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復活祭的城鎮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3.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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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天之日』的兩天後,紫月二十八日——這天,我們遵照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的要求,前往城下町。
復活祭已經持續了十天,今天是第七天,這個大型活動終於要進入尾聲了。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要執行這樣的任務,對我們來說,負擔相當沉重,不過,我們可是頑強的森邊居民。無論是負責燒爐的人,還是擔任護衛的人,都沒有對這個任務表示不滿。
生意方面,順利到不能再順利了。昨天和今天,我們準備的料理都銷售一空,自從第一天晚上在「蓋倫雷劇團」的帳篷被強盜襲擊後,就沒有再發生什麼騷動了。鎮上的人們打從心底享受祭典,這份喜悅也確實地傳播到森邊居民的心中。紀芭婆婆也曾經造訪過旅社區和達雷姆,就森邊與傑諾斯的交流來說,這是一段相當重要的時期。
所以,我認爲這次前往城下町的遠征,應該可以改善森邊與傑諾斯之間的關係。不知道是不是跟我有同樣的想法,當天同行的成員中,臨時追加了絲菲拉·薩扎和達利·沙烏西這兩個人。這兩位分別屬於族長家系的人,這次是以監察員的身份同行,與負責掌管爐竈和護衛的成員不同。
「沙烏西的聚落終於恢復平靜了。雖然有點晚,但我想見證法家和盧家的所作所爲。」
許久不見的達利·沙烏西這麼說道。他骨折的左手還掛着吊帶,看起來很痛,不過其他傷口似乎都痊癒了,表情也恢復了以往的強韌和豁達。
「薩扎家必須正確地掌握你們在城下町與貴族們結緣的過程。我會成爲族長古拉夫的眼睛,好好地見證一切。」
另一方面,絲菲拉·薩扎還是一樣板着臉,不過那也是出於強烈的使命感吧。
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很歡迎對方的到來,傑諾斯城也欣然同意。達利·沙烏堤甚至希望我以森邊族長的身份,坐在貴賓席上。
順帶一提,貴族方的參加者是之前歡迎會的主要成員,再加上茶會的成員,總共十五人。雖然對方事先表示「這是場私密的聚會」,不過,對城下町的人們來說,十五人算是小規模的聚會吧。
面對這場聚會,森邊居民的陣容如下:負責管理爐竈的有六人,負責監察的有兩人,負責護衛的有八人,總共十六人。管理爐竈的人有我、凌奈·盧、席菈·盧、菈菈·盧、圖爾·丁、雲·斯多拉。監察的人有達利·沙烏堤、絲菲拉·薩扎。護衛的人有愛·法、吉薩·盧、達魯姆·盧、路多·盧、加茲蘭·路提姆、丹·路提姆、基蘭·利林、沙烏堤的男人們——以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另外,辛·盧也以其他身份同行。他接受了裏海的提議,要與對方較量劍術。
雖然被迫參加這種餘興節目,信·盧的舉止還是一如往常地泰然自若。拉拉·盧也沒有當面抱怨,就算聽到貴族公主指名要他,她也毫不在意。我偷偷詢問她的心情時,她也只是靜靜地表示「只要展現出不辱森邊獵人的實力就好」。
這次的試喫會,城下町的三位廚師——瓦爾卡斯、提瑪羅和漾也參加了。他們各自構思瞭如何有效使用從巴納姆那裏得到的黑輕粉、白瑪麻莉亞醋和白瑪麻莉亞酒,並且在試喫會上展現出來。森邊的大多數爐竈長都相當期待,尤其是瓦爾卡斯構思的料理。
「光是能夠前往城下町,我就覺得非常開心了。」
在城門換乘箱型的託託斯車後,雲·斯多拉從窗戶眺望城下町的街景,用熱切的語氣這麼說道。
「不只是道路,連建築物都是石造的。這幅光景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是啊。不管來幾次,我應該都無法習慣吧。」
爲了明天的活動,我們做好準備後,在第四刻出發離開森邊聚落。現在還不到黃昏時分,時間不上不下,不過,城下町的人們似乎也相當享受復活祭。
原本就人來人往的石板街道上,現在更是人滿爲患。有人在唱歌跳舞,有人拿着笛子或太鼓,有人從白天就開始喝水果酒——至少,這樣的熱鬧程度和旅社城鎮沒有兩樣。
「不只是掌廚的人,連要參加餐會的人也要淨身嗎?」
「瓦爾卡斯,好久不見。今天要請你多多指教了。」
料理時間大約是一個半小時。我們已經儘可能事先備好料,不過,時間相當緊迫。我們放在入口的行李,被集中放在角落的工作臺上,爲了取得剩下的必要食材,我們走向食物儲藏庫。
「我們恭候多時了,森邊的各位。這邊請。」
「這樣啊。之前都沒有這樣的規定,是哪個貴族抱怨了嗎?」
「那個人的個性還是老樣子,不過,他沒有用白布遮住嘴巴呢。」
「唔,這裏還真大。那麼,達魯姆和基蘭·林利就負責在門外把風吧。」
「……聽說明日太閣下和瓦爾卡斯閣下在同一天掌廚。」
我們邁開步伐前進,一位站在深處工作臺上的白覆面,宛如機器人偶般轉過頭來。在挖空的圓洞中,一雙綠色眼眸正閃爍着。他的身材高挑,不過,沒有波祖爾那麼魁梧。他一定就是瓦爾卡斯本人吧。
在圖倫伯爵家的時候,瓦爾卡斯擔任主廚,提馬羅擔任副主廚。我本來有點擔心提馬羅會不會對我和森邊居民懷有不好的感情,不過,他似乎更在意瓦爾卡斯。
接着,我們與達利·沙烏堤等人道別後,剩下的成員共有十四人。我們肅穆地前往廚房。對方帶領我們到巨大的糧食庫旁邊的大廚房。打開門後,各種各樣的香氣便飄散出來。城下町的廚師們似乎已經開始進行事前準備了。
「那真是遺憾。我這次工作時,一直在想圖爾·丁大人能用黑天鵝絨做出什麼樣的點心呢。」
在蒸氣繚繞的浴室裏,裸體的丹·路堤姆放聲大笑。我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都是褐色的肌肉,我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漾一邊這麼說,一邊又看向圖爾·丁。
「是的。然後廚師之間要交換意見,摸索出更好的使用方式,使用從巴納姆帶來的食材。」
「我、我今天也非常期待能喫到你做的點心。」
「明日太閣下和森邊的各位,好久不見了……啊,圖爾·丁閣下也在啊。」
「咦?這個嘛……粗略算起來,大概有六種吧。」
室內排列着二十張左右的作業臺,現在有三組人馬正在料理食物。這裏的天花板很高,四處都開了採光和通風用的窗戶,不過室內還是相當悶熱。
「是的,這是森邊居民的工作,沒有理由讓她同行……如果今天要介紹奇霸獸料理,我也想邀請她。」
提馬羅說完想說的話後,回到了工作間。凌奈·盧望着他的背影,呼喚着我的名字。
一直壓抑着情緒的拉拉·盧,第一次開口說話。
然後,愛·法像之前一樣,「喂」了一聲,走上前。
「哦哦,這真是奇妙!感覺就像被火烤的奇霸獸肉一樣!」
因此,連男性成員也淨身了。除了我之外,其他八個人當然都是獵人。自從過去在水源地遇到吉薩·盧和達魯姆·盧之後,這是我第二次看到這麼壯觀的畫面。
「不過,我也是個很難離開城下町的人。因此,我有個提議——復活祭結束之後,能不能請令嬡和明日太閣下一起過來呢?」
「我也是『瑟瓦的矛槍亭』的廚師。雖然瓦爾卡斯閣下開的『銀星堂』似乎大受好評,不過,我可不能輸給他……那麼,我還有工作要做,先告辭了。」
「是的,不過重點不在菜色數量,而是料理的質量。」
聽到侍從的說明,吉薩·盧「唔」了一聲。
「嗯。」信點了點頭,用他細長的眼睛凝視着拉拉·盧的臉龐後,與負責帶路的侍童一同離去。
瓦爾卡斯總是面無表情,難以捉摸,不過,他偶爾會像這樣,表現出異常的熱情。不過,他將白色面具罩在頭上後,那種異常的感覺又更加強烈了。我打從心底感謝他的熱情和這番話,「啊哈哈」地笑着,往後退了一步。
「負責掌廚的人、以及辛·盧大人、掌廚和貴賓的隨從,都要在這裏淨身。」
不過除此之外的部分,其實和驛站城鎮沒有太大的差別。光是我所知道的,就有《守護者》卡謬亞·約書、薩許馬、商人修米拉爾、迪亞魯、吟遊詩人尼雅等,被允許往來於城下町。尤其是從城門到第一個廣場的路途上,經常可以看到穿着旅人服裝的人,以及拉着貨車的託託斯。
「是啊,沒錯。就是歡迎巴納姆使節團的歡迎晚宴。」
「這樣啊,那真是可惜。米凱爾閣下真的是位了不起的廚師,所以我對他的女兒也非常感興趣。」
「好的,我先告辭了。」
「白布?」
圖爾·丁滿臉通紅地這麼回答後,揚在瘦削的臉上露出靦腆的微笑。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這纔想起來。當我第一次見到提瑪羅的時候,他用白布蓋住口鼻,羅伊告訴我,這是爲了表示他不想和下賤的人類呼吸相同的空氣。不知道是不是他對森邊居民的看法改變了,還是因爲太過在意瓦爾卡斯,無暇顧及這件事,無論如何,這對我們來說都是好事。
第一次造訪這裏的拉拉·盧、雲·斯陀、絲菲拉·薩扎三個人,有些錯愕,有些佩服,視線在室內遊移。我大略估算了一下,這裏的面積大約有十五平方米,大概有兩個教室大,或是半個體育館大,所以他們的反應很正常。
侍從們帶領我們走在鋪着地毯的走廊上。面對這麼多獵人,這些侍從雖然年輕,卻訓練有素,沒有顯露出一絲動搖。他們將我們帶來的行李交給下人,帶領我們前往約五十天未造訪的磚瓦浴堂。
瓦爾卡斯這麼開口後,開始用水瓶中的水洗手。他用白色的毛巾仔細地擦乾手後,再次站在我面前,緊緊抓住我的雙手。
「我們不會違反你們的習俗。不過,我還沒有聽說聚餐時,可以帶幾名護衛同行。爲了之後不要發生麻煩事,我們所有人應該先淨身。」
「我可能再次低估你的實力了。沒想到年紀輕輕的你,竟然能如此巧妙地運用香草……你今天也能做出那道美味的料理嗎?」
「連我都只能準備三種料理,真是令人驚訝。」
「不、不會,我只是幫忙明日夏……那、那個,也沒有時間處理那個叫黑色輕柔的東西……」
堤瑪羅打斷我的話,激動地這麼說。
「我先帶各位前往浴堂。」
「啊,不,那道料理沒有使用到班納姆的食材——」
「是的,今天似乎要和各位貴賓在同一個地方試喫。」
料理的數量確實很多,不過,主菜是我準備的『沾面』和盧家準備的『白酒燉奇霸肉』。爲了展示使用白媽媽莉亞醋製作的蛋黃醬和醬料,我們還準備了沙拉等料理,所以纔會有六種。包含這些料理在內,總共是六種。
聽到路多·盧的低語,侍從深深一鞠躬。
順帶一提,只有吉薩·盧和吉蘭·哩林是第一次進城。不過,他們都不是會因爲這種小事而感到不安或動搖的人。吉蘭·哩林從一開始就一直露出開心的表情。
「不,那並不是在比試廚藝……」
我們穿過衛兵守衛的建築物大門後,穿着黃色制服的侍童們出來迎接我們。由於這裏已經不是圖倫伯爵宅邸,因此西風·雀也不再是我們的嚮導。她應該和主人裏芙蕾雅及托爾斯特一起搬到了傑諾斯城附近的官邸。至於她的哥哥艾雷歐·雀,我請漾透過波爾阿斯傳話給他,不過他是否正確地收到了我的信息,現在的我無從得知。
「聽說那天出席的賓客,有將近半數都給明日太閣下的料理打了高分……哎呀,聽到這件事時,我也懊惱得咬牙切齒呢。」
「話雖如此,我只能準備點心。今天圖爾·丁閣下會製作點心嗎?」
「話說回來,波茲魯說米凱兒閣下的女兒擁有不符合年紀的廚藝,她今天沒有跟你們一起來嗎?」

「瓦爾卡斯閣下確實是傑諾斯首屈一指的廚師,應該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個事實了。」
「我之前也說過,就算你們都是男人,這種過度親密的行爲,還是讓人無法苟同。如果你已經滿足了,就快點放開我的家人吧。」
聽到我這麼說,凌奈·盧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是啊。」從她的表情看來,她似乎也擔心會撞見羅伊。羅伊不在,讓我感到有些遺憾,也鬆了一口氣,心情相當複雜。
「啊,呃,是的。好、好久不見。」
揚預計只製作甜點,他帶着妮可拉和另一位料理助手。提瑪羅預計要準備三種料理,他帶着三位助手。相較之下,森邊的爐竈管理員有六個人。由於『奇霸肉的白酒燉煮料理』只要加熱就好,所以,我們預計所有人一起製作五種料理。
「那我們也開始準備吧。漾,我們晚點見。」
「啊,好的。等一下見。」
「艾絲特小姐,我對你前幾天的料理感到佩服不已。」
「啊,您是指波爾卓拉從旅社城鎮帶回來的『奇霸肉咖喱』嗎?瓦爾卡斯願意品嚐,我也感到很光榮。」
「今天還請手下留情……話說回來,人數還真多啊。」
「今天瓦爾卡斯閣下應該也會準備不辱其名聲的料理。哎呀,我也躍躍欲試呢。」
拉拉·盧曾經斬釘截鐵地說過,信·盧一定會在與貴族的比武中獲勝,所以她根本不在乎。不過,當比武的時間逼近,她還是感到不安。她望着信·盧離去的纖細背影,眼中浮現前所未有的不安神色。
堤摩爾誇張地張開雙手,做出驚訝的動作。
「因爲這裏從幾天前開始就當作貴賓的宅邸使用,所以有些規矩也改變了。還請各位多多包涵。」
這時,有新的身影出現。年紀約四十多歲,臉色紅潤,穿着白色廚師服,身材瘦削但只有肚子凸出的廚師——是睽違四個月纔再會的「瑟爾瓦之矛槍亭」的主廚提瑪羅。
「……話說回來,今天好像沒有叫羅伊去幫提瑪羅的忙。」
「六種!這數量還真多啊!」
「今天辛苦你了。我很期待試喫的時間……關於試喫的流程,你已經聽說了嗎?」
「您說得是……據說在傑諾斯被譽爲首屈一指的廚師,瓦爾卡斯大人,竟然只准備了一道菜。」
「是啊,提瑪羅,真的好久不見了。你也很有精神嗎?」
「哎呀,好久不見了,明日太大人。很高興看到你這麼有精神。」
「我很榮幸。在試喫時,還請各位暢所欲言。」
「當然。」堤摩爾的臉上漾起柔和的笑容。表面上,他是一位溫和的紳士。上次見到他時,他被馬爾斯泰因駁倒,因爲屈辱而渾身顫抖,現在卻完全看不出當時的模樣。
「……失禮了。」
「信·盧!那個……你要加油哦?」
之後,女性們也淨了身,接着有幾個人要分頭行動。被招待參加御前武鬥賽的信,以及被招待到貴賓席的達利·沙烏堤,還有護衛他的男人們。
堤瑪羅這麼說,同時用更加粘膩的視線望向後方。那裏有四名廚師從頭到臉都包着白布,非常忙碌地工作着。他們應該是瓦爾卡斯和他的三名徒弟吧。
瓦爾卡斯最後依依不捨地使力後,放開了我的指尖。接着,他環顧在場的所有人。
「真是遺憾……太遺憾了。我一直想用這座糧倉裏最頂級的食材,品嚐那道料理。」
我們就這樣在託託斯車上搖晃了數十分鐘,被帶到每次都很熟悉的圖倫伯爵宅邸——不過現在是被當成貴賓館使用的前·圖倫伯爵宅邸。」
「是,也請你多多指教……請稍等一下。」
瓦爾卡斯更用力地抓住我的手,炯炯有神的綠色眼眸湊了過來。
在吉薩·盧的指示下,那兩個人留在門外,其他成員陸陸續續走進室內。在最前面的作業臺努力工作的漾,率先向我們打招呼。
「不過,這裏果然沒有遊民。」
「哦?你們預計要端出幾道料理呢?」
「是啊,因爲準備了很多東西,我們接下來要趕緊開始料理。」
「是的,侯爵大人吩咐我們這麼做。」
瓦爾卡斯一邊這麼說,一邊又湊近我。
突然被指名,圖爾·丁慌慌張張地低頭致意。她在上次的茶會上,被評爲製作出最優秀的點心。在漾的腦中,她的名字應該已經深深烙印在腦海裏了吧。
「啊,明日太閣下,好久不見。」
「好、好的!我知道了!」
這是吉薩·盧第一次來到城下町,他這麼說道。由於進入城下町需要通行證,所以看不到遊民或無賴的身影,這也很合理。達巴格沒有城牆,不過,這裏的治安也比傑諾斯的旅社城鎮好上許多,城下町的治安當然更好。
「咦?您的意思是——」
「趁着復活祭,又有許多行商來到傑諾斯。因此,最近糧食庫裏也收到了許多食材,都是之前不足的。明日太閣下一定又會負責品評這些食材。能不能請令嬡配合日期,和您一起過來呢?」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仔細想想,我也是在品評城下町的食材時,才和瓦爾卡斯見面的。
「好的,我個人非常感謝您的提議。如果她的父親米凱爾和傑諾斯城的各位都同意,我一定會促成這件事。」
「各位貴族應該沒有意見吧。關於送到這裏的食材,我也只希望由廚藝高超的廚師來處理。」
果然,即使隔了許久沒見,瓦爾卡斯還是瓦爾卡斯。這讓我感到有些高興。」
「那麼,我會向本人與米凱爾說明。波爾阿斯與傑諾斯侯爵那邊,可以交給瓦爾卡斯嗎?」
「當然。我會在今天之內告訴他們。」
瓦爾卡斯恭敬地點頭,同時緩緩轉身,再度用水缸的水仔細洗手,然後面對工作臺。
「那麼,我還有工作要做。期待試喫的時間。」
瓦爾卡斯嘴上這麼說,眼睛卻已經看向食材。我心想「這果然是瓦爾卡斯」,同時點頭回答:「好的。」
「啊,可以的話,我也想向波茲魯打聲招呼。因爲我也想向他道謝,感謝他將料理送來。」
「波茲魯在熏製室。」
「什麼?」
聽到瓦爾卡斯冷淡地這麼說,我疑惑地歪着頭。我環顧四周,確實沒有看到波祖爾巨大的身軀。雖然所有人都用白色面具遮住臉,不過,我不會認錯那副巨大的身軀。
不過,瓦爾卡斯應該只有三個徒弟。即使如此,包含瓦爾卡斯在內,現在有四個人在場——這代表有我不認識的人混了進來。
比瓦爾卡斯還要高大,身材削瘦的人,應該是繼承了斯基姆血統的老人塔圖麥。至於身材和凌奈·盧差不多嬌小的人,應該是西莉·洛。他們都沒有看我們一眼,只是忙着切菜和煮湯。
最後一個人,也就是身份不明的第四個人——看起來是身材中等,沒有特徵的男性。他站在西莉·洛身旁,用認真的眼神凝視着沸騰的鐵鍋。
(哦,原來還有其他徒弟啊。)
算了,等他們結束工作後,我應該就有機會和對方打招呼了。我這麼思索,正要轉身離去時,凌奈·盧從我身旁走過,走向那個人。
聽到這番話,連貴族們也開始努力吸食麪條。如果醬汁濺到禮服上,貴婦們就會驚慌失措。
凌奈·盧和席菈·盧準備的料理是大家熟悉的燉肉料理。她們似乎還沒有心情在攤販上販售,不過,她們活用了類似白酒的白媽媽莉亞酒的甜味和風味,做出了相當出色的料理。她們一起燉煮了亞力果、洽洽和菇後,使用塔烏油、砂糖和白媽媽莉亞醋來調味。
除此之外,加喀爾產的香菇和蘑菇都很適合做成天婦羅,類似紅點鮭的溪魚莉莉歐也無可挑剔。另外,我還使用了名爲馬羅爾的乾貝,這是一種類似大蝦的甲殼類。由於原本是乾貝,所以無法做出像一般炸蝦天婦羅的滋味,不過,成品還算不錯。
「你的故鄉……不是這塊大陸,而是某個島國吧?我在喫意大利麪的時候,就覺得這道料理很不可思議了。」
馬爾斯坦一聲令下,侍童們推着餐車走了過來。他們首先將我的料理端到各桌。
「嗯。先不論炸物,這種黑芙蘭的料理還真是奇特。看起來跟以前喫過的帕司達很像。」
「你不是對米凱樂的料理感到佩服嗎?爲什麼你不是向米凱樂,而是向瓦爾卡斯討教呢?」
「嗯!這味道不輸給意大利麪啊!」
過了一個半小時之後——太陽開始西沉,時間來到下六刻。我們好不容易完成了六種料理,帶着這些料理,前往聚餐的會場。
在座的貴族和客人們都以恭敬的態度聽着威爾海德的致詞。其中,身穿藍色禮服的蒂雅從遠處對我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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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原來如此。明日太也是因爲這個理由,纔會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喫東西啊。」
大廳呈現圓形,看起來就像一個小型的宴會廳。腳邊鋪着葡萄酒色的地毯,牆壁上掛着美麗的掛毯,高聳的天花板上,垂掛着豪華的水晶吊燈。我看不到守衛的身影,他們一定躲在掛毯的後方吧。室內四處擺放着高度及腰的圓桌,這些桌子也劃分出貴族和廚師的界線。
黑髮貴公子威爾海德開心地微笑道。
對我來說,這道料理是主菜,如果不用奇霸獸肉,我會覺得有些落寞,所以也準備了兩道使用奇霸獸的料理。我將奇霸獸的五花肉切成薄片,分別捲上塔拉帕和伽馬的芝士,做成意大利風格的天婦羅。我當然使用了保存在糧食庫裏,甜味較重的塔拉帕。
「聽說在傑諾斯,油炸料理已經過時了,但在巴納姆可沒有這種事。你以前做的料理非常美味,我期待今天這頓飯的程度,就和期待黑弗瓦諾的料理一樣。」
另一方面,瓦爾卡斯理所當然地帶了四名弟子前來,不過,他應該事先就和對方談好了。聚餐的房間比之前還要寬敞,我們並排站在一起。
「那麼,我們馬上開始試喫會吧。作爲餘興節目,今天請製作這些料理的廚師們也在現場試喫,希望他們能暢談關於班赫姆的輕飄飄和馬馬莉亞。」
這時,吸面的聲音響起。不是貴族,而是廚師那一桌。一看,瓦爾卡斯的徒弟塔圖麥面無表情地吸着面。
「真有趣。你果然是個了不起的廚師。」
「失禮了。在西姆,我們都是這樣喫夏斯卡這種料理的。」
本日的主賓——班納姆的成員們似乎特別喜歡這些料理。
傑諾斯侯爵家派出的是家主馬爾斯坦、長子梅爾弗利德、梅爾弗利德的妻子尤莉菲亞,以及他們的女兒歐蒂菲亞等四人。巴納姆侯爵家派出的是使節團團長威爾海德,以及另外兩名使節團成員。圖蘭伯爵家派出的是家主裏芙萊雅,以及監護人托爾斯特。達雷姆伯爵家派出的是次子波爾阿斯。薩圖拉司伯爵家派出的是長子裏哈伊姆。另外,塔爾馮子爵家的貝絲塔公主、馬德爾子爵家的賽蘭芝公主、鐵具店老闆迪亞魯和占星師亞利休那,這兩位是傑諾斯城的客人。以上共十五人。每個人都盛裝打扮,看起來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森邊族長達利·紹提不是貴族,而是客人,所以靜靜地站在迪亞魯和亞利休那的身旁。
作爲貴族方的代表,傑諾斯侯爵的馬爾斯坦如此說道。他們這邊人數也很多,有十五個人。由於今天採取立食的形式,他們各自組成團體並排站着。
「哦,你就是凌奈·盧的姐姐啊。」
「是的,這是使用了黑輕軟的料理。正確來說,是使用了黑輕軟和波糖,名爲『蕎麥麪』的料理。」
我使用了一般的白色吉利丁粉,不過,我認爲這道料理的賣相不輸給『奇霸肉排』。首先,將麝香葡萄汁和水混合在一起,再加入少量的白瑪瑪莉亞醋,接着將吉利丁粉粗略地攪拌進去。如果攪拌過度,粘性成分就會過多,所以要留下些許顆粒。這和製作意大利麪或烏冬麪時,仔細揉麪的要領相反。加入醋,也是爲了抑制粘性成分的產生。爲了將面衣炸得酥脆,控制粘性成分的量相當重要。
我們與許多廚師重逢之後,終於開始進行今晚的工作。
歐莉亞一邊照顧着嬌小的歐蒂菲亞,一邊對我微微一笑。
「嗯!這個魚料理特別美味!」
凌奈·盧緊咬着嘴脣,瞪着羅伊的白色面具,終於轉身離去。
「吵死了,不要在別人工作的時候說話。」
由於我們最多隻能帶三名護衛同行,所以愛·法、吉薩·盧和賈茲蘭·路堤姆站在門邊,望着我們的背影。
至於我準備的料理,是爲了讓大家品嚐使用白媽媽莉亞醋的蛋黃醬和醬汁。我們將河魚料理·莉莉歐炸過後,淋上塔塔醬。我們使用了蛋黃醬和醬汁,搭配蒂諾、亞力果、菇和宛如甜椒的瑪·布拉,以及甜味強烈的塔拉帕所做成的生菜沙拉。另外,我們也準備了洽洽沙拉,而不是土豆沙拉。
馬爾斯坦因沒有提及裏海的評論,對侍童下達指示。這次,桌上擺着風格迥異的料理。
這個時候,瑪爾絲泰茵「嗯……」了一聲。
從這一桌品嚐糖醋拌炒的漾開口稱讚。
「我可不想聽你們一直囉嗦什麼喫法和餐具。不過,我瞭解這道料理比之前的『帕司塔』更難入口。」
站在托爾斯特身旁的莉芙雷雅擺出禮貌性的撲克臉。至今仍不被允許出現在公衆場合的莉芙雷雅,似乎只有在與班赫姆有關的場合纔會被叫出來。就算名義上是要她贖罪,但能讓她喫到我做的料理,對我來說也是值得高興的事。
「凌奈,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不過,失禮的人是你。你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順帶一提,他的叔父和信·盧的御前比賽,預定在試喫結束後舉行。
不過,坐在她和波爾雅斯之間的裏海卻用鼻子哼了一聲。

順帶一提,亞利修那在貴婦人背後靜靜地用餐。身爲東方之民,她的表情也相當難以解讀,不過,她攝取的餐點量似乎不輸給男性。
席拉·盧一臉認真地這麼說,她也拿起自己的碗。不過,她似乎無法在短時間內學會這種喫法,吸食麪條的聲音聽起來很可愛。波爾阿斯看到她的模樣,發出了「哎呀」一聲。
我準備了所有想得到的天婦羅。像山藥一樣的基果和像櫛瓜一樣的詹都切成圓片,像白蘿蔔一樣的希瑪切成條狀,像竹筍一樣的昌姆昌切成絲,像洋蔥一樣的亞力果和像胡蘿蔔一樣的妮妮切成細絲,做成炸什錦。另外,我還想增添一點綠色,所以也準備了像青椒一樣的普拉和像菠菜一樣的娜娜露。
席拉·盧、凌奈·盧和圖爾·丁三人正在練習使用筷子。城下町似乎沒有筷子文化,其他人也一臉稀奇地望着席拉·盧等人。
凌奈·盧還想說些什麼,不過,悄悄接近她的吉薩·盧從後方抓住她纖細的肩膀。
「啊,這些蔬菜也相當美味。如果只淋上馬馬莉亞醋,應該無法達到這種境界吧。」
「我們不能只靠第一道料理就填飽肚子,讓我們開始下一道料理吧。」
以威爾海德爲首,使節團的各位似乎都相當滿意。話說回來,身穿華美服飾的貴族大人物們,站着喫沾面的模樣,對我來說相當壯觀。
瓦爾卡斯他們當然也摘下了白覆面。瓦爾卡斯身材高大,有着南方人般的白皙肌膚與綠色眼睛,年齡不詳;塔圖麥是皮膚淺黑的老人,留着半白的長髮;波左爾是有着茂密頭髮與鬍子,很有南方人風格的壯漢;席莉·羅則是將褐色長髮緊緊紮起,眼神銳利的少女。最後是膚色象牙白,臉上長滿雀斑,身材中等,看起來很不高興的年輕人羅伊。
馬爾斯坦環顧衆人後,再次開口:
「呃,那邊的那位小姐,你是用木籤喫這種料理的吧。你的喫法真是靈巧。」
「我不是說你很吵嗎?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不過,這道料理並沒有像意大利麪一樣受到好評。這也難怪,因爲傑諾斯的人平常都會同時攝取肉類、蔬菜和穀物,所以很難單獨評價蕎麥麪。這道料理和使用了肉類和蔬菜的什錦燒、培根蛋意大利麪和肉醬意大利麪不同,很難被當作一道料理。
「謝謝,希望合您的口味。」
「凌奈·盧和席菈·盧。」
「是的,這是明日太教我的喫法。」
「凌奈·盧應該是族長東達·盧的女兒吧。席菈·盧是——」
歐莉菲雅笑着這麼評論。雖然在之前的茶會中沒有留下什麼成果,不過,她現在看起來相當振奮——我這麼鼓勵自己。
這是我在盧家的讀書會時,讓朵菈的父親等人試喫過的『沾面』。我以四比一的比例混合了黑輕軟和波糖,做成灰褐色的手工蕎麥麪。沾醬是用燻魚和海藻熬煮的高湯,再加入塔烏油、砂糖和紅瑪莉亞酒調製而成。我很久以前就完成了基本的食譜。
「哦,這時候出現熱騰騰的料理,真是令人感激。」
瑪爾絲泰茵靜靜地開口,望向兩人。
「是的。在我的國家,有一年結束的時候要喫這道料理的習俗。距離『毀滅之日』還有兩天,不過,我在這個時期介紹這道料理,或許也是一種緣分。」
「充分發揮了白媽媽莉亞醋的風味。而且,這道菜的甜味和酸味調和得恰到好處,喫起來相當順口。」
「真的非常美味。其實我本來不太喜歡媽媽莉亞醋,但如果是這道菜,不管多少我都喫得下。」
城下町有類似叉子的餐具,所以很方便。沒喫過帕司達的只有部分貴婦,這部分由歐留非亞親自說明。
「我在說明意大利麪的時候,也提過這是我的故鄉的料理。在我的故鄉,主流的喫法是使用這種前端分開的餐具,而且喫的時候不能發出聲音。至於蕎麥麪,主流的喫法是使用筷子,也就是兩根木製的串籤,然後用吸的喫。」
「今晚爲了我們特地準備了這樣的場地,我非常感謝傑諾斯侯爵。另外,傑諾斯的名廚們會以什麼樣的形式料理班赫姆引以爲傲的輕飄飄和馬馬莉亞,我也非常期待……願西方神保佑傑諾斯與班赫姆的未來。」
「是啊,肉和蔬菜都很齊全,再來只要加點湯,就是一頓豐盛的晚餐了。可惜只能一口一口慢慢品嚐。」
「今天真是辛苦各位了。在所有人都很忙碌的復活祭期間,各位仍盡心盡力,我們非常高興。」
「我是分家的人。東達·盧是本家的家主,而我是他的弟弟——勒達·盧的女兒,也是凌奈·盧的姐姐。」
他今天果然還是採取這種態度。
「湯汁的味道的確比較重,還請各位依自己的喜好調整。不喜歡重口味的人,加一點點就夠了。另外,加進西馬磨成的泥,風味會更好,但味道會變淡。」
「嗯,明日太閣下果然很擅長油炸料理呢。」
「嗯,雖然聲音很大,不過這種喫法有什麼意義或理由嗎?」
「我們準備了使用白媽媽莉亞酒的燉奇霸獸肉料理、使用白媽媽莉亞醋的炸河魚料理、生菜沙拉、使用洽洽的料理,以及使用奇霸獸肉的料理。使用白媽媽莉亞酒的料理,是凌奈·盧和席菈·盧製作的。」
使節團中一名看似溫和的初老人士如此表示。
順帶一提,加入蛋,是爲了讓面衣變得蓬鬆。雖然也可以用泡打粉代替,不過《鶴屋》使用了蛋。而且,不只使用蛋黃,而是使用全蛋,是因爲這樣可以讓面衣變得比較硬,就算放置一段時間,口感也不會改變。
「是的。跟帕司達一樣,請用三叉叉子食用。一口一口捲起來,沾醬汁喫。」
「明日太,你剛剛說這個盤子是盧家女兒們做的料理吧?」
穿着大紅色禮服的威爾亥德向前踏出一步。
「那麼,在各位品嚐到這些知名廚師精心製作的料理之前,身爲使節團代表的威爾亥德閣下,是否願意說幾句話呢?」
「是的。不管是夏斯卡還是這種料理,像這樣搭配空氣一起吸進嘴裏,才能享受到更豐富的味道和風味。如果把食物捲成一團放進嘴裏,不就失去把麪糰揉得這麼細的意義了嗎?」
「啊,是的。這是凌奈·盧和席菈·盧做的料理。」
「這個洽嘰料理的味道相當溫和,裏面也使用了馬馬莉亞醋嗎?」
聽到對方的聲音,我再次喫了一驚。因爲那是羅伊的聲音。
「啊啊,這道菜真好喫。」
迪亞兒從貴賓席附和。茶會時,她似乎相當失望,看到她那無憂無慮的笑容,我鬆了一口氣。
「首先是森邊居民,明日太的料理……哎呀,看來一開始就能享受到美食了。」
「……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幫忙瓦爾卡斯的工作呢?」
「湯汁的味道有點重,不過跟這道炸魚料理一起喫,更是美味。這種叫做里奧尼的魚,味道也很特別!」
如此說道的,是使節團的另一名成員,一個大胖子。
漾和蒂瑪羅是單獨前往,我和瓦爾卡斯則帶着所有助手。由於我們和身份高貴的人士在同一個地方試喫,本來應該只有我和一名盧家代表出席,不過,我希望讓大家試喫瓦爾卡斯他們的料理,所以事先拜託波爾雅斯,讓他允許我們這麼做。
將食材裹上面衣液後,以高溫一口氣油炸。用大鍋子與大量油炸,跟炸豬排的要領相同。這樣就能產生酥脆爽口的口感。
因此,今天我有好好準備配菜。是和手打蕎麥麪一樣費工的各式天婦羅。
最後的奇霸獸肉料理,是中華風的糖醋醬拌炒。先將水煮過的裏脊肉、亞力果、普拉、蒂諾和僞血皮菜用大火快炒,再淋上以白媽媽莉亞醋爲基底的糖醋醬。我相當自豪,目前直接使用媽媽莉亞醋的料理中,這道是最美味的。
而且沾麪醬也準備了佐料。有蘿蔔泥般的西瑪、山藥泥般的基戈、梅乾般的乾燥齊齊切碎,以及韭菜般的沛沛葉切碎。以上四種。由於找不到經典搭配的蔥與山葵,這是最起碼的心意。」
凌奈·盧用冷淡的聲音這麼開口,讓我嚇了一大跳。身材中等的白覆面男人斜眼瞄了凌奈·盧一眼。
馬爾斯泰因露出溫和的笑容,席拉·盧則彬彬有禮地低頭行禮。馬爾斯泰因比我更早記住巴杜·馮的名字,所以她一定也正確地記住了席拉·盧的名字吧。
「聽說在上次的茶會上,一位叫做莉蜜·盧的女性也展現了不輸給明日太的劍術,森邊的居民總是讓我大喫一驚。」
「……不敢當。」
「接下來,我還能親眼見識到傳說中的森邊獵人的實力,今天一定會是很有意義的一天。」
馬爾斯泰因彬彬有禮地這麼說道,莉希姆則將臉轉向一旁,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拉拉·盧躲在姐姐的身後,用熊熊燃燒的雙眼瞪着莉希姆。因爲凌奈·盧的關係,莉希姆被蕾娜·盧拒絕,所以她纔會把心思放在辛·盧身上。拉拉·盧的姐姐和心上人都被莉希姆搶走了,她一定比任何人都憎恨莉希姆吧。
「哎呀,每一道料理都很美味,我也很佩服。不管是使用奇霸獸的料理,還是其他料理,味道都相當出色。正因爲明日太閣下擁有如此高超的廚藝,才能讓許多食材在驛站城鎮落地生根吧。」
這次換托爾斯特開口了。他是一位初入老境的貴族,有着一張像哈巴狗般的臉。雖然他的表情還是一樣疲憊不堪,不過,他的眼眸中似乎寄宿着至今爲止最明亮的光芒。
「我本來打算之後在其他房間向你道謝,不過,多虧了明日太閣下和漾婗閣下的努力,我們才能在不浪費糧食的情況下,將儲藏在糧食庫中的食材銷售一空。尤其是香草、塔烏油和砂糖,如果進貨量沒有比之前多,數量就會不夠……多虧了你們,我們才能讓財政瀕臨破產的圖倫重新振作起來。」
「不敢當。」
「我想,我們一定也能將班赫穆的呼哇諾和馬馬莉亞銷售一空。你覺得呢?」
這句話是對城下町的廚師說的。黑絨毛和白媽媽莉雅的主要目標不是旅店城鎮,而是城下町的居民。由於我不會在城下町開店,所以這些料理必須活用在他們的餐點上,否則無法得到期望的促銷效果。
聽到托爾斯特的話,陽嚴肅地點頭回應。
「我也覺得明日太閣下的料理很棒。特別是這個濃稠醬汁和馬乃茲醬,因爲可以應用在各種料理上,城下町的居民也會很高興吧。而且這些醬汁,就算不是廚師也能夠製作吧?」
「是的。其實前幾天,我也教了在達雷姆有緣的人這些醬汁的做法。」
「哦,明日太閣下你們在達雷姆好像在節日前一天過了一夜呢。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看看你們的樣子。」
波爾雅斯笑咪咪地點頭,陽也繼續說下去。
「另外,使用黑毛的麪食料理不僅美味,還相當新穎,應該能讓許多人感到開心吧。不過,如果要在城下町販賣黑毛,城下町的廚師就必須學會製作方法——」
「是的。如果是被稱爲廚師的人,應該都能順利地製作出黑毛。就連比麪食更費工的意大利麪,以圖爾·迪姆爲首,森邊的居民也已經可以獨自制作了。」
「哦。」有人發出讚歎的聲音,視線集中在我身旁。圖爾·迪姆當然紅着臉躲到我身後。
「不過,可以將製作方法告訴我們嗎?美味料理的製作方法,對廚師來說,應該是一種財產……」
看來瓦爾卡斯既是老闆,也是店長。他一定是用賽克雷烏斯給的龐大報酬,開起自己的餐廳。
「不需要這種技術?」
「我最近正計劃將名爲『Sim』的料理『夏斯卡』加入自己的菜單。根據我的徒弟塔圖麥的說法,這種名爲『蕎麥麪』的料理似乎與夏斯卡十分相似,因此只要在我的店裏賣夏斯卡,應該也能幫忙宣傳這種相似料理的名稱。」
「瓦爾卡斯的話纔不是失言——」
「那麼,盧家女兒們製作的料理又如何呢?那也是遵循阿絲特故鄉的料理手法嗎?」
「不,可是——」
(比起在城下町開店,這樣還比較不麻煩。如果一般人都開始喫起蕎麥麪,就需要更多的波糖,多拉的父親他們也能因此過上更好的生活。)
「那麼,瓦爾卡斯呢?」
「用酒燉煮肉類,似乎是西姆和馬修多拉常用的烹調手法。賈加爾也多少會使用這種烹調手法,不過山裏的伽馬和姆夫爾大熊的肉腥味很重,用酒燉煮可以去除腥味,所以西姆和馬修多拉纔會使用這種烹調手法。」
「剛纔的料理不好喫,這應該不是什麼失言吧。不過,如果因爲這樣就對森邊的廚師失望,那纔是失言。」
他們的反應各有不同。威爾海德微微皺眉,中年男子瞪大雙眼,而胖子則是笑容滿面。
「沒關係。」
「你的評語還真是辛辣。我覺得這道料理的完成度不輸給明日太的料理。」
瓦爾卡斯轉向馬爾斯坦因,又說了一次「不」。
「不過,才一個月左右就能熟練地使用新的食材,這可不是件簡單的事。這代表不是每個人都有你和明日太那樣的手藝。」
由於湯裏添加了大量類似麪粉或蕎麥粉的黑飄浮諾粉,因此湯汁喝起來十分濃稠,那複雜的味道和香氣以緩慢的速度通過口腔。說難聽點就是很膩,說好聽點就是餘味無窮。
「不過,如同我剛纔所說,我打算在我的店裏販賣夏斯卡。如果傑諾斯願意接受這種食材,應該可以爲推廣阿絲塔小姐的料理打下基礎。如果能稍微提升班赫姆的黑色輕飄飄的知名度,那就太好了。」
瓦爾卡斯滔滔不絕地這麼說道,不給我回答的時間。
聽到瓦爾卡斯這麼說,試喫會終於要進入後半段了。
「每一道料理都非常出色。正如漾大人所說,後置調味料的泛用性非常優秀。明日太大人使用這種調味料,展露了三種料理,這等於是展露了一百種料理吧。」
「太棒了。我也想嚐嚐看溫面這種料理。」
羅伊打斷西兒·洛的話,激動地這麼說。雖然他的措辭有禮,但表情還是一如往常地嚴肅。
瓦爾卡斯還是一樣面無表情,難以捉摸,要不是在這種場合,他可能又會一把抓住我的手了。看着瓦爾卡斯的模樣,馬爾斯坦因輕聲一笑。
多虧了羅伊,瓦爾卡斯帶來的尷尬氣氛已經煙消雲散。班納姆的人們興致勃勃地盯着桌子,凌奈·盧和席菈·盧也用認真的眼神凝視堤瑪羅的料理。
「該怎麼說呢……這味道真難以形容。」
對於這句話,他回答「不」。
「那麼,你打算在自己的店裏也賣這種料理嗎?」
至於配料,印象最深刻的是卡隆肉的裏脊,再來就是瑪·普拉和蒂諾的滑嫩口感。除此之外似乎還添加了翅肉、翅柳和瑪·基戈等食材,不過那些肉都已煮爛,雖然熬出美味的湯頭,但口感方面已與湯水融爲一體。
堤瑪羅意氣風發地這麼說道。她不斷將新的盤子端到桌上,讓桌子上的空間變得空曠。
「那麼,就來嚐嚐看吧。」
「……如果我的主人希望如此,我只能遵從他的指示。」
「我在旅社城鎮嚐到的料理,比剛剛的料理美味多了。至少美味到讓我願意拋下顏面和名聲,拜你爲師。瓦爾卡斯,你剛剛說只靠今天的料理,就讓你對森邊的廚師失望,這種發言可能會降低你日後的評價哦。」
「我長年向賽魯瓦、西姆和加喀爾學習料理,融合三個王國的各種技術,完成我的料理。如果隨便融合明日太閣下的渡來技術,味道肯定會變差。我不能隨便採用明日太閣下的技術。」
「比方說,有可能在『瑟瓦的矛槍亭』販賣這種叫作蕎麥麪的料理嗎?」
「……聽說艾絲特閣下在驛站城鎮的時候,也把烹調技術傳授給旅館老闆。我非常佩服她的度量。」
「……算了,你的個性就是這樣。」
馬爾斯坦邊露出淺笑,邊望向其他廚師。提瑪羅的表情管理失敗,露出了非常不甘心的表情。
「沒有人問你的意見。你才應該閉上嘴巴。」
「這樣啊。」
「這是用黑輕粉做成的湯品,這是用黑輕粉做成的丸子料理,這是用白茉茉莉醋醃漬的蔬菜料理。」
從香氣感受到的海鮮風味,似乎是類似甜蝦的甲殼類。不知道是拿來熬湯,還是磨成魚漿,雖然喫不到肉的口感,但香氣相當強烈。
「你好像也對明日太的料理很執着呢。既然如此,把這道料理和叫做『夏斯卡』的料理一起賣不就好了嗎?」
「是……這種叫作蕎麥麪的料理,確實有可能在城下町也大受好評。而且……或許也能讓已經落伍的油炸料理再度受到矚目。」
糰子料理是將黑輕飄飄的糰子和肉、蔬菜一起燉煮的料理。糰子的大小和乒乓球差不多,顏色是暗灰色。肉是切成薄片的卡隆,蔬菜則是類似甜椒的瑪·普拉和類似芋頭的瑪·基戈。這些食材都淋上了濃稠的乳白色湯汁。
「另外,名爲『蕎麥麪』的料理也極爲美味。使用相同湯汁做成炸物的發想也很出色。想必在城下町的居民之間也會大受歡迎吧。」
「不是把輕飄飄烤過或煮過,而是直接加進去,真是新奇。完全無法想象味道呢。」
瓦爾卡斯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聽起來更殘酷。席菈·盧靜靜地閉上雙眼,圖爾·丁和溫斯·索達拉的視線遊移不定。拉拉·盧的臉上明顯帶着怒意。
馬爾斯坦再次露出微笑。他也是個讓人猜不透心思的人物。
「這樣啊。我聽說試喫的時候應該要坦率地陳述意見,所以我只是照着這個原則做而已。」
「提瑪羅和瓦爾卡斯是怎麼想的?」
「果然也有溫面這種料理。我很容易就能想象味道,所以覺得一定是這樣。事先將福佳浸泡在湯汁中,代表味道也會比較淡吧?」
「是的。《銀星堂》是我的店,我想只賣自己的料理。」
「你這麼說對明日太閣下太失禮了……不過,如果將這道料理和明日太閣下至今做過的料理放在一起比較,這道料理確實不遜色。不管怎麼說,這道料理之所以美味,是因爲奇霸獸這種食材的恩惠,而不是因爲廚師的手藝。」
聽到馬爾斯坦這麼說,瓦爾卡斯點頭說:「是。」
瓦爾卡斯邊說邊轉過身來面向我。
「這是我的三道料理。」
威爾亥德的父親是被薩斯·孫他們所害。爲了實現他的願望,就算公開手打蕎麥麪和蛋黃醬的做法,我也不會覺得心痛。
利夫雷亞煩惱地沉默不語,這時,另一張桌子傳來其他聲音。
「嗯,這就是我們雙方的妥協點吧。」
瓦爾卡斯用一貫的語氣回答。
那是羅伊的聲音。站在他身旁的西兒·洛以嚴厲的眼神看向羅伊。
「是啊,我非常驚訝。」
席莉·婁用烈火般的目光瞪着羅伊的側臉。
瓦爾卡斯面無表情地說。
而且,應該還用了砂糖和塔烏油。甜味和鹹味都相當強烈。讓人聯想到泰式料理的辣味和酸味,加上日式風味的甜味,果然是複雜的味道。
「那麼,可以請各位品嚐我們的料理了嗎?時間拖得太久,料理的味道會變差。」
而醋漬料理則是將各種蔬菜淋上濃稠的半透明液體。可以看見像是櫛瓜的詹、像是胡蘿蔔的尼儂、像是捲心菜的提諾,以及像是白蘿蔔的希瑪。
「雖然我也沒有資格批評別人說話毒辣,不過,這種場合是不是應該稍微客氣一點?」
「嗯,這邊是直接把輕飄飄的粉加進去啊。」
「不,瓦爾卡斯,那是——」
「那真是失禮了。不過,幫主人的失言善後也是徒弟的工作吧?」
「是的。和一般的湯品一樣,我會調整成只喝湯也很好喝的濃度。」
「不……」凌奈·盧低下頭。
雖然瓦爾卡斯的聲音聽不出感情,但他說得很多。聽到久違的瓦爾卡斯的評價,我不禁緊張起來。
「光是用酒燉煮肉塊,就可以引出肉的鮮味。不過,這道料理沒有其他巧思。我認爲後來添加的調味料分量也不太恰當。」
「老實說,我確實對今晚的料理感到失望,不過,我並沒有對森邊的廚師感到失望。如果我讓你們產生了什麼誤會,我願意道歉。」
凌奈·盧的手緊緊地握住我的手腕。在森邊,人們不被允許觸碰異性的身體。凌奈·盧現在應該相當慌亂,沒有餘力在意這樣的習俗。她美麗的藍色眼眸中浮現出悔恨的淚水。
「嗯,所以你不能在自己的店裏賣明日太的料理咯?」
「瓦爾卡斯,你的嘴巴還是一樣毒呢。」
3
瓦爾卡斯淡淡地繼續說:
我感覺到凌奈·盧倒抽了一口氣。
首先感受到的是刺激的辣味。除了嘰嘰果,一定還用了兩種以上的香草。也能感受到些許酸味。
「我聽說過去我的弟子西莉·羅曾經參加過茶會,當時森邊的年幼廚師們展現出了高超的廚藝。因此,我今晚本來還期待能夠再次品嚐到美味的料理,真是遺憾。」
「不過,這道菜相當美味呢。」
「啊,是的。熱蕎麥麪的話,會事先將面泡在湯汁裏。不過這麼一來,面會隨着時間經過吸走湯汁,而且如果不採用剛纔說的『吸面』喫法就很難喫,所以我認爲不適合這個場合。」
「順帶一提,夏斯卡似乎有冰涼與熱食兩種喫法,這種名爲『蕎麥麪』的料理也有熱食的喫法嗎?」
這時候——莉芙雷雅第一次用嚴肅的語氣開口。
他們一定不習慣像傑諾斯貴族那樣複雜的調味吧。爲了和他們一起分享這份驚訝,我也從湯料理開始品嚐。
威爾亥德這麼說的同時,班納姆的三名團員也把同一道料理送進嘴裏。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價值觀差異吧。我一開始的起點,是把美味料理的做法傳授給森邊的女人們,所以,我並不排斥把食譜公開給其他人。而且,這麼做也比較省事。
堤瑪羅準備的湯品似乎直接加了黑輕粉,看起來就像濃稠的深灰色燉菜。雖然看起來有點像泥巴水,幸好味道很香。料理使用了辛香料和某種海鮮。
微胖的使節團團員好奇地看着侍從分好的湯料理,一副隨時都要把鼻子湊上去聞味道的樣子。
「我認爲明日太閣下的料理非常出色。不過,我不需要這種技術。」
陽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我點頭表示「可以」。
「明日太,沒關係。我們還不懂得如何掌控爐竈,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忍不住開口,凌奈·盧卻抓住我的手臂。
雖然蒂瑪羅現在應該是「瑟瓦的矛槍亭」的料理長,但果然還是有僱主存在。從她的態度來看,出資者應該是某個貴族吧。
「不過,這種料理根本不值得一提。」
「如果我在年輕個十、二十年時遇見明日太閣下,一定會醉心於他的技術,想納爲己用。可是,我不能捨棄自己長年累積的技術。所以,我雖然佩服明日太閣下的料理,卻不能與他合作。」
「哦,真讓人感興趣。」
「嗯?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不打算這麼做,就不會在這裏公開這道料理了。這不會讓我蒙受損失,更重要的是,我故鄉的料理能在傑諾斯受到歡迎,讓我感到很開心。」
「嗯,味道無可挑剔。不過喫起來有點粘稠。」
瑪斯達因如此評論後,蒂瑪羅低頭回答「是的」。
「這就是它與一般白色飄浮諾的不同之處。若是白色飄浮諾,口感會更加滑順,但相對的,味道和香氣也會立刻散去。」
「原來如此。算了,只要有茶或酒就不成問題。」
侍童無聲無息地靠近,將白馬米蘭雅酒倒入侯爵空了的酒杯裏。
「這邊的糰子料理,口感真是棒極了。這果然也是因爲黑色的呼姆諾嗎?」
波爾阿斯帶着笑容發言後,迪瑪羅就以自豪的表情回應「是的」。
「將黑色的呼姆諾與白色的呼姆諾分開,是因爲口感與些許風味不同。風味很容易就會被香草等蓋過,所以我認爲還是讓各位享受口感的差異才是最好的。」
「嗯,這的確是白色呼姆諾難以產生的味道。我很喜歡哦。」
那麼我也來喫同樣的料理。
由於呼姆諾的糰子也經過燉煮,所以用銀叉子刺下去,觸感也很柔軟。將沾滿乳白色的燉汁的糰子整個放進嘴裏後,首先是卡隆奶與帕納姆蜂蜜的甜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卡隆奶是用在燉汁上,帕納姆蜂蜜則是揉進呼姆諾的麪糰裏了吧。再來果然還是有塔烏油的鹹味,以及像是香菜的風味。由於燉汁確實滲入團子裏面,所以這些味道與蜂蜜的甜味混合在一起,讓豐富且複雜的味道在嘴裏擴散開來。
波爾雅斯稱讚得沒錯,雖然吸飽了湯汁,不過,輕柔的弗瓦諾餅皮,輕易地就化開了,通過喉嚨。如果是白弗瓦諾或波波丹,口感一定會更粘膩,讓人覺得膩口。
剛纔的湯品,因爲黑弗瓦諾粉的顆粒粗,所以摩擦力大,不過,這道丸子料理卻產生了輕盈的口感。根據使用方式的不同,可以產生完全相反的效果。我覺得這個想法相當獨特。
「森邊族長,達利·沙烏堤,你覺得如何?我知道傑諾斯的料理不太合森邊居民的胃口,不過,我還是想聽聽你的直率意見。」
聽到瑪爾絲泰茵這麼呼喚,一直保持沉默的達利·沙烏堤抬起頭。
「我不太喜歡這道湯品。這道丸子料理,我還可以勉強入口……不過,我還是很難判斷這道料理到底好不好喫。畢竟,我們的身體已經習慣沒有奇霸獸肉,就會覺得不滿足了。」
「嗯。不過,你喫着明日太做的炸莉莉歐時,表情看起來相當滿足。」
炸莉莉歐,指的是爲了塔塔醬而做的炸河魚。聽到達利·薩烏堤這麼說,他訝異地眨了眨眼。
「我的表情看起來這麼滿足啊……不過,雖然那不是奇霸獸,而是魚肉,但喫起來確實很美味。」
「該怎麼說呢,我能夠理解那個叫做提瑪羅的廚師想要做出什麼樣的味道。這一定是因爲我已經嘗過瓦爾卡斯的料理了吧。」
這應該也是某種香草吧。我喫不出是什麼味道。明明是會讓人誤以爲是焦香的淡淡風味,但一旦意識到,就會發現這種苦味讓味道更加濃郁。甚至讓我覺得甜味、辣味、酸味和鹹味,都是藉由這種苦味整合在一起。」
蒂瑪羅更加激動,瓦爾卡斯則相反,越來越冷靜。
過了不久,馬爾斯坦這麼發言後,瓦爾卡斯疑惑地歪着頭。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嗯。基基是哪一種香草呢?我也想試試看用在奇霸獸肉上會是什麼味道。」
「……可是,沒有巴納姆的芙瓦諾和瑪瑪莉亞就做不出這種料理。這麼一來,就無法將這些食材的美妙之處傳達給光臨我店裏的客人。」
我擔心地窺視着凌奈·盧的側臉,不過她看起來並沒有消沉,反而燃起鬥志。此時,坐在她對面的席拉·盧也把臉湊了過來。
「哦哦……」
表面烤得酥脆。而且和上次的魚料理一樣,一邊炙燒一邊塗上好幾層薄薄的面衣液吧。肉的柔軟度和表皮的香氣非常絕妙。
我從沒有沾到醬汁的部分剝下一塊黑色的面衣,嚐了嚐味道,這次我清楚地嚐到苦味。這一定就是佶格辛這種香草的苦味。這種食材呈現灰褐色,所以這種黑色的色調也是佶格辛帶來的吧。
我也嚐了一口,發現這道點心的美味程度不輸給茶會上端出的甜點。麪糰似乎使用了卡隆奶和奇摩斯的蛋,風味豐富,口感也相當酥脆。而隱藏在其中的餡料,則是以亞羅和希爾的果肉製成的果醬。
瓦爾卡斯這麼一說,陽便平靜地點頭說「是的」。
「……沒想到連那麼無趣的雞肉類料理,瓦爾卡斯都能做出這麼美味的料理。」
「手藝高超的廚師通常都自視甚高。否則我也會把城裏的料理長帶來,看來我打消念頭是正確的。」
席裏·羅迅速抽身,侍童將料理分裝到小盤子上。雖然基修斯的分量相當大,但是三十人分量的料理,分到每個人手上的量卻相當少。
「那道料理甜味和鹹味就剛剛好。就算無謂地添加其他味道,也只會打亂平衡而已。」
我進一步集中精神確認滋味,發現背面有奇妙的味道。那是如果不注意就會忽略的獨特苦味。一開始我以爲是烤過的外皮散發的香味,但似乎不是。讓人聯想到可可的奇妙苦味,是這道料理的核心。
凌奈·盧和席拉·盧交談時,語氣就像在跟家人說話一樣。這麼一來,凌奈·盧看起來就更專注了,讓我感到更加放心。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來吧。」歐莉菲亞發出興奮的聲音。
「凌奈·盧,你覺得如何?你已經很久沒有喫到提瑪羅的料理了吧。」
「是哦?那瓦爾卡斯,你覺得如何?」
「不,那道料理對你們來說,也還沒有完成吧?是我提議要端出那道料理的——」
瓦爾卡斯又開始用呆滯的語氣說出辛辣的評語。
「是。」瓦爾卡斯低下頭。對面的迪瑪羅靜靜闔上眼。她的臉色不太好,但沒有驚慌失措。」
「終於輪到漾出場了。我們最期待的就是你做的甜點。」
「我的料理有那麼糟糕嗎?」
用帕納姆的蜂蜜和密姆果實製成的醬汁非常甜,因此果醬的甜度也有所控制。莓果類的亞羅和柑橘類的希爾的酸味完美地調和在一起,再加上自然的甜味。這種甜味一定是來自白媽蜜拉莉亞酒。大概是和果實一起煮沸去除酒精,味道溫和到連小孩子都能喫得津津有味。
除此之外,我還能勉強嚐到塔烏油的風味和鹹味,不過,我喫不出拉馬姆和卡隆乳的味道。不過,我可以在苦味的另一端清楚地嚐到滑順的甜味。而且,如果沒有沾到醬汁,舌頭會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辣味。這道料理必須融合醬汁和麪衣的味道,才能完成。
瓦爾卡斯將裝着湯的盤子喀噠一聲放在桌上。
「能獲得瓦爾卡斯閣下這種大廚的讚賞,我深感榮幸。」
「那麼,終於要來品嚐瓦爾卡斯的料理了。既然他誇下海口,肯定準備了能讓我們大飽口福的料理。」
然後,除了酥脆的餅皮與濃稠的果醬之外,還藏有兩種不同的口感。一種和上次一樣,應該是奇摩斯肉的纖維。奇摩斯的胸肉切絲後,嚼起來口感爽脆。
「是啊……雖然我無法完全認同這道料理很美味,不過,跟以前喫過的料理相比,我覺得有些不同。」
「很糟糕。如果是我,就不會在這道湯料理里加砂糖。如果想要甜味,就會用密姆或拉瑪姆果實。而且,只用馬洛爾的話風味不夠,應該會一起用海草和煙燻魚。」
(仔細想想,迪瑪羅在瓦爾卡斯身邊被比較廚藝好幾年了。她能不因此灰心喪志,毅力也太堅強了吧。)
我悄悄對她耳語,圖爾·丁就淚眼汪汪地低聲說:「謝謝……」
「這道醋漬蔬菜的味道也很不可思議。雖然裏面沒有肉,卻能強烈地感受到肉的風味。」
「那是什麼料理?是不是烤過頭,烤焦了……應該不是吧?」
「奇霸獸和卡隆的肉一定不適合這種調味方式。這是使用墨西哥肉才能完成的滋味……如果我們也能一層一層地累積味道,用奇霸獸的肉做出這麼美味的料理,一定會獲得無與倫比的喜悅。」
雲·斯陀拉大聲喊道,然後滿臉通紅地縮起身子。看到那令人莞爾的模樣,歐留菲雅笑着說「沒關係」。她接着又說:
「如果你們有什麼想法,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嗎?你們也是爲了這個目的,纔會在這裏確認料理的味道吧?」
「剛纔不是說要坦率地交換意見嗎?我也覺得非常美味。」
「我再次感受到自己和你的差距。我竟然端出那麼難喫的料理,真是丟臉。」
「關於丸子料理,不需要梅德香草。和帕納姆蜂蜜的甜味互相沖突,讓人非常不舒服。所以湯汁應該要用砂糖和奶油。」
「還好嗎?不用再勉強自己喫了哦?」
「若要問是滿意還是不滿意,當然是不滿意。而且,我也不希望她用這種形式消耗稀少的食材。」
「啊,不……是啊,黑毛肚的口感很特別,提瑪羅的料理將它的優點發揮到淋漓盡致,我覺得很棒。」
「這道菜不只使用了白瑪曼莉亞醋,還加入了卡隆的油脂。我引以爲傲的是,這道菜能激發出與紅瑪曼莉亞醋漬蔬菜不同的風味。」
「……基姆斯的皮之所以是黑色,是因爲包覆了黑魯華粉和吉基香草。」
馬爾斯坦不慌不忙地說。
瓦爾卡斯不帶任何感慨地行了一禮。用視線制止還想繼續說下去的蒂瑪羅後,莉弗雷亞環視貴賓們。
我低頭看向身旁,發現喫了同樣東西的圖爾·丁正淚眼汪汪地低着頭。我慌忙遞出裝茶的玻璃杯,圖爾·丁硬是把嘴裏的東西吞下去後,發出了「啊嗚嗚」這種不像她會發出的聲音。
「瓦爾卡斯大人從以前就從來沒有認同過我的料理,想必是做法和喜好都相差甚遠吧。」
「瓦爾卡斯和提瑪洛兩人都是侍奉圖倫伯爵家的廚師。他們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互相仇視。雖然已經不是主人的我沒有解釋的必要,不過請各位知道他們之間有這種過節。」
而且這道菜似乎還經過長時間的醃漬發酵,蔬菜本身也帶有強烈的酸味。結果與其說是肉的風味,不如說連油膩的濃厚風味都重疊在一起,實在讓人難以下嚥。
「嗯,我也跟你有類似的心境。我覺得提瑪羅的目標就是瓦爾卡斯。」
「是的。以前在茶會上,艾絲特小姐準備的點心實在太棒了,我也受到啓發。」
凌奈·盧用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這麼低語。
我也伸手去拿最後一道料理,嚐嚐味道。不過,只有這道菜不太合我的口味。半透明的濃稠液體,正是白媽媽莉雅醋和卡隆脂的融合體。如果形容成醋和牛脂的混合物,應該會更容易想象吧。雖然好像還加了其他香草,但醋和脂的存在感太強烈,根本無法判別。
「這是用白蘑菇莉雅酒燉煮的馬普拉。因爲覺得口感不夠,就加了進去。」
聽到她與稚氣外表不符的毅然語氣,巴納姆的人們發出佩服的聲音。旁若無人的年幼裏佛雷亞在公開場合也能表現得像個貴婦。而且她會像這樣主動率先發言,對本人而言應該是好的變化。
「是的。我的弟子們應該能做出接近的味道。」
「你們這樣的爭論,我已經聽到膩了,不過其他人一定都嚇了一跳吧。」
我一邊聽着這些聲音,一邊也伸手去拿盤子。光是瓦爾卡斯的料理,就讓我滿懷期待。
「哎呀,這道料理真是美味……不過,除了瓦爾卡斯之外,還有人能夠做出這麼費工的料理嗎?」
「醃漬蔬菜之類的就更不用說了。在那道料理中使用卡隆的油脂,究竟有什麼意義呢?只是因爲稀奇,一味地破壞味道而已。如果要喫那個,用白蘑菇蘋果醋醃漬蔬菜還比較好喫。」
馬普拉是甜椒的亞種,是種類似甜椒的蔬菜。由於不像甜椒那麼苦,我也常加進菜色裏增添色彩與口感。
「這樣究竟有多少人會想自己買巴納姆的芙瓦諾和瑪瑪莉亞呢……不,算了。討論這種事也沒用。我希望你用你的做法繼續做出美味的料理。」
「吉基香草雖然難以處理,但成功地和黑魯華與白瑪瑪莉亞醋調和在一起。黑魯華和吉基的外衣使用了拉瑪姆的磨碎物和蕾婷油、塔烏油、卡隆的奶,以及沙爾法爾等香草,湯汁則是使用了白瑪瑪莉亞醋和酒、帕納姆蜂蜜、拉曼帕果實等。」
我一邊聽他說話,一邊輕輕舔了一口透明的湯汁。的確,可以嚐到他說的那些食材的味道。水果酒應該只用來提味吧。以白瑪瑪莉亞醋爲基底,強調酸味和甜味的滋味。
這個像灰褐色春捲的點心,淋上了淡紅色的濃稠醬汁。散落在各處的,似乎是類似桃子的明梅果肉。
然後端上桌的,是用黑輕軟做成的烤點心。而且,這似乎是用奶油炸過的。將薄薄的黑輕軟麪糰捲成春捲的形狀,散發出類似奶油的濃郁奶香。
「不過,我的廚藝還不夠成熟。」
「無論是什麼樣的做法,美味的料理就是美味。而且我認爲你的料理和我的做法並沒有相差太遠……因此,不好的部分纔會特別顯眼。」
辣味應該是香草的效果。不是尖銳的辣味,而是緩緩刺激舌頭的滋味。然後,後來淋上的醬汁肯定是白媽媽莉亞醋。獨特的風味與酸味,與黑色外皮的甜味與辣味相輔相成,產生美妙的加乘效果。
這時候,歐莉菲亞呼喚我們,詢問我們有什麼感想。
「這是使用黑色輕柔肉和佶格魯香草的料理……希莉·樂。」
「既然如此,這種料理果然只有你的店做得出來吧?這樣不就違背了推廣巴納姆食材的目的嗎?」
雞仔肉的滋味就像雞肉一樣平淡。這種單純的肉味,被黑色外皮點綴得更加複雜。其中最強烈的滋味是甜味與辣味。可是這兩種味道的來源都難以判別。雖然可以感覺到巴拿馬蜂蜜的風味,但其中還添加了果實的柔和甜味。光是甜味就如此深奧。
莉弗雷亞再度出聲制止。
漾是這麼說的,但當時我準備的是甜甜圈。這個炸得香噴噴的點心,感覺比甜甜圈更接近派。
希莉·樂使用侍童準備的切肉刀和鐵串,流暢地切開兔肉。從漆黑表皮下出現的是帶有光澤的淡桃色肉塊。希莉·樂切開所有肉塊,讓黑色表皮平均分佈,再從小壺裏舀起看起來很燙的醬汁,仔細地淋在肉上。
「是。」希莉·樂點點頭,走近那個盤子。看來切那塊肉是她的工作。
侍童們端來新的托盤,上面放着一個大餐盤,上面蓋着保溫用的吊鐘型蓋子。
「讓各位久等了。請用。」
另一種似乎是水果或蔬菜。同樣切絲後,喫不出什麼味道。雖然一咬就碎,卻有微微的彈性,也產生出有趣的口感。
蒂瑪羅的笑容抽動了一下。
「哎呀,你對蒂瑪羅的料理有意見嗎?」
瓦爾卡斯的聲音靜靜地響起。
「……這是馬普拉吧?」
「不敢當。」陽恭敬地低頭致意。
聽到托爾斯特這麼說,蒂瑪羅笑着回答「是的」。今天的她充滿自信。
「哎呀,不是烤的,而是炸的嗎?」
「哇,好好喫!」
「那、那樣不就變成只有甜味的料理了嗎?」
「嗯,那道炸魚料理確實很美味……不過,對傑諾斯的人民來說,你的料理也是極品哦,蒂瑪羅。」
「嗯,這真是——」嚐了一口料理之後,就連馬爾斯坦也說不出話來。其他貴族和貴婦人也紛紛發出讚歎。只有梅爾弗利德和亞利修那還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靜。
從香氣就能知道,這是非常棒的料理。塔烏油的甜辣香氣,以及烤肉的香氣,再加上多種香草的辛香料香氣,各種味道複雜地交織在一起。那誘人的芳香,彷彿讓已經有些飽足的胃袋更加活絡。
凌奈·盧小聲地回答。
「真是個好主意。看來你做點心的手藝,就如西里·羅所說的,在傑諾斯也是數一數二。」
「瓦爾卡斯,差不多可以了吧?」
她說的「我們」,指的一定是那兩位貴婦吧。貝絲塔公主和賽蘭裘公主就像姐妹一樣,站在下任侯爵夫人身邊,眼中閃爍着期待的光芒。
從蓋子下出現的,是烤得香氣四溢的烤全兔。不過,那不是普通的烤全兔。那隻兔肉從頭到腳都是漆黑色。我們在廚房已經看過那詭異的模樣,但初次目睹的貴族們幾乎都發出驚呼。
「聽到您這麼說,我感到很光榮。」蒂瑪羅恭敬地低下頭。
瓦爾卡斯一邊點頭,一邊回頭望向蒂瑪羅。
「蒂瑪羅閣下在製作甜點方面,手藝也毫不遜於楊閣下。鑽研單一味道的技術令人歎爲觀止,只要活用那種技術,肯定也能做出美味的料理。」
原本面有難色地品嚐着楊的甜點的蒂瑪羅,表情變得更加難看地瞪着瓦爾卡斯。對蒂瑪羅來說,被視爲勁敵的對象說出那種話,肯定一點都不開心。
「哎呀,這個味道也很棒。看來班納姆的弗瓦諾也很適合做甜點呢。」
聽到馬爾斯坦恩的話,楊恭敬地回答「是的」。
「只是,如果只是普通地烤,成品會比白色的弗瓦諾還要乏味,但只要稍微下點功夫,就能做出美味的甜點。在城下町有不少人把甜點當成輕食,所以在這方面下工夫應該很有意義。」
「那麼,我也想請陽和迪馬羅大展身手。我聽說你在製作點心方面的能力,在貴婦之間也相當有名哦。」
「是……」迪馬羅帶着複雜的表情行了一禮。由於最重要的料理被瓦爾卡斯批評得一文不值,就算稱讚她製作點心的能力,她應該也覺得五味雜陳吧。
「怎麼樣,歐菲莉亞?你也最喜歡這種點心了吧?」
我聽見歐菲莉亞呼喚年幼女兒的聲音。歐菲莉亞的外表就像法國娃娃一樣可愛,她點頭說:「非常好喫。」
「可是,點心只有這些嗎?」
「哎呀,你還沒喫夠嗎?那邊的盤子上好像還剩下一點哦。」
「不是啦,歐菲莉亞想喫那個女兒的點心。」
不用說,那個女兒指的當然是圖爾·丁。聽到這段對話的人又開始盯着圖爾·丁,她本人則貼在我的背上。
「你真的很喜歡杜爾汀家的點心呢。既然如此,好好記住人家的名字才合乎禮儀吧。那個小個子的森邊廚師,叫做杜爾汀。」
歐丹西雅用意外標準的發音念出「杜爾汀」,目不轉睛地盯着杜爾汀。
「森邊族長達利·沙烏西,如你所聽到的,我的女兒歐丹西雅完全被杜爾汀做的點心迷住了。你願意讓她再次前往城下町嗎?」
歐莉菲雅看向達利·沙烏西,而不是她的伴侶或公公。達利·沙烏西交互看着身穿純白禮服的高貴母女,露出柔和的微笑。
「只要不會影響森邊的工作,汀家的家主沒有理由拒絕。不過,汀家是族長家薩薩家的眷屬,應該先跟薩薩家商量。」
「哎呀,我記得薩薩家的人也在場吧?」
——四周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靜。
「菈菈,已經夠了吧。辛·盧,你站得起來嗎?」
(獵人的體力應該可以承受皮革盔甲的重量,不過,如果動作受到限制,就相當不利了。)。
擔任裁判的老人茫然地呆站在原地,拉拉·盧沒有理會他,她緊緊抓住信·盧。信·盧無力地垂着頭,只有雙眼望着拉拉·盧。
「聽說森邊的獵人擁有無與倫比的力量。就算是那些年輕人,一定也會展現出驚人的實力。我非常期待他們可以纏住我的叔父蓋馬羅思多久。」
蓋馬洛斯蹲低身子,緩緩繞到信·盧的右手邊。不過,信·盧一動也不動。他宛如木偶般呆站在原地,甚至沒有轉頭看向蓋馬洛斯。
絲菲拉·沙薩面無表情地回應,同時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圖爾·丁的背影。圖爾·丁則依然緊抓着我的背,看起來已經快消失不見了。
蓋馬洛斯似乎也感到疑惑,他用左手臂護住胸口,右手握着長劍,暫時停在原地。
其中一位侍從走向我們右手邊的牆壁。侍從拉起巨大的布幕,布幕後方的牆壁出現一個巨大的窗戶。
「蓋馬洛斯也是我的叔父。他是薩圖爾絲伯爵家家主的親弟弟,也是薩圖爾絲騎士團的團長。」
他們兩人在左手上舉着小型盾牌,腰間還掛着長劍。他們似乎不是用手拿着盾牌,而是將盾牌裝在護手上的樣子。盾牌從手背覆蓋到手肘,形狀是橢圓形,寬度約有二十公分。
蓋馬羅思趴倒在地,他的臉龐附近流出一灘血。
「雙方都帶着開鋒過的刀,身上也穿着御前比武用的盔甲。他們絕對不會喪命,所以不用擔心。」
蓋馬洛斯嚴肅地點了點頭,從腰間拔出長劍。那是一把刀身約八十公分的鋼鐵直刀。雖然刀刃已經磨鈍,不過,如果對方沒有穿着盔甲,這把鈍器應該可以造成嚴重的傷害。
更何況,信·盧最厲害的就是速度。他現在甚至可以打倒吉·馬姆,如果他能發揮本領,應該可以彌補體格上的差距——我有股不好的預感。
蓋馬洛斯將手臂往前伸,將劍尖對準前方,信=盧也拔出刀,輕輕將刀尖對準蓋馬洛斯。這是事先決定好的問候方式,不過,信=盧的動作看起來威風凜凜。看到他宛如貴公子般的舉止,貴婦人們再次發出尖叫。
雖然屋頂和地板都存在,不過,這裏已經是戶外了。直徑約十米的石造舞臺上,圍繞着一圈粗壯的石柱,支撐着屋頂。石柱上設置着篝火,照亮了舞臺,屋頂上則盤踞着漆黑的樹木陰影。
4
從頭盔的縫隙中,可以窺見他的臉龐。他的眼睛很大,鼻子下方蓄着濃密的鬍子。他的年紀應該不到四十歲吧。雖然以劍士來說,他的年紀已經不算年輕了,不過,森邊也有年紀更大的東達·盧和丹·路提姆,他們仍然保有最強劍士的稱號。至少,他的外表符合傑諾斯數一數二的劍士的評價。
盧家之子以野獸般的敏捷動作,抬起右手。
「穿着這種東西,我沒辦法保持平常心。多虧了它,我才能毫不留情地攻擊……你沒事吧?」
他的刀子彈開了蓋馬洛斯的刀子,順勢敲擊盾牌,甚至攻擊了對方的臉。
吉薩·盧將手上的頭盔交給愛·法後,他攙扶着信·盧,半扶半抱地遵從瑪爾絲泰因的指示。我和吸着鼻涕的萊菈·盧也跟在他們身後。
篝火的另一端,兩名侍從邀請了兩名劍士出場。他們身上都穿着白銀色的盔甲,其中一位是擁有小麥色肌膚的年輕獵人,辛·盧。
(辛·盧,你可千萬不要受傷啊……爲了拉拉·盧。)
裏海站在房間的正中央,慌張地遊移着視線。
「別擔心。如果是信=盧,他不會輸給城裏的居民。」
(我不管裏哈伊姆和馬斯達茲有什麼企圖。就算輸了也無所謂,只要他不要受傷——)
「……接下來,我們想請各位觀賞森邊獵人辛·盧和薩圖拉斯騎士團長蓋瑪羅斯的御前比武,當作餘興節目。」
「我沒事。只是這副鎧甲太重了。」

「我明白了。吉薩·盧,你可以和信·盧一起回到這裏來嗎?」
聽到瑪爾斯坦的話,侍從們又慌忙端來新的料理。除了波茲爾之外,其他三名弟子沒有幫忙瓦爾卡斯烹煮料理,而是製作這些料理。咕嘟咕嘟煮着的湯和卡隆肉料理、色彩繽紛的蔬菜料理,一一擺放在空桌上。
「是的,當然,如果明日太也能一起來,我會非常高興。而且對圖爾·丁來說,這樣也比較安心吧。」
馬爾斯坦這麼說道。雙方確實都穿着銀白色的盔甲,全身上下都包覆着盔甲。盔甲比梅爾庫里歐在執勤時穿的近衛兵團盔甲還要厚重,而且裝飾華麗,看起來相當氣派。就像漫畫或小說裏裝飾在洋房裏的盔甲一樣。
「可以。」辛·盧緩緩地站起身。他的動作比剛剛還要僵硬,宛如機器人一般,讓我想起「蓋姆雷劇團」的騎士王羅洛。
吉薩·盧仔細端詳着頭盔,然後撿起蓋馬洛斯掉落在腳邊的面罩。
馬爾斯坦和我們剛纔一樣,將手放在窗框上,擋在我們面前。他接過愛·法遞出的頭盔和麪甲,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潔諾斯侯爵·馬爾斯坦,我有話想問你!雙方穿着完全不同的盔甲,這有什麼理由嗎?」
一道巨大的人影突然出現在兩人身後。是不知何時追上來的吉薩·盧。他開口:
蓋馬洛斯是一位肌肉發達的壯漢,身高應該超過一百八十公分。他比信·盧還要高半個頭。他的體格正好可以與吉薩·盧和賈茲蘭·路提姆匹敵。他的寬度甚至比吉薩·盧他們還要大。由於他穿着厚重的盔甲,看起來更加魁梧。
「接下來,各位可以享用剩下的料理,以及一般的晚餐。晚餐是瓦爾卡斯的弟子們準備的。」
吉薩·盧用着一如往常的語氣說道,同時將手伸向凌的喉嚨。他靈巧地解開皮革的扣環,緩緩地拿起白銀頭盔。頭盔落在吉薩·盧的手中,拉拉·盧用臉頰磨蹭着凌的臉頰。
拉拉·盧冷酷地這麼說完後,連同甲冑緊緊抱住凌的身軀。
「……誰去確認一下吉薩·盧說的話。」
他裝着盾牌的左手扭曲成奇怪的角度。他的骨頭應該斷了,或是關節脫臼了吧。他的肩膀和手肘也彎向不自然的方向。
這麼說起來,信·盧走上舞臺的時候,步伐也有些拘謹。說不定是因爲穿着不習慣的盔甲,所以動作受到限制。
拉拉·盧越過窗戶。我猶豫了一會兒,也跟着追了上去。愛·法沒有阻止我,她應該也察覺到異狀了吧。狀況有些不對勁。
「那麼……」原本面露苦笑看着兒子一家的馬爾史瓦爾,似乎重新打起精神,開口說道:
聽到瑪爾絲泰因這麼說,白斗篷老人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他剛剛的威嚴已經消失無蹤。老人用手指撫摸信·盧身上的甲冑,用手背敲了敲後,鐵青着臉望向建築物。
「嗯,這東西確實很重。」
不過,下一瞬間,我的幻覺被打破了。
我們迅速地移動到屋頂上。貴族們應該打算一邊用餐,一邊觀賞比賽吧,不過,我們根本無暇用餐。拉拉·盧將手放在窗框上,一副想要探出身子的模樣。
如果盔甲裏面塞滿金屬,他們就無法自由活動了,所以盔甲裏面應該貼着一層薄薄的銅板或鐵板。他們從頭到腳都穿着銀白色的盔甲,看起來相當威武。
此時,傳來一道沉重的聲響。信·盧手中的刀子掉落,他單膝跪在地上。
歐留非亞露出非常滿足的微笑,回頭看向身旁的伴侶。感覺至今爲止在這個場合一句話也沒說過的梅爾庫里歐,灰色眼眸發出冰冷的光芒,正要開口時,發現女兒從腳邊一直盯着自己,於是默默地輕輕嘆了口氣。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劍術的比試!」
不過,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我覺得信·盧的動作有些僵硬。
「當然。這位蓋馬洛斯身上穿的是比賽用的盔甲吧。如果穿着板金盔甲,光是走路就會耗盡力氣。」
「信·盧!」
「關於今天的比賽,我們全權交給薩圖拉斯伯爵家處理。裝備應該也是由他們準備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纔不管對方有沒有事呢!」
吉薩·盧從背後小聲地呼喚,拉拉·盧的視線依然固定在戶外的舞臺上,她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嗯」。信=盧的姐姐,席拉·盧也專心地凝視着弟弟的身影。
金屬果然只有貼在表面,面罩幾乎被砍成兩半。不過,對方使出的斬擊和彈開劍與盾的動作相同,可見他的臂力相當驚人。
馬爾斯坦緩緩地環顧室內。
「鎧甲太重!? 只有這樣嗎!? 你看起來不正常啊!? 」
「不同的盔甲是什麼意思?」
窗戶上浮現的人影之一,用沉穩的聲音回應。吉薩·盧用清晰的聲音繼續說道:
這個時候,蓋馬洛斯終於繞到信·盧的正旁邊。不過,信·盧還是沒有動作。他的臉依然面向正前方,我甚至想要大叫,他這樣子能夠應付蓋馬洛斯的動作嗎?
「信·盧,你沒事吧!? 到底怎麼了!? 」
看起來很胖的使節團團員悠哉地這麼說道。裏海姆則回應:「正是如此。」
我差點要發出慘叫。我彷彿看見蓋馬洛斯的刀子劃過盧家之子的側腹。這一擊看起來就是如此致命。貴婦人們都發出了慘叫聲。
愛·法、吉薩·盧、賈茲蘭·路堤三個人也默默地站在我們身後。不過,窗戶的大小應該足以讓馬爾斯坦等人也看得清楚吧。我和拉拉·盧相當擔心辛·盧的安危,根本無暇顧慮貴族們的觀賽狀況。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裏海身上。
「凌,我要拿下你頭上的東西咯。」
他往前踏步的同時,像西洋劍一樣揮出長劍。他以最短的距離,瞄準了盧家之子毫無防備的側腹。
「比試將在其中一方的劍掉落、投降、背部觸地時結束!以西方神賽爾法之名,進行公正的比試!」
堅硬的聲響不斷響起,蓋馬洛斯巨大的身軀飛了出去。
此時,終於有許多人跑到蓋馬洛斯身邊。他們不是貴族,而是侍童和穿着白色長袍的男人。他們應該是醫療人員吧。
拉拉·盧在胸前交握着手指。
當我這麼祈禱的時候,侍童們無聲無息地退下了。取而代之走上前的,是一位身穿白色長斗篷的老人。他看起來相當年邁,不過身體硬朗,背脊挺直,宛如在盧家收穫祭中主持比武的盧提姆長老——勒·盧提姆。
貴族們也屏息凝氣,觀察着舞臺上的狀況。
「這的確是騎兵的頭盔……騎兵跨坐在託託斯身上作戰,不需要步行,所以全身上下都穿着鐵製的盔甲。在和平的傑諾斯,幾乎不需要這種裝備,不過,因爲有時會用在婚禮的典禮上,所以會準備一些。」
「嗯,蓋馬洛斯閣下的名聲甚至傳到了巴納姆。我記得他在傑諾斯也是數一數二的劍士。」
頭盔的造型也很精緻,頭頂上垂着紅色的流蘇。頭盔的面罩往上推,即使距離這麼遠,還是可以看見辛·盧細長的眼睛燃燒着熊熊的火焰。
盧家之子的刀子從正中央斷成兩半,蓋馬洛斯扭曲的頭盔飛上空中,身體也浮在半空中。接着,他飛了兩米左右後,掉落在石地板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滾了好幾圈後,一動也不動。
「也就是說,這不是在劍術比賽上使用的裝備咯?」
「這是……騎兵穿的板甲。爲什麼在劍術比武中會出現這種東西……」
「這樣啊……那麼,我也會將您的意思轉達給家長古拉夫。」
聽到愛·法的喃喃自語,吉薩·盧點了點頭。接着,吉薩·盧緩緩地轉頭望向建築物。
「蓋馬洛斯身上穿的鎧甲,只是在皮革上貼上鐵片,不過,信·盧身上的鎧甲,連皮革都是鐵製的。因爲這樣,他無法自由行動,所以,他纔會在第一刀就使出渾身解數吧。」
由於對方是客人,利希姆的遣詞用字相當有禮貌,不過,他的聲音明顯帶着嘲諷。一位年輕的貴婦人嬌滴滴地附和他,拉拉·露咬着嘴脣,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聽到這句話,佇立在牆邊的絲菲拉·薩薩靜靜走上前。
蓋馬洛斯突然往前踏出一步。
接着,現場陷入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
那是一扇高約一米,寬約七、八米的巨大窗戶。雖然中間設置了好幾根補強用的柱子,不過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象。從窗戶往外看,可以看見寬廣的石造舞臺。
「在瑟魯巴的名號之下——開始!」
帶領兩人來到舞臺的一名侍童,用嚴肅的聲音宣告。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蓋馬洛斯放下頭盔,往後退去。另一方面,信·盧則呆站在原地。他握着劍的右手垂了下來,劍尖碰觸到石造的舞臺。
「我是沙薩家的家長古拉夫·沙薩的幺妹,名叫絲菲拉·沙薩……您的意思是,比起法家的明日太,您更希望圖爾·丁擔任爐竈負責人嗎?」
「這、這個嘛……那是侍童和隨從的工作,就算問我,我也……」
「也就是說,你不知道這件事咯。」
「當、當然了!」
「這還真是嚴重啊。」
馬爾斯坦微微一笑,仰望站在一旁的梅爾弗利德高大的身軀。
「那麼,我們必須徹底追查是誰在背後搞鬼。梅爾弗利德啊,賭上近衛兵團的威信,把那個蠢貨找出來吧。」
「瞭解。」梅爾弗利德灰色的眼眸散發出冷冽的光芒。
莉希哈姆冒着冷汗,咬着大拇指的指甲。在這種狀況下,他有可能是無辜的嗎?要求森邊獵人進行御前武鬥賽,以及選擇自己的叔父爲對戰對手,全都是莉希哈姆的所作所爲。吉薩·盧眯起原本就細長的眼睛,注視着莉希哈姆蒼白的臉龐。
「不管怎麼說,這種行爲都踐踏了西方神的旨意。賭上傑諾斯侯爵家的名譽,我會承擔這份罪與恥……吉薩·盧,你願意相信我嗎?」
「我當然願意相信你。我的父親,也就是森邊的族長東達·盧,也會這麼回答吧。」
「那麼,接下來就由我們來回應他的信賴……來人,把辛·盧換下來!」
聚集在蓋馬洛斯身旁的侍童之一,快步走向我們。吉薩·盧看到這一幕後,再次望向馬爾斯坦。他開口說道:
「我想讓一位在門外待命的獵人同行,可以嗎?」
對方回答「當然可以」,於是吉蘭·利林被請進房裏。接着,拉拉·盧也請求兄長讓她陪同,三名森邊居民走向舞臺外。於是,我們終於可以回到房裏。
「哎呀,真是場精采的御前比武!雖然途中出了點差錯,不過,這樣反而更能彰顯森邊獵人的實力。」
一名肥胖的使節團團員大聲說道。他高舉着用銀籤子串起的卡隆肉,臉上依然掛着悠哉的笑容。
「沒想到你竟然一擊就擊退了鼎鼎大名的蓋馬洛斯閣下!而且,你看起來還是一位留有少年氣息的年輕人。哎呀,真是失敬了。」
「嗯,如果是一般的劍士,就算站上舞臺,也會筋疲力盡吧。畢竟他們還穿着騎兵的盔甲。」
馬爾斯坦也用沉穩的微笑隱藏內心的想法。不過,巴納姆的人們似乎真的沒有把事情看得那麼嚴重。他們的悠哉對我們來說,也算是一種救贖。
原本發出恐懼慘叫的貴婦人們,現在也發出興奮的叫聲,廚師們則是一臉若無其事地滿足食慾。不過,至少傑諾斯的貴族們——特別是波魯阿斯和託魯史,都用緊張的表情交頭接耳。
「欸~?所以我們纔會像這樣找機會離席啊!不要連你都這麼死板啦~」
「哼!我也討厭像你這種長得像人偶的傢伙啊!」
迪亞這麼說道,轉過頭望向凌奈和蘆莉亞。
「迪亞魯,你說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嗎……如果真的要進行審問,你有辦法當證人嗎?」
「……我並沒有恨你。」
「對啊對啊,東方的人民很難讓人信任呢。」
當我沉浸在這樣的思緒中時,突然有人從旁喚了我一聲「明日太」。我回過頭,發現亞利修那就站在那裏。
「……好像夢一樣,感覺很好喫。」
愛·法的眼神相當複雜。我察覺到她心中的擔憂。
「咦~有那麼誇張嗎?不過我想應該沒問題啦,畢竟聽到的人不只我一個。」
「不過,那兩個女孩跟你之間,根本是單方面的緣分吧。」
迪亞魯毫不知情,開朗地這麼說。
「……把感情表現在臉上,讓我感到很羞恥。」
「爲什麼我必須跟東地民這種傢伙當朋友啊!……不過,就傑諾斯的貴族來說,我和這傢伙的立場似乎差不多。就算在這種晚宴上,我們偶爾也會碰面。」
「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盔甲被搬進宅邸的時候,我剛好在中庭閒晃。然後,我聽到侍從和隨從們在竊竊私語。他們說『在森邊獵人抵達之前,必須將這個行李保管在上鎖的房間』、『這是凱伊馬洛斯大人特別下達的命令』之類的。」
「明日太,鎮上的祭典結束後,你還會來盧家部落指導我們做菜嗎?」
「……我倒是覺得無所謂。」
「愛·法,亞利修那沒有問題的,你不需要擔心。」
「嗯,我知道了……我們幫上你的忙了呢。」
「等一下,不要一個人偷跑啦!我也想跟艾絲特聊天啊!」
「這樣還是很狡猾!我也想喫明日太他們的料理啊!」
「啊,還有其他人也在嗎?」
看到迪亞爾鼓起雙頰,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不管他打扮得多麼像貴婦,我還是喜歡這種充滿活力的迪亞爾。
然後,迪亞魯臉上依然掛着微笑,轉身離開。
愛·法撇過頭後,斜眼瞪着我。
「真的很好喫!我覺得用醋炒奇霸獸肉的料理最好喫……啊,還有,你們的料理也很好喫,不輸給那道料理哦?」
「迪亞看起來也很有精神。我們的料理怎麼樣?」
「嗯?啊,當然。到時候,我就不用這麼忙碌了。」
「雖然這點小事無法抵銷我和莉弗雷亞的罪過,不過,如果能稍微幫上森邊居民的忙,我會很開心。」
「……沒想到是她們揭發了貴族的陰謀。這都是多虧了你所編織的人際關係啊。」
「第一道料理特別美味。我,夏斯卡,不太懂,但我很喜歡蕎麥麪……蕎麥麪配咖喱,這樣喫很奇怪嗎?」
「嗯,拉比斯也在。還有莉芙蕾雅跟她的西默人隨從。」
亞利修那宛如夜晚湖泊般平靜的雙眸,和迪亞魯宛如翡翠般閃耀的雙眸,正面碰撞在一起。不過,想到她們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也就是希姆和加喀爾的女兒,這場眼神之戰反而讓人會心一笑。
「啊哈哈,不敢當。」
那些沒用的奸臣,像是狄果拉商會長和梅洛斯外務官,都是膚淺的小人。如果行事再謹慎一點,就不會被揭發罪行了。他們因爲輕視森邊居民和傑諾斯的貴族,所以自掘墳墓。
我和愛·法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仔細一看,貴族們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正在暢談。亞利修那穿着符合占星師身份的華麗長袍,以非常優雅的動作行了一禮。
莉哈伊姆待在房間角落,完全不跟任何人交談,只是咕嘟咕嘟地喝着水果酒。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迷路的小孩一樣無助。
在驚訝的我們面前,迪亞魯笑咪咪地說:

「欸?迪亞魯還在介意那件事啊?」
「是啊,我們今天學到了很多事。」
「你們兩個看起來感情很好呢。自從那次茶會之後,你們就萌生了友情嗎?」
「今天的料理非常美味。我喫了很多明日太做的料理。」
目送他離去後,亞利修那也深深一鞠躬。
「艾絲特,好久不見!在城下町光是要跟艾絲特打聲招呼,都得一一徵求許可纔行。真是的,討厭死了。」
然後,亞利修那也離開了,現場只剩下森邊居民。
「如果我不是西姆人,就不會感到羞恥……不過,我會努力取得你們的信任。」
「你恨我嗎?」
「嗯,關於剛剛的御前武鬥賽,你不是說騎馬鬥劍的盔甲怎麼了嗎?那應該是被森邊居民打倒的那位劍士搞的鬼。」
「是。明日太,我想跟你打聲招呼,所以請傑諾斯侯爵准許我過來。」
「這麼說起來,你每天都讓明日太把料理送到城下町吧。這樣太狡猾了吧?」
「這樣啊。不過,你們是貴族招待的客人吧?我覺得你們不應該在這種場合和明日太這麼親密地交談。」
「這樣啊,那我們都是不知羞恥的人咯。」
當亞利修那以完美無缺的面無表情低聲說道時,有另一個人影往這裏靠近。
「那個叫做瓦爾卡斯的廚師雖然說了些有的沒的,不過你們不需要在意!如果是我,每天都想喫那種料理。復活祭結束後,我應該還會去驛站城市玩,到時候再請你們多多指教咯!」
迪亞魯說完,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啊,亞利修那,怎麼了嗎?」
「爲、爲什麼?你有什麼證據嗎?」
愛·法這麼說後,視線從狄雅爾轉向亞里希娜。亞里希娜面無表情地歪着頭。
「裏佛雷亞平常不太能和其他貴族見面。不過我和他們不同,只是個商人,所以那個叫託魯史的老頭也允許我這麼做。所以我們纔會一起在中庭散步……白天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還覺得奇怪,不知道他們偷偷摸摸地在做什麼,現在總算明白了。所以我想在告訴那個叫梅爾弗利德的可怕貴族之前,先告訴你們。」
我忍不住尋找着莉希亞的身影。
「……你在森邊負責管理爐竈,我能理解你爲什麼總是和女性有交集。不過,我覺得你在城裏也總是和年輕女性有來往。」
那不是西默人,而是生於東西之間的人,也就是桑裘拉。
「……你們靠近我們,到底有什麼事?」
由於迪亞魯等人離開了,席菈·盧和圖爾·狄恩也走了過來。只有允絲多拉一個人笑嘻嘻的,其他爐竈管理員都一臉嚴肅。。
「那麼,這件事可以請你再告訴梅爾弗利德嗎?我們會先告訴族長那邊的人。」
「那麼,我先回去了……總有一天,我也想償還自己的罪過。」
「欸,什麼事?」
「不,亞利修那,你這麼說太誇張了。」
「不過,我用占星術的力量做生意。只要愛絲妲不希望,我就不會占卜……如果你還在氣我過去的失言,我可以不斷道歉。」
說不定他其實是個清白的人,只是在擔心叔叔的下場?如果他是清白的,那嫌疑犯就只剩下蓋馬洛斯本人了。
「不是每天,只有在賣奇霸獸肉的時候。」
如果幕後黑手是裏哈伊姆,事情可能會發展成貴族們之間複雜難解的糾紛,但如果是蓋馬洛斯個人的詭計,應該可以稍微和平地解決。接下來只能期待馬斯達茲的指揮了。
那是淡金色短髮上戴着銀飾,穿着藍色禮服的迪亞。一直襬出恭敬表情的迪亞斜眼瞪了亞利修那一眼,然後用平常的調調咧嘴一笑。
「……我本來就不喜歡占卜。」
「謝謝你,迪亞魯。這真是個令人感激的情報。」
「這都要怪你那張面具般的撲克臉啦。如果你想和別人交心,就露出笑容吧。」
「我來做什麼,當然是來打招呼啊。我也很久沒有見到明日太了。」
當我們交談的時候,侍從們又端來了新的盤子。不知不覺中,晚宴已經接近尾聲,侍從們開始端出甜點。這是最後一道菜了。
「我也有同樣的心情。我的祖父擁有占星術的力量,所以被趕出故鄉……不過,我只能使用占星術的力量,繼續生活下去。」
愛·法低聲拋下這句話後,亞利修那輕輕點了點頭,說了句「這樣啊」。
「怎麼了嗎……?先不管辛·盧的事情,今天真是有意義的一天呢。」
「…………」
「纔沒有這回事。旅社的老闆都是男性,鍋鋪、布店和組裝店的老闆也都是——喂,聽我說話啦!」
凌奈和蘆莉亞有些驚慌失措地低頭道謝。迪亞爾滿意地看着她們,再次瞪着亞利雪娜。
「好、好的,謝謝你。」
「哇,跟你聊天之後,我都沒有時間好好說話了!……愛絲妲,其實我有件事情想趕快告訴你。」
愛·法踩着輕盈的步伐,走向吉薩·盧等人。凌奈·盧似乎不太清楚狀況,她開口詢問:
「不只是我,這也是森邊居民所編織的關係吧?尤其是莉弗雷亞。」
(就算是馬爾斯坦,應該也不想在這時候招惹森邊居民的反感。不過,這種程度的惡作劇,究竟能受到什麼樣的懲罰呢……希望不會演變成什麼麻煩事。)
「那麼,再見咯!復活祭結束後,我一定會去旅社城鎮玩的!」
「沒關係。我想要和明日太你們結下良緣。」
「我、不、討厭、南地民……雖然、我討厭、吵鬧。」
雖然現在還無法鎖定犯人,不過,城下町的相關人士想要陷害森邊居民。圖蘭伯爵家的惡行被揭發後,他們好不容易纔逐漸取回與森邊居民之間的正常關係,而在這個時期,城下町的某人卻做出這種不法的行爲。這應該是絕對不能忽視的事情。
「別這樣,我不打算一直責備你犯下的過錯。不過,我還不瞭解你這個人,所以沒辦法完全相信你說的話。」
亞利修娜這麼說,打算低下頭時,愛·法阻止了她,要她別這麼做。
「啊,在我的故鄉也有這種喫法哦。不過,這種情況下,用白色輕食做成的烏冬麪可能比較適合……還有,咖喱應該用高湯稀釋,做成湯品纔對。」
愛·法一定很在意之前妮雅那件事吧。占卜小屋的老人萊拉諾斯一眼就看出我是『無星者』,妮雅聽到這件事後,唱了『白之賢者米莎』的歌給我聽。
這次連愛·法也加入戰局。迪亞魯回過頭後,再次破顏而笑,「啊,是你啊」。
「當然啊。是你們太不在意了。」
亞利修那過去也曾經看穿我的真實身份,不小心說出『無星者的故鄉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不過,他後來向我們道歉,說自己的行爲太過輕率。當時也是在這個建築物中,愛·法也一起在場。
(裏海的腦袋有這麼簡單嗎?還是說——身爲薩圖拉司伯爵家繼承人的自己,不可能因爲這點小事被定罪,所以才這麼輕率?)
「謝謝您……那麼,我們也可以跟您一起去挑選新的食材嗎?」
「當然可以。聽巴魯卡斯的說法,你們應該可以試喫其他食物吧。」
「謝謝您……雖然我們還有很多不足之處,讓您見笑了,不過,今後也請您多多指教。」
在場的所有人也仿效凌奈·盧,向我低頭致意。
凌奈·盧果然比其他人更積極向上。我一邊覺得她相當貪心,一邊回想起愛·法也曾經用貪心這個字眼形容我,我不禁揚起嘴角。
「我也要請你們多多指教……不過,復活祭還沒有結束。我們先一起平安度過剩下的三天吧。」
「好的。」
凌奈·盧用充滿活力的聲音回答。
於是,充滿各種動亂的紫月二十八日,終於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