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小的陰謀劇

「看起來那羣傢伙是正在被通緝的強盜。是看到我們奢華的晚餐，把我們當成了那天晚上的獵物了吧。當然，因爲在餐廳裏喫了苦頭，所以他們也打算是來報復我們。」

第二天早上。

走在還沒有什麼人的大街上，扎修馬開始做解釋。昨天晚上還是將衛兵叫了過來把歹徒交給了他們，但是因爲只有扎修馬在場，所以他一大早就開始和我們做說明。

「入室搶劫的罪行很重。而且他們本來還是被通緝的歹徒，即便沒被判死刑，也會被重罰到不會再犯吧。他們應該不會有什麼力氣去傑諾斯報仇，所以還請各位放心。」

「是嗎，那我們就沒什麼怨言了！」

唐·盧提姆代表各位做出了回應。我們將齊魯魯們寄存在「拉麻木水滴亭」，正在徒步前往商會會議所的途中。

雖然我並不是很熟悉，可這個鎮子似乎是由商會這種組織來負責各種貿易事宜的。肉店有肉店的商會，旅店有旅店的商會，成員由在這個鎮子上做生意的店鋪的代表組成。例如說在傑諾斯的宿場鎮上，米拉諾·瑪斯和納烏迪斯以及尼爾就會作爲商會的成員，不定期地舉行會談來商談貿易上的各種問題以免發生糾紛和摩擦。

所以說，我們爲了結識達巴格的卡龍牧場商會的各位提出了面會的要求。

「昨天我也說過了，商會的頭目是管理南方的大型牧場的迪郭拉大叔。這人待在鎮子上的時間比在牧場上的時間長得多，癡迷於賺錢，所以你們可要小心不要喫虧了哦。」

「好的，我知道了。」

十三個人在旅店區域的大街上走了一會之後，終於看到了前方出現了石頭建造的建築物。這裏就是通知達巴格的領主、達巴格伯爵家的府邸。

在除了牧場就沒什麼領土的達巴格，是不存在城市的，似乎只有伯爵家的府邸和幾百名士兵居住的兵營被石牆圍了起來。這些士兵不分晝夜地在包含牧場在內的達巴格領土上進行巡邏，保護村鎮和卡龍不被強盜侵害。

「傑諾斯和巴拿姆明明都是侯爵，達巴格卻是個伯爵啊。」

「啊，是的。在這種邊境地區被授予侯爵的爵位才更奇怪。而且，像達雷姆和託蘭這種小型領地上的領主還被授予爵位，這一般都是不敢想象的。」

話說，我感覺以前波爾艾斯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但是啊，不管是侯爵還是伯爵，貴族就是貴族。雖然做『守護人』的話，常有機會接觸到這些貴族們，但是很少會有值得尊敬的貴族村鎮。要麼是非常死板的貴族，要麼是過度自大的貴族。」

「那這個達巴格的領主是哪一種呢？」

「我也不知道。畢竟我不想接觸自己故鄉的領主。等會我們要去的會議所裏最多也就是有點什麼跑腿的傭人之類的在吧。」

朝着領主洋館向北進發的扎修馬拐入了右手邊的道路。據說達巴格鎮以伯爵府邸爲中心呈放射狀，商會的會議所就在其中心部略微靠東邊的地方上。

這個鎮子確實不怎麼大。從「拉麻木水滴亭」出發走了十分鐘之後，扎修馬停下了腳步說：「就是這裏了。」

「希望您能喜歡。」

迪郭拉看起來毫無忌諱奇霸肉的樣子，他首先咬了一口熱狗。一邊大幅度地動嘴咀嚼着，眼睛一邊瞪得圓圓的。

「嗯，請便。我們昨天也通知您了，這邊只能準備出烹飪便餐的小型廚房來。」

「歡迎來到達巴格，請隨意就坐。」

進去一看，這是一間二十來平米的小型廚房，放有作業臺，右手牆邊還有兩個石頭做成的竈臺，而且對面的牆上還設置有裝滿了烹飪工具的櫥櫃。

「那真是太榮幸了。非常感謝二位的厚意。」

「來，快喫吧。味道不夠的話，加點這個應該會更好喫。」

「太好喫了！肉腸還是用水燉煮一下更好喫啊！這口感非常順滑，簡直讓人想象不到它是熏製的肉！」

「這邊請。」

所以說我纔在思考是否能在其他村鎮出售這些食材。

「謝謝你的誇獎。能讓你喜歡真是太好了。」

「嗯，但是如果不以同樣的價格出售培根和肉乾腸的話，可能會被傑諾斯的大人物罵。這樣一來，我就沒法制定出一個能在宿場鎮出售的價格了。」

我一邊抑制住自己，一邊將油脂四溢的培根翻了個面，然後在上面打上一個奇繆斯蛋。奇繆斯蛋雖然有點小，但是口味和性質都和雞蛋沒什麼差別。因爲可以生喫，所以這裏就依據我的喜好將其煎至半熟。

「據說奇霸肉料理在傑諾斯的宿場鎮上很受歡迎。聽聞那家店的老闆要來達巴格上做生意，我很是期待。」

「哦，肉腸。」

將「奇霸培根煎蛋」送入口中的梅洛斯依舊一言不發，額頭上的皺紋越來越深。

我行了一禮，與愛·法等人一同回到了位子上。

「讓您久等了，料理完成了。」

「聞到奇霸肉的味道，我也餓得厲害。給我分點多餘的肉。」

順便一說，我聽說在我之前的世界上，因爲衛生方面的原因有不少國家裏是不能生喫雞蛋的。在製作玉子燒的時候，也經常需要將兩面都充分煎熟。

而且，我本來就打算讓麥伊姆試喫，所以即使多幾個人也不會有多麼沒大沒小。希望他能把我們當做是試毒的。我一邊下定決心，一邊切下五片培根肉，又多拿出來兩根煮好的肉腸。

我從裏面挑出一個趁手的鐵鍋，將水瓶裏的水全部倒了進去。我在鍋裏放入三根從皮袋子裏取出的肉腸，然後在另一個竈臺上熱起空的平底鍋來。

閒了下來的凌奈·盧也趕忙做好了熱狗。然後，將肉乾直接與培根和肉腸一起放到木盤子裏，出陣的準備便做好了。

培根發出讓人心情愉悅的音色，肉香味開始在廚房裏飄散開來。就連完全不餓的我的肚子都叫了起來。

「凌奈·盧，麻煩你去準備下木盤子。麥伊姆的那份馬上就要做好了。」

在那位青年武官的帶領下，我們一個跟一個地走在迴廊上。青年在迴廊盡頭的門前停了下來，大聲說道：

製作這道料理並不需要什麼事先練習，所以我實際上已經好多年都沒有做過這道料理了。它的外觀和香味，都誘人食慾。

「我是總管卡龍牧場的商會會長迪郭拉，這位是達巴格外務長官梅洛斯。聽聞各位是從傑諾斯來的客人，就專程前來參會了。」

我代表全體人員行了一禮。迪郭拉熱情地微笑着，而眼神有些神經質的梅洛斯則一臉嚴肅地打量着我們。這兩位的性格與他們的身材一樣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我還記得在某部歐美的拳擊動畫裏有人用大水杯喝生雞蛋的畫面，但是那裏面使用的是Made in Japan的雞蛋吧。在我沉迷這種漫無邊際的思念時，透明的蛋白已經被煎成了白色，橙色的蛋黃也冒出了恰到好處的顏色。

麥伊姆一邊開心地笑着，眼睛裏一邊閃爍着期待的神色。她已經品嚐過培根了，但是這應該還是她第一次品嚐到加熱過的。

笑容滿面的迪郭拉使了個眼色，梅洛斯一言不發地拍了下手。隨後出現了一名和剛纔的青年武官身材相同的武官。

「嗯，這樣的話，也沒辦法……那個，您要不要也嘗一下？」

因爲這是一道只有一片培根肉和一枚蛋做成的料理，所以很快就被收到了三個人的胃中。看到這三個人幸福的表情，我的內心而不是肚子非常滿足。

我衝唐·盧提姆笑了笑，然後重新轉向正面。一臉茫然的迪郭拉正在那裏。

「這是一種更加重視味道而忽視了保存性的燻肉。肥肉很多汁吧？關於保存期限，我還在進行研究，但是它應該是可以保存一個月的。而且……我所選用的部位，不是腿肉而是胸肉。」

「好的！但是……一聽到是明日太製作的奇霸肉料理，我就非常期待啊。」

扎修馬敲了敲門，出現了一位彆着刀具的好似武官的青年。

凌奈·盧則一臉陶醉的表情，面無表情的愛·法的雙眼裏也冒出了非常滿意的目光。愛·法似乎真的是非常渴求奇霸肉的味道。

「那個，那能不能讓我也嘗一嘗？我還是第一次整整一天沒有喫過奇霸肉，我的內心非常渴望奇霸肉。」

等蛋完全煎熟之後，「奇霸培根煎蛋」就算完成了。因爲在製作培根的時候就灑了很多鹽和皮果葉，所以無須再進行什麼調味了。如此簡單的料理可不多見。

房間內非常寬敞，頗具會議室的風格。長長的桌子和好幾張椅子放置於其中，上面還坐着兩個人。

「是的，今天我帶來了奇霸獸肉乾和肉腸。」

於是，現在最爲理想的貿易對象，便是對奇霸肉頗有興趣的巴拿姆維爾海德等人。接下來我的打算便是奇霸肉會在肉類業界非常有權威的達巴格得到什麼樣的評價。

站在廚房入口的工作模式的武官剛纔也是帶着一臉複雜的表情觀察着我們這邊的情況。可能是煎好的培根肉所釋放的芳香刺激了食慾中樞吧，或者是被麥伊姆那幸福的表情所打動了吧——恐怕是兩者兼有吧。麥伊姆等人已經將我製作的料理一掃而光。

我一邊爲貿易對象煎着培根一邊笑着回答。

「那麼，帶客人去廚房。」

「嗯，因爲我在肉腸裏添加了提諾和波糖，所以沒在這道料理裏添加那些。」

「感謝二位這麼早來參加會談。我是在傑諾斯的宿場鎮上經營餐廳的森邊人，我叫法家的明日太。」

「如果在宿場鎮賣這個料理，人們豈不是會讚不絕口？我覺得它的美味不亞於奇霸漢堡肉和奇霸肉包子！」

「啊？嗯，肉和食材我都多帶了點——」

「我本來打算用在肉腸上的，醬汁。」

門後面依舊是迴廊，但是我們並沒有被帶來帶去，出門之後對面馬上就是一扇門，這裏就是廚房的入口了。因爲我們要求他們準備一間廚房，所以他們纔會選擇廚房最近的房間作爲會議室吧。

「算不上覆雜的料理，麥伊姆你可別太期待哦？」

「昨天我已經和各位通知過了，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借用一下廚房。當然，也可以直接品嚐，但是我覺得還是讓各位品嚐烹飪後的奇霸肉更能讓各位瞭解到奇霸肉的味道。」

「讓各位久等了。這些便是奇霸肉料理。」

迪郭拉饒有興趣地探出身子。我向他展示了一下手上的皮袋子。

已經得知了菜單內容的凌奈·盧將七個盤子擺到了作業臺上。這其中兩個盤子都是給麥伊姆的。

「哈哈哈。這料理看起來還真有意思呢。」

「什麼！明日太，難道你讀懂我的內心的想法嗎！」

「嗯嗯，在。奇霸肉還有剩下，回到旅店之後我去問一下看看能不能讓我用下廚房吧。旅店不行的話，回去的時候還要順路下去馬洛他的牧場吧，在回到傑諾斯之前，我覺得還是有機會讓您喫到奇霸肉料理的。」

「這個是什麼？」

「於是，各位到底是來商量些什麼事情的？難道說，我們有幸品嚐到聞名的奇霸肉了嗎？」

按照約定，我和愛·法以及凌奈·盧還有在最後面待機的麥伊姆四人一同離開了會議室。愛·法是保鏢，凌奈·盧是烹飪助手，而麥伊姆，則只是一位參觀者而已。

聽我說到一半，凌奈·盧也害羞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用木刮刀將完成的料理撈起來，一份份地放到木盤子上。被煎得縮捲起來的培根上，被煎得顏色很漂亮的煎雞蛋正在發出璀璨的光澤。

爲了避免出現參與商談的人數過多無法提供出相應的餐食的情況，其他的食材我也事先已經準備了足夠份量來。在熱鐵鍋的同時，我從皮袋子裏拿出必要的提諾菜，將其切碎。

「煎出來的肉可真是香啊。不，這個香氣，一點也不亞於卡龍肉啊。」

「法家的明日太大人……這料理，好喫到令人震驚……奇霸肉竟然是如此地美味。」

「比任何人都熟知卡龍肉的美味的各位能這麼想，我非常高興。」

（而且，出售奇霸肉料理的我們畢竟是會成爲達巴格的競爭對手的。我們也是想以理服人，以免留下什麼宿怨。）

「這個軟軟的燻肉還是煎過之後更好喫！奇繆斯蛋和它也很搭配！」

這是我在家裏將其分成小份後帶來的。順便一說，食材之一的麻麻利亞醋汁使用的是從維爾海德那裏得到的巴拿姆產麻麻利亞。我用木勺子從小壺裏舀起這醬料，在每個盤子裏分別放上一點。

「是吧？畢竟我做奇霸培根就是爲了煎着喫的。只有煎過之後才能發揮出它原本的美味。」

其他村鎮上肯爲肉乾這種便攜食品花上這麼多錢的人恐怕不多。但是，如果說這種食材有着不遜色於生肉的美味，那它也就具備了作爲高級食材的資質。本來，大量生產培根和肉腸是很難的事情，所以說，如果可以和一部分有興趣的人開展貿易的話，倒也可以取得足夠的收益。

長長的桌子上擺上了五個盤子。兩盤「奇霸培根煎蛋」，兩盤熱狗，以及一盤培根和肉乾以及肉腸的拼盤。面對這些菜餚，迪郭拉發出「謔謔」的聲音，眯起了眼睛，梅洛斯則一言不發地皺起了眉頭。

這裏是一片有着比宿場鎮還高大宏偉的建築物的區域。雖然也有會議所這種平房建築，但是從規模上來說和公民館相差無幾。

然後，我開始在鍋裏煎奇霸培根。我選擇了三塊肋骨肉製成培根，所以在煎制時不需要額外放油。肉腸煮好還需要一段時間，所以我在一口巨大的鐵鍋裏放入了三片奇霸培根。

兩個人就這樣喫了一會兒。其間，坐在我斜後方的唐·盧提姆悄悄地叫了我一聲。

「但是，因爲鹽和香草的味道很重，所以是不是還需要點復瓦諾餅和蔬菜之類的？」

「不，我真的是被這個味道給震驚了。而且，儘管這是熏製的肉，沒想到卻如此美味……明明選用的香草和卡龍肉乾中添加的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爲什麼卻可以讓味道濃縮在其中？」

與此同時，迪郭拉等人的「奇霸培根煎蛋」也煎好了。

每個人都僅用木籤和木勺靈巧地切分培根，將「奇霸培根煎蛋」送入口中。喫到嘴裏的一瞬間，麥伊姆首先「嗚哇」地發出了一聲讚歎。

2

我們返回到了迪郭拉等人等待的房間，前去完成在達巴格最後的一項工作。

這兩位看起來都是西方男性。其中一位體型肥碩，另一位則就顯得相對消瘦一些。發聲的是肥碩的那位。肥碩的這位身着商人風範的布衣，瘦的那位身着高級絲綢服飾。

我用切肉刀從塊狀的奇霸培根上切下儘可能薄的肉片。然後，一直在觀察站在入口處的武官的愛·法小聲叫了我一聲。

室內雖然只能見到迪郭拉二人，但他們似乎也準備出了相當數量的護衛。確實，和不知道來歷的一夥人會面的話，的確是需要這方面的考慮。

我衝着負責望風的武官也問了一句，但是得到的回答是「不用了」。大概是覺得在這種狀況下還要偷喫東西的人簡直也太沒大沒小了吧。但是，對於我來說，讓森邊同胞們滿意比講究這些排面更爲重要。

這就是一種類似熱狗的料理。麥伊姆咬上一口，臉上爆發出了更爲喜悅的表情。

「客人到了！失禮了！」

「謝謝，已經夠用了。」

熏製之後變得不怎麼成形的肉腸外皮恢復成了之前的圓形。將其從湯水中撈出，瀝乾水分之後，將切碎的提諾一起夾進厚厚的波糖麪餅裏，塗上醬汁和用水化開的類似蛋黃醬的香辛料薩魯法魯。

武官點了點頭，打開了門。

總之，我們分成了幾列人坐了下來。按照說好的那樣，我和愛·法、凌奈·盧還有扎修馬坐在最前列。梅洛斯看到一身獵人打扮的愛·法站在旁邊，皺了皺眉，但是也沒有要說什麼。

麥伊姆好像是一隻揮舞着尾巴的小狗一樣，看着我正在進行的作業。我一邊覺得這料理真的不值一提，一邊把奇霸培根肉放在砧板上。讓他們直接品嚐肉乾，和煞費苦心製作出來的奇霸培根，我則希望達巴格人們都能品嚐到它的味道。

在我們聊天的時候，肉腸好像也燉好了。

「是從傑諾斯來的客人麼？裏面已經在候着各位了。」

因爲我覺得，將奇霸肉賣到達巴格這裏來的話是很難讓他們獲得什麼好處的，所以他們如此熱情讓我有些意外。

「原來如此。但是，這個肉腸是怎麼做的呢？這個肉腸嚐起來也和軟軟的肉乾一樣多汁。」

「我覺得這個肉腸可以存放更長時間。因爲使用了很多肥肉，所以熏製時間和普通的肉乾一樣長。」

「嗯，這個盤子裏的硬肉乾就是普通的腿肉肉乾吧？這個肉乾嚐起來也不遜色於卡龍肉乾。」

他的這番話已經很讓我滿意了，但是我更加在意的是他臉上的表情。迪郭拉一邊對奇霸肉讚不絕口，一邊露出了一種十分沮喪的表情來。

「……這可真的是不得了了。」

旁邊的梅洛斯第一次開了口。他那沙啞的聲音與他的身材很相稱。

「沒想到如此美味的肉正在傑諾斯上出售……而且法家的明日太，你還在考慮把這個肉賣到達巴格來吧？」

「啊，是的，但是在那之前，奇霸肉的價格恐怕會上漲，所以我並不打算現在就開始貿易。而且，在可以盡情地享受到美味的卡龍肉的達巴格，奇霸肉能不能賣出去還是一個問題。」

「那您還打算去達巴格之外的村鎮上出售奇霸肉嗎？我聽聞最近傑諾斯終於和巴拿姆重新開始了通商。」

真不愧是外務官員，他好像對這些事情瞭解得十分清楚。我點了點頭，直接回答了一句：

「是的。我也很幸運地結識了巴拿姆的人，所以我也在考慮能否和那邊進行通商。」

「真是不得了了啊……當然，我並沒有任何惡意……」

我被惡意這個強硬的說法給嚇了一跳。他們果然覺得我這是對達巴格下達了宣戰佈告嗎。

不，但是傑諾斯暫且不論，巴拿姆等地本來也是卡龍肉的產地，所以我覺得它和達巴格之間不存在什麼大規模的貿易往來。很難想象，我將奇霸肉出售給巴拿姆之後會給達巴格帶來什麼損失。

「梅洛斯殿下，我們應該打開天窗說亮話了。這位法家的明日太，似乎是一位值得信賴的人。」

說着，迪郭拉端坐起來。

「明日太殿下，請允許我和您直說……現在的達巴格的情況有些危急。」

「情況危急？」

「是的。明日太等人正是傑諾斯人，所以當然也會有所耳聞吧。傑諾斯的託蘭伯爵在灰之月裏落馬一事。那便是開始。」

迪郭拉搖晃着肥碩的身體繼續說：

扎修馬一邊說一邊聳了聳肩。我一邊很是詫異他竟然無所謂自己珍貴的家庭正被逼入窘境，一邊將視線挪到凌奈·盧身上。

對，的確如阿爾瑪所說。

當然，我也並不打算做出什麼和自己身份不相符的事情來。我只是見過幾名傑諾斯的貴族而已，自己並不會把這些關係錯當成是自己的力量。

「現在，奇霸肉料理在傑諾斯的宿場鎮深受歡迎，卡龍腿肉銷量微微下降。如果這之後，傑諾斯不再需要卡龍腿肉和肉乾的話，那達巴格對於傑諾斯的價值就會越來越稀薄……」

而且，托爾斯托並不是像薩庫雷烏斯那樣一個人負責食材的流通工作。他或多或少在從傑諾斯侯爵那邊獲得幫助，另外也應該還有下面的人在分管這一工作。

痛苦的感情從我的內心裏湧了上來。我咬緊嘴脣，看了眼坐在凌奈·盧對面的扎修馬。我聽說馬洛他的牧場就在向傑諾斯出售卡龍，如果達巴格都被逼入窘境的話，那這個牧場首當其衝。

梅洛斯被嚇了一跳，然後瞪了眼發出笑聲的人。大笑的人是扎修馬。

「……這就是你的內心想法嗎？我不覺得爲揭穿薩庫雷烏斯的陰謀而盡心盡力的扎修馬會說出這種話來。」

「啊，這只是我的措辭而已，還請不要介意。總而言之，託蘭伯爵家的前當家薩庫雷烏斯之所以落馬就是因爲森邊人啊，迪郭拉大人和梅洛斯大人。」

「那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傑諾斯的宿場鎮上卡龍肉的價格並沒有發生變化，貿易額卻發生了大幅度下跌，這不是很奇怪嗎？」

「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吧。爲什麼會被提出如此單方面的要求？」

「是的，如果現在這種狀態是傑諾斯全員的想法所促成的話，那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但是如果說它只是某一個人的圈套的話——這樣的話就可以將其矯正到正常的水平上。」

「是啊。但是還請您放心。那位大人的身份，可以讓他與傑諾斯侯爵毫無顧慮地交談，而且在那之前這位人物還一直在森邊人與傑諾斯侯爵之間起到了橋樑作用。」

「不不，沒有任何責任的明日太大人去侯爵家陳情，您可不能做出如此危險的舉動——」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我提出了這個要求。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變成了悲傷的迪郭拉不可思議地反問了一句「什麼？」

我屏住了呼吸聽着扎修馬的脣槍舌戰，一邊在懷疑，說得如此詳細真的沒問題嗎。

「那個，關於品嚐奇霸肉一事，已經達到了我們期望的效果。後日等我們可以正式開展貿易活動的時候再來和二位商談吧。」

「那畢竟是有人正式委託我的工作。我只不過是爲了僱主梅爾弗裏德殿下盡心盡力而已。」

我不知爲何，開始覺得自己被扎修馬背叛了。在這場旅途裏，我明明對他產生了如此深厚的信賴和友情——我不想從扎修馬口中聽到這種話。

「等，等一下。能毫無顧慮地和傑諾斯侯爵交談的身份……這到底是，到底是何方神聖？」

「凌奈·盧，你怎麼看？不好意思，我想聽一聽在場的盧家代表的意見。」

「好的，非常感謝。」

我「嗯」了一聲，也帶着不信任感看着扎修馬。扎修馬撕下了一本正經的表情，露出了笑眯眯的壞笑。

我啞口無言。阿爾瑪好像也說過同樣的話，但是我完全沒想到情況竟然如此危急。

「我知道了。那我也會按照規矩去做的。」

「嗯……」

「但是，託蘭伯爵落馬了。在那之後，其他人物接管了與達巴格之間的貿易。因此我們才被逼入了意想不到的窘境。」

我一邊在腦海中整理思緒，一邊繼續說：「而且，關於傑諾斯採購卡龍肉一事，我說不定可以助各位一臂之力。」

梅洛斯用陰鬱的聲音補充說。我已經是非常混亂了。

「通過認識的貴族嗎。當然，我也是達巴格伯爵家的旁流血脈，但是沒有爵位繼承權的我不想自稱貴族。依賴這種人，可能是會導致身敗名裂的結局吧。」

「所以說，傑諾斯對於達巴格的經濟侵略行爲理應是不被允許的。這樣一來，這次的始作俑者如果說是瞞着傑諾斯侯爵與達巴格進行不正當貿易的話，那他不就會成爲肅正的對象嗎？」

迪郭拉帶着嘆息說。

「這聽起來就算荒唐無比，可它就是事實。而我也算是從另一個方向將薩庫雷烏斯逼入絕境的人。最後，我們和森邊人聯手與薩庫雷烏斯展開了對決。」

梅洛斯用沙啞的聲音說。在這個達巴格似乎也有與貴族有血緣關係的人不能就任公職的這種習俗。爲了讓梅洛斯放下心來，我笑着對他說：

「我也不知道。但是，取代託蘭伯爵接管貿易的人物據說非常心狠手辣。傑諾斯對於我們來說是非常親近的貿易對象，所以我們之間的貿易關係一旦破裂，可能會有不少牧場主會去上吊自殺。」

（替代薩庫雷烏斯接管貿易的應該是托爾斯托。那個看起來很柔弱很認真的托爾斯托會如此威脅貿易對象嗎？）

「嗯……」

「這並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我只是想把如今的狀況告訴給傑諾斯侯爵而已。畢竟一切的決定權都在領主傑諾斯侯爵身上。」

我如此宣言道，然後回頭看了眼愛·法。愛·法正冷靜地看着我。

梅洛斯板着個臉向我發問。我面向他，說出了我的結論。

於是，我帶着坐在最前列的成員，愛·法和凌奈·盧以及扎修馬來到了這寬闊的屋子的一個角落。看到剩下的成員開始和迪郭拉寒暄，我小聲對扎修馬說：

「再，再怎麼說，這也太荒唐了——」

扎修馬看着陷入沉默的二位，終於愉快地笑了。

「總而言之，明日太大人，您想表達什麼意思？」

「是的，這些事情我有所耳聞。畢竟森邊人和託蘭伯爵家的前當家的來往頗多。」

因此，即使我們不會阻斷人們對於卡龍肉的需求，但也是有很大的可能對其造成相應的打擊的。即使如此，購買何種肉食是客人的決定，所以我沒必要抱有過度的罪惡感，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而這次的事情卻不一樣。

「喂喂，圈套這說得也太過分了吧？有能之人讓無能之人服從，這是世間常理。即便剛纔的那些話全都是真的，這也只說明傑諾斯比達巴格更爲強大而已。」

「嗯，那個時候我們可能已經沒有那個財力從其他村鎮上購買肉食了，但是我們很期待各位再次光臨。」

「嗯，簡單來說，那人物在壓價購買我們這邊的商品。具體的數額我不方便透露，但是卡龍的價格已經被壓到了難以維持以往生活水平的地步上了。」

但是，扎修馬只是一邊撫摸着自己鬍子蓬亂的下巴，一邊一本正經地看着迪郭拉等人。

迪郭拉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但是——即使如此森邊人一天還是可以狩獵到五十頭左右的奇霸獸。如果其中大部分都可以賣到鎮子上的話，那森邊人會過上多麼富裕的生活。我們正在爲了這個未完的夢想而努力。

他的情況看起來似乎還沒這麼嚴重，但是我依舊聽說他們最近開始虧本了。

迪郭拉臉色發青，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剛纔琢磨這過激反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旁邊就傳來了一個豪邁的笑聲。

「嗯……我們這邊也沒有什麼需要趕時間的事情，請自便。」

「正因爲知道會這樣，所以才能進行如此強硬的貿易吧。傑諾斯在獲得了巴拿姆這個新貿易對象之後，達巴格已經變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了。」

「這麼說很難讓人相信，但這就是事實。薩庫雷烏斯利用森邊人做出了違法亂紀的勾當，所以爲了肅清此事，森邊人決定討伐薩庫雷烏斯。而其結果就是，森邊人結識了以達雷姆伯爵家次子爲首的各類貴族。」

「失禮了。看起來你們談得不怎麼順利，明日太，能不能讓我插上幾句呢？」

波爾艾斯是本家的次子，所以應該也是享有爵位的繼承權的。我本以爲這樣就可以讓他們放心了，但是令我沒想到的是迪郭拉竟然開始發抖了。

「而且，我雖然說了很多牢騷話，但我姑且也算是個商人。還請不要被感情所左右，選擇自己所相信的道路，法家的明日太。」

「嗯，我和那個叫托爾斯托的貴族也不怎麼熟，所以也不好說。但是，即使如此他不還是託蘭伯爵家的人嗎？」

迪郭拉一邊說一邊露出了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

「這還算不上是陳情這種誇張的行爲。我會通過認識的貴族讓傑諾斯侯爵知曉這件事情的。」

「所以說，在這種狀況之下，如果如此美味的奇霸肉在傑諾斯和巴拿姆流通開來的話……我們就會被置於各種意義上的危險的境地之中。」

「啊，城市裏卡龍肉的價格也和以前一樣。所以肯定是有人把差價拿去中飽私囊了。」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應該去爲找到真相獻上自己的力量。我懷揣着這種想法，回到了迪郭拉等人的面前。

「嗯，說來話長了，我們出於一些偶然結識了對方。」

「好，謝謝你，愛·法。」

迪郭拉帶着無力的笑容說。

（可能是托爾斯托自己，也可能是他的部下，或者是馬爾斯坦因的計謀，將達巴格的人們逼入了窘境。）

「關於奇霸肉的貿易，有很多地方是我不能一個人做出決定的。所以，我想借這個地方稍微商量一下。」

「是的呢……我也不是很懂做生意的事情……但是，和我們在牧場上聽到的『蒙受損失的都是平民』這句話是相一致的。」

「貿易的事情，我們已經全權交給你負責了。剛纔那些人也說了，你去選擇一條自己相信的道路吧。」

扎修馬露出了要喫人一樣的笑容，如此道來。他的一番話還是惹怒了悶悶不樂的我。

「死板不一定就善良，而且讓達巴格蒙受損失也未必就是心狠手辣。這位貴族可能只是在爲傑諾斯的利益盡心盡力而已。」

「是，是啊。明日太大人，請多多自重。」

「我，我們絕不是在說森邊人下賤——」

「這可不好說。如果他們的陰謀成功了，那也會被當成是他們的功勞哦？」

迪郭拉瞪圓了眼睛，而梅洛斯則可疑地皺起了眉頭。

梅洛斯用強硬的語氣插了一句。

「託蘭伯爵家的前當家落馬之後，傑諾斯侯爵便做出了讓食材的流通正常化的決策。對外誠實且公正的託蘭伯爵家的前當家在傑諾斯絕非誠實公正之人。從前當家手上接管了其工作的人物接到傑諾斯侯爵的命令，應該正在致力於讓傑諾斯內的食材的流通恢復到正常的水平上。」

「哈嗚？」

「或者說是您誤會了什麼吧。隨隨便便和這種身份的人講話，是會發生不亞於向傑諾斯侯爵陳情的悲劇的。」

「實際上，託蘭伯爵這位人物曾經壟斷了在傑諾斯銷售的各種食材。我們達巴格銷售過去的肉和奶，也全都是藉由託蘭伯爵家之手流通出去的。」

「即便如此，既然這其中有什麼陰謀的話，那我就不能坐視不管。如果說是托爾斯托的部下還是什麼人一己獨斷脅迫達巴格的人中飽私囊的話，那怎麼能袖手旁觀？」

「也就是說，在平民裏也非常下賤的森邊人結識了身份高貴的貴族一事，讓達巴格的各位無法相信吧。如果和各位說一說這其間詳細的原委，各位肯定就會理解。」

「所以說，壓價從達巴格購買卡龍肉一事如果是傑諾斯侯爵自身的想法的話，那任誰都無能爲力，但是如果這是其接班人或者親近的一己獨斷，那麼傑諾斯侯爵肯定是會進行干涉的吧。」

「啊，據說一部分森邊人和託蘭伯爵勾結，染指了一些違法亂紀的事情。但是，在貿易方面，託蘭伯爵是一位非常誠實而且公正的人。對於我們來說，他是最爲理想的貿易對象。」

「那位人物就是達雷姆伯爵家的次子，波爾艾斯大人。」

「明日太大人，可以助我們一臂之力？」

「明日太大人，玩笑話就適可而止吧。」

「特別是最近，傑諾斯和巴拿姆開始了通商，我們的情況愈發危急。還被威脅說，你們要是有啥怨言，那我們今後就去巴拿姆購買卡龍……」

「嗯，但是我覺得那位托爾斯托是可以算到扎修馬所說的死板貴族的類別裏的。」

「……不好意思，我們這邊能單獨商量一下嗎？」

「那果然就是傑諾斯的某人設下圈套，企圖陷害達巴格的人麼……」

「託蘭伯爵家的前當家的罪行被揭穿之後，傑諾斯侯爵應該會非常在意外界的評價。身爲邊境城市，擁有在塞爾瓦屈指可數的財富的傑諾斯，肯定是會被王都視爲一個危險的存在。」

「窘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奇霸獸的狩獵數量是有極限的，所以我覺得對卡龍肉市場的影響應該不會那麼大。」

他的想法和扎修馬一樣。但是，我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伯爵家的次子，這種身份的大人怎麼可能認識平民……」

我對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因這個人的瞭解，比托爾斯托還要少。他是一位與卡繆爾·佑旭很像的，謎團衆多的人物，而且給人感覺也是一個比一般人更精於算計的人。

「果然是這樣。但是我並不覺得接管了薩庫雷烏斯後事的托爾斯托會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人物。」

「但是，如果可以爲傑諾斯帶來好處，就算這是什麼人的一己獨斷，那也不會惹怒傑諾斯侯爵吧？」

嗯，薩庫雷烏斯在外是可以獲得這樣的評價的吧。特別是薩庫雷烏斯不惜花費重金採購食材，所以他對於達巴格來說確實是非常理想的顧客。

話雖如此，我並不是那麼瞭解托爾斯托的爲人。見了三次面，也只和他單獨聊過幾分鐘而已。

「所以說，各位不用有什麼好擔心的。達雷姆伯爵家的次子隔不到十天就會去一次明日太的店裏。找他去給傑諾斯侯爵帶話，算不上什麼大事啦。」

「……」

「順便一說，這位明日太還曾經在城市晚宴上擔任過廚師，所以也算是見過傑諾斯侯爵。和森邊族長打聲招呼，向侯爵傳話也不是什麼難事。」

「……」

「雖然，和森邊族長接觸的並不是傑諾斯侯爵，而是他的長子梅爾弗裏德殿下。那位大人比侯爵對森邊人還要熱情。」

「傑，傑諾斯侯爵家的長子——！」

迪郭拉已經是面如死灰。梅洛斯緊握着椅子的扶手，消瘦的臉上冒出了急汗。

「我也認識那位大人，梅爾弗裏德殿下是一位非常重視法律和道理的人物。如果有靠着骯髒的詭計中飽私囊的人，他肯定會不惜餘力向這種人揮下斷罪之刃吧。但是……只要是這個人是傑諾斯領土上的罪人。」

「我，我可沒犯罪！」

迪郭拉踢開椅子站了起來。扎修馬一邊看着胖墩墩的迪郭拉，一邊笑着說：

「是嗎。那你就強硬一點吧。傑諾斯侯爵和他的長子都不會對達巴格領土上的糾紛有什麼興趣的。不管達巴格的人民生活得多麼痛苦，這和傑諾斯都沒什麼關係。」

「……」

「明日太一開始也說了，如果說這種不公平的貿易是領主自己的意思，那誰也不能有什麼怨言。但是，如果這是某個人的陰謀的話，那麼他所在的領地上的領主則會給予他懲罰。」

「扎修馬啊。你到底是想說什麼？我的肚子都要餓了。」

說出這句話的是，一直都在很無聊地摸着鬍子的唐·盧提姆。扎修馬一邊回頭看他，一邊毫不客氣地笑着說：

「自從薩庫雷烏斯落馬之後，牧場上的人就在說自己一直在虧錢。我們正在討論是誰獲得了這個差價。如果說獲得了這個差價的人是達巴格或者傑諾斯的領主，那誰也沒法抱怨啥。但是，如果是有人瞞着領主中飽私囊的話，那這人是會被領主定罪的吧。」

「嗯，我聽不太懂。」

唐·盧提姆雖然沒聽懂，但是我聽懂了。

不如說，看到迪拉姆的臉色，就算是不想懂也能聽懂。中飽私囊的既不是托爾斯托也不是其部下，而是做出了「傑諾斯在壓價購買卡龍肉」這種虛假報告的這兩個男人。

「很快，傑諾斯便會向達巴格派出使者。被人帶着惡意惡評說壓價購買卡龍肉，傑諾斯肯定也不會坐視不管。兩個村鎮的領主肯定會聯手闡明真相吧。」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哼……」了一聲，馬洛他一把從扎修馬手上把布袋子搶了過來。然後他便一言不發地背過身去，向家的方向走去。扎修馬朝着他那矮小但壯實的背影大喊了一聲：

3

「啥？」

太陽已經幾乎升到了最高點。唐·盧提姆低頭看了看我和愛·法，大聲說：

「嗯。現在你這個牧場上養出來的卡龍和迪郭拉牧場上隨隨便便養出來的卡龍的售價可是一樣的哦？你難道不應該去和傑諾斯的人談判一下，讓上等的卡龍肉高價出售，低劣的卡龍肉廉價出售？」

「誰知道呢。看達巴格領主的怒氣有多大，但是應該不會被施以絞刑吧。放棄做財務工作的生活，回到拽着卡龍的尾巴到處跑的生活就行了吧。」

「並非如此，奇霸是奇霸，卡龍是卡龍，它們的美味之處是不一樣的。我覺得這樣的結果並不會出現。而且，我們也不可能準備出足夠所有傑諾斯人食用的奇霸肉來。」

「老爸就像從前那樣去好好養卡龍吧。之後的麻煩事兒就交給可靠的繼承人去處理吧。他比我可是能幹多了。」

「我可不是爲了那個目的去揭穿罪人的。這是義憤填膺啊，義憤填膺。」

然後，站在我們身後的唐·盧提姆高興地「嗯！」了一聲。

昨天只見到了彎下腰的他所以不是很清楚，沒想到他個子比我想象中還要矮。最多不過一米六吧。馬洛他依舊板着個臉，看都不看我們一眼，似乎是想直接從我們面前路過，所以扎修馬便「等下」一聲叫住了他。

「這就好！父親和兒子就應該心意相通！」

「那個奇霸肉真是太好喫了啊！我做晚餐的時候丟到鍋裏幾塊，那味道和卡龍肉不相上下啊！」

「……我可不想被你這種人這麼教訓。」

就這樣，阿爾瑪和牧童一起離開了。他肯定是去騎上託託斯將消息傳達到各個牧場上了吧。

「那裏面還有搬運費吧。往來達巴格和傑諾斯要花上一整天時間呢。」

「恐怕是這樣的。他可能和那個名叫梅洛斯的外務官合夥拿走了本來應該支付給你們的貨款。

凌奈·盧在我身後開口說。米劄笑眯眯地回答：「那真是太好了。」

馬洛他不耐煩地看着比自己高出半頭的大兒子。而扎修馬則補充了一句：

「那就是阿爾瑪帶我們在牧場上參觀的回禮。這種東西，我們要了也沒用，收下吧。」

「什麼教唆，說得可真難聽啊。不管是多狡猾陰險的人，沒拿出證據就沒法說人家是罪人吧？所以，我只是抑制住了自己而已，在有把握之前不要打草驚蛇。」

「這都啥事。那也就是說，傑諾斯的貴族讓卡龍肉的價格下跌，這其實是迪郭拉大叔扯的謊？」

「別這麼說啦！」

「那再見了。下次可別再隔兩年回來了哦？」

「也是啊。所以說，你快點把牧場讓阿爾瑪繼承了啊。阿爾瑪的話，這種程度的賬目還是算得清吧。老糊塗蟲一直不退位的話是培養不出來繼承人的哦？」

扎修馬一邊撫摸着自己蓬亂的額頭一邊擔心地把臉湊了過來。我一邊看着他，一邊苦笑着回答：

「在擔心別人之前先擔心下自己吧！你這個……笨蛋兒子。」

「嗯？愛·法，怎麼了？」

「啊……這也太陰險狡猾了。嗯，這也是把財務全權交給他去處理的我們的失誤吧。」

坐在搖晃的車廂裏，我開口說道。扎修馬詫異地扭頭對我說：

在我們聊天的同時，馬洛他的牧場出現在了視線裏。抱着個巨大的木桶正從棚屋裏出來的米劄笑着歡迎了我們。

「話說，僞裝成商團來讓孫家上當也不是卡繆爾·佑旭想出來的，而是你和梅爾弗裏德的計謀吧。這麼一想，我一開始就應該知道你是一個很精於算計的人了。」

「不是的，你不是一個會忽視自己老家牧場的人，這讓我很放心。雖然我覺得你還挺不率直的。」

「真是太陰險了。你已經在替大叔參加商會的會談了吧？今後不管是誰繼承迪郭拉的位子，你可都要擦亮眼睛，不要讓大家喫虧。」

「接下來會去通知的。我想拜託你們去通知他們。我們馬上就要回傑諾斯了。」

「都已經到中午了，應該是回來了吧。話說，你！」

「非常感謝，您幫了我們大忙了。」

「雖然味道有點重，但是我喫着喫着就覺得這個口味纔是最關鍵的地方。能喫到這麼好喫的肉，傑諾斯的人很快就不會再買卡龍肉了吧。」

「卡龍奶很容易變質，所以很難買到。十瓶紅銅幣五枚，二十瓶就是十枚。」

我爲了遮羞，彈了下愛·法那高高的鼻子。愛·法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然後把臉湊到我的面前。

「啊，瓶子我已經買好了！方便的話，請讓我買點卡龍奶吧。」

兩名罪人茫然若失，說不上來任何話語。

扎修馬壓低聲音，說起迪郭拉等人的事情來。聽着聽着，阿爾瑪臉上就浮現出了驚訝的表情來。

「這是我的臺詞。明日太，你爲什麼在流淚？」

「啊，近期傑諾斯城那邊會派來調查真相的調查隊，這事兒你也要和大家說清楚哦？不這樣做的話，他們可能還會強調是傑諾斯在壓價。」

我一邊回答「我沒哭」一邊擦了擦眼角。

接下來，迪郭拉等人所犯下的罪行將會傳遍牧場。憤怒的牧場主們彈劾掉迪郭拉的話，此事終將會傳到達巴格伯爵耳中，用不着等傑諾斯的使者來，他們就會得到制裁。

「那再見了！老爸，別在我下次回來之前就埋到土裏了！」

「喫到了。甚至喫得都有點多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決定買十瓶回去。沒法進行準備工作的明天，宿場鎮上的攤子不開門，所以我們就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向米歇爾學習各種料理技巧。

我從車廂上跳了下來，笑着答覆米劄。扎修馬也站到了我身旁。

「……你讓我重新考慮自己的生意？」

「你說啥呢，又把那些陳年舊事搬出來了啊。就這麼不開心嗎……？」

「啊，那是卡龍奶吧？方便的話，我能不能買一點？十瓶就可以了。」

怕被別人聽到，愛·法小聲對我說。

「什麼？還要派調查隊過來？」

「啊，您已經品嚐了呀。合您的口味真是太好了。」

「疼疼疼，抱歉，玩笑開過頭了。」

「那是當然啦。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爲非作歹。」

「好，我知道了。晚上我就叫上大家去把迪郭拉給批鬥一番。」

「如此悠閒的村鎮上也有搞陰謀詭計的人啊。」

米劄抱着沉重的木桶，喜笑顏開。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我身邊的麥伊姆開口說：

阿爾瑪一臉興奮的表情，叫住了旁邊的牧童。

「沒什麼事兒的話就別露出這幅表情來。」

「……那頓飯是你們送的奇霸肉的回禮。」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要讓迪郭拉相信必須這麼說。」

「……那個迪郭拉和梅洛斯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米劄丟下兒子，向我們說：

「咦，太便宜了吧？要是在傑諾斯買的話，價格就要翻上一倍吧。」

「我知道啦。其他牧場的人呢？」

就這樣，在我們把瓶子運到棚屋裏之後，牧場上的人就一窩蜂地回來了。走在人羣前面的阿爾瑪笑着打了聲招呼。

「還有。我可能有些多嘴了，但我還是想和你說一句。這個牧場的貴客傑諾斯好像正在重新考慮採購食材的事宜。而且，今天晚上迪郭拉大概就會被人從商會會長的位子上給拽下來。你也藉着這個機會重新考慮考慮自己的生意吧。」

我也哈哈哈地笑了起來，但是與此同時的一個瞬間我被人從旁邊狠狠地拽了下手胳膊。皺着個眉頭的愛·法湊到了我身邊。

「你們在幹什麼？凌奈·盧她們都回來了哦？」

「嗯，在那之前，我還有點話要說。」

說着，扎修馬天不怕地不怕地笑了。

「哈哈。扎修馬，你都學會動歪腦筋了啊。」

「這可不好說哦。我不能向你保證，但是我會放在心上的。」

扎修馬苦笑着說。

我突然間就把腦子裏想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扎修馬笑着做了個總結。

「扎修馬，還有客人們，要回傑諾斯了嗎？」

「就是，父親和兒子的交流讓我很感動。這可是在森邊不怎麼能見到的光景。」

目送着他的扎修馬看到最後從牧場上回來的人影，輕輕地皺了皺眉。那人身材矮小，而且還圓胖圓胖的，他便是馬洛他。

正如唐·盧提姆所說，抱着瓶子的女衆們從棚屋裏走了出來。

馬洛他的身影消失在建築物的陰影之下。

阿爾瑪用手背拍了拍扎修馬的肩膀。扎修馬也很開心地拍了拍阿爾瑪的肩膀。

「啥讓人摸不着頭腦！雖然用詞不咋禮貌，但是你思念父親的心情可是深深地傳達出來了哦，扎修馬！」

「那一開始就和我說清楚不就好了嗎？真是的，性格太惡劣了。」

「不好意思，我也想買二十瓶卡龍奶。」

「阿爾瑪他們還在牧場上？我想和他們打個招呼。」

「那麼，就把這桶奶分裝到瓶子裏吧。要賣給奶店的奶我喫過飯之後再去擠。」

「……」

「你一開始就覺得迪郭拉他們很可疑吧？你是爲了看到他們的反應所以才教唆我的嗎？」

「要回去了嗎？在鎮子上喫到好喫的卡龍肉了嗎？」

「這是捏恩葉。昨天那頓飯的回禮。」

「說啥呢，別這麼大聲說這種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啊，唐·盧提姆。」

天色已不早，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射在路面上。我們打算接下來先順路去馬洛他的牧場，然後再返回傑諾斯。

「咦，你要買卡龍奶嗎？但是我們家裏只有這種木桶。我們平時都是直接賣給奶店的。」

馬洛他詫異地回頭，扎修馬從車廂上拿出一個大布袋子遞到他跟前。

「扎修馬，你比我想象中還要精於算計啊。」

扎修馬聳了聳厚實的肩膀，然後再次看向車廂外面。這裏還是達巴格領土內，我們正走在連接鎮子和牧場的林蔭道上。

「那我們回森邊吧！女衆們肯定已經做好了美味的晚餐在等着我們了吧！」

「是啊，回去吧。」

我笑着回答。

愛·法紅着臉，輕輕地踹了下我的腿。

就這樣，我們在達巴格的兩日旅行終於迎來了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