獸脂蠟燭爲光源的我們馬上就能沉入夢鄉。

倘若我的感覺沒有錯,我們大概都是在晚上九點就寢,過着健康的生活。但我不能保證這個世界的一天也是二十四小時。畢竟沒有時鐘,我無法判斷我們的睡眠時間。

不過就算不清楚正確的時間,我們也確實過着健康的日子。就算整天忙碌於工作,只要用奇霸獸料理填飽肚子、睡個好覺,隔天便神清氣爽,可以精神奕奕地繼續工作。我很難得能過着如此規律又充實的日子。

就這樣,日子迎向白月一日。

我們今天也一同睡在大房間。愛·法果然比我早起。

「啊……愛·法,早安。」

「嗯。」

我揉着惺忪睡眼撐起上半身後,愛·法對我點了點頭。

愛·法盤腿坐在大房間中間,靈巧地紮起金褐色長髮。亮白陽光沿着格子窗照耀着她。我很喜歡這幅清晨的畫面。光是看到愛·法一如往常的模樣,我就能感受到一股「今天也要好好加油」的活力從體內一湧而出。

「你也趕快準備吧。你今天必須去裝水瓶的水吧。」

「啊,對喔。」

我伸着懶腰。走向儲藏室。

我前往儲藏室換衣服。法家清洗前晚的碗盤時,通常也會一併清洗衣物。

儲藏室中塞滿了物品,譬如龜裂的門板,乾燥中的木柴和立在牆邊的鋸子。我褪下全身衣物,換上新的兜襠布、腰帶和背心風格的衣物。我只有一件T恤,因此我每天早晨都會仔細清洗它。

我的白色廚師服吊在內側牆邊。

那當然是我穿越到這個世界時穿着的衣物。清洗乾淨的襪子和內衣塞在廚師服的口袋裏。

「明日太,我今天也想過去學習料理,可以嗎?」

好啦,要聊些什麼呢?正當我思索時,我立刻想起早上發生的事。

他現在應該已經做好出發的準備了吧。

「好的,恭候大駕。」

最主要的理由當然是因爲她們不再受到孫家的掌控。但我覺得這也是因爲生活更爲富足,使她們的性格變得開朗。

所有問題看似都解決了──但我並沒有考慮到個人的問題。我做夢也沒想到愛·法竟然有一位兒時玩伴。

佛家和嵐家女性一同離去。

我們靠過去後,其中一位女性發出驚呼,站起身。

仔細想想,這並不值得訝異。直到法家與孫家結下惡緣前,他們仍和附近的住戶保持互動交流。

那是一位不常與我們打照面的年輕女性。

我用腰帶包好脫下的T恤和兜襠布後,掛在腰上,走出儲藏室。

愛·法沉默不語,面無表情。

那位莎莉絲·嵐·佛是懷抱着什麼樣的心情與愛·法斷絕來往呢?她現在又有什麼感受呢?

「嗯,男人們也儘量幫我們放血了。我們用水果酒和咩姆醃肉後,幾乎喫不出腥味。」

我當然一時想不起她的身分。那是我們剛開始在驛站城市做生意時發生的事,距今已經過了一個月。

我大驚失色。

於是,孫家沒落後,法家和他們重新結緣──佛家家長對自己的行爲感到懊悔,向愛·法低頭道歉,拜託法家與他們重新結緣。

「哎呀,明日太,愛·法,是你們啊。我們已經洗好了,給你們用吧。」

「喂,你在裏面睡着了嗎?要是繼續磨蹭下去,我就不等你了。」

「嗯,那孩子最近都沒跟你見面,似乎很寂寞……再過幾年,她感覺會成爲一個好媳婦。」

「好的。」一位年長的嵐家女性開口對我說之後,我點頭答應。

「啊,這麼做有徹底除去腥臭味嗎?」

(不過,這種衣服應該是西姆的產物吧。修米拉爾也在斗篷下穿着相同花紋的衣服。就算他成功入贅,穿着感覺也不會出現變化。)

總之,我們將水瓶和鐵鍋放在蔓草編成的巨大拉板上後,啓程前往水源地。

我們每天當然也會前往溪邊沐浴。佛家和嵐家人似乎是在更下游處沐浴,所以我們不曾在溪畔遇過他們。

我隱約感到兩人之間飄散着一股不尋常的氛圍。

我乾笑着回應後,悄悄瞄了身旁的家主一眼。

最初那位坐立難安的女性逃也似地遠離我們的位置。

住在附近的女性們最近頻繁造訪法家,學習烹飪。她卻不曾出現過。

我倚靠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吐了口氣。

(話雖這麼說,今天的森林感覺很和平。)

於是,我一如往常地拖着拉板,愛·法則爲了避免貨物翻倒,在一旁支撐着貨物。

我走出室外後,吉魯魯已經被系在樹旁了。

「……愛·法,妳跟那位莎莉絲·嵐·佛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嗎?」

(嗯……可是,我好像曾見過她……)

愛·法則開始她每天的例行公事──保養刀具。除此之外,若有需要,她會趁這段時間砍柴、製作肉乾、曬乾皮果葉。她今天選擇曬皮果葉。

「我先走了,等中午的工作結束後見。」

難道她感到太過內疚,沒有辦法輕易接近愛·法嗎──?

目前有四位女性待在水源地帶。

「雖然沒辦法拿去賣,但我們自己喫很夠了。」

「那麼,再麻煩你指導我們了。我也會邀請帝恩家的女孩子來。」

「嗯。」

水源地與法家隔了一段距離,是一塊岩石區域,亦是蘭特川的其中一條支流,冰涼的清水緩緩流過粗糙的岩石表面,這片小小水源地靠水的力量逐漸拓開了這樣的通道。

「太好了。其實我打算在家裏挑戰漢堡排……以我們的實力,應該還辦不到吧?」

來自南方的建築師傅,巴蘭老大哥和阿爾達斯也一樣。

「愛·法,今天天氣也很好呢。」

我將物品拖過去。

我讓家主先沐浴,靠着巖塊席地而坐。愛·法將獵人服和項鍊交付給我,便繞至巖塊後方。

「哈哈哈。」

望着對方憔悴的側臉,我突然想起她的身分。這個女孩是以前曾造訪法家的佛家女性──莎莉絲·佛。孫家沒落前,她曾送皮果葉來法家,感謝愛·法送給佛家的毛皮。

「可是,妳們怎麼看起來很尷尬啊?妳們已經不需要顧忌孫家的眼光了,只要像妳和莉蜜·盧和紀芭婆婆一樣重新結緣就好了吧?」

愛·法的聲音不帶感情,失去了平時的力量。這讓我開始反省自己輕率的發言。

我們進森林後走了二十分鐘左右,可以看到蘭特川。我和愛·法的沐浴地點就位在一塊與人差不多大的岩石附近。

此時,另外三位女性對我們勾起笑容。

「……人與人能這麼輕易地締結緣分嗎?」

我將波糖煮到快要燒焦的程度後,將波糖與愛·法曬的皮果葉擺在日照充足的地方,並處理完其他工作後,直接前往森林。我們將在波糖和皮果葉曬好前,進森林蒐集木柴、香草和古慄果實。

我必須先搬水瓶和裝滿餐具的鐵鍋前往水源處。我傾斜着空水瓶,將它滾至玄關口,而抱着鐵鍋的愛·法正待在該處。

要是我趁愛·法沐浴時進行蒐集工作,確實能提升效率。但愛·法不喜歡在森林中離開我的身邊。儘管奇霸獸在正午後纔會於森林中行動,但有些傢伙仍會不按牌理出牌。對於曾遭那種傢伙襲擊的我來說,實在不能把愛·法的擔憂當作杞人憂天,充耳不聞。

一開始舉止古怪的女性正一臉陰鬱地用水瓶汲水。

「啊……」

我們將洗好的衣物曬在窗邊後,各自埋首工作。我必須將波糖煮到收汁,保養菜刀,確認糧庫。

愛·法最近起牀後會先將吉魯魯帶出家門,纔開始打理自己。我懷疑她都會趁這個時候蹭一蹭吉魯魯柔軟的羽毛。遺憾的是我總比她晚起,不曾目擊過這樣的景象。

「沒這回事。重點在於日益累積的修煉。我剛開始學習製作漢堡排時,也總是把肉排燒焦,慘不忍睹。」

直到最後,莎莉絲·嵐·佛都一語不發,愛·法也終究沒有抬起頭來。

接着,她終於不帶感情地說:

「謝謝。」

女人再次開心地放聲大笑。

莉蜜·盧和紀芭婆婆並非主動與愛·法斷絕關係。是愛·法擔心讓兩人惹禍上身,主動疏遠對方。

「真的嗎?我完全沒辦法想像。」

「……明日太,你不用煩惱那些多餘的事。」

我總覺得她們最近常常展露笑顏。

不只是因爲她們把奇霸獸肉賣給法家,獲得物質方面的豐裕,也是因爲品嚐到美味料理而獲得喜悅,使她們的心靈感到滿足。這種推測可能參雜了幾分我個人的期許。但是,她們看起來真的相當幸福,也強烈地希望能提升烹飪技巧。

附近只有這兩戶人家距離法家較近,與我們共有一塊水源地。噶智、拉茲和貝姆位在更南方,斯多拉和帝恩則位在更北方。

她們是住在附近的佛家和嵐家女性。

「啊,楚兒·帝恩嗎?」

「咦!愛·法,妳有兒時玩伴啊!? 」

愛·法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

我回想起昨天與我道別的東之民──商團《銀之壺》團長修米拉爾。不管他和薇娜·盧有什麼樣的結局,他都必須等到半年後纔會回到傑諾斯。

頭上傳來啁啾鳥鳴,陽光透過樹葉撒落地面。清爽的涼風吹過森林,帶來一陣草木與花朵的芬芳。愛·法沐浴的清涼音色從巖塊的另一端傳了過來。穿插在忙亂一日中的短暫時光,對我來說寶貴無比。

跟愛·法在一起的時候,就算兩人陷入沉默,我也不會感到尷尬。不過,我很想趁今天這段時光跟愛·法說說話。

當我疑惑地歪着頭時,愛·法默默地用眼神和對方打了個招呼。

佛家和嵐家人卻不一樣。他們畏懼孫家的眼光,主動疏遠法家。

「也罷,只要男人們平安無事就好。明日太,我們後來有照你的吩咐,用溶解岩鹽的水清洗奇霸獸肉喔。」

「我們家昨天沒辦法好好放血呢。因爲奇霸獸奮力掙扎,我們反覆刺了好幾刀才制伏牠。」

「吉魯魯,早安。」

愛·法總是迅速果斷,難得會如此遲疑。

「啊,我現在過去。」

「孫家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我本來就該與莎莉絲·嵐·佛斷絕關係。正因如此,就算孫家毀滅,我也不可能與她重新締結緣分。」

愛·法沉默地洗着木盤,似乎沒在聽我們交談。

但對方卻只是扭着雙手,怯弱地垂下眼簾。

嵐家女人輕笑出聲。

愛·法給我森邊的衣物後,我就沒有穿過廚師服了。這裏的氣候不適合穿着長袖烹飪,再說,森邊有一條習俗,漩渦花紋的衣服是森邊同胞的象徵。

「莉依·斯多拉今天也會過來,這樣剛好。」

倘若我們讓吉魯魯幫我們拖行物品,將會輕鬆許多。不過只有法家用這種方式偷懶的話,未免不太體面,再說,這也是讓軟弱無力的家人鍛鍊肌肉的好機會,要是不這麼做,我可能會倒退回柔弱的現代人。

愛·法沒有馬上開口答覆。

她當時曾抱着一個比寇塔·盧還小的嬰兒。想必她是爲了照顧嬰兒,才無法來學習料理,也因此很少在水源地見到她吧。既然她現在能出現在水源地──代表那個骨瘦如柴的嬰兒已經健康長大,就算離開母親視線也不要緊了吧。倘若法家帶來的豐饒能成爲他們的力量,我也會感到喜不自勝。

當我陷入思索,感慨萬千時,有人從外面敲了敲門。

儘管如此,愛·法仍偷偷送毛皮給佛家。她小心地不讓孫家發現,暗地裏幫助他們過活。多虧如此,佛家和嵐家家長才會在家長會議上贊同法家的行爲。在殘虐的族長家族面前舉起叛旗。

我稍微提高音量呼喚後,愛·法如此回答。

「……莎莉絲·嵐·佛只是我的兒時玩伴而已。」

「……嗯,我也認爲不用刻意行動。」

我試着這麼回答。

愛·法充滿魅力。正因如此,佛家、嵐家和斯多拉家人才會聚集至法家。

就算根本的原因是他們爲了獲得更豐饒的生活,但愛·法的魅力──身爲獵人的力量,符合森邊居民的風範,她的氣質一定吸引了佛家和斯多拉家家長。

就算我不強行採取動作,莎莉絲·嵐·佛總有一天也會回到愛·法身邊。我堅信這一點。

「因爲愛·法很倔強,所以妳一定不會主動展開行動嘛。」

爲了不捱罵,這句話我是低聲說出的。

下一瞬間,我感受到冷水從頭上澆下。

「嗚啊!」

我轉過頭,愛·法從巖塊上方俯視着我,水滴從她鬆開的長髮上滑落而下。雖然她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位,不過她雙手正對着我,剛剛澆下的冷水一定是她所爲。

「妳做什麼啦?竟然突襲我,太過分了!」

「過分的人是誰?竟然敢稱家主倔強?」

「啊,妳聽見了啊……咦?妳報復的技巧是不是太熟練了?」

「嗯。我總覺得你會說錯話,所以我已經準備好報復你了。」

「妳安排得太完美了吧!假如我沒有說錯話,妳打算怎麼做?」

「誰知道呢?一切都是森林的指引。」

愛·法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聳了聳肩。

她的肩膀溼漉漉的,一定是還來不及穿衣服就着手準備報復了。

「妳全身赤裸地緊挨在岩石後方嗎?要是有人待在對岸就糟糕了。」

「你給我等着瞧,我要報復你現在的失言。」

「明日太啊。我今天沒辦法跟你一起進城。」

愛·法應聲,指尖移至我的背心內側,來到兩邊側腹。

「嗯,我果然不會感到不愉快。」

「嗚呀!」

愛·法靠着牆坐在地上,有些錯愕地說:

「你確實有可能獲勝。」

洗完澡後,我們在森林中進行採集作業。

我竟然還有點擔心,真是太愚蠢了。

「還有,我有一次摸了妳的頭,妳就毆打我。」

不知是森邊居民攝取這些香草所帶來的功效,或是我自己想太多──森邊居民身上的味道不像人類的體味,更接近森林的氣味。他們總是飄散着一抹草木、泥土和花朵的芬芳,令人彷彿踏入森林。

愛·法必須處理獵人的工作。我們不愁銅幣,也可以跟其他氏族買肉,愛·法不需要強迫自己處理獵人的工作──只是她身爲獵人的自尊,果然不容許自己休息吧。要是人手不足就算了,盧家明明有人力,要是愛·法還執拗地從事護衛工作,等於是把獵人工作擺到第二順位。

「啊──嗯,揉松肌肉後,血液變得暢通,讓人感覺很舒服吧?」

「到頭來,我現在還是沒事做啊。妳那邊有我能處理的工作嗎?」

我輕輕撫摸着愛·法的頭,小心翼翼地不弄亂她紮起的秀髮──愛·法突然微微一笑。

「可是就算現在有空閒時間,手邊也無事可做。難得有空,我來砍柴吧。」

自己摸當然不會癢啦。

「既然如此,妳可以小睡一會吧?其他家的男人總是會睡到接近正午不是嗎?」

「會癢?……我不覺得啊。」

我發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種毫無意義的乾笑。

愛·法平時要到正午後纔開工,我離開家後,她似乎會處理許多雜七雜八的工作。

「怎、怎麼了?妳在生氣嗎?」

「真的嗎?妳以前還說我的力量只有十歲的程度。」

「嗯……這樣感覺起來,雖然微弱,但你確實稍微更有力了。」

低低的笑聲從巖塊另一端傳了過來。

我在進入森林前曬的波糖已經變得乾硬,我將波糖放回水中後,再用鐵板煎烤。我必須準備六十人份的『奇霸獸堡』,習慣後只是小事一樁。

「嗯?有這種事?」

「沒有……假如沒事,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你待會要一路忙到晚餐時間吧?」

然而,出現了一個擾亂愛·法心思的不確定因素──在驛站城市襲擊我們的季達。

也就是說,我打算將原本提前一天完成的工作延至當天早上處理。這麼一來,我整個下午都可以研究料理。真是好主意,我面露竊笑。愛·法則用可疑的眼神望着我。

「我又不想睡,怎麼睡得着?我的生活作息維持了好幾年,現在已經改不了了。」

「要是你去砍柴,等一下就輪到我無所事事了。」

第一個理由就是香草和古慄果實的存在。爲了防毒蟲,森邊居民時常將古慄果實戴在手臂上當作裝飾,古慄果實飄散出的香氣宛如含苞待放的花朵,率先刺激我的鼻腔。

「是我自己決定每兩天進城一次。現在盧家正值休息期間,我們其實可以讓他們每天都負責護衛工作。但我無論如何都不想將這份職責交給外人……所以我纔會讓他們每兩天負責一次。」

先把這些事放一邊,我們每天會花一小時採集香草和撿柴。工作結束後,我終於要着手爲我在驛站城市販售的餐點備料了。

「嗯,我能理解妳的心情。」

自從愛·法在十三歲那年失去母親後,她一直從早到晚辛勤工作。直到十五歲爲止,她都和父親相依爲命。而十五歲後變成孤身一人的她,比其他森邊人都認真工作至今。

「……啊,對喔,我不需要提前完工,只要把下午的工作留到隔天早晨處理就好了。」

下午的工作只有將使用在『咩姆燒肉』和旅社料理中的肉切片而已。不需要爲『奇霸獸堡』備料,大幅減輕了我的工作量。

於是,愛·法自己訂下規矩,決定每兩天才進城擔任護衛。她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代表她已經下定決心,就算削減半天進森林的時間,奇霸獸的收穫量也不會減少。

「……嗯?」

我有些垂頭喪氣。愛·法的手仍放在我的手臂上,她用帶有一抹擔憂的眼神望着我。

愛·法一臉嚴肅地走向我。

我之前順勢開玩笑:「我跟奇霸獸一樣有點要失控了!」,想當然耳,愛·法不斷猛踹我的腳。

這都多虧了盧家幫忙分擔備料作業,以及導入貨車後移動時間縮短的恩惠。

我大聲叫嚷着跳向後方。

我們先採集保存肉品的皮果葉,和用來製作肉乾與『奇霸獸東坡肉』的香草粒蘿,最後則是防毒蟲的古慄果實。

「那麼,我應該可以跟信·盧的弟弟一較高下吧〜真是榮幸〜」

我恍然大悟。

我們前幾天已經討論過這件事了。

看來我果然只有這點程度啊。

「馬殺雞?」

我不想因爲這種小事一大早就惹怒愛·法,我壓抑着心中的難爲情,試着遵從愛·法的指示。

話不是這樣說吧。

「啊,對啦對啦。跟純粹的森邊居民相比,我的力量根本微不足道。」

我確實能在四、五十分鐘內完成切肉的工作──可是,一旦將切好的肉埋進皮果葉,肉片吸水的速度將比肉塊更快許多,肉的口感將出現些微變化,皮果葉的品質也會下降得更快。

「嗯。你現在的力量大概是十二歲左右吧。」

「抱歉,這樣好癢。我不會不愉快,但妳還是饒了我吧。」

再加上愛·法使用『引誘奇霸獸果實』狩獵,儘管她已經很久沒有將果實用在自己身上,進行危險的『獻祭獵法』,但『引誘奇霸獸果實』的香氣比古慄更濃,光是用在陷阱上,就能讓氣味殘留在頭髮、衣服和身體上。

「……我記得我以前光是戳了妳的手臂,就捱揍了。」

「不,感覺很像馬殺雞,還算舒服。」

我們今天拜託盧家人擔任護衛,愛·法將留在家裏。

愛·法的手依然維持相同的姿勢停在原地,並一臉錯愕的樣子。

凌奈·盧等人現在接手處理『咩姆燒肉』使用的煎波糖和『奇霸獸堡』的肉排,我現在只需要煎用在『奇霸獸堡』上的波糖和製作『咩姆燒肉』用的醃醬。

「……體力和臂力?」

「你爲什麼要逃?你不是感到很舒服嗎?」

我的T恤還沒曬乾,身上只穿着一件背心。她徹底摸索我毫無遮蔽的身體,從肩膀探索到前臂,讓我感到有些奇怪。

儘管肉的滋味不會變差,甚至還會促進熟成,我切肉的時候也可以先預設肉會縮小,但我不想削減皮果葉的壽命。爲了保存做生意的肉,法家已經使用了大量皮果葉,讓每天摘採皮果葉的量直線上升並非我的本意。

「……是喔。」

愛·法疑惑地歪着頭,揉捏着自己結實無比的側腹。

根據愛·法的說法,我的體力跟十歲左右的森邊居民相差無幾。

「嗯,可是多虧了吉魯魯,我現在搬運重物的機會銳減。我擔心好不容易鍛鍊起來的體力和臂力又會衰退。」

她就這麼默默地用雙手抓住我的兩邊上臂。

「我不會沒來由地生氣。」

我拋下這句話後,啃着肉乾的愛·法說道:

「那是我的工作。」

算了,十二歲剛好是即將獲得獵人資格的年齡。既然現在的我跟十二歲的森邊居民力量相仿,我可能真的成長不少──我是不是該爲此沾沾自喜呢?

她剛剛沖洗過的頭髮已經幹了,觸感舒適又溫暖。

「嗯?我沒有懷疑妳啊。」

愛·法很喜歡沐浴,或許是因此心情舒暢,也或許是教訓失禮的家人使她分心。無論如何,只要愛·法能恢復好心情,那就再好不過了。

「那一定是因爲我覺得你把我當作小孩看待,纔會心生不悅。要是你現在這麼做,我一定不會生氣。」

「你可以現在確認看看。」

不過,一早就看到她燦爛的笑容,若以勝負而論,我可以說是大獲全勝吧──話說回來,我究竟是在什麼戰役中獲勝呢──我的思考從一早就墜入沒有出口的迷宮。愛·法洋溢溫柔的聲音拯救了我。

愛·法如此陳述的同時,緊握住我垂落下方的左手前端。

只有這樣啊!我差點跌倒。

愛·法低語,並開始揉捏我的手臂。

因此,愛·法身上的香氣比任何人都要香甜。當我們在森林邊緣進行採收作業時,一旦熱氣讓清洗乾淨的身體出汗,香氣便更爲明顯。

可是,愛·法的臉上莫名掛着嚴肅的表情。難道在某個我無法探知的部分,孕生出讓她必須如此認真的理由嗎?

除此之外,女人們也時常有機會接觸皮果葉和粒蘿葉。它們散發出清涼的芬芳。曬乾的皮果葉帶着一抹辛香料的氣味,宛如黑胡椒。

《異世界料理道》10 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插圖(1)
《異世界料理道》 · 10 · 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 · 第1張插圖

森邊居民警戒着賽克雷烏斯的動向,爲了以防萬一,決定派護衛守護攤位。沒想到襲擊者的身分卻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

「怎麼了?是不是我一直碰觸你,讓你感到不愉快?」

「嗯〜那麼,該怎麼辦呢?現在的時間不夠研究料理,其他工作也不能提前完成。」

我有些賭氣地這麼說之後,愛·法撥開瀏海站起身,沉默地走向我。

「好了啦,妳快把衣服穿好!我想等脫了衣服再沐浴啊!」

「沒工作的時候我雖然不會跑去睡覺,但我也會像現在這樣稍作休息。不胡亂浪費力氣也是你的分內工作。」

因此,我今天大概會有四、五十分鐘的空閒時間。

「來吧。」

「這樣啊。」

附帶一提,森邊居民的體味不曾讓我感到不快。他們居住在如此溫暖的土地上,喫許多肉度日,一天只沐浴一次,但他們身上散發的味道不曾刺激我敏感的嗅覺。

她的嗓音溫柔,眼神卻很嚴肅。我的手離開愛·法的髮絲,點了點頭。

「我沒有說謊喔?」

我將手掌放在她的頭上。

「我也把昨天那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東達·盧了。盧家男人衆多,東達·盧答應會派足夠的護衛保護攤位。」

「嗯,是啊。」

「昨天那個名叫季達的傢伙並不算高強。就連盧家分家男人信·盧都不輸他。路多·盧應該能輕鬆地擊退他吧。」

「嗯。而且桑久拉讓季達受了重傷。」

「……要是敵人像桑久拉那個男人一樣武藝高強,說不定連路多·盧都打不過他。因此,我纔會拜託路多·盧派足夠數量的護衛保護你們。所以,明日太啊──你可千萬不要亂來喔?」

愛·法突然收起純真無邪的笑容,面露嚴肅表情。她緊繃的容貌讓我深深感受到她有多擔心我。

儘管如此,我們都必須做出覺悟。愛·法必須完成獵人的工作,我也必須完成驛站城市的工作。愛·法依然握着我的左手,我用力點了點頭。

「我不會亂來,我答應妳。我們都要好好完成彼此的工作,平安歸來。」

「嗯。」

愛·法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接着,她將我的手緊抱在胸前。

我差點表現出慌亂之際,她又輕輕地放開我的手。

「明日太,我相信你喔。」

「沒、沒問題,交給我吧!」

她從一大早就讓我陷入混亂。

不過,我終於再次確認了自己必須做的事。

我要在驛站城市完成工作。

接着,平安回到法家。

不只是今天,未來的每一天都一樣。

愛·法每天都能解決危險的狩獵工作,回到家裏,我也必須平安回家──不管賽克雷烏斯未來伸出什麼樣的魔掌。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抓住自稱赤胡葛拉姆兒子的少年季達,讓他與東達·盧等族長見面。至於修米拉爾幫我找到的託蘭的米凱爾,我也會盡力與他打好關係。既然盧家會幫我處理糾紛,我就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另外我需要一百顆亞力果來製作提供給旅社的料理。

2

「總之,讓衛兵去處理那種傢伙吧。再說,哪個蠢蛋敢襲擊位在驛站城市正中央的旅社啊。要是有人這麼做,絕對會被衛兵一刀斃命。」

「啊,我從今天開始暫時不用蒲菈了。我要提供另一道料理給《玄翁亭》。」

「是的……那麼,你的想法呢?」

「是的。假如要在以西之民爲客羣的旅社販賣奇霸獸料理,我比較想先在《奇謬鳥尾巴亭》供餐。《南之大樹亭》和《玄翁亭》當然也有西之民投宿──但那兩間旅社的客源主要是南方和東方人。」

「雖然我沒做虧心事,但孫家人確實犯了錯。」

倘若走離法家最近的路線,徒步只需要花不到一小時的時間。但由於必須路經吊橋,多多斯的貨車無法通過這條路。

我過去會在擺攤期間或返家前來光顧,購買貨車後,我開始會在開店前的早晨買齊所有必要食材。

「既然如此──我教你料理吧?」

若是解釋的更詳細一些,現在連從盧家直接前往驛站城市的兩位員工的工時都稍微縮減了。從法家騎多多斯到驛站城市約需要四十分鐘的時間,從盧家出發則是約二十分鐘。從盧家徒步到驛站城市的路程約四、五十分鐘。因此她們至少會多出二、三十分鐘,來回節省約一個小時。她們能利用這一個小時處理其他工作。

大叔笑着如此說道。

米拉諾·馬斯似乎相當惱怒。

米拉諾·馬斯顯得目瞪口呆。

「嗨,明日太,今天的量也照往常一樣吧?」

四位爐竈掌管人和四名獵人浩浩蕩蕩地行走。跟前天只帶着愛·法和路多·盧兩位護衛相比,路人明顯騷動不安。但直到我方與季達的關係修復爲止,只能忍耐這股視線。

「只要嘗過一次你的料理,就沒有人會想喫我和女兒做的餐點吧。再說,我們旅社的賣點又不是料理。」

當我從柵欄內從拖出攤車時,米拉諾·馬斯低語。

「當然啊。要是我們旅社開始販售你的料理,其他餐點就賣不出去了。我沒辦法做這種高風險的生意。」

接着,他拋出一句:「不可能吧。」

「……昨天,衆旅社召開了會議。」

但我認爲提出賽克雷烏斯的名字有風險,因此我只解釋:「針對如何處置濫採森林資源的罪人,我們和傑諾斯城的人意見相左」。

十年前,那位盜賊團首領成爲森邊居民的代罪羔羊。現在,首領的兒子出現在傑諾斯,企圖爲父親復仇。

於是,我開始談起赤胡葛拉姆的兒子季達的事。

當太陽走到黎明與正午的中間時──感覺大概是早上九點。我將曬乾的T恤穿在背心底下,提早前往盧家聚落。

各四位護衛,總計八位──與警戒札特·孫襲擊時相同規模。

我緊握拳頭,豁出去似地說: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你希望我的旅社賣你的料理嗎?」

「一般來說,我們根本不可能賣完亞力果和波糖。當這兩種蔬菜距離收割過了一段時間,差不多要開始腐壞時,我們就會把它們賣到妲巴克的肉鋪,當作卡龍的飼料。屆時售價會打對摺,所以我這兩個月真的大賺一筆啊。」

「什麼?」

「你們要賣料理給《西風亭》嗎?」

抵達《奇謬鳥尾巴亭》時,米拉諾·馬斯剛好走出店外。

再說,薇娜·盧過去每天都必須前來法家搬運貨物。她現在能省下兩小時的路程,用這段時間處理其他工作,大幅提升效率。

扣除蒲菈後的價格是八十二枚紅銅幣。

「明日太,等你們正午前往旅社時,雷家和盧堤姆家會各派兩個男人看守攤位。」

「哎呀,沒有客人會每天上門購買這麼多亞力果和波糖呢。老實說,我們的營業額也成長不少。」

「欸?我們還沒有談妥喔。」

說着說着,我忍不住傾吐心中的想法:

我訝異地回答之後,米拉諾·馬斯撇過頭。

塔拉也笑盈盈地待在一旁。

「是嗎?既然如此,你是下意識幫助我們嗎?」

米拉諾·馬斯拋出這句話的同時,他不只看着我,還環顧凌奈·盧等人。

「不好意思,這樣的提議可能有些失禮──再說,我沒有處理過奇謬鳥和卡龍肉,我不知道自己能教到什麼地步,儘管如此,我應該多少能幫一點忙。」

今天的成員是凌奈·盧、希拉·盧和菈菈·盧三人。護衛則是昨天的熟面孔──路多·盧、信·盧,以及兩位不知名的分家少年。分家少年們與我們搭乘同一臺貨車,路多·盧和信·盧搭乘盧家的多多斯盧盧出征。

我們抵達驛站城市,踏上石之大道後,路人果然用比平時更爲不安和警戒的視線迎接我們。

「嗯?」

倘若走離盧家最近的路線,徒步必須花兩小時。我們得先費一小時走到盧家,再從盧家花四、五十分鐘走到驛站城市。然而,只要仰賴多多斯,就能大幅縮減移動時間。我逐漸習慣操作貨車,現在只要不到四十分鐘,我就能抵達驛站城市。

「可是,你不需要爲了那種傢伙讓自己喫虧。既然你沒做虧心事,只要理直氣壯地繼續工作就好。」

「況且……我比較想把料理賣給《奇謬鳥尾巴亭》。」

大叔有着中廣身材,塔拉則比莉蜜·盧還纖瘦,兩人笑起來的眼眸卻一模一樣。

「那些罪人們已經遭到制裁了。既然如此,沒有人能對你們興師問罪吧?」

「不管他有多麼憎恨森邊居民,這種舉動都不可饒恕。他的父親被讚揚爲義賊,要是他在天之靈看到兒子無法無天的舉動,一定會哀嘆不已。」

米拉諾·馬斯抱頭苦惱半晌後,說:「我必須問看看女兒。」

米拉諾·馬斯的表情更加苦澀。

我凝望着他的臉,繼續說了下去:

「是《西風亭》的女兒說的。他們會前往《南之大樹亭》,確認你的廚藝。」

假使這個事情一不小心流傳開來,說不定會傳入賽克雷烏斯的耳中,所以我不能輕易告訴別人。但我認爲我必須告訴米拉諾·馬斯。畢竟這件事確實與他有關。

「不可能啊……」

總之,在我和盧家締結的工作條件中,與工時相關的規定最爲嚴謹,因此,米雅·雷媽媽百般叮嚀,認爲盧家人在工時內就該爲法家工作。所以就算有多餘時間,我也會請她們幫忙備料,倘若人手過多,就請她們在工作時間內幫忙撿柴。

米拉諾·馬斯的妻子在許久以前就過世了,所以《奇謬鳥尾巴亭》的料理品質不如其他旅社──我記得他曾經這麼告訴過我。

「是、是的。」

米拉諾·馬斯向我們點了點頭,率先繞至旅社後方。由於我租了兩臺攤車,我、凌奈·盧、路多·盧和信·盧等四人追在他的身後。

米拉諾·馬斯垂下嘴角。

凌奈·盧在前往驛站城市的路途中告訴我。

米拉諾·馬斯一臉苦澀,陷入沉默。

「你願意在《奇謬鳥尾巴亭》販賣我的料理嗎?暫且不管少年季達帶來的威脅,我打算先在貴店推出料理,或是至少同時爲貴店和《西風亭》提供料理。」

「是的。其實我本來就想告訴你,不過──」

「這樣啊。聽說《西風亭》老闆對森邊居民和奇霸獸極爲反感,不知道這筆生意能不能談成。」

「《赤胡黨》啊。沒想到能從你嘴中聽到這個讓人懷念的名字。」

「什麼?可是,西之民的客人不可能全選擇奇霸獸料理吧?」

「但我現在想暫緩拓寬工作範圍。要是各位因爲跟我們深入相處而招來橫禍,我會很內疚。」

「因爲我深受你的照顧,而《西風亭》可以說是你的競爭對手,假使我先接受他的委託,該怎麼說呢──我覺得自己很沒義氣……」

我一開始就把我們再次攜帶護衛的理由告知過米拉諾·馬斯、都拉大叔、涅爾和納烏帝斯等有生意往來的人。

「我在昨天之前也這麼認爲。可是現在又發生了一些事。」

「嗯。」

「啊,米拉諾·馬斯,早安。」

米拉諾·馬斯不悅地低下語,以粗短的手臂抱住胸口。

我們接過兩臺攤車,從《奇謬鳥尾巴亭》啓程後,先前往都拉大叔的攤車購買蔬菜。

「我不會爲了這種事跟你收錢。不過,要是我能因此讓你在旅社販賣我們的料理,對我們來說也是一筆生意……況且,你一直相當照顧我們,我想要報恩。」

從森邊有幾條路可以前往驛站城市。我只走過其中兩條路線,分別是距離法家最近,必須經過恐怖吊橋的路,以及距離盧家最近的路。

米拉諾·馬斯再次瞪大眼睛。

「我不記得自己有特別照顧你們!」

我需要四十八顆亞力果和八顆堤諾葉製作攤位的料理。

我還需要三十顆亞力果、一百五十顆波糖、五顆塔拉帕來爲明天攤位使用的料理備料。

「這樣啊。那麼,扣除蒲菈後──」

「怎麼,又有什麼糾紛了嗎?」

基於這個新規定,我今天也和盧家人會合,一同前往驛站城市。

「順利的話,我從明天開始就能提早結束《南之大樹亭》的工作,這麼一來,我就能利用空閒時間過來《奇謬鳥尾巴亭》,你要不要試着讓我進廚房?」

我當然請讓她利用這段時間爲『奇霸獸堡』備料。由於希拉·盧負責事先煎好波糖,她們兩人將一同處理備料作業。

「哎呀,我們也很高興能盡情購買蔬菜,不用擔心斷貨……順便確認一下,我如果想再多買一百顆亞力果,會有貨嗎?」

「你們十年前根本還乳臭未乾,沒有人可以用那麼久以前的事責備你們……況且,是那個季達不分青紅皁白就襲擊你們吧?」

「是喔。」

「你在說什麼啊?就算你跟城裏的傢伙談不攏,他們也沒道理妨礙你做生意吧。」

我這麼思索的同時,邀請愛·法坐在牆邊,接下來的時間,我們談天說地,休養身體。

「我還是不懂你爲什麼如此執着於我的旅社。」

這樣的陣容確實聲勢浩大。然而,先不提想法難以捉摸的賽克雷烏斯,既然我們知道少年季達企圖報復森邊居民,這樣的措施確實是必要的。

我自然而然地勾起嘴角。

只有他有資格對少年季達的行動感到不滿。米拉諾·馬斯和少年都失去了重要的家人,但他卻只是忍耐着悲愴的命運。

走最近的路線時,徒步只要一個小時就能抵達驛站城市,就某方面來看,我只省下二十分鐘的時間。但我們過去靠人力搬運堆積如山的貨物,現在的模式爲我們減輕了大量勞力負擔。

光是在都拉大叔的店裏,我就必須購買如此大量的食材。

「我、我沒道理讓你幫忙到這種地步!難道你打算以教學爲名義賺取學費嗎?」

距離正午還有兩個小時──就我的感覺,大概是上午十點左右。

「欸!? 你還要再買這麼多啊?」

「不,我還不確定。假如我能把料理賣給更多旅社,應該會需要那樣的量。」

都拉大叔感慨地上下晃動着粗脖子。

「要是如此,我就不用把亞力果賣去妲巴克啦!這對我們而言當然是好事一樁!」

「那就太好了……啊,可是,如果卡龍的飼料費漲價,卡龍肉的價格會跟着上漲嗎?」

「不會不會,不是隻有我們在種亞力果。這樣只會減少那些連肉鋪都不收購,只能拋棄的量罷了。」

「那我就放心了。」

我確認亞力果數量的同時,開口答覆大叔,同樣在確認數量──只不過是銅幣──的大叔不可思議似地歪着頭。

「明日太,你總是這樣擔心別人的生意。你在做奇霸獸生意,如果卡龍肉漲價,不是對你有好處嗎?」

「沒這回事。我不想招肉鋪或其他攤販的反感。我只想繼續和和氣氣地做生意。」

「嗯。不過,既然要做生意,當然必須與其他店家競爭。我覺得你不用擔心這麼多。」

「你說的沒錯……可是,身爲森邊居民,我儘量不想讓任何人反感。」

聽到這番話,大叔難得一副面有難色的模樣。

「明日太,你們只是正正當當地做生意罷了,根本不用擔心這種事。罪人也全都不在了,我相信事情絕對會好轉的。」

要是這樣就好了。

不過,我們至少必須爲我們與賽克雷烏斯、與季達的關係做個了結。

我不知該如何作答,正尋找着詞彙,靜靜傾聽我們交談的塔拉扯了扯大叔的腰帶。

「爸爸,我不知道你們在談什麼,但你不可以讓明日太哥哥困擾喔。」

「塔拉,沒有關係……大叔,謝謝你。」

「我說的話不值得你道謝啦。」

畢竟這個人欣然接下扮演商團團長的差事,他譁衆取寵的個性大概與森邊居民的氣質不合吧。

他拋下這句話,瀟灑離去。他打算先與攤位拉開距離,再從後方樹叢繞過去吧。在知曉季達的存在前,卡謬爾·佑旭等人就預想過有人監視攤位的可能性。

儘管他的個性粗野庸俗,但我認爲他不是個壞人。

「…………」

「嗯。」

看來是時候跟米雅·雷媽媽討論一下了。

薩修馬目送少年的背影,揚起苦笑。

菈菈·盧露齒一笑。她現在的笑容與哥哥路多·盧十分相似。

「噶傑之豹是一種兇暴的肉食猛獸,大小與人類相仿。假如年僅十三、四歲的少年有能力制服那種猛獸,他的實力說不定真的能讓森邊居民大驚失色。」

季達的年紀果然比我和信·盧還小。

一大早的尖峯時間結束,我們終於能喘口氣,這時,菈菈·盧開口:

「是啊。我的工作就是每晚前往不同旅社喝酒,蒐集情報。這下子我更有幹勁工作了。」

「嗯,是啊。我姑且打算二十天更換一次,差不多該來討論了……菈菈·盧,謝謝妳喔。我最近滿腦子只想着開發菜單。」

我第三度闡述起昨天的始末。

那位少年身穿着一件黃褐色毛皮披風,那果然是他的獵人服吧。

「……這樣啊。」

「這樣啊……」

菈菈·盧似乎並不怎麼喜歡薩修馬。

我幫菈菈·盧的薪水調了一點五倍,現在是九枚紅銅幣。莉依·斯多拉現在的薪水是三枚紅銅幣。調漲一點五倍是四點五枚──四捨五入後是五枚紅銅幣。

爲了以防萬一,他們也派了三位《守護者》假裝旅客,投宿在《奇謬鳥尾巴亭》。米拉諾·馬斯認得薩修馬,所以他無法負責那份工作。

卡謬爾·佑旭和雷託少年離開傑諾斯後,這個人負責在每天早上拜訪攤位,確認是否出現任何異狀。

菈菈·盧聳了聳肩後,繼續說了下去:

此時,一位體格健壯的西之民突然出現在攤位面前。

原來如此。薇娜·盧受傷後,凌奈·盧終於有機會來驛站城市工作。這麼一來,在盧家四姐妹中,只有莉蜜·盧不能前來攤位幫忙。

「每隔一天輪流的話倒是無所謂啦……攤位的工作很開心,我希望能儘量持續下去。」

我和菈菈·盧負責『咩姆燒肉』,凌奈·盧和希拉·盧負責『奇霸獸堡』。爲了讓盧家未來能經營『奇霸獸堡』攤位,從昨天開始,這樣的陣容成了基本配置。

這對父女的模樣溫暖了我的內心,但我依然把昨天發生的襲擊事件告訴了兩人。我隱瞞了關鍵字。只說:「有個人對森邊居民有深仇大恨,他在光天化日之下襲擊我們,你們也要小心」。

「都拉大叔怎麼了嗎?我沒有把他牽扯進任何風波中吧?」

菈菈·盧隨意揮了揮手,我繞至貨車後方。

半個月後,我們就要展開會談了。

「是的。而且他對森邊居民恨之入骨。」

「真〜是可疑。算了,畢竟他是那個可疑的金髮男人的夥伴嘛。」

「歡迎光……」

一頭披散的紅髮,彷彿肉食獸一般窺看對手的黃色眼瞳。那其中確實寄宿着不遜於森邊獵人的熾烈精光。

我們抵達平時擺攤的位置──攤位區域的北邊後,已經有三十多位客人在等待我們。儘管我們失去了十位《銀之壺》成員和八位建築師傅,總共十八位常客,一大早的情景依然沒有改變。

此時,薩修馬露出邪惡的笑容。

「嗯,假使你把多多斯操到累死,說不定有辦法追上他們。可是這麼做沒有意義。除非你確定他母親身在何處,否則《北之旋風》等人不會回頭。我們只能分頭搜索。」

「謝謝。」

「沒有了吧。要是讓他母親感到不悅,《北之旋風》的計劃也會化爲泡影,你只能儘量用溫和的手法逮住他……不過,那孩子受了傷吧?如果衛兵抓到他,就大事不妙了。」

少年用眼神示意後,留下薩修馬離去。

薩修馬撫着久經日曬的臉頰,感慨地說:

「他有時差點跟討厭森邊居民的傢伙們發生糾紛。不過,截至目前爲止,一切都還算順利,他們沒有吵到需要衛兵出面……他在位於驛站城市南方的農園工作吧?既然如此,他根本沒必要跑去旅社喫飯嘛。」

倘若卡謬爾等人花費六天往返,他們能自由行動的時間不到十天──我們也不清楚他們是否會直接前往馬薩拉山。

「話說回來,你跟那個菜販交情很好嗎?自從孫家大罪人遭受制裁後,我常常在旅社碰到他。」

「薩修馬,要是他的母親也待在傑諾斯,卡謬爾等人就白跑一趟了。我們有辦法把這件事告訴他們嗎?」

「這樣啊。我總是跟她換班,所以沒看過她工作時的模樣,真是太糊塗了。」

「那我順便跟你說一聲。莉蜜昨晚吵個不停。她覺得只有凌奈姐姐能來幫忙攤位,未免太狡猾了。」

原來如此,他說的也有道理。

我再次道謝後,離開大叔的攤位。

「所以呢?發生什麼事了?你們擺攤的樣子看起來很和平啊。」

「嗯?那麼,我們到那臺貨車後面談吧……啊,不,如果我們現在同時移動,會讓人起疑,你們等一下再過去吧。」

「不過啊,還有一種名爲噶傑之豹的猛獸也棲息在那座山上。所以半吊子獵人沒辦法狩獵到巴羅巴羅鳥。有辦法憑己力制服噶傑之豹的人,纔算是獨當一面的馬薩拉獵人。」

他那雙狹長的鳳眼緩緩搖曳着獵人的光芒。

薩修馬望着信·盧帶着瘀青的臉,繼續說下去:

「非常糟糕。那個伯爵大人的個性如同你的想像,要是他發現那孩子的身分,那孩子將會永遠遭到封口,或是成爲讓母親封口的道具。」

「喲,太好了,你們今天還是老樣子,生意興隆。」

「嗯,是啊。我自己也沒親眼看過啦──馬薩拉是一座山,騎多多斯從傑諾斯出發,路程大概要花三天。聽說馬薩拉能捕到一種巴羅巴羅鳥,那生物是種美味珍饈。」

這位壯年男人有着深褐色頭髮和鬍鬚,亮茶色的眼眸,以及曬黑的黃褐色皮膚。他的頭上綁着一條沙色頭巾,穿着一件無袖上衣和直筒褲,宛如野盜頭頭般豪爽開朗。他就是過去曾協助卡謬爾·佑旭和梅爾菲力德,扮演商團團長讓孫家掉入陷阱的男人──《守護者》薩修馬。

「讓我插個嘴。西方人,你知道什麼是馬薩拉獵人嗎?」

信·盧用眼神致意後,閉上了嘴。

我只能擠出這句話。

「這樣啊。」

「嗯。在他成長的過程中,他母親大概告訴過他,她父親是因爲卑鄙的陰謀而喪命。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當時他兒子好像才三、四歲。」

「這麼一來,可能就要由莉蜜·盧和妳每隔一天輪流來上班了。妳沒關係嗎?」

聽到這句話,信·盧回頭望向薩修馬。

「話說回來,你不是想讓小氏族有公平獲得收入的機會,所以打算頻繁地變換幫忙人手嗎?」

「嗯,小心喔。」

「話說回來,馬薩拉的獵人啊……要是此事不假,那傢伙一定相當棘手。」

「嗯,沒錯。謝謝你帶他過來。」

「薩修馬,恭候大駕。我必須跟你報告一件事。」

「你們的警備真森嚴。真不愧是森邊獵人,雖然他只是個孩子,卻魄力驚人,森邊女性則美女如雲哪。」

「巴羅巴羅鳥……」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就是你每天早上都會光顧的那名男性菜販。」

「那麼,我稍微離開一下。拜託妳看着攤位了。」

「卡謬爾·佑旭的朋友來了,我去跟他報告昨天的事。」

信·盧點了點頭。我們昨天才遭受季達襲擊,所以他的臉上還清楚留着瘀青。

「誰知道呢?你去跟米雅·雷媽媽討論看看吧……不過,今天只有受傷的薇娜姐和莉蜜待在家,米雅·雷媽媽和蒂多·敏婆婆的工作也加重了不少。」

「嗯〜怎麼辦呢?我本來打算等我們和傑諾斯城的關係穩定後,再讓凌奈·盧和莉蜜·盧過來。現在有護衛保護攤位,如果讓莉蜜·盧前來幫忙,會有風險嗎?」

他喜歡開玩笑的性格大概也與森邊居民合不來。

「算了,如果那孩子住進旅社,我遲早會收到情報。畢竟馬薩拉獵人在傑諾斯一定非常引人注目。」

「你自己問他吧……那位菜販跟我一樣,每晚都在各間旅社出現,跟其他人聊森邊居民。他總說森邊居民真的很好相處、大罪人已經遭受制裁,剩下的居民是清白的、大家應該更感謝森邊居民等等。」

「嗯,這種人應該不少吧。我們不要緊,明日太,你也多加小心。」

「這樣啊……謝謝你提供如此珍貴的訊息。」

「嗯〜看來在這十年之間,赤胡葛拉姆的伴侶和兒子都潛伏在馬薩拉附近。假若他的伴侶仍留在該處──從傑諾斯到馬薩拉山單程就要三天,我們的時間不算充裕。」

「欸?你說的菜販指的是都拉大叔嗎?」

他指的一定是都拉大叔。

「法家的明日太。這個男人自稱是卡謬爾·佑旭的朋友,說約好要跟你談談。沒錯吧?」

我跟吉魯魯和盧盧玩了一分鐘後,分家少年帶着薩修馬從樹林深處走了出來。

「老實說,我覺得她已經不輸我跟薇娜姐了。你可以考慮幫她調薪了吧?」

「讓衛兵發現果然不太妙嗎?」

「這麼說起來,莉依·斯多拉也來攤位幫忙半個月了吧?那個人待在攤位的時間明明只有我們的一半,上手的速度卻很快呢。」

都拉大叔、米拉諾·馬斯和佑美究竟幫了我多少忙呢?

「哎呀,沒想到赤胡葛拉姆的兒子竟然出現了!這下子主角可登場了……但《北之旋風》找的是他的母親吧。只有兒子出現也沒辦法解決問題。」

話才說到一半,我就閉上嘴巴。因爲對方並不是客人。

完成護衛工作的信·盧驚訝地望着我。

大叔靦腆地揮了揮手後,將手放在塔拉的頭上。雖然塔拉聽不懂我們的對話內容,但她依然滿足地微微一笑。

我並不認爲這個人與卡謬爾·佑旭有任何相似之處。薩修馬沒卡謬爾·佑旭那麼神祕──也沒有卡謬爾·佑旭那抹不可思議的吸引力。簡單來說,很少有人像卡謬爾·佑旭那麼奇特。

「不客氣。」

「我們該怎麼做呢?……如果季達再次出現在我們的眼前,我希望能避開爭執,將諸多事情據實以告。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方法嗎?」

他的身高確實像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一想到他年紀輕輕就心懷憎恨,令我心痛不已。

於是,我們今天也開始擺攤做生意。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薩修馬再次撫着臉頰,轉頭望向我。

薩修馬拋出駭人的臺詞,聳了聳健壯的肩膀。

我拚命壓抑着從胸口湧出的熱流,小心翼翼地不讓笑容滿面的薩修馬察覺我的心情。

3

我將事情始末告知薩修馬,回到攤位後,兩位熟悉的女孩分別拿着『奇霸獸堡』,惡狠狠地瞪着對方,氣氛險惡。

負責看店的菈菈·盧一臉不耐地轉頭望向我。

「明日太,你終於回來了。你想辦法處理一下她們啦。」

想當然耳,她們分別指的是迪艾兒和佑美。

迪艾兒是最近造訪傑諾斯的鐵製品商人的女兒,佑美則是旅社《西風亭》老闆的女兒。前者留着一頭短髮,打扮得像個男孩子。後者打扮性感,身上的衣服跟森邊女性一樣清涼。

兩人明明已經和解了,爲什麼現在氣氛會如此險惡呢?我感到困惑不已。

「不好意思,請問怎麼了嗎……?」

我開口詢問後,兩人氣勢洶洶地轉頭望向我。

「嗨,明日太……沒事啊。我們又沒有大聲嚷嚷,不會造成你的困擾吧?」

「哼,既然如此,妳趕快回去城下鎮吧?妳的眼神太兇惡了,要是一直在附近徘徊,一定會讓明日太很頭大。」

「妳的眼神也很兇惡啊。妳怎麼不回家?」

「人家要跟明日太談公事。」

「我今天也帶了一筆生意過來喔。」

兩人的聲量確實不大。

但經過壓抑的激情卻讓空氣中流竄着電流,彷彿會滋滋作響。

順帶一提,與迪艾兒同行的年輕人拉比斯惡狠狠地瞪着路多·盧,使氣氛更加險惡。儘管路多·盧表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但我能理解菈菈·盧如此不耐的原因了。

「總、總之,大家先到旁邊談吧……究竟怎麼了?妳們昨天不是相處得不錯嗎?」

「誰知道啊。人家只不過提起自己在《南之大樹亭》喫過的料理罷了,這傢伙卻突然惡言相向。」

「哼!還不是因爲妳用炫耀的語氣說話,我纔會怒火中燒……我也想喫喫看更多種明日太製作的料理嘛。」

宛如孩子般直率的迪艾兒再次嘟囔。饕油是來自於她的故鄉加喀爾的調味料,我在東坡肉這道料理中使用了大量饕油。

「這樣啊。謝謝妳,我很開心……既然這把刀如此高貴,妳該把它賣給貴族中的大客戶吧?」

什麼嘛──我瞬間垂下了肩膀。

「要是你不拔刀,怎麼知道它的品質啊?」

「啊,對了!明日太,我要拿一個東西給你看!」

刀身是由優美的白鋼打造而成。這把刀的外型比三德菜刀更細,宛如牛刀或洋出刃【注】。

「欸〜看到你沒有在用加喀爾的刀,我感到很懊惱嘛!你那把切菜刀怎麼看都是西姆的產物。另一把刀也不是加喀爾的刀吧?」

「可是啊,那道東坡肉只提供到昨天吧?老闆說從今天開始會提供一道新料理。」

佑美笑着輕撫迪艾兒的頭。

這次輪到桑久拉目瞪口呆了。儘管他的表情變化不大,但看到有着西姆人外貌的他流露出情緒,我仍感到有些稀奇。

「真的嗎?你願意買下它嗎?」

編注:用以處理骨頭或魚骨類,刀刃厚而重的刀。

「嗯,我決定了。迪艾兒,我可以買下這把刀嗎?」

「妳怎麼會突然賣給我切肉刀?我剛好在找一把好刀。」

「你沒有、通報、衛兵嗎?」

迪艾兒探出身子,眼神中滿是期待。

「那把刀很優秀呢。雖然我不知道那是哪一個國家的商品,不過讓我喫了一驚……爲了不輸給那把精良的刀,我從最高級的刀具中,挑了一把打造得最完美的刀喔!」

「這、這樣啊?很高興聽到妳這麼說。」

我跟修米拉爾買的西姆制切菜刀要價十八枚白銅壁。驛站城市販售的刀具約四〜五枚白銅幣。我跟愛·法借的獵人小刀的價格爲六枚白銅幣。

「這樣啊!人家也必須嚐嚐新菜單纔行!嗚哇,好期待喔。」

迪艾兒將刀柄轉向我,把刀遞給我,我接過它,心中充滿好奇。

「啊〜真是的。人家纔沒有炫耀。是因爲那道料理過於美味,人家不小心太興奮了……要是因此讓妳不開心,人家願意道歉。」

「這樣啊!那麼,等沒有工作的時候,我說不定也能品嚐看看呢!」

「啊,你好,謝謝你再次光臨……不好意思,昨天真是謝謝你。」

當然不可能。於是,我將刀拔出皮製刀鞘。

她純真的笑容使我和佑美也忍不住勾起微笑。

「顧忌?」

看到佑美把迪艾兒當小孩看待的態度,會讓迪艾兒再次大動肝火,但她僅是不滿地鼓起雙頰。這兩個人果然是天生一對。

「無需掛齒。身爲西之民、那是理所當然的舉動。」

《異世界料理道》10 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插圖(2)
《異世界料理道》 · 10 · 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 · 第2張插圖

「是的。我聽說、森邊居民在傑諾斯的立場很複雜。我不常來傑諾斯、並不清楚,但我聽說傑諾斯的居民、畏懼森邊居民,森邊居民遭到迫害。」

路多·盧現在的表情嚴肅至極,與拉比斯在場時無法比擬。他承受着桑久拉的視線。

「嗯,爸爸說日落後太危險,所以他會拿走我的通行證。再說,城門會在晚上收起吊橋……明日太,我沒辦法在白天喫到那道料理嗎?」

「不是這樣嗎?我沒有、看到逮捕令,以爲他被捕了。」

「妳呢?妳不是要跟明日太談生意嗎?」

或許是因爲她的笑容洋溢着毫不矯飾的情感,所以她的笑臉總是充滿魅力。與她相遇的那天,她的笑容明明讓人憎恨,現在帶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使我有些莞爾。

迪艾兒拋下這句話,揚起無所畏懼的笑容。

「人家也要回去工作了。明日太,我很期待今天旅社的晚餐喔!」

「請、請等一下!他昨天被衛兵逮補了嗎?」

「是啊,要是西之民遇害,確實該通報衛兵……但他似乎只對森邊居民下手,鎮上的人應該不會有危險吧。」

「那麼,再見囉!我明天也絕對會來!」

「野盜的孩子、被捕了吧。能恢復安寧,太好了。」

宛如小男孩般嬌小稚嫩的迪艾兒搭配身姿曼妙的佑美,兩人的外貌有着天壤之別。但笑容都充滿魅力,不分優劣。

兩人離去後,有人悄悄站在攤位面前──是外貌宛如東之民的西之民桑久拉。

兩人剛剛還惡狠狠地瞪着彼此,現在卻靦腆地發出嘿嘿笑聲望着對方,並帶笑望向我。

當他的笑容治癒我的下一刻──桑久拉語出驚人。

「呃,我可以將它拔出刀鞘嗎?」

刀刃長約二十公分,儘管刀身偏細,厚度卻十分飽和。刀柄是由金屬製成,但不會太沉重。看來這把刀的好用程度不輸三德菜刀。

用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換算後,需要十頭奇霸獸才能換到十二枚白銅幣。這把刀稱不上便宜。但我不想再繼續操勞已經工作二十年的三德菜刀了。

但驛站城市賣的刀卻引不起我的興趣。再加上我跟修米拉爾買了一把優秀的切菜刀,使我的眼光變得更高。

接着,我用刀剁起砧板上的肉片,肉片馬上變成絞肉。

「……我認爲、你該通報衛兵。你該不會、有所顧忌吧?」

「怎麼樣?你確認一下鋒利度吧!」

「喔,這是你們店裏賣的調理刀嗎?」

「太好了!謝謝惠顧!」

「嗯〜可是,這是你們拿去城下鎮販賣的刀具吧?價格應該相當高昂吧。」

看着迪艾兒的模樣,佑美將手支在玲瓏有致的腰上,面露苦笑。

「明日太,我要、拜託你、一件事。」

「他舉止粗暴、你該、通報衛兵。要是、放過罪人、將導致他人遇害。」

「哈哈,抱歉抱歉。」

「嗯,很不錯,鋒利度讓人無話可說。」

「嗯〜畢竟我是在正午後纔開始烹調那道料理。不過,妳可以問看看旅社老闆,他說不定能在日落前賣給你。」

這把刀比三德菜刀沉重,不過比獵人的小刀更輕。金屬刀柄意外地與手指契合,刀身與重量也能取得平衡。

「哼!你比貴族旗下的廚師厲害多了!我覺得最優秀的廚師就該使用最優秀的刀。」

桑久拉錯愕地歪着頭。

「嗯!這是一把切肉刀喔!雖然有點重,但它可以輕易地切斷奇謬鳥的骨頭!」

「這把刀的價格確實比驛站城市販賣的刀具更貴,但有品質保證喔!價格是十二枚白銅幣!」

迪艾兒和佑美分邊朝南北兩頭離去,在我的胸中留下一絲溫暖的感覺。

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她。

桑久拉一臉真摯地探出身子。

「這麼一來,你們會身陷險境。」

我取出一包要交給涅爾試喫的肉攤在攤位的工作臺上。那是一塊灑滿皮果葉的五花肉塊。我將刀尖抵在柔軟的肉上,試着切了幾枚薄片,輕而易舉地切出了厚度約七毫米的肉片。

「嘖,妳果然太狡猾了啦。」

「啊,嗯。今天的菜單是一道湯品。爲了決定接下來要提供什麼肉類料理,我今天會讓老闆試喫新料理。獲得老闆認可後,明天就會開始提供新的肉類料理了。」

十二枚白銅幣。

我並沒有任何顧忌。

「森邊居民、是西方神賽爾法的子民。我和母親、是西姆的子民。但我也是賽爾法的子民。大家都是同胞。不需、有所顧忌。我認爲、你該仰賴衛兵。」

「沒關係……我太性急了。我只是很羨慕妳罷了。我纔要跟妳道歉。」

桑久拉拿下兜帽,露出一頭栗色長髮,揚起沉穩的笑容。

我愣在原地,感覺到自己的臉倏地發白。

迪艾兒精神奕奕地嚷嚷後,從腰際取出一把刀。除了護身用的短劍外,她的腰上繫着另一把刀。

「我們不要緊喔。畢竟這羣可靠的夥伴會守護我們。」

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

這確實是一把完美無缺的切肉刀。就切肉作業來說,它的鋒利度不輸老爸的三德菜刀。

「妳也去喫看看嘛。妳沒辦法在晚上溜出城下鎮嗎?」

「是的。罪人、遭告發後、畫像會被貼在衛兵辦公室前。我剛剛去看,發現空無一物……所以,我認爲衛兵已經逮住他了。」

「真好。那是加了饕油的料理吧?我也好想喫看看喔。」

我嘆了口氣,吐出屏住的呼吸。

迪艾兒面露由衷的欣喜微笑。

那是一把收在皮製刀鞘中的調理刀。這把刀與我的三德菜刀和西姆的切菜刀不同,刀柄是由金屬製作而成,還雕有防滑的斜波紋。

三德菜刀是父親靈魂的象徵,爲了避免濫用它,我本來就想要一把切肉刀。愛·法也已經准許我購買了。

看到迪艾兒的表情變得有些沮喪,佑美撩起一頭長髮。

「嗯,看起來是把好刀。」

迪艾兒似乎恢復了好心情,微微一笑。佑美也揚起安心的微笑。

「──逮捕令?」

迪艾兒的眼神突然變得嚴肅,端詳着工作臺上的三德菜刀。

「就是這麼回事。明日太,你的料理超級美味喔!那叫做東、東坡肉嗎?總之好喫極了!」

桑久拉淡色的眼眸望向站在攤位一旁的路多·盧。

「欸!? 」

「這樣啊。啊,嚇了我一跳……對不起,我其實沒有去辦理手續。」

賽克雷烏斯的弟弟掌管所有衛兵,我沒有辦法委託他們處理這件事──桑久拉只是個點頭之交的客人,我無法把這樣的內情告訴他。

「……你果然、沒有意願通報嗎?」

「是的,抱歉……」

「那麼,我幫你通報吧?我與這件事也有關聯,我有資格、通報衛兵。」

「不、不需要!你這麼做會讓我們很困擾。」

看來我難以繼續掩飾這整件事。

我慌忙思考此刻該說些什麼。

「呃〜他似乎對森邊居民恨之入骨。既然如此,我希望能好好跟他談談,解開誤會。要是他因爲犯罪而被捕,我們就無法解開他的心結了──因此,我們纔沒有通報衛兵。」

仔細想想,我們只需要隱瞞賽克雷烏斯的存在而已。

札特·孫在十年前犯下的罪行,以及《赤胡黨》遭到栽贓一事逐漸成爲大家的共識,我們其實不需刻意隱藏此事,反而該讓更多人知道這個事實。

但我儘量不想公開季達的身分,畢竟這件事難保不會傳入賽克雷烏斯的耳中。

季達曾在桑久拉麪前表明自己是赤胡葛拉姆的孩子,但桑久拉聽到這個名字後,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桑久拉並沒有在傑諾斯出生長大,他對《赤胡黨》大概一無所知。

總之,桑久拉沒有要求我進一步說明,而是以有些哀傷的表情縮回身子。

「這樣啊,原來有這種苦衷……抱歉,我太冒失了。」

「不,沒這回事。桑久拉,我很感謝你的心意。」

「祈禱各位平安無事。希望你們、能順利解開誤會。」

最後,桑久拉留下沉穩的微笑,拿着「咩姆燒肉」轉身離去。

「嗯〜那傢伙果然武藝過人。但是隻要他的右手臂還沒康復,我應該也不會輸他就是了。」

路多·盧目送桑久拉縴細的背影混入人羣中,輕聲低語。

「別這樣。他昨天還幫忙守護我們喔?這麼說起來,他算是我們的恩人吧?」

話說回來,愛·法似乎也沒有徹底解除對桑久拉的警戒心。

這就是森邊獵人會有的反應吧。

「我知道啦。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辦法打得過他。這種傢伙一旦出現在我周圍,我就會坐立不安……如果他是森邊居民就算了,偏偏他又是城裏人。」

森邊居民將來有辦法把西之民當作同胞看待嗎──?反過來說,西之民有一天會接納森邊居民嗎?

(只要我們與傑諾斯構築出健全的關係,他們這樣的想法就會逐漸消失了。)

就在我滿腦子都是如此無邊無際的思緒時,太陽即將攀升至最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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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最悽慘的晚餐
  4. 04第二章 異鄉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異世界的實習廚師
  6. 06幕間休息 〜森邊的每一天〜
  7. 07第四章 小小的訪客
  8. 08第五章 盧之一族
  9. 09第六章 祝福之夜
  10. 10餐間小點 〜盧家的麼N〜
  11. 11後記

第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月下的插曲
  4. 04第二章 路標在何方
  5. 05第三章 約定與再會
  6. 06第四章 半吊子的料理道
  7. 07終章
  8. 08餐前酒 ~獵人之道~
  9. 09後記

第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傑諾斯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報酬與決心
  4. 04第三章 半調子的前置作業
  5. 05幕間休息 ~出乎意料的再會~
  6. 06第四章 盧堤姆的祝宴(上)
  7. 07第五章 盧堤姆的祝宴(下)
  8. 08終章 ~宴會將盡~
  9. 09餐間小點 ~年輕賢者~
  10. 10後記

第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紛亂之日
  3. 03第二章 決意之日
  4. 04第三章 沉思之日
  5. 05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奇霸獸禸餐廳
  6. 06餐間小點 〜驛站城市的少N〜
  7. 07後記

第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第四天 ~暴食之徒~
  3. 03第二章 第五天~門庭若市~
  4. 04幕間休息 ~兩人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第六、七天 ~背德使者~
  6. 06第四章 第十天~新的決心~
  7. 07後記

第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繁忙的店休日~
  3. 03第一章 敗德之家
  4. 04第二章 家主會議
  5. 05第三章 毀滅之夜
  6. 06餐間小點 ~銀之壺~
  7. 07後記

第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重新開業
  4. 04第二章 再次捲入糾紛
  5. 05第三章 兇星
  6. 06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搔動
  7. 07終章
  8. 08餐間小點 ~盧家的爐竈掌管人~
  9. 09後記

第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多多斯吉魯魯
  3. 03第二章 慶祝十三歲的日子
  4. 04第三章 玄翁亭
  5. 05第五章 內臟和少N
  6. 06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長N的憂鬱~
  8. 08後記

第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相遇
  3. 03第二章 森邊的客人
  4. 04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
  5. 05第四章 離別的時刻
  6. 06餐間小點 ~南之王國的建築師傅~
  7. 07後記

第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過去的藍月~
  3. 03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後)
  5. 05第三章 天理不容的噩耗
  6. 06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麼弟與家人們~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變化之日
  3. 03第三章 忍耐的日子
  4. 04第四章 重逢之日
  5. 05終章 告白
  6. 06餐間小點 ~醉鬼之街的冒險~
  7. 07後記

第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懷念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重新開始
  4. 04第三章 前晚
  5. 05餐間小點 ~與你步上同一條路~
  6. 06蔬菜設定資料集
  7. 07後記

第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13(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14(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邂逅
  3. 03第二章 結下的緣分
  4. 04第三章 森邊的客人
  5. 05第四章 尾聲~同一條道路
  6. 06第五章 羣像之舞 盧家末子的小小冒險
  7. 07第六章 羣像之舞 鄧家的廚師
  8. 08第七章 羣像之舞 摩爾伽的白之王
  9. 09後記

第十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15(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兩位少N上
  3. 03第一章 兩位少N下
  4. 04第二章 循環往復的每天
  5. 05第三章 提姆家的宴會
  6. 06羣像演舞 盧家次子的憂鬱
  7. 07羣像演舞 歡迎來到西風亭
  8. 08羣像演舞 五日試煉
  9. 09後記

第十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16(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未知的食材上
  3. 03第一章 未知的食材下
  4. 04第二章 有意義的休業日
  5. 05幕間 命運少N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幕間休息 ~白之園的少N們
  8. 08盧提姆家的新娘與盧家四姐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17(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達雷姆的收穫
  4. 04幕間 千客萬來
  5. 05第二章 踏上旅途
  6. 06第三章 異鄉的晚餐
  7. 07第四章 小小的陰謀劇
  8. 08幕間 夜S溫柔
  9. 09羣像演舞 紅須與浪子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18(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盧家的青空食堂
  3. 03第二章 紹迪家的災難
  4. 04第三章 森林之主
  5. 05第四章 決戰時刻
  6. 06中場休息 ~青空食堂的客人~
  7. 07羣像演舞 沒落的系譜
  8. 08後記

第十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19(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貴婦人的甜蜜集會
  3. 03第二章 前往森邊的邀請函
  4. 04插曲 ~北地之民~
  5. 05第三章 盧家的收穫祭,再次到來
  6. 06中場休息 ~在宴會的角落~
  7. 07羣眼魔像 城裏的離奇事件
  8. 08羣眼魔像 兩人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二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20(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復活祭的前置作業
  3. 03第二章 蓋邦雷劇團
  4. 04第三章 祭典前夜
  5. 05第四章 拂曉之日
  6. 06間章 ~汀恩一族~
  7. 07羣像演舞 自北方盡頭
  8. 08後記

第二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21(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熱鬧的復活祭
  3. 03第二章 日正當中
  4. 04第三章 復活祭的城鎮
  5. 05第四章 衰敗與再生
  6. 06羣像演舞 賣菜的米西魯
  7. 07後記
  8. 08電子版限定特典 在斯多拉的家中

第二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2(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城下町的讀書會
  3. 03幕間 法家之夜
  4. 04第二章 盧家的過夜趴
  5. 05第三章 和解的聚餐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中場休息 ~宴會後~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騎士王與N獵人

第二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23(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獵人的榮耀
  3. 03幕間 ~城下町的占星師~
  4. 04第二章 傑諾斯的鬥技會
  5. 05第三章 小氏族的收穫祭
  6. 06中場休息 ~傑諾斯城的慶祝會~
  7. 07羣像演舞 遠古血脈的後裔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小氏族的家主們

第二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24(機翻)

  1. 01第一章 並非休憩的每一天
  2. 02第二章 偉大的變革
  3. 03第三章 達雷姆伯爵家的舞會
  4. 04中場休息 ~黎琳的家~
  5. 05羣像演舞 惰弱之徒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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