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森邊的客人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9萬 字
就這樣,來到了這一天。
也就是邀請米歇爾和麥伊姆來森邊做客的,黑之月二十一日。
但是,在那之前我們首先必須完成宿場鎮上的工作。我抑制住愉悅的心情投入到了這一天的工作當中。
開店之後第一個高峯期過去後,一位稀客出現在了我們面前。達雷姆伯爵家的廚師長楊時隔多日造訪了我的攤位。
「明日太大人,好久不見了。」
「啊,好久不見了,楊。今天您有何貴幹?」
楊是一位年紀比米歇爾大的,剛剛步入老年的男性。他雖然看起來比較威嚴,但是對於料理卻有着非同尋常的熱情。
楊很有禮貌地向我行了一禮,然後指了指站在他身後的兩名女性。
「今天有新人來攤子上上班了,所以我提前來了宿場鎮。我想先和明日太您打一聲招呼。」
這兩位女性看起來都非常年輕,有着一種城市市民的高雅氣質。其中一位個子較高,面相嚴肅,另一位則比較小巧,看起來比較強勢。前者的年紀和我不相上下,後者則感覺比我小上個兩三歲。
「這位是曾經服侍過波爾艾斯的侍女雪菈,這位是前幾天開始在達雷姆伯爵家工作的妮可菈。」
年長的是雪菈,年輕的是妮可菈。雪菈有些戰戰兢兢的,妮可菈則一臉不悅的表情,她們都低着頭。
「我是森邊人,法家的明日太。還請多多指教。」
話說回來,我之前從來都不知道在楊的攤子上工作的店員都叫什麼名字,而且我也只在他們推出新品的時候纔有機會去楊的攤子上,想必今後也不會有什麼太多的來往吧——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但是雪菈卻道出了我預料之外的話語。
「那個,明日太大人……您的家主愛·法過得還好嗎?」
「咦?您是怎麼知道愛·法的名字的?」
「嗯……實際上我在波爾艾斯大人和愛·法大人去託蘭伯爵府邸接明日太的時候,有幸在達雷姆的府邸與愛·法大人交談過。」
雪菈一邊說一邊不知爲何紅起了臉。
「愛·法大人肯定已經不記得我的名字和長相了吧……我每天都在向西方神祈禱,祈禱愛·法平安無事。」
「是麼,真是太感謝您了。」
「所以說,現在就可以去商量商量,看看塔拉能不能和父親一起來森邊村落玩。我感覺這一個月裏森邊人和鎮子上的人的關係變好了不少,只要我們互相多一點點信任,塔拉也就可以來森邊玩耍了吧。」
「米歇爾大人真的是一位出色的廚師。『白衣少女亭』雖小但卻是一間非常優秀的餐廳。米歇爾在這家餐廳中擔任了多年的廚師長。」
「那就把其中一份『波糖卷』換成『炸奇霸肉排三明治』啦。價錢就變成三枚紅銅幣了,沒關係嗎?」
「啊,是塔拉!哇,歡迎光臨。」
在她抽出的第十根木棒上,終於出現了紅色的印記。
「是嗎,那個女人的表情看起來很悲傷呢。」
我感到非常欣慰,臉上的表情都快融化掉了。
「想!但是……我媽媽應該不會讓我去吧。」
「是嗎,託蘭伯爵家的上一代家主被審判,米歇爾大人可能會正式決定將自己的女兒培養成廚師吧。未來真的叫人充滿期待。」
總而言之,在森邊村落鎮子上的人被邀請來做客無疑是一件稀奇事。
就這樣我們結束了攤子上的工作開始收拾殘局,而米歇爾和麥伊姆按照約定好的那樣在下午二刻過來了。
我其實並不是想看到森邊獵人和宿場鎮上的人相親相愛手牽手的場景——卡繆爾·佑旭曾經是這麼說的,但是我是想見到的。對於在森邊和在宿場鎮都有讓我珍視的人的我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被裏米·盧這麼一提醒我纔想起來。
塔拉一臉疑惑地看了看我和裏米·盧的臉。
「啊,是裏米·盧!好久不見了!」
麥伊姆帶着期待的目光坐進了貨車。
「但是,只要坐貨車往返半路上就不會有什麼危險,白天法家和盧家周圍也不會有奇霸獸和孟拓,所以沒有什麼危險。然後就是塔拉的母親能不能放心讓你來的問題了。」
「嗯,其實呢,今天有兩名託蘭的熟人要造訪森邊人村落了。」
「話說回來,其實今天我們要把米歇爾和他的女兒麥伊姆邀請到森邊做客。」
米歇爾一言不發地跟在身後。
「嗯。盧家是森邊的族長一族哦。大家都很期待麥伊姆來做客。」
「我們會先去盧家這個氏族嗎?」
「正因爲託蘭伯爵看中了他的手藝,所以他才遇到了那種……斬斷廚師的手筋,爲什麼會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我無法理解。」
塔拉歪了歪腦袋,好像是沒有聽懂的樣子。
「明日太,剛纔那個是城市裏的廚師嗎?」
「嗯!然後裏米也想去塔拉的家裏玩!」
楊對米歇爾這個廚師也是有所瞭解的。以前他們曾經在我的攤位前見過一次。回想起來,楊能對我敞開心扉也要感謝與米歇爾的邂逅。
「如果說有米歇大人的指導,那麼他的女兒想必也會有着一手精湛的廚藝吧,他的女兒還很年輕嗎?」
「到現在已經有五年左右了。我可以肯定地說,當時米歇爾大人在城市裏可以算得上是前三位的廚師。」
塔拉開心地笑了。
「嗯,他是達雷姆伯爵家的廚師長,名字叫楊。和他在一起的姑娘們好像是今天開始在他的攤子上工作的新店員。」
「嗯, 只要還活着就會遇到各種各樣的煩惱嘛。啊……亞米爾·雷,抱歉現在這麼忙還都交給你一個人。」

「嗯……」
麥伊姆到底會用奇霸肉做出一道什麼菜來呢。光是想一想我的心中就猶如戀愛的少女一般撲通直跳。
「爲了不輸給他們,我也要努力工作了。那麼,抱歉在繁忙之中打擾您了。」
「沒關係的!和油油的炸奇霸肉排相比米歇爾婆婆更喜歡奇霸肉包,所以她說要是抽中的話就送給塔拉!」
「是嗎……米歇爾大人去明日太大人的家裏……」
我們平安地回到了盧家村落。
如果召開一場板着臉錦標賽,那鎮民代表毫無疑問肯定是米歇爾和米拉諾·瑪斯。他們會和森邊的代表東達·盧與古拉夫·扎扎展開一場精彩絕倫的比賽。
我蹲下來,從正面看着塔拉那小小的臉蛋。
「那個,說來話長了,總之就是他的女兒麥伊姆對我的廚藝很感興趣。米歇爾只是跟着她一起來而已。」
「咦?是那個個子高的人嗎?」
對於想來森邊見識一下我是如何烹飪料理的女兒,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他既沒有強烈反對,也沒有表現出高興的樣子。
不用多言,裏米·盧獲許在宿場鎮的攤子上打下手之後,和本人一樣高興的人就是這個塔拉了。塔拉笑眯眯地站到了攤子和攤子之間的空隙裏。
裏米·盧也一起又蹦又跳了起來。
她深深地底下泛着紅潮的臉蛋。而麥伊姆纖細的小手上正拿着一個巨大的皮包。
「爸爸的那份!鍋店的叔叔的那份!」
「那麼,能不能先坐上貨車等一會兒呢 。我們接下來還要去採購和換錢。米歇爾……您這邊請。」
除此之外,十年前和幾個月前,前往西姆的商團和僞裝成商團的一羣人也曾經涉足過這裏,但是他們並沒有進入村落,而是直接進入了森林深處。還有潛入了滋洛·孫被關押的扎扎村落的不明身份的人物以及爲了和我商談來到盧家村落入口處的莉芙蕾雅和桑久拉,這些人是可以排除在外的。
這是一個類似行李箱的四方形的包。這包看起來有些年代了,但鉸鏈和提手用的都是金屬,是一個相當高級的包。
塔拉一瞬間瞪大了眼睛,然後跳了起來:「太好啦!」
「你看,之前我們和貴族們的關係還沒有一個定論,所以不敢冒着危險把塔拉邀請來做客吧?但是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情況也發生了變化。塔拉還想不想來森邊玩……?」
「今天要來森邊的是比塔拉年長的女孩子和她的父親。你能不能回去和爸爸媽媽說一下,有這樣的人會來森邊做客?大家聽到這些話之後肯定就能放心了。」
「彼此彼此。這包裏……裝的是烹飪器具嗎?」
「嗯!好的!」
然後,在旁邊的「奇霸獸漢堡肉」上的裏米·盧向我打了聲招呼。
「塔拉你以前也說過吧。所以我打算事先和你說一下。」
在「玄翁亭」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米歇爾大白天的就喝得酩酊大醉。他大叫着想當廚師的話就不要留在傑諾斯這種地方。米歇爾到底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把自己的女兒養大的呢——像我這樣的年輕之輩是很難體會到的。
她的父親米歇爾今天也依舊板着個臉。
「咦,是嗎!真好啊,塔拉也想去。」
「今天還請您多多關照,明日太!」
「我倒是無所謂。有三個客人沒有去抽籤,能不能把這個部分給扣掉?」
「太好了呢,但是,塔拉,太遺憾了呢。」
「也是呢。雖然已經沒有什麼危險了,但是森邊還是有奇霸獸和孟拓潛伏,不是什麼可以隨隨便便來玩的地方。」
「是嗎,真的太謝謝你了。要不要抽『炸奇霸肉排三明治』的籤?」
「今天我要買很多份,所以拿了個藍子過來!那個,我要五個波糖卷,兩個奇霸獸漢堡肉和奇霸肉包子,還有一個喵姆烤肉!」
抽到「炸奇霸肉排三明治」的概率大概是十三分之一。買了十份料理能抽中幾份,這裏就要看塔拉的運氣如何了。
「好的!我會努力不讓大家失望的!」
我回到「奇霸肉波糖卷」的攤子上。
「哪裏,謝謝您專程趕來。」
「是嗎?那就真的太好了呢!」
森邊少女與宿場鎮的少女兩眼冒着亮閃閃的光芒互相看着對方。大人們也會這樣深情地注視對方吧。
「嗯,我知道了。明日太哥哥,謝謝你爲了塔拉做這麼多。」
「什麼?米歇爾大人爲什麼要去明日太的家裏?」
塔拉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她的雙眼裏閃爍着遠遠超乎我的想象的理解的目光。
「我和裏米·盧其實都很想邀請塔拉來森邊做客。裏米·盧,對不對?」
「不是的,是另外一個女人。」
「是的,是父親送給我的。」
「米歇爾婆婆的那份!」
但是,她卻一直沒有抽中。命運的女神直到最後的最後纔對塔拉露出微笑。
「是啊,我也無法理解。話說……米歇爾遭遇不幸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好開心呢。」
據我所知,只有寥寥數人曾經涉足過森邊村落。他們便是卡繆爾·佑旭以及其弟子雷託,被邀請至法家做客的修米拉爾,居住在盧家村落裏的芭爾夏和吉達——大概也就是這幾個人了。
「嗯」
所以,我製作了四份由我負責的「波糖卷」。其他攤位也一個接一個地製作出了各自負責的料理,塔拉準備的籃子裏裝滿了熱乎乎的料理。
另一位名叫妮可菈的女人到最後都沒有說一句話。我本以爲她是個比較強硬的姑娘,但是在裏米·盧看來卻不是那樣。我也一直被人認爲是沒什麼看人的眼光,所以裏米·盧的想法肯定更爲正確。
「全都抽!爸爸他們肯定是想抽兩次所以纔買了兩個波糖卷的!」
總之,她對愛·法的印象很好,真是萬幸。我把攤子交給亞米爾·雷打理,然後又站到楊等人的面前。
「嗚哇,要買這麼多啊?」
「是的,看起來今年應該有十歲。」
「那就太好啦。」
五年前——被趕出城市的米歇爾從那之後就一直在託蘭領土上的燒炭小屋裏上班麼。
「好的,明白了。」
因爲我們準備了與不中的籤子數量相同的料理,所以若有客人不抽籤則需要將相同的份數扣除掉。特別菜品「炸奇霸肉排三明治」還剩下一半,大約十五個。
「嗯」
塔拉一邊精神飽滿地叫着,一邊一個接一個地抽籤。這幅情景光是看着就叫人感到一陣欣慰。
「怎麼了?有什麼事要和塔拉說?」
早在四個月之前,塔拉還非常害怕森邊人。所以說我也不是不理解周圍的人爲什麼會這麼擔心。
「啊,對啦!明日太,你不是要把那個事情和塔拉說嗎?」
說着,楊露出頗爲痛苦地嘆了口氣。
「嗯!這是給塔拉和塔拉的爸爸,布店的叔叔,鍋店的叔叔,米歇爾婆婆還有旅店的叔叔買的,因爲他們過不來所以就讓塔拉來給他們買!」
這個時候,多拉大叔的愛女塔拉來了。
但是,在託蘭伯爵家發生騷亂之際,卡繆爾·佑旭和雷託頻繁造訪森邊村落,現在吉達等人還生活在這裏,所以說盧家的人肯定也產生了某種程度的抗性吧。即使我牽着貨車繮繩走到廣場上,分家的女衆也是和平常一樣地和我打了聲招呼。
我站在本家屋後的小廚房面前宣佈:「我們到了,這裏就是盧家村落。」
從貨車上走下來,麥伊姆環視了一圈四周:「嗚哇……」
「好厲害……真的就在森林裏啊。」
「嗯。因爲這附近沒有什麼可以充當奇霸獸的食物的果子,所以不用擔心哦。」
此時,米婭·雷媽媽笑着走了過來。
「辛苦你了,明日太。還有,鎮子上的客人們……歡迎來到盧家。我是盧家本家家主的妻子,米婭·雷·盧。我雖然不怎麼會說話,但還是歡迎各位來到盧家。」
「初,初次見面!我是託蘭的麥伊姆,這位是我的父親米歇爾。」
麥伊姆嗖地一下低下頭,而米歇爾則是呆呆地低下了頭。米婭·雷媽媽笑着看了看他們倆。
「據我所見,你們好像沒有帶鋼器具吧。那麼一大堆行李,是食物?還是刀?」
「啊,這個是烹飪用的刀和勺子。」
「那我先替你們收起來,然後幫你們放到廚房裏吧。在森邊,客人是不能帶着刀進到家裏的。」
而我和愛·法漸漸地不再受森邊的這一習俗所約束。麥伊姆一瞬之間露出了擔心的表情,但是她還是一言不發地把皮包交給了米婭·雷媽媽。
「謝謝。你真是個好姑娘呢。來,我來帶你們去廚房……這邊請。」
在米婭·雷媽媽的指引下,麥伊姆和米歇爾來到了廚房。其間我們也放下行李,開始清洗被弄髒的鐵板和鐵鍋。
今天盧家派來的成員有淩奈·盧、裏米·盧、翠瓦依、墨爾蘭·盧四人,再加上米婭·雷媽媽以及西拉·盧也加入了進來,廚房裏一下子就擁擠了起來,所以芭爾夏就沒有來。
「終於啊。」
淩奈·盧一臉嚴肅地小聲嘟噥着。
「真是期待啊——」
裏米·盧興奮無比。
「嗯。脂肪的分佈會給口感與味道造成相當大的影響。脂肪聚集在一個部位上的大腿肉紅色的肉質緊緻,所以偏硬;紅色的肉慾脂肪層疊交錯的胸肉反而最爲柔軟。而背部的肉上脂肪分佈平均,口感不會很硬。」
「不是,我並不想說得這麼誇張。」
「這就是奇霸肉嗎……」
「好的」
我爲麥伊姆,其他人則爲了鍛鍊製作方法分別開始製作「提諾卷」。而盧家的女衆們說她們要多做一點拿去用作晚餐,所以我扭頭對現場的負責人米婭·雷媽媽說:
麥伊姆說着便微微歪了歪腦袋。
芭爾夏好像已經完全融入到了本家的氣氛中去。這倒是叫人挺欣慰的,可是對心臟有點不太好。
可是這樣一來也就是說,麥伊姆從來沒有用過富含脂肪的肉類做過菜。我有些擔心起來,她會不會用奇霸肉做出一道像樣的料理來。
西拉·盧非常認真地沉默不語地低下了頭表示感謝。淩奈·盧也一言不發地低下了頭。
麥伊姆點了點頭,把單把鍋從竈臺上拿開,她似乎是想用餘熱繼續加熱。
「用繩子綁住料理!我聽說城市裏也有這種烹飪方法。」
「這個是爲了防止蔬菜中的營養物質流失,還爲了保持蔬菜的色澤豔麗。但是……這是我的故鄉的做法,所以我不清楚是不是對提諾菜也有效。」
她們是薇娜·盧、拉拉·盧和芭爾夏三人。
「我們不會打擾你們的,你們不要管我們繼續幹活吧。」
「嗯,這下你知道奇霸肉是比不帶皮奇繆斯肉和卡龍腿肉還要高級的食材了吧?」
「嗯,這個料理,要麼用繩子綁住要麼是用木籤子固定住,不然的話食材全就會四分五裂。」
「我比明日太的廚藝還要精湛,誠惶誠恐。明日太是這麼和周圍的人說的嗎?」
因爲腿還留在上面,所以首先得把腿部給切下來。這是我和托爾·鄧的工作。
「那麼,趁着這個時間,這次有請麥伊姆——嗚哇!? 」
想着想着,準備工作就做完了。大家的手藝也都在每天的勞作裏越發嫺熟。接下來便是盧家的衆人蔘加的學習會。我和麥伊姆計劃利用這個時間展現各自的廚藝,首先要從我開始。
「原來如此。」
「那麼,首先我們需要完成明天的準備工作,所以還請二位稍等片刻。」
「是的,臺子上沒有出售過湯菜,所以就像你說的那樣。話說回來……麥伊姆有沒有用卡龍的身體上的肉做過什麼菜?我是沒有用過,所以沒法和奇霸肉做比較。」
這個世界上的單把鍋也就是所謂的平底鍋。當然,這口鍋子是我從迪阿爾那裏和一口平鍋一起購入的烹飪器具。
「肉剁好後,放入鹽和皮果葉以及切碎的喵姆菜,一直混合到有黏性爲止。接下來就要把提諾菜放在大量的水中煮透,同時還要放入一些鹽。份量大概是,水的百分之一一——不對,水鹽一百比一。」
「很好喫。而且,不同部位上的肉質,硬度和口感都不一樣。」
米歇爾一言不發地接過木盤子。
邀請麥伊姆來盧家做客,最緊張的人便是這兩位了吧。在盧家,對烹飪最有熱情的就是她們兩個。
「太謝謝了。那我開始烤肉了。」
我將從中間切成兩半的奇霸獸身體放到作業臺上。這是一塊,剔除了排骨和脊骨的大約重達二十公斤的肉塊。
她沒有發表感想而是分別咬下一半五花肉和腿肉送入口中。
「是的。在森邊皮果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所以沒有必要用鹽來保存肉類。只有在製作肉乾的時候會用鹽。」
就這樣,看臺上又追加了三個觀衆。
「這個料理,是我在旅店裏出售的料理。這是一道將切碎的奇霸肉包在提諾菜卷裏製作而成的菜品。我採用了塔拉巴菜作爲湯汁的底味。」
「那麼,我要開始了。能不能分給我一點奇霸肉?」
說着,麥伊姆把皮包放到了作業臺上。易感的臉蛋紅了起來,茶色的雙眼裏燃起激情的火光。
我將事先切分好的肉放在木盤子裏遞到麥伊姆面前。上面分別放着一口份量的裏脊肉、五花肉和大腿肉。
「那你就來堂堂正正地來看不就行了。躲在那裏,叫客人擔驚受怕的。」
十秒之後,麥伊姆麻利地把鍋裏的肉轉移到了木盤子裏。成色堪稱絕妙。
「你要哪個部位的奇霸肉。在烹飪之前要不要先品嚐一下?」
「你們在幹啥?自己的工作都做完了麼?」
她的回答和我預想的一樣。現在只要肯出錢,不管是什麼食材都能買到。但是,卡龍的身體肉和帶皮的奇繆斯肉的價格非常之高,所以至今仍然沒有流通得非常廣泛。
「那我把我拿來的單把鍋借給你用吧。」
「嗯,這是半隻雌性奇霸獸。雄性奇霸獸因爲生性兇猛所以很難抓捕到完好無損的,用作出售的奇霸肉一般都選用雌性的肉。」
趁着這個時候繞過來的薇娜·盧等人躲在牆壁的陰影裏窺視着我們這邊。
麥伊姆細緻地品嚐了最後喫進去的腿肉,然後把木盤子遞到米歇爾跟前。老實得好像一尊木雕像的米歇爾詫異地看了眼女兒。
「明日太畢竟是外國人呢。」
我不由自主地大叫了一聲。三個腦袋出現在了我正對着的那扇窗戶上。
而且,淩奈·盧的視線刺得我很痛。大概是出於對麥伊姆的競爭意識,她剛纔就一直向我投來威嚴的視線。
「等提諾煮透之後,小心不要被燙到了,將提諾菜過冷,同時切掉硬核。然後,用木勺子將剛纔的食材碼放成橢圓形。還有,份量就先做成旅店裏出售的菜品的份量吧。」
「這可真是——這肉的肉質可真好啊。您在保存的時候用的是皮果葉而不是鹽?」
「啊哈哈。我要是能給你做好榜樣就好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你,你們三個在幹什麼啊?」
我花費了很大的功夫去試驗這個蔓草會不會對料理造成不好的影響。順便一說,據說城市裏有專門用來製作料理的繩子。
「得先把這個部位切下來,這樣明天早上的工作就會輕鬆很多。」
房間內的所有竈臺都已經被佔用了,所以我和麥伊姆、米歇爾以及米婭·雷媽媽四人來到了屋外,然後拿出裝在貨車裏的我的烹飪器具。
「好的,謝謝您。」
「好的,非常感謝。」
「然後,用提諾菜將食材包起來,再用菲巴哈蔓草繫住。」
「原來如此。那我在攤子上喫到的是裏脊和胸肉吧。」
「好的,光是烤一烤就能如此美味,真是太讓人震驚了。」
「我肯定會讓大家失望的吧。但是我會努力不讓大家取笑我的。」
「咋了?我爲啥要嘗?」
「而且最近,基本上都會做兩種以上的肉菜吧,要是再來一道熱乎乎的肉排的話,既有嚼勁,家主們也可以享受到一頓滿意的晚餐。」
「接下來,把綁好的食材放到鐵鍋裏,放入切成薄片的亞里亞和捏恩以及塔拉巴菜一起燉煮。用水和果酒做湯汁,放入少許塔瓦油調味。小火燉煮,最後調下味即可。」
「嗯,奇霸肉烤着喫的話,我對那個味道還是略知一二的。」
「不是的,現在對於我來說,明日太已經是無可替代的存在了。」
一片雖然只有一口的份量,但她還是咬下一半,把剩下的放回到盤子裏。
「那麼,請允許我品嚐一口。」
「嗯,但是父親你不也對奇霸肉很有興趣嗎?」
「那麼今天我們來複習一下『提諾卷』的製作方法吧。我打算在下一期把『奇繆斯的尻尾亭』裏的工作也分配給盧家。」
(但是呢,這個小姑娘應該沒問題吧。不管怎麼說她可是米歇爾教出來的。)
在四個竈臺裏生好火,一股熱氣瞬間就充滿了整個室內。
「這麼小的一塊肉卻含有這麼豐富的脂肪。」
米婭·雷媽媽驚訝地問,而拉拉·盧回了她一句:「那還用說。」
我一進入廚房,麥伊姆就投來了熾熱的目光。但是,她並沒有在看我,她正看着的是,我從食材倉庫裏搬運來的奇霸肉。
趁着父親在細細地品嚐奇霸肉,麥伊姆看了我一眼。
「皮都蹂好了,皮果葉也都曬好了。我和薇娜姐一起加班加點趕出來的——」
「那個,這個料理用的是碎肉,東達·盧和奇扎·盧他們喫得慣嗎?」
麥伊姆一臉認真的表情先將一片裏脊肉送入口中。
「烤好之後就把肉放到這個木盤子裏吧。」
肉爲一百二十克,店頭銷售價格爲三枚紅銅幣。據說在「奇繆斯的尻尾亭」裏這道菜的銷量最好。
我一邊做解釋一邊用賈格爾產的切肉刀切肉。
「奇霸肉和奇繆斯肉一樣,要烤到肉身沒有紅色的部分。」
其他女衆已經一言不發地開始了自己的工作。因爲這是每天的日常工作,所以說不用一一向大家發出指示,大家也都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她用我借給她的木刮刀將三片肉翻了個面,肉片的背面也都烤出了顏色。
「咦……?當然是來見識見識客人的手藝的啊……」
「沒關係的。提諾卷就是那個汁水很多的料理吧?那不就是把漢堡肉泡在湯汁裏麼?而且啊……我家的家主他們也已經而非常清楚碎肉的美味了哦?畢竟普普通通地拿去烤拿去煮的肉和像漢堡肉那樣切碎的肉,喫起來的口感完全不同。」
她這說得讓我很不好意思。
而托爾·鄧看起來有些緊張,其他人都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特別是翠瓦依和亞米爾·雷等人,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表情。
麥伊姆眼裏閃爍着難以抑制的好奇的目光。
「沒有,我也沒有用卡龍身體肉做過料理。我用的要麼是卡龍的腿肉要麼是不帶皮的奇繆斯肉。」
但是,麥伊姆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奇霸肉身上,看都沒看一眼他們。
「奇霸獸身上的肉,部位不同其味道和硬度也會有所不同。脂肪含量比較適中的裏脊和胸肉切成薄片可做燒烤用,脂肪都在外側的腿肉多用來製作燉菜。」
拿到了她的認可後,我放心地製作起「提諾卷」來。這道料理並沒有使用什麼新食材,所以我覺得很適合用來給麥伊姆試喫。
「那麼,首先要準備食材。把奇霸獸的腿肉、還有切剩下的邊角料以及骨頭上剩下的肉用切肉刀剁成碎末。」
「好的,我知道了。」
我一邊忍受着一邊進入了下一道工序。
麥伊姆困惑不解地笑着看着我。
米婭·雷媽媽在屋外的竈臺裏升起火,麥伊姆在上面烤了三片肉。每片都富含脂肪,無需擔心烤焦。
「是啊!廚藝比明日太還精湛的人,我們怎麼能不來看看!」
而麥伊姆只盯着我一個人看。
「光是聽到明日太不是這片大陸上而是別的地方來的廚師我就興奮不已。能和像明日太這樣有着一身叫人不可思議的廚藝的廚師相遇,我真的是太幸福了。」
「爲什麼要在水裏放鹽?」
「話說回來,明日太是從我父親那裏買的炭嗎?這種肉,只需要撒上鹽用炭火炙烤就可以做出無可挑剔的美味。」
「嗯,我在家裏也經常用炭火燒烤。但是因爲攤子上的客人絡繹不絕,所以不一口氣用鐵板來燒烤時間上就來不及。」
「原來如此。」
麥伊姆用手托起她那嬌嫩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搞不好這樣會做出來比單純烤一下的烤肉口感更差的肉菜。這還真是一道難題呢。」
「是不是應該給你準備一些卡龍肉和奇繆斯肉?」
「不用的,能烹飪如此美味的肉可是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
麥伊姆露出了微笑,她展現出了與她十歲的年齡不相符的強大。
「我決定了,我要用奇霸獸的腿肉來做菜。」
「好的,蔬菜和調味料呢?」
「調味料的話,鹽和果酒就足夠了,因爲我沒有用過塔瓦油和砂糖。蔬菜呢……能不能分給我一點亞力果、茶奇、捏恩以及波糖?」
「好的,那麼,請從這邊的食材倉庫裏挑選。」
在米婭·雷媽媽的指引下,麥伊姆向廚房旁邊的食材倉庫走去。一進入倉庫內,麥伊姆就嗚哇地大叫了一聲,兩眼閃爍出金光。
「好厲害!好多蔬菜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壯觀的食材倉庫!」
「呵呵?沒想鎮子上的人竟然會誇獎食材倉庫呢。」
「我和父親兩個人生活在一起,而且託蘭的居民都很窮,所以不太可能會買這麼多蔬菜存起來。盧家是不是有很多家人?」
「嗯,加上嬰兒我們可是個三十人的大家庭哦。最近每隔一天還會招待兩個人在家裏留宿。」
本家和信·盧兩家輪流負責吉達與芭爾夏的晚餐。
「太厲害了!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麥伊姆非常開心地挑選起食材倉庫中的蔬菜。
米婭·雷媽媽笑眯眯地說着。
「不介意的話,米歇爾也來嘗一嘗吧。這道菜雖然也在旅店有售,但是您還沒有品嚐過吧?」
同時,麥伊姆已經挑好了她需要的蔬菜趕了回來。如她所說,她挑選了亞力果、茶奇、捏恩和波糖各一個。
麥伊姆微笑着到了一聲謝謝,接過果酒和岩鹽。她首先用木棒直接敲打肉塊,然後開始將碎岩鹽擦到肉裏。把鹽都擦到肉上之後,她便開始將除波糖之外的其他蔬菜全部切成片。
波爾艾斯和我說有人買野鳥的事情時也和我說過這個事情。所以說宿場鎮上幾乎沒有什麼水產品。但是在這個傑諾斯,在城市裏是不是還能喫到魚。我瞥了眼米歇爾,而他並沒有回答我的疑問。
大多數人臉上都是滿足的表情。除了叫人讀不懂的亞米爾·雷和翠瓦依,芭爾夏和莉·司德拉也露出了笑容,薇娜·盧面露微笑,拉拉·盧則有些震驚。
「是的,但是皮果葉的風味已經完全浸入了肉裏,我感覺與在家裏做的料理相比,這個菜品的湯汁的口感更爲深厚。」
「好的,我會努力的!」
「這些器具讓我來用有些太浪費了。家裏也還有另外一套賈格爾產的菜刀,但是今天我把珍藏已久的這一套帶來了。」
「雖然我沒有什麼自信,但是請您嚐嚐看。這就是今天的我拼盡全力製作的奇霸肉料理。」
我還在納悶她到底想幹什麼,麥伊姆分別抓起一個茶奇和捏恩放到我的平底鍋裏開始翻炒。然後她回到廚房,把平底鍋裏的東西投入到鐵鍋中。
把肉塊放到大鐵鍋裏,開大火,小心翼翼地煎烤肉塊表面,隨後肉塊奏出了啪嘰啪嘰的美妙音色。
「咦?不用嘗一嘗肉的味道如何嗎?」
「做好了嗎。真的是隻用了果酒和鹽來調味呢。」
切斷面的中心呈現出桃紅色,但是這肉已經煮了這麼長時間,肯定已經熟透了。麥伊姆按照人數將細長的肉塊切成薄片,然後擡起頭說:「請您品嚐。」
她攪拌了幾下煮得咕嘟咕嘟的果酒湯汁,一邊品嚐味道一邊添加岩鹽,然後再次蓋上蓋子,這次她用小火燉了十分鐘就站了起來。
我從鐵鍋裏撈出「提諾卷」。因爲我重新把熄滅的火給點了起來,所以這道菜應該還是熱的。我用木籤子解開纏在上面的蔓草,澆上呈現出淡淡的橙色的湯汁,在麥伊姆和米歇爾面前分別擺上一盤。
麥伊姆一邊說一邊戀戀不捨地瞥了眼櫃子。看到她,裏米·盧說:「就是很像以前的明日太嘛!」
麥伊姆反覆品嚐,最後用木籤子刺了下肉塊確認了軟硬程度,終於再一次露出了笑容,扭頭對我說:
皮包內側是一層看似很柔軟的布料,裏面裝着三種烹飪用刀、用來計量的勺子和杯子、還有用來攪拌的類似於打蛋器的器具和木刮刀以及鍋鏟子。這便是從城市廚師米歇爾身上繼承的一套烹飪器具。
「太好喫了!麥伊姆真的好會做料理啊!」
「怎麼了?你是不是也要來拿什麼蔬菜?」
但是和那個時候的我相比,麥伊姆肯定可以做出更爲上乘的料理來。我一邊抑制住自己不讓自己有什麼過度的期待一邊卻又控制不住自己。
「啊……這個料理真的很棒。光是喫上一口就叫人喜笑顏開。」
「請用這個竈臺。我們等會兒還要重新熱菜。」
「你的要求可真高啊。鎮子上的人能用奇霸肉做出如此美味的料理來,真是把我給嚇了一跳。」
「咦,是嗎?裏米覺得很好喫呢。」
「嗯嗯,這把最細的菜刀是用來切什麼的?」
麥伊姆入迷地閉上了眼睛,米歇爾則一言不發,一個勁地喫着料理。
「沒關係的,不熟悉的蔬菜會降低菜品的口感」
而且還有奇霸肉,因爲奇霸肉只燉了三十分鐘左右,所以它還沒有被完全煮軟。聚集在肉的一端上的肥肉非常糯軟,紅色的瘦肉則非常緊緻,頗有嚼勁。
裏米·盧突然發出了一聲大叫。她那小小的臉蛋上閃爍着喜悅的光輝。
這次終於輪到了麥伊姆的料理。
「我聽說這把刀是用來切魚的。當然傑諾斯附近的魚都是有毒的,所以我從來沒有用過這把刀。」
麥伊姆雙眼放光,大叫着「聞起來好香呀」的時候,淩奈·盧等人烹飪的「提諾卷」被端到了我的面前。我必須檢查一下淩奈·盧等人制作的成果。
用波糖來增加湯汁的濃稠度這種方法,要麼是麥伊姆要麼是米歇爾想出來的。只要他們沒有喫過旅店裏的料理,他們就不可能得知我用了什麼樣的烹飪方法。
麥伊姆和米歇爾拿起了鐵籤子。我用餘光看着他們,拿起了自家制作的筷子。
就這樣,我們結束了「提諾卷」的試喫。
「那麼,我不客氣了。」
「那麼,我開動啦!」
「父親很擅長用語言表達吧?父親你就替我來說一說感想吧。」
「托爾·鄧,謝謝你幫忙看火。來,麥伊姆,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廚藝。」
在我的故鄉,製作白菜肉卷的時候使用的是混合絞肉,絲毫不遜色與漢堡肉。我的舌頭已經完全適應了奇霸肉的口感,奇霸肉的肉質可是相當上乘。
「這麼點夠嗎?反正明日太會爲你支付貨款,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嗯。」
「非常感謝。」
等肉塊的表面都烤出金黃色後,她將蔬菜放到鍋裏。一整個亞力果,三分之二個茶奇,四分之三個捏恩。所有食材都熱得差不多的時,最後倒入果酒。她十分豪爽地一直倒到了果酒浸泡住三分之二的厚肉塊。
「讓您久等了,做好了。」
麥伊姆的烹飪手法確實沒有什麼演技的成分,而且和我所熟知的廚藝有很多相似之處。煎烤肉塊表面是爲了鎖住肉汁,用小火慢燉是爲了把肉塊燉爛燉軟。將鹽擦入肉塊醃製,敲打肉塊破壞結締組織,這些都和我的做法相似。不同的地方就在於蔬菜的切法。
淩奈·盧等人看到麥伊姆沒什麼大的動靜了,於是便重新開始準備晚餐。就這樣過去了二十分鐘,「提諾卷」也差不多做好了的時候,麥伊姆終於站了起來。
口感上類似於炙烤過的肉,雖然沒有那麼多汁,但是這種緊緻的口感讓人喫起來非常舒服。還有,奇霸肉的濃烈味道與芳香的醬料的味道相得益彰,在舌頭上翩翩起舞。
淩奈·盧在一旁小聲嘀咕。
「那就像剛纔的準備工作那樣,儘可能切成略有厚度的正方形肉塊吧。份量就交給明日太來判斷好了。」
「沒關係的。我還是第一次用奇霸肉做菜,我感覺我就算嚐了也不會讓料理的口味有多少提升。」
果酒已經蒸發得差不多了,肉塊也都露出了一半。麥伊姆開始用木勺子把沈在四周的蔬菜搗碎。原來她把蔬菜全都切得這麼薄是因爲這個原因。
(話說,愛·法也說過託蘭的居民都過着貧困的生活之類的話啊。)
正如米婭·雷媽媽所說,碎肉末有碎肉末的口感。東達·盧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一點,那我真是太高興了。
一公斤重的奇霸肉塊分給十五個人食用,每個人可以分得一百三十克左右。對於喫光了「提諾卷」的我們來說,這點份量倒不會對晚餐造成什麼影響,話說回來我倒是完全沒有想過要控制其份量。
在菜刀的刀柄上看到了熟悉的漩渦花紋,我開口問了這麼一句。她精神飽滿地回答了我:「是的!」
「嗯,沒關係的。」
(麥伊姆剛纔也說了自己沒有用過塔瓦油和砂糖。她對於食材的知識水平,和承接盧提姆婚宴時的我差不多。)
此時,我看了看其他人的反應。
「嗯。我可沒有什麼閒錢去買這種晚餐。」
麥伊姆露出了微笑。但是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寂寞。
算上我,除非裏總共有十名廚師,角落裏還多了三個觀衆。再加上麥伊姆和米歇爾,總共有十五人。我估摸出大概兩公斤左右的奇霸腿肉將其切成了正方形肉塊。
讓變成糊狀的蔬菜融入到果酒做成的湯汁中之後便把臺子上剩下的波糖也切成薄片。一邊用鐵棒子攪拌一邊將其放入鍋中,放入四片之後就停下了手。
淩奈·盧等人制作的「提諾卷」無可挑剔。咬上一口長時間燉煮後甜味大增的提諾菜衣,還是熱的肉質在口中四溢。湯汁的味道也沒有任何問題。這樣一來明天就可以讓他們做這個料理賣給「奇繆斯的尻尾亭」了。
我點了點頭,這次反方向上的西拉·盧把臉湊了過來。
麥伊姆的調味非常完美。特意添加的茶奇和捏恩,就是爲了做出這種口感吧。煮成糊狀的蔬菜催生出了豐富的味道,在恰到好處的鹹味的作用下得到了完美的搭配。
我懷着激動的心情吞下一口沾有豐富湯汁的大腿肉。
「但是,放在明日太的料理後面總會顯得相形見絀。我知道,我好沒用。」
「啊,麥伊姆你也用西姆的菜刀呢。」
麥伊姆把挑選來的食材放到臺子上,然後伸手去拿皮包。她解開了金屬搭扣,這時我們纔看到裏面裝的都是什麼。
湯汁變得更爲濃稠,色澤也變成了富有奶油光澤的紅褐色。這又是一種在我想簡便地獲得濃稠口感時所採用的烹飪手法。在製作「奇繆斯的尻尾亭」和「西風亭」裏出售的卡龍湯汁時便是這樣通過添加波糖來獲得類似法式燉菜的濃稠湯汁的。
她把刀伸向在爐火已經熄滅的竈臺上冒着熱氣的奇霸腿肉。奇霸獸身上肉質最硬的腿肉也已經被燉得非常軟爛。
「每個人的舌頭都不一樣,我和你感受的東西未必相同。而且,用語言來表達這個料理的美味,本身就沒有什麼意義。」
「不是的。看到你們這邊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我就來看看。我那邊已經沒什麼事可做了。」
「不是的,皮果葉的風味還不夠完美,奇霸肉的肥肉也沒有很好地利用起來。讓各位喫到這種料理,真是太對不起了。」
「真是的!明明你就對我做的料理亂髮牢騷的!」
「那個……非常抱歉,我想拜託明日太先把肉切分好,可以嗎?我還是第一次處理這個肉,我在想要是我動下第一刀的話會不會損壞它的口感。」
首先,湯汁的美味讓我不禁叫出了聲來。富有黏性的湯汁縈繞在舌頭上。底味爲果酒的甘甜,再加上蔬菜與脂肪的甘甜,形成了一種非常完美的疊加效果。
淩奈·盧站到鐵鍋前,抱着一大堆木盤子的裏米·盧站在她旁邊。她們在每盤分好的肉裏澆上一勺子湯汁,然後端到每個人的手上。
拿開木板,用自己帶來的木勺子舀起湯汁,嚐了下味道,然後麥伊姆扭頭對米婭·雷媽媽說:「不好意思,把外面的竈臺借給我用?」
我還從未去過城市北側的託蘭領土。但是愛·法在我被莉芙蕾雅綁架的時候曾經去過此地搜尋我的蹤跡。
「哎呀,這有什麼關係。又沒什麼根據。」
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這個地方就是未知食材的寶庫。那時候我纔剛剛開始在森邊村落生活,只見過亞力果和波糖之類的蔬菜,會有那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麥伊姆帶着一臉複雜的笑容操起切肉刀。
她臉上的笑容,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清爽,總之就是沒有絲毫迷惘的笑容。
「明白了,你要的是腿肉吧,要切成什麼樣的形狀?」
「但是,我覺得她的工序和明日太很像。看旅店老闆們做菜的時候我就沒有這種感覺。」
看着她那小小的背影,身後傳來一個話音:「和明日太第一次來盧家的時候一模一樣呢。」我回頭一看,只見裏米·盧正站在姐姐們中間。
接下來,她蓋上用來充當鍋蓋的木板,從竈臺下面抽出一半柴火,大概是打算用小火慢燉吧。
就這樣,我們回到了廚房裏,而正在負責各自的烹飪工作的淩奈·盧等人齊刷刷地扭頭看向我們。
「嗯,仔細一想,這個順序是不是有點奇怪?要是把明日太的料理放在後面先喫我的料理的話,差別就更明顯了吧。」
託蘭伯爵家坐擁巨大的財富,但是這些財富是他們驅使北方人奴隸獲得的。在託蘭伯爵家所擁有的復瓦諾和麻麻利亞農場裏勞作的全部都是奴隸。我聽說,託蘭領地上的居民缺少就業崗位,生活得非常貧困。
「非常感謝。還有,能不能給我一瓶果酒和少許岩鹽?」
裏米·盧應了一聲從別的臺子上拿來了她要的東西。
「沒有根據的話,我完全無法放心。」
麥伊姆在竈臺前蹲下來,全心全意地盯着火候。一臉無比嚴肅認真的表情,時不時地添些柴火。但是,麥伊姆始終沒有確認鍋裏的料理的情況。
「那麼,首先先品嚐我的料理吧。」
「但是,我不太擅長把自己的感受用語言表達出來。那個,父親,這道料理很棒吧?」
淩奈、·盧等人面帶緊張的神色將鐵鍋圍了起來。
而這位麥伊姆因爲生活非常清貧所以似乎對於食材所知甚少。儘管她是德高望重的廚師的女兒,沒有錢也就無法購得昂貴的食材。
「烹飪方法上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呢……」
西拉·盧和淩奈·盧從竈臺上卸下一口鐵鍋。麥伊姆低下頭道了一聲謝謝,要了一口新鐵鍋。
其中,有三個人的表情非常僵硬。他們便是淩奈·盧、西拉·盧和托爾·鄧。
「這個是——」
西拉·盧開口說道。
淩奈·盧半遮半掩地說了一句「非常美味」。
「託蘭的麥伊姆,你還只有十歲吧?你居然能做出如此美味的料理來,值得讚賞。」
「非常感謝。」
麥伊姆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聽到各位的褒獎,我真的非常開心。非常抱歉,今天佔用了各位的時間。」
淩奈·盧從麥伊姆身上挪開了視線,咬了咬嘴脣。她恐怕——西拉·盧和托爾·鄧大概也瞭解了到了麥伊姆的過人之處吧。
麥伊姆的料理非常美味。
我覺得在那之前喫到的「提諾卷」也絲毫不遜色。
可是,麥伊姆今天是第一次使用奇霸肉製作料理。而且調味料也只用了鹽和果酒,除此之外就只有殘留在奇霸肉上的皮果葉的風味了。
現在的我們只用鹽和果酒就能做出這麼上乘的料理來嗎?
在盧提姆家的婚宴上推出的「燉奇霸肉和塔拉巴菜」可能還能與之一戰。但是,那個料理使用了大量的皮果葉,而且還是在充分了解了奇霸肉的特點的基礎上之製作的料理。這道菜品是我在森邊生活了一個月之後製作出來的。
如果這個少女可以用奇霸肉隨心所欲地做一個月的料理,一個月之後她會做出什麼樣的料理來。還有,如果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塔瓦油、砂糖和皮果葉等調味料,她能做出什麼樣的料理來。淩奈·盧她們有沒有想到這些呢。
至少,我已經想象到了。正因爲如此,我的心中熱血沸騰。
這個名叫麥伊姆的少女看起來已經遠遠超乎了我的想象。
「咦?大家怎麼了?」
盧家村落的學習會結束之後回到法家一看,六名女衆已經在候着我了。她們是福沃家、蘭家、鄧家、以及最近才見到的李德家的女衆。
蘭家的正值壯年的女衆笑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把這位米歇爾介紹給我們的便是西姆商團「銀之壺」的團長修米拉爾。而且我們還結識了麥伊姆,緣分真的是不可思議。
麥伊姆沒有理會我的震驚,她笑眯眯地說:
「初次見面,森邊的各位。我是託蘭的麥伊姆,這位是我的父親米歇爾。」
女衆們紛紛向有些爲難的愛·法打招呼。其中,愛·法的青梅竹馬薩利絲·蘭·福沃走上前來。
「總之,我先來把奇霸肉燉出高湯。」
「明日太,你能過來一下嗎?你要是在忙的話,托爾·鄧也行。」
「嗯。你被貴族的女兒拐走的時候,我不是在託蘭的領土內找過你麼?那個時候我和這個小姑娘見過一面。」
「什麼?爲什麼說終於?」
「完全沒有這回事!奇霸肉的氣味也很濃烈,所以喵姆菜很適合用來烹飪奇霸肉。奇繆斯和卡龍腿肉的味道會被喵姆菜蓋住。」
「你做菜我已經看膩了。我要去看看怎麼給奇霸獸剝皮。」
薩利絲·蘭·福沃捂着嘴撲哧一笑。
「那就太好了。森林母親啊……感謝您的慈愛。」
「你難道是……我在託蘭的時候見到的那個小姑娘?」
「你,你們兩個見過面?怎麼回事?」
然後,米歇爾追隨其後,麥伊姆疑惑不解地開口問道:「你要去哪兒?」
此時,麥伊姆大叫了一聲。
我做夢都沒想到,愛·法不僅認識了達雷姆伯爵家的侍女,甚至還見過麥伊姆。再加上薩利絲·蘭·福沃的事情,愛·法身邊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今天你也在盧家做晚餐了?我們也想嘗一嘗,可以嗎?」
麥伊姆手上還拿着撇沫子的鍋鏟子直接就低下了頭。
喵姆是一種有着類似於大蒜的香味的蔬菜。在除了鹽就沒有什麼其他調味料可以用的時代裏,喵姆菜對於我來說可是一個非常可靠的夥伴。
聽到我的問題,麥伊姆往一邊竈臺下添了點柴火一邊點了點頭。
「啊,原來如此。」
「好的,我明白了。」
「咦!父親可是從來沒有提到過這件事啊!」
「歡迎回來,愛·法。有沒有哪裏受傷?」
「嗯。米歇爾是一位好人。」
麥伊姆一瞬間伏下了雙眼,然後又露出了笑顏。
麥伊姆一邊說一邊拿起裝滿食材的籃子。她仍想用腿肉做菜,所以我將她帶到了家後面的廚房裏。
「……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回答了他們的問題而已。」
她們並不像盧家的家人那樣如此習慣鎮子上的來客,要麼是饒有興趣,要麼是面露警戒的神色。其中屬於前者的蘭家的女衆笑着和麥伊姆打了招呼。
「那我就去幫忙清洗內臟吧。我一直在受法家的照顧。」
「麥伊姆,法家的事情,米歇爾一句話都沒和你說過吧。」
「好的,我會努力的!話說……這就是奇霸獸吧!居然狩獵如此巨大的野獸,真是太厲害了!」
在上個月的休獵期裏,廚房附近被大規模翻新了一遍。頭頂上鋪了層皮屋頂,竈臺旁邊還安裝了一個巨大的作業臺。這些舉措對於多人蔘加的學習會和準備工作來說是非常必要的。
愛·法感慨頗深地說着,看了看米歇爾和麥伊姆。
「在託蘭,同情我們的人也只有你了。對了……託蘭米歇爾的女兒,說的就是你吧。」
「恩人?」
「那麼,我去做我自己的工作了。我可是非常期待今天的晚餐哦,託蘭的麥伊姆。」
米歇爾簡單粗暴地回答了她,然後離開了此地。
「果然,正直的父親教出來正直的女兒。能將恩人米歇爾的女兒邀請到法家做客,我也感到非常高興。」
「嗯。我是法家的家主,愛·法。」
「嗯。終於要用喵姆了。」
愛·法沒有多言,所以我代她做了解釋。
麥伊姆深深地低下了頭,女衆們也紛紛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其中我還記得名字的有托爾·鄧的伯母嘉絲·鄧和愛·法的青梅竹馬薩利絲·蘭·福沃。
「緣分真是不可思議呢。我對你一直很在意。那個時候,我只聽說你的同胞被不法分子抓走——原來你就是明日太的家人。」
「愛·法來我家的那天,她是等到了晚上才和父親說,但是父親只回了她一句『我纔不會和什麼森邊人打交道』。託蘭伯爵家的騷亂,我也都是從大家的傳言裏聽說的。」
薩利絲·蘭·福沃將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開始了禱告,愛·法一臉不知道無話可說的表情撓了撓頭。
「我是託蘭的麥伊姆。能把明日太救出來真是太好了呢。」
兩年的不幸的關係得到了修繕,薩利絲·蘭·福沃露出了幸福的微笑。薩利絲·蘭·福沃給人一種成熟而又虛幻縹緲的感覺,看到她不懼他人視線地與愛·法要好的樣子,我覺得心中非常溫暖。
我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於此同時紅着臉的愛·法對着我的腿就是一腳。
就這樣一半女衆離開了此地,托爾·鄧、嘉絲·鄧和莉·司德拉還有李德家的女衆則留了下來。
福沃和蘭家的人用溫柔的目光看着她們倆人。
「嗯,剛纔因爲你用了果酒煮,所以並沒有喫出來什麼蹩味。」
「是的!」
「啊!好久不見!那個,您還記得我嗎?」
麥伊姆一直消沉到離開盧家村落,在回來的路上她打起了精神說了一句「在明日太的家裏我要做出更好的料理來!」。光是看着她,我就激動萬分。
「我被綁架到託蘭伯爵家府邸的時候,找到我的人是吉達。但是將府邸的位置告訴吉達的人正是米歇爾。所以米歇爾是我的救命恩人。」
「什麼重大使命,不都是你自己弄出來的麼」
「嗯,我還在擔心自己是不是有些過於依賴喵姆菜了。」
「煩死了。」
「對了,麥伊姆你能不能做一道湯菜?熱湯菜的同時我來向你表演其他烹飪方法,這樣如何?」
就這樣我們聊了一會兒,蘭家的女衆慌慌張張地趕了回來。
「您還記得我呢,我真是太高興了。」
「原來是這樣麼。話說起來……米歇爾也是在騷亂平息之後纔開始購買兩人份的料理的吧。」
麥伊姆一臉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開始仔細地將沫子撇出來。
「嗯?」
這次輪到麥伊姆疑惑不解了。
愛·法和薩利絲·蘭·福沃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斷絕了來往。在沒有了來自孫家的威脅法家與蘭家重修於好之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依舊非常尷尬。這是因爲薩利絲·蘭·福沃心中對於愛·法的罪惡感還沒有完全消散的緣故。
「啊?嗯,是的。我打算再燉個半刻鐘到一刻鐘。」
麥伊姆不滿地「切」了一聲,繼續開始撇沫子。隨後,福沃家的女衆叫住了麥伊姆。
「是的,我父親肯定不是不想和森邊人打交道,而是不想和託蘭伯爵家打交道吧。畢竟他過去經歷了悲慘的遭遇,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喵姆的氣味很濃烈,所以它的氣味非常難以調和。明日太能把喵姆菜用得這麼好,我覺得非常厲害。」
「不是的,我平常喵姆菜用得很多,但是麥伊姆到現在都還沒怎麼用喵姆。」
愛·法詫異地看了看麥伊姆。
愛·法點了點頭,走到房子的一側。
「法家的家主愛·法……我感謝過無數次西方神,感謝他讓我和愛·法和明日太相遇。」
我從駕駛臺上走了下來,解開了齊魯魯和貨車之間的連接。此時,貨車上的乘客也紛紛下了車。他們便是麥伊姆、米歇爾、托爾·鄧、莉·司德拉四人。莉·司德拉一般都會在半道上下車自己回家,但是今天她出於「想一直陪客人到最後」的理由就和我們一起來了。
「但是,父親在背後幫助了森邊人,我爲此感到非常自豪。」
麥伊姆不知爲何露出了成熟的表情,而愛·法則從正面看着她並點了點頭。
把水倒入從家裏帶來的鐵鍋裏,將切成薄片的奇霸腿肉放入其中燉煮。麥伊姆把眼睛瞪得圓圓地看着浮上來的大量灰色沫子。
「那個,你還要這樣燉一會兒肉吧?」
「咦!你不來看看你女兒完成重大使命的場面嗎!? 」
「那個,我又做了什麼讓你踹我的舉動嗎?」
「那麼,請大家到屋後的廚房稍等片刻。麥伊姆和米歇爾二位,請先進到屋內。我來帶二位去食材倉庫。」
愛·法泰然自若,而她的臉上卻若隱若現地浮現出了汗珠。殺掉這麼大一頭奇霸獸還將其一路扛回了家,想必愛·法已經筋疲力盡了吧。
「咦?您們也要品嚐嗎?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嗯,麻煩你了。」
麥伊姆雙眼放光。
「好多沫子啊!剛纔我完全都沒注意到!」
但是,她們二人的關係在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了修繕。在我被莉芙蕾雅綁架的期間,薩利絲·蘭·福沃不請自來,到法家撫慰了沉浸在悲傷之中的愛·法。
「沒什麼怎麼啦,聽說你今天從鎮子上帶了客人來?我們打算來迎接一下所以就在這兒集合了。」
「薩利絲·蘭·福沃,你應該向你的家人禱告。」
麥伊姆聚精會神地掃視了一圈與盧家的相比不值一提的食材倉庫。隨後,麥伊姆挑選出了亞力果和提諾以及捏恩和喵姆——還有復瓦諾粉和奇繆斯蛋。
麥伊姆重新變得天真無邪起來,她盯着愛·法扛着的奇霸獸說道。愛·法背上扛着的是一頭重達七八十公斤的巨大奇霸獸。
距離日落還有不到兩個小時了。要製作包含客人在內的四份晚餐時間上還很充足,但我還是打算儘早開始製作湯菜。
就在這個時候愛·法回來了,而且還扛着一頭巨大的奇霸獸。
「幹啥呢……怎麼這麼多人在。」
「也不能在竈臺旁邊剝皮啊。我去對面幹活吧。」
(嗯,愛·法還是那麼冷淡,可是能和珍貴的青梅竹馬冰釋前嫌,她心裏肯定也和我們一樣高興吧。)
又是讓我震驚的新事實。
米歇爾一臉苦悶地丟下這麼一句話。麥伊姆用手肘戳了戳他的側腹,衝愛·法笑了笑。
而我被她們嚇了一跳。
麥伊姆在回來的路上已經完全恢復了精神。
「抱歉。但是,對於我來說愛·法和家人一樣重要。」
「嗯……如你所見,我沒有受什麼傷。」
「啊?怎麼了?」
「那個大叔剛纔好像說了些怪話。我們聽不太明白,你們能不能過來看看?」
我就算了,爲什麼還要托爾·鄧去。總之,我決定帶着面露不安的托爾·鄧去找愛·法。
「啊,明日太。托爾·鄧也來了麼。」
兩手沾滿了鮮血的愛·法扭頭看了看我們。她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緊張的神色,這倒是讓我首先鬆了口氣。
米歇爾也還是板着個臉,女衆們則困惑不已地看着他們倆。而吊在樹上的奇霸獸已經露出了白白的身子,獸皮鋪在腳邊,臟器堆積如山。
「米歇爾,到底怎麼了?」
「沒啥。我只是問了下如何處理臟器。」
「啊,如何處理臟器麼。」
所以說她們要把精通臟器的托爾·鄧也叫過來嗎。
「臟器怎麼了?我們會用水清洗乾淨奇霸獸的臟器後食用。」
「這個我已經聽過了。但是,你們不會把肉塞到腸子裏做肉腸麼?」
「肉腸?」
「我是在喫你做的料理的時候想起來的。將肉剁碎的喫法在傑諾斯完全沒有過,話說西姆應該是有這種喫法的。」
米歇爾不耐煩地繼續說:
「和肉乾一樣是一種用來存放肉類的烹調方法。但是,臟器容易腐爛,必須在五天內處理掉,所以說我很詫異,就問了下怎麼不做肉腸。」
「嗯,我曾經對肉腸也很感興趣,但是還沒有製作過。若是注重保存性的話,那就只能和肉乾一樣選擇將其風乾吧。」
「不將水徹底風乾就會腐爛,所以肉腸當然會變得非常硬。但是剁碎的肉末來製作肉腸,不就比普通的肉乾更易食用了麼。」
「您說的很對。但是,森邊人的下巴和牙齒都非常有力,所以他們不是很想喫硬度不高的肉。」
「呵呵。但是……鎮子上的旅人更想要乾肉腸這種料理吧?我聽說,不少西姆人都會在旅行的時候帶上奇瑪肉腸。」
「好!我會努力做出不亞於這個的料理!我差不多該進行下一道工序了。」
「怎麼搞得,舌頭這麼大,腦袋這麼小。」
「還有這種蠢事麼。宿場鎮上賣的是卡龍腿肉的肉乾,奇霸肉應該可以做成更加上乘的肉乾吧。」
「把整個頭骨放到鍋裏燉就行了嗎?」
「也就是說您改天還會造訪森邊村落嗎?」
在那之前,爲了和愛·法分享這個喜悅——我剛邁出一步便回頭對薩利絲·蘭·福沃說:
「嗯,有接縫。」
「嗯。實際上我正在抽空研究如何製作美味的肉乾,但是卻毫無進展。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如果是這種華麗的木房子的話那肯定是可以變成一棟華麗的熏製室……」
「又是我們能喫到好喫的,感覺對不起家裏的人呢。」
在我、米歇爾和麥伊姆的注視下,愛·法檢查了一番奇霸獸的頭。
米歇爾用餘光瞪了我一眼。
「大概吧。我現在就來試試,如果你介意的話,我還是放水裏涮一下把皮剝掉吧。」
然後她用刀剝下殘留在頭骨上的皮下組織。
放好十幾片肉片後,最先放上去的已經開始烤出了不錯的顏色。因爲這肉片有一釐米左右的厚度,所以我將其精心過火加熱,按照順序翻面後,讓人按耐不住的烤肉與油脂的香氣在四周飄散。
「舌頭好像一直連到了喉嚨深處。把下巴卸下來是最快的方法。」
接下來,愛·法嘎吱嘎吱地扭轉刀把,奇霸獸的頭一下子左右裂開。愛·法把手從裂縫中伸進去將其完全掰成兩半。
「你的熏製室在哪裏?肯定是熏製室有什麼問題吧。」
愛·法抓起淺桃色的舌頭。一根質感有些噁心的粗壯舌頭。長約二十釐米,看起來有些怪異,而把它當做食材的話看起來又很美味。
有人聽到米歇爾簡單粗暴的回答後「那個」了一聲。
「米歇爾和麥伊姆,也來嘗一嘗吧。」
「話說,你的攤子上不賣肉乾了啊。是其他料理已經很賺錢了所以沒了賣肉乾的必要麼。」
我有些興奮地探出身子。
「總之,先放進去一些裏羅葉去去腥吧。嗚哇……好多沫子啊。」
「卡龍的話,把頭骨敲開把腦子挖出來然後放鍋裏是最常見的喫法。舌頭的話先從嘴裏切下來,一般用來做燒烤。」
試喫完奇霸舌的麥伊姆大叫了聲:
「嗯。肉和脂肪融爲一體,是其他的部位上所沒有的口感。」
米歇爾看着旁邊的法家的房子回答說。
浮沫子冒得比燉肉的時候還多,這就說明相當濃烈的腥味與美味混雜在了一起。
米歇爾輕輕地嘆了口氣,用左手撓了撓頭。
等在場的所有女衆都抓起一片奇霸舌,我才最後拿起一片來。因爲剛剛烤好,我在手指被燙傷之前麻利地送到口中。
濃厚倒是夠濃厚,可是味道比牛舌清淡,口感更脆。而且,肉味比牛肉還濃烈。在盧家村落我已經喫了個八八九九,但是這個烤舌我感覺我還能喫下好幾片。
「是的,據說奇霸肉是越燉越軟,所以我想試一試。」
「但是,從時間上來說今天已經是來不及了。你要是還想學就改天吧。」
「卡龍的話,一般是和腦子混着骨頭一起燉煮。骨頭可以煮出來高湯,非常美味。」
「這個煮着喫?眼球怎麼喫?」
愛·法切下牙齒和角,將分成兩半的額頭骨丟進鍋裏。
「很叫人期待吧。你那邊還沒燉好好嗎?」
「好,可以喫了。托爾·鄧,能不能幫我把那邊的木盤子拿過來?」
「原來如此。」
牛舌我也是喫過的。奇霸獸的舌頭會是什麼味道呢,光是想一想就叫我激動萬分。
「指點……?」
「嗯,我從來沒聽說過烹飪腦子和眼球的方法,所以只能先這麼煮一煮了。」
「嗯。那就是我這邊的製作方法有問題。」
「舌頭就直接切成薄片,撒上鹽拷一烤吧。這一根舌頭正好可以給大家都嘗一嘗。」
「非常感謝!」
「卡龍的舌頭,只需要先將表面涮一道水,削去上面的硬皮。但是卡龍幼崽的舌頭因爲外皮較軟可以直接進行燒烤。至於奇霸獸……我也不清楚。」
「值得一提的是,感覺表面並不是很硬。這樣一來是不是可以直接食用了?」
「好的,明白了。」
愛·法首先將腦袋以下的部位切分好,在上面覆蓋上食材倉庫裏的皮果葉然後轉身面對奇霸獸的腦袋。
濃厚的脂肪與中和了脂肪的希爾果汁,無可挑剔的美味。
「那我們把這些內臟洗洗。再繼續放到這裏就不好喫了。」
「什麼?嗯,因爲不知道如何處理頭,所以只把臉上的肉削下來然後就扔掉了……」
「嗯。但是……奇霸獸的頭骨很堅硬,隨隨便便用刀切的話會損傷刀身。」
說着,她把小刀的刀刃插入下顎的關節內,然後嘎吱嘎吱地割起來,真不愧是一身怪力的獵人。
「不是,我們並不會使用某種特定的樹木作爲柴火。格里奇木是不是比較適合用來熏製肉類?」
我用水瓶將水倒進鍋中,在竈臺裏生上火。
話說,在場的人裏好像有一半都是當時試喫過內臟料理的人。其中,第一次參加試喫的薩利絲·蘭·福沃等人一個勁兒地在眨眼睛。
「熏製室是什麼構造特殊的房子嗎?司德拉家倒是有好幾間空房子。沒人住的房子很快就會老舊腐壞,如果能派上什麼用場就好了……」
「先要把舌頭切下來吧。」
「是的,很慚愧。」
「嗯。我很期待你會做出什麼料理來呢。」
愛·法把裂開的地方轉向我們。頭骨右邊靠內側的地方隆起了一個薄桃色的小腦子。重達八十公斤的奇霸獸卻只有一個人類拳頭大小的腦子。
麥伊姆喜笑顏開,米歇爾則板着個臉。
「太可惜了。不管是什麼野獸,腦、眼睛、舌頭都是很珍貴的食材。」
然後愛·法從根部切掉了裸露出來的舌頭。
「我的工作就到這兒了。明日太,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蘭家的女衆說罷,笑着回頭對托爾·鄧說:
「請品嚐。還很燙,請小心不要被燙到了。」
「好的。」
「好好喫!和普通的肉還不是一種好喫!」
喫了一驚回頭一看,只見莉·司德拉站到了我的身後,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她,而她似乎是跟着我和托爾·鄧一起來了。
「不是我願意不願意的問題,現在開始做燻肉那可要做到太陽都下山了。而且你還沒有熏製室,做不出來像樣的燻肉。」
「嗯。這麼一看還真不小。」
我把奇霸舌一片片地放到熱好的鐵絲網上。轉瞬之間,融化的油脂就滴落到了炭上,發出了呲溜的聲音。
拜託愛·法來掌管燉頭骨的火候,我來到了外面的竈臺,這時麥伊姆衝我笑了笑:
「不,不是的。之前我也說過了,因爲灰之月開始肉的價格上調,所以肉乾就賣不動了。品質上與卡龍肉乾相差無幾而價格卻是卡龍肉乾的一點五倍,沒有人會來買奇霸肉乾吧。」
這樣一來就不用像卡龍那樣剝去外皮了。明明可以如此簡單就品嚐到美味的部位,我卻把它們全都丟進了森林。我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在內臟料理的時候表現出的愚蠢。
「這就是奇霸獸的舌頭嗎!這個喫起來到底會是什麼味道呢。」
聽到我充滿期待的問題,米歇爾哼了一聲,回答了句:「你要是無論如何也想學的話。」
我把烤好的奇霸舌擺放到大號木盤子上,最後澆上從家裏拿來的希爾果汁,大功告成。
「不也挺好的嘛。明天就可以讓家裏的人也喫到同樣的東西了。」
在正房的大開間的地板上鋪上用來代替砧板的板子,把奇霸獸頭安放在上面。最近,頭上的皮也被剝得非常乾淨,這頭的骨頭和皮下組織都露了出來。
米歇爾這次大聲嘆了口氣。
「咦,這樣一來,舌頭也就變成普通的肉了嘛。」
「我這裏沒有熏製室。森邊都是把肉吊在樹上用柴火和裏羅葉的煙進行熏製。」
「那我開始烤了。」
「如果頭骨上有接縫,應該可以從這裏下手將其切開。」
「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奇霸獸的頭,你們是扔掉了麼?」
「你和明日太去看看怎麼處理這個頭吧。然後再教教我們。」
我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纔好。而米歇爾依舊是一臉冷漠。
我回頭看了一眼愛·法。愛·法她擦了擦手上的血污,然後再次拿起小刀。
「米歇爾您非常懂熏製吧。不介意的話能不能指點指點呢?」
正好這個時候,去洗內臟的女衆們也回來了,所以我便決定來烤一烤奇霸舌。我打算將鐵絲網安放到竈臺上試一下奢侈的碳烤。
「你明明知曉這麼多烹飪方法,但是在熏製方面卻是個外行啊。」
米歇爾一邊說一邊盯着吊在樹上的裸身奇霸獸。
「喫臟器卻不喫腦袋,可真是奇怪。倒也不是什麼怎麼烹調的問題,加熱一下就不會喫壞肚子。」
女衆們盯着被切成薄片的奇霸舌。被切成一釐米左右厚度的奇霸舌不管怎麼看都美味無比。舌根處不太好的部位已經切掉放到了燉頭骨的鍋裏,所以這舌頭看起來就和烤肉店裏的牛舌相差無幾。
女衆們抱起包好的內臟,向打水的地方走去。
愛·法把小刀伸進頭蓋骨上的黑色接縫,刀刃非常順利地嵌了進去。
「舌頭怎麼辦?看起來挺肥碩的。」
聽到米歇爾的一番話,愛·法歪了歪腦袋。
「柴火就是格里奇木麼……?」
「能喫的話餵給孟拓就太可惜了。用這個奇霸獸試試吧。」
「舌頭不需要什麼預處理嗎?不,我沒有什麼經驗……只是這麼一問。」
「那個,我還得去觀摩麥伊姆的廚藝,能不能幫我把這個端給愛·法?」
說罷我便把木盤子遞了出去,薩利絲·蘭·福沃困惑了一下然後莞爾一笑:
「好的,愛·法肯定也在家裏等得不耐煩了吧。」
「嗯,我也這麼覺得。」
薩利絲·蘭·福沃帶着更爲喜悅的笑容出發去找愛·法了。
愛·法和薩利絲·蘭·福沃都很忙,所以平常沒有什麼好好聊一聊的機會。我一邊品嚐剩下的奇霸舌一邊爲她們能重溫舊情而感到欣慰。
然後,大約過去了一個小時。
太陽消失在了西之彼方,法家也一如既往地開始準備晚餐。
當然,其他氏族的女衆也已經都回到了自己家中,所以在場的人只剩下兩位法家的家人與兩位客人。在坐在上席的我們與坐在下席的麥伊姆等人中間,擺放着今天晚上的晚餐。
「好不容易纔做好的料理放涼了就不好了,讓我們快點開動吧。」
我和愛·法遵照森邊的習俗詠唱了餐前的禱告文。麥伊姆和米歇爾則一言不發地垂着頭。
然後,晚餐時間終於開始——這可是比平常更值得一品的晚餐。今日的晚餐有,我製作的肉菜、麥伊姆製作的湯菜以及烤波糖和燉奇霸頭。
其中,我和愛·法最感興趣的還是麥伊姆製作的湯菜。
「嗯,不亞於明日太製作的喵姆烤肉,很濃厚的香氣。」
愛·法饒有興趣地端起木盤子。
其他女衆在品嚐過之後就回家了,但是我還沒有喫到嘴裏,我只從頭到尾觀摩了一遍烹飪方法。
花費了充足的時間燉出一鍋奇霸獸腿肉料理的麥伊姆首先將大量切成一口大小的喵姆菜在鍋中幹炒,然後倒入奇霸肉高湯。接下來放入蔬菜,再進行一次燉煮。亞力果切成薄片,提諾切成大塊,捏恩十字改刀,都是非常常見的切法。
同時,將復瓦諾事先烤好。加水將復瓦諾攤平,攤至五毫米厚,烤到酥脆。
抓一把復瓦諾捏碎放入鍋內,待復瓦諾煮軟,用鹽和皮果葉調味。麥伊姆活用了白天的教訓,使用了皮果葉來進行調味。
最後打入奇繆斯蛋液,待其燉熟即可起鍋。
米歇爾仍舊板着個臉喫着菜。
氣味濃烈,但是口感溫和。奇霸獸的脂肪與蔬菜的甘甜緩緩地滲透到舌頭上,喫上一口肉和蔬菜,偌大的滿足感充滿了我的內心。
「喫到了如此美味的料理,我剛剛建立起來的自信一下子就碎成了粉末。這個甜味是名字叫賈格爾的砂糖的調味料來的嗎?」
「您說我的料理和明日太的很像,這讓我感到很惶恐而不是光榮。因爲我還沒能完全發揮出奇霸肉的美味之處。」
「……明日太原來是真心在讚賞我,我感到非常自豪。」
「嗯。」
因爲沒有類似豆瓣醬的調味料,所以這道菜被我做得相當日式。我對它的味道非常有自信。嚐了口這個類似回鍋肉的料理,麥伊姆悲傷地嘆了口氣。
「所以,我一直在鍛鍊自己,看一看自己只用鹽和蔬菜還有肉能做出什麼樣的料理來。塔瓦油和奇多果就不用說了,香草和喵姆菜等也是能不能用就不用,儘量發揮出食材本身的味道,一直以來父親都是這麼教我的。多少份量需要多少時間,用多大的火候來加熱——我進行了四年這些方面上的學習。」
「愛·法,你怎麼了?麥伊姆的廚藝很厲害吧?」
一邊小聲嘀咕,一邊將眼珠子丟到口中。
「我怎麼知道。我把話說在前頭,眼珠和腦子未必就會很好喫哦?」
「作爲一道湯菜,已經可以說熬出了相當上乘的高湯。而食材會是什麼味道呢。」
「所以說,能用好這些調味料的明日太的廚藝也是非常之精湛了。我真的很佩服。」
「哎呀,都是因爲我的故鄉有類似於砂糖和塔瓦油的調味料所以我纔會用它們。城市裏的廚師都比我更會使用這些調味料吧。」
「不,我覺得你已經發揮出來了。這個料理真的非常美味,完成度也很高。」
「嗯?你爲什麼突然問起德克·德姆?」
「我的父親在大約一個月前開始購買明日太的料理帶回家,允許我使用果酒進行調味。」
麥伊姆看着父親,她的眼中不知爲何閃起一道溫暖的光。
工序上並沒有什麼奇特之處。但是,在湯菜中加入復瓦諾的這種做法讓我回想起了提馬洛,而打入蛋液的做法則讓我回想起了羅伊的烹飪方法等在城市裏的回憶。
但是正因爲如此,我不想逃避這道料理。曾經的東達·盧等人還說奇霸獸身子上的肉是孟拓的餌料,嘉絲·鄧她們還說內臟很難喫。說服了他們讓他們去品嚐這些原本喫不慣的東西的我,怎麼能在這裏猶豫不前呢。

脂肪和肉片已經基本上都煮掉了,只有白化的眼珠還留在白色的頭蓋骨上。
我用鐵籤子撈起沈在鍋裏的頭蓋骨。
我發自內心地說道。
「但是我父親卻說,你從那裏的廚師身上學不到什麼東西。父親經常跟我說,大多數城市裏的廚師對於各種各樣的食材都不是很瞭解,打個比方,只不過是被暴躁的託託斯牽着鼻子走而已。」
「怎麼說呢……我覺得這個菜和明日太做的沒什麼兩樣……要是什麼都不給我說就讓我喫的話,我肯定會深信不疑這就是明日太做的料理。」
米歇爾所說的便是那一鍋燉奇霸頭料理。那口鍋還放在竈臺上,用最小的火力保溫。
吸滿了湯汁的復瓦諾的多汁的口感喫起來非常舒服。奇繆斯的蛋也以其軟滑的口感低調地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我回頭看了一眼愛·法。
「您過獎了。奇霸肉的脂肪太多,味道做得比較粗暴。」
「這道菜一直這麼燉下去,腦子和眼珠就要燉化掉了。雖然那樣一來倒也可以做成一道不錯的料理,可是你們不就沒法品嚐到食材的味道了麼。」
「咦,這樣的嗎。」
「嗯……」
聽到麥伊姆的話,我驚訝地看了一眼米歇爾。
「那個,我看到奇霸獸的頭骨突然就想到他了。德姆家的獵人頭上不都戴着個頭蓋骨嗎?」
「嗯,很好喫。」
「那也太誇張啦。快別說了,來嚐嚐我的料理吧。」
首先,喵姆菜的濃烈氣味衝入鼻腔。隨後,喵姆菜的辛辣、皮果葉的刺激以及奇霸肉的美味在口中四散開來。
「你這個人……在喫飯的時候想起來這些奇怪的事兒。」
森邊人第一次品嚐到內臟料理的時候也並沒有表現出非常明顯的厭惡感。腦子與眼珠還有內臟對於森邊人來說都是「森林母親的饋贈」。只要味道好喫就沒有什麼忌諱它的理由。
我的父親也是廚師,可是我卻沒有在這麼小的年紀就開始學習料理。
我衝神色緊張的麥伊姆笑了笑,舀起一勺復瓦諾蛋湯。奇霸獸的脂肪在上面起了一層油膜,反射着燭臺的火光。我慢慢地喝了口這富有魅力的湯。
愛·法微微撅了撅嘴脣。
「好,那我先來嚐嚐眼珠吧。」
「這個比喻可真有意思。」
這是一道我最近正在研究的模仿回鍋肉製作的料理。先用水煮透奇霸獸五花肉,然後與亞力果、提諾、普拉菜炒制。以塔瓦油爲底料,加上砂糖和喵姆菜、奇多果、拉曼啪果進行調味。
「在城市裏,眼珠和腦子可是寶貝。但是那並不是因爲美味,而是被人覺得它是一種珍味而已。如果大家都覺得美味那就不會被評價爲珍味了吧。」
「哎呀……所以明日太纔會這麼評價我的呀。」
另一方面上,自從定居到森邊之後,我好像越來越膽小了。心臟、肝臟還有大腸這些部位還好,食用眼珠腦子的飲食文化還沒有在我的故鄉生根發芽。
「嗯,這形狀可真奇怪。」
但是,奇霸舌的美味不亞於奇霸獸身上的肉。而且奇霸獸的心臟也頗受森邊人的好評。所以我還是有點期待眼珠和腦子的味道的。
說着,麥伊姆做出了好似抱住自己的舉動。
「嗯,原來如此……」
我和米歇爾對於料理的基本理念近似——所以說,我纔會順理成章地覺得麥伊姆的料理「好喫」。
「嗯,眼珠子這種部位不好切分,還是由我和愛·法來負責嘗一嘗吧?」
「嗯。能用砂糖之後一下子就能做出更多的味道來了。」
愛·法轉了轉眼珠子,好像是在醞釀話語。"
我也是,進入小學之前的事情和在家裏和公園裏與發小玩耍的回憶都已經很模糊了。
「但是,我感覺比我在家裏用卡龍腿肉和奇繆斯肉做菜的時候做得要好喫一些。這也要感謝奇霸肉吧。」
愛·法好像並不爲所動。
「我之前拜託過父親一件事,拜託他讓我嘗一嘗城市裏的料理,哪怕只嘗一口也好。我在年滿五歲之前都生活在城市裏……所以非常遺憾的是我已經想不起來那時的事情了。」
「咦?是,是這樣的嗎?但是剛纔——」
愛·法停下了用餐的手,她臉上疑惑的表情依舊沒有消散。
「非常感謝您的誇獎。我太幸福了,嗓子都好像塞住了一樣。」
四年時間——那可是她的半輩子。
我的一番話讓麥伊姆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我不禁笑了出來,麥伊姆則露出了害羞的微笑。
「是的,老實說,現在我還沒有自信用奇繆斯和卡龍肉做出一道比麥伊姆做的更好喫的料理。」
「話說……德克·德姆還好嗎?」
「不,我對味道沒有什麼不滿。但是——」
「但是……你看起來怎麼不太高興?」
麥伊姆兩眼放光地端起葷菜。
我最後將鹽和塔瓦油以及奇多果添加到奇霸頭湯中。我覺得這道料理的腥味不亞於內臟料理,略微進行了調味和調香。
但是,米歇爾卻什麼都沒說。而且他還不耐煩地瞪了眼我和麥伊姆。
「那麼,我開動了。」
「也就是說,他想讓我以明日這樣的廚師爲榜樣吧?父親喫到明日太的料理肯定是想起了過去的自己吧。」
「你們喫飯的時候好像很喜歡聊天啊。那口鍋,你們準備煮到什麼時候?」
「我知道明日太教出來的盧家女衆和托爾·鄧的料理喫起來和明日太做的差不多。但是,爲什麼這個料理還能讓我回想起明日太做的味道呢?」
「嗯。我們不能把自己都沒嘗過的食物給客人喫。」
「我並不會在做菜上給別人戴高帽啦。」
「我終於明白了,也就是說要料理沒什麼味道的肉和味道比較濃烈的肉需要不同的技術與經驗。我一直都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什麼明日太會這麼擡舉我……原來,明日太並不是爲了給我戴高帽呢。」
「比白天的燉菜還要美味。這已經可以算是合格的奇霸肉料理了。」
米歇爾不想說的話,我也不會硬要他說。我笑着點了點頭,向竈臺走去。
愛·法也用鐵籤子撈起半塊頭蓋骨,沒有絲毫猶豫就用木勺子把眼窩給掏空取出了奇霸獸的眼球。
一瞬之間,一股鮮美的肉香味充滿了整個室內。
「但是,調味料再好,用不好的話只會破壞料理的口感。我父親是這麼告訴我的。」
「嗯,這可能是因爲烹飪的手法上相似的地方比較多吧。我在託蘭伯爵府邸看到過很多次羅伊是如何烹飪料理的,我感受到了說不上是好也說不上是不好的異文化。與之相比,我覺得自己和麥伊姆的烹飪方法非常相似。」
「明日太您難道,不會用卡龍腿肉和奇繆斯肉做菜嗎?」
復瓦諾漂浮在白濁色的湯汁上,黃色的蛋液突出了重點,而香氣則主要來自於喵姆菜。
「所以,能駕馭住這頭託託斯的明日太真的非常了不起。這麼一說,只做過奇繆斯和卡龍肉料理的我只有騎着老實的託託斯在平地上散步的經驗而已。」
愛·法她面露難色。
「說的也是呢,那我們就來嘗一嘗吧。」
麥伊姆說着臉上露出了明朗的表情。
難道說,愛·法本以爲麥伊姆會拿出類似提馬洛製作的那種料理麼。米歇爾和提馬洛同是城市裏的廚師,而麥伊姆又接受過米歇爾的指導,所以她會這麼想也不無道理。
靜靜地聽着我和愛·法的談話的麥伊姆非常害羞地笑了笑:
而且這道菜,我也是頗爲期待。我安撫着猶如小鹿亂跳般的心臟,拿開了用來替代鍋蓋子的板子。
麥伊姆的眼中亮起理解的明光。
「不是的,如果說明日太和城市的廚師位於同一個水平線上的話,父親就不會想讓我品嚐明日太的料理了。」
果然是這樣嗎。
麥伊姆瞥了眼米歇爾,而她沉默寡言的父親只是一言不發地喫着飯。
「這個,很好喫。」
「不是的,我認爲,用沒什麼味道的卡龍腿肉和不帶皮的奇繆斯肉製作出美味的料理來也不是一件易事。」
「非也,我的料理輸在了奇霸肉的存在感上。製作奇霸肉的料理,我就感覺自己好像是騎在了一頭鬧騰的託託斯背上。」
「怎,怎麼樣?好喫嗎?」
「嗯……味道有些,奇特。」
愛·法輕輕地皺了下眉毛。
「味道很淡,腥味挺重的。好像是沒有放過血的奇霸肉上,又新添了一種奇怪的腥味一樣……如果你繼續學習,說不定可以以找到更好的烹飪眼珠的方法。」
「是,是嗎。這樣還做不出來讓人滿足的口感嗎。」
「對這個滿足不就是對你平常製作的那些料理的否定麼。」
越聽我越害怕。但是,我不能在這裏退縮。如果說這道料理的品質需要改善,那我就更得用自己的舌頭來確認一番了。
我做好了覺悟一口氣將奇霸獸的眼珠子送入口中。

「嗚嗯」
「蠢貨,別發出這麼奇怪的聲音。」
「啊,不是的,這個……確實是調味料放得還不夠多啊。」
都煮了這麼長時間,喫到嘴裏還有一股腥臭的味道。至於口感,該說是好似果凍好,還是說酥脆好呢……不太好形容。
我用鍋鏟子撈起湯汁,混着湯汁一起將嚼了一半的眼珠子嚥了下去。
「嗚,真不得了,我還是第一次喫奇霸肉喫出冷汗來。」
「是嗎?我覺得除了腥味倒沒什麼了。」
「嗯,我覺得只是我沒怎麼喫過眼珠子的問題吧。下次有機會我一定要用大量的喵姆菜和塔拉巴之類的來調成比較濃郁的味道。」
「那麼,接下來輪到腦子了。」
愛·法說着就把頭蓋骨翻了個面。奇霸獸的腦子在愛·法撈起來的那塊頭蓋骨裏面。
用手指剝下底部鋸齒狀的骨頭之後,腦子毫無保留地裸露在外。奇霸獸的腦子已經被煮得又白又稠。
「麥伊姆和米歇爾二位要不要嘗一嘗?」
「嗯,現在的我光是處理奇繆斯肉和卡龍腿肉就已經拼盡了全力。就算是騎在溫順的託託斯身上,一旦鬆懈還是會摔到地上,所以我會繼續努力的。」
麥伊姆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味道不亞於卡龍肉啊……」
米歇爾渾然不知地喫着剩下的料理。
我把一句差點條件反射一樣脫口而出的話給憋了回去。
「因爲都讓城市裏的人買走了,所以肯定是很好喫的肉吧。但是我現在還是無法想象世界上會有比奇霸肉還好喫的肉。」
「是啊,我也只喫過味道比較複雜的料理,所以對卡龍身體還一無所知。奇繆斯的翅膀我倒是已經品嚐過了。」
答案是Yes。
我將大腦盛到平底盤子上,用刀切成四等分。這腦子並無腥臭味,沒有很難下嚥的感覺,味道很像我曾經在故鄉品嚐過一次的富有彈性的章魚籽。
「真好喫。但是,我好像知道它爲什麼被稱作是珍味了。」
說着,麥伊姆就把木盤子裏剩下的回鍋肉給一掃而盡。
就這樣,款待了麥伊姆等人的晚餐在和平的氣氛中結束了。
「是呢,我會繼續試驗的。」
「卡龍身體和奇繆斯的翅膀喫起來都是什麼味道呢。光是想一想就叫我好激動呢。」
「真了不起。不光是肉,就連腦子、眼珠和內臟都可以變成食材……宿場鎮上只有幾種奇繆斯和卡龍的部位出售,我好羨慕。」
看起來對新生事物態度最曖昧的人是我。
「而且,湯汁也很美味!雖然感覺還有點腥臭,但是明日太肯定可以把它做得更加美味吧?」
兩位客人似乎也沒什麼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