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6萬 字
賽克雷烏斯與西爾艾爾遭到了逮捕。
但是這並不意味着一切都得到了解決。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三天之後本以爲那場騷亂已經得到了平息,然而在犯人們在法庭上被判刑之前,事情就沒有真正地結束。
可是,審問兩名罪犯的法庭在三天之後依舊沒有開庭。我聽說,對於貴族的審問光是準備工作就需要花費多日。而且發生了一件不得不推遲審問的緊急事態。
那便是,賽克雷烏斯病倒了。
而且,就在我們的面前。
會談當天,季達拿開大刀之後,近衛兵正想逮捕賽克雷烏斯,卻發現他早已失去了意識。
傑諾斯城方面馬上從城裏派出了醫師團隊,診斷說賽克雷烏斯的病情已經發展到了危急狀態。遭受了精神上的打擊,失去了抵抗病魔的力量——我們從醫師那裏聽到的說法。
輕舉妄動的話可能會危及生命。賽克雷烏斯若是死在了審判之前,恐怕就很難再公正公平地審問西爾艾爾了。因此,不得不讓賽克雷烏斯待在自己家裏在監視中接受治療。
「但是,他身爲託蘭伯爵的一切權限均被撤銷,爲了不讓他與外界取得聯繫,近衛兵團已經佈下天羅地網,各位大可放心。」
會談第二天,向我們傳達了傑諾斯侯爵之旨意的人,不用說正是卡謬爾·佑旭。醫師團隊會一直照料賽克雷烏斯直到病情穩定,然後再將其轉交給傑諾斯城方面。
還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提。
那便是如何芭爾夏與季達的問題。
芭爾夏作爲盜賊團伙的倖存者,而季達沒有通行證進入了傑諾斯城市,二人均被問罪,被移交給了傑諾斯城方面。
當然,考慮到芭爾夏是重要的證人,這對她也是一種保護措施。對芭爾夏的審問會放在制裁完賽克雷烏斯之後進行。而早已做好了準備的芭爾夏始終帶着平靜的表情聽從了近衛士兵們的指示。
問題在於季達。
在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因登場,宣佈說此次騷亂交由他來收場之後,季達仍舊沒有收起頂住賽克雷烏斯喉嚨的刀。
「當場砍掉這罪人的腦袋就用不着審問了!」
這是季達在會談上說出的第一句話。
他大概是覺得——如果可以從會場上逃走的話,他還可以救下自己的母親吧。我找不出任何言語來面對他那充滿了悲壯的決意的背影。芭爾夏丟下一句「別說傻話」之後便一言不發,只是悲傷地看着他的背影。
馬爾斯坦因帶着一臉「頭疼了呢」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而從部下手上拿回武器的梅爾菲力德灰色的雙眼中射出冷淡的目光——正當再這樣下去季達和賽克雷烏斯其中一人就要命喪於此的時候,東達·盧嚴肅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我被莉芙蕾雅綁架之後,會談前的這十天時間裏,她都沒有去打獵,即使是愛·法也無地自容了吧。
「對自己不利的人,不管法律如何規定,都應當被斬除。爲了彈劾沒有尊嚴可言的人,你的母親可是賭上性命做出了覺悟。」
但是,旅店裏的工作總算是獲得了許可。
用冷酷的目光看着馬爾斯特的森邊人一同炸開了鍋。其中,雙眼燃起怒火的格拉夫·札札走上前來。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有沒有被人用鞭子打?」
「那是——!」
「苦役也就是,比通常的勞役更爲殘酷的、傑諾斯最爲嚴厲的刑罰。幾乎沒有人能活過五年,所以只有犯下死有餘辜的重罪之人才會被判處此種極刑。那麼……被森邊同胞砍下頭顱,纔是更爲安樂的死法吧。」
我不清楚我們到底可以相信初次見面的馬爾斯坦因到何種地步。但是,不相信他,森邊人也會在傑諾斯領土上失去立足之地。
愛·法「嗯」地點了點頭,謹慎地看着他。愛·法也恢復了狩獵的工作。
然後,他那看似充滿智慧的褐色雙眼再次將視線瞄準了癱坐在房屋一角的老人。
「希望……希望是存在的……十年之後,我還能再次成爲森邊人的話……還有比這,更大的希望嗎……?」
還有一個人也被帶走了。
聽完季達扔下了刀。
我也非常希望拓展業務範圍。
「都這麼晚了,他應該回去來。他沒有去正房麼?」
「於是,東達·盧回來沒?今天傑諾斯侯爵的代理人來了。」
「雖然護民兵團的人數是夠了,但是不知道他們受到了多少來自西爾艾爾的壞影響。這似乎是馬爾斯坦因與卡謬爾·佑旭的共同看法。看起來,護民兵團的司令部裏存在不少與託蘭伯爵家有關聯的人,所以其再整編也遇到了不少難題。
「別廢話!和你們沒關係,森邊人!」
「季達!傑諾斯城把你放出來了嗎!」
「呀,愛·法。今天有什麼收穫嗎?」
我們應該注意什麼?
「嗯。他給明日太和東達·盧都帶了話來。明日太肯定也想親耳聽一聽吧?」
「原來如此,十年苦役麼。」
這兩人已經被逮捕,剝奪了一切權限職務。而且託蘭伯爵家的護衛部隊也全都被解散,正在接受有關有無參與過去一系列事件的調查,護民兵團則在新領導的指揮下重新進行了整編。賽克雷烏斯也再也無法將他們用作自己的棋子了吧。
「我相信託蘭伯爵的實力,託付他負責森邊與傑諾斯的調停人一職。既然事實已經證明我的判斷有誤,那麼我只好以我的性命雪除這一恥辱。在新的調停人上任之前,我打算親自負責與森邊人往來的職務。」
「……是我的去留問題有了定論麼?」
「傑諾斯領主……我,茲羅·孫是觸犯了森邊與傑諾斯法律的大罪人……我還能不能,把自己託付給傑諾斯……?」
話說,產生了這一猜測的人正是卡謬爾·佑旭。十年前,札特·孫病倒之後,賽克雷烏斯等人應該找來了新的走狗——卡謬爾·佑旭爲森邊族長和傑諾斯領主帶來了這一充滿危險的報告。
「奇霸獸開始減少了,這是迫不得已的辦法。這種時期我經常用『獻祭狩獵』的辦法打獵。」
我本以爲東達·盧會用武力強行奪下那把刀——但是,東達·盧卻繼續開口說:
恐怕我露出了相當丟人的表情。季達被帶走的時候,看卡謬爾·佑旭悄悄在我耳邊對我說:「潛入貴族的府邸,用刀頂住當家,一般來說是免不了死罪的。但是這次的情況特殊,傑諾斯侯爵沒有他兒子那麼頑固,還是可以期待他會寬宏大量的。」
以上就是卡謬爾·佑旭的忠告。
所以,我們也只好主動停止了經營活動。
白之月十九日,傍晚時分。太陽已經西沈,廚房小屋裏飄蕩着剛做好的晚餐的香味。
卡謬爾·佑旭和季達雖然在賽克雷烏斯的府邸也已經見過了面,但是看到他們像這樣站在一起,還是給人一種奇妙的感覺。
應該注意的是,賽克雷烏斯和西爾艾爾的「私人部隊」。
東達·盧看着用刀頂住賽克雷烏斯喉嚨的季達的小小身軀說。
「事到如今我已不再懼怕魂歸森林……但是,如果傑諾斯也認定我是罪犯,我覺得我應該得到傑諾斯法律的審判……」
「但是,他們藏得似乎比札特·孫還好,我們始終沒有揪出來狐狸尾巴。失去了主人的惡黨集團不知道和賽克雷烏斯定下了什麼樣的盟約,總之我們必須萬分小心。」
馬爾斯坦因重重地點了點頭,低頭盯着茲羅·孫那縮成一團的背影。
結果,我每天需要賣給「玄翁亭」六十份料理和二十份生肉,賣給「南方大樹亭」七十份料理和三十份生肉。店大的「南方大樹亭」還好,由住宅改裝而來的旅店「玄翁亭」居然都需要這麼多料理和生肉了,而且還不會賣剩下。
於是——關於我們。
季達瞪着黃色的眼睛沉默地點了點頭。看到他那似乎隱藏了一切感情的臉,我收回了放心的微笑。
茲羅·孫匍匐在馬爾斯坦因腳邊有氣無力地說:「城下鎮上的人,都知道森邊人……孫家的人得到了城市貴族的保護……但是,札特·孫和泰伊·孫被處刑之後,我聽說這一疑念得到了澄清……那最麼我這個後的大罪人如果被傑諾斯法律判處刑罰的話,傑諾斯領主,森邊人都能奪回各自的尊嚴吧……?」
但是,愛·法的頭髮卻散發着一種撲鼻的香氣。愛·法將吸引奇霸獸的果子抹在自己身上來引誘奇霸獸,她復現了危險的「獻祭狩獵」的手法。
因此,我和盧家的女衆一大早便開始製作料理,用貨車將其運送到城下鎮上,採購完蔬菜馬上返回森邊村落,一邊料理延後了的其他工作一邊抽時間學習料理,我們過上了這種繁忙而又和平的日子。
於是,這場騷亂終於得到了平息。
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因向我們保證,他們一定會公正地審判賽克雷烏斯與西爾艾爾。
東達·盧的臉上沒有浮現出任何表情,但是他那青色的瞳孔裏卻是威嚴的目光。
因此,法家和盧家的攤子都沒有重新開張。盧家的休獵期也結束了,所以盧家無法騰出人手擔當保鏢。
總之,森邊族長們被告知,在賽克雷烏斯的病情穩定可以接受審問之前,希望一切照舊。
在愛·法銳利的目光的注視下,卡謬爾·佑旭笑了笑,無視了她的視線。
可怕的是,愛·法在這四天時間裏,以每天一頭的速度狩獵奇霸獸,而且回來得也比誰都早。而且法家附近的奇霸獸已經開始減少,這已經算是喜人的成績了。
「自己賭上性命告發貴族,你的刀就無需沾染鮮血。馬薩拉的芭爾夏之所以會捨身,不是爲了復仇,而是爲了你的未來。難道你想踐踏你母親的覺悟,讓你的刀刃染上覆仇之血麼?」
「潛入城市、向貴族拔刀、在城下鎮拔刀的罪名都算到了他的頭上,但是若不是賽克雷烏斯等人犯罪在先,他也不會犯下這些罪行,所以傑諾斯侯爵予以無罪釋放。城下鎮上的通緝令也都撤走了,他已經恢復了自由身。」
即便是接到了主人的命令,護民兵團和託蘭伯爵家的家僕也不會染指這種事情。有人估計他偷偷藏着一批惡黨集團去從事這些有違傑諾斯法律的灰色地帶上的工作。
在盧家村落,獵人重新開始狩獵活動的話,白天會非常缺人手。但是蓼達·盧和米達,還有不到十三歲的少年和爲數衆多老年人等男人會留在村子裏。至少也比兩個人在法家要安全,因此愛·法只得硬着頭皮同意了。
對於如何處置從海外舶來的我,他們一直沒有一個定論。
不管誰是主犯,他們全都犯下了嚴重的罪行。要麼被處以死刑,要麼被判處終身監禁——總而言之,今後他們都不可能再有行動上的自由了吧。
馬爾斯坦因提議從近衛兵團裏派遣人手作爲保鏢,但是他們那邊似乎本來就因爲監視賽克雷烏斯和護衛芭爾夏等工作人手不足,沒有拿出足以讓東達·盧點頭的人數。
茲羅·孫哆哆嗦嗦地說完,回頭看了一眼我們。
「……十年,僅僅十年,我就可以得到原諒嗎……?」
鬆弛的面部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做出表情了,可是他那小小的雙眼裏卻好像滲出了些許淚水。
「我不懂,十年間讓血族走上錯誤道路的罪孽,用十年的痛苦就可以贖清嗎……如果十年之後,我回到了村落上……我還是想,將自己交由森邊的同胞處理……」
賽克雷烏斯與西爾艾爾,季達和芭爾夏被近衛士兵帶走之後,總算告一段落——但是就在此時,茲羅·孫突然倒在了馬爾斯坦因腳邊。
那便是茲羅·孫。
爽朗地笑到了最後的馬爾斯坦因這麼對我們說。
我在盧家本家的廚房小屋裏見到了他。
「嗯……這也太……」
「有關係。馬薩拉的芭爾夏這位女獵人之所以會做出這種覺悟,是爲了與我們討伐共同的敵人。」
「玄翁亭」的主人尼爾這麼向我解釋說:「因爲大家白天喫不到攤位上出售的料理,所以晚餐時前來購買奇霸肉料理的顧客變多了。」
「只要明日太還不能在更多的旅店裏出售奇霸肉料理,這場騷亂就不算結束。比起這種繁忙的景象,我更想看到的其實是讓人莫名擔憂的繁榮。我甚至想讓其他旅店也快點出售奇霸肉料理呢……」
「但是——」
即使自己別無大礙,可我也沒心情爲這種事情感到高興。然後我又無言以對,而此時卡謬爾·佑旭似乎是要來勸架一樣地,用明快的聲音開口說:
而且,東達·盧等人也恢復了工作。即便是擔心我,東達·盧等人都相信蓼達·盧將家人的安全託付給了他,而自己卻沒有這種覺悟的話——愛·法跨過了這麼些煩惱和糾結,決定恢復狩獵工作。
沒有一人提出異議,然後茲羅·孫便被傑諾斯的近衛士兵帶走了。
「你如果沒有爲了復仇離開你的母親,馬薩拉的芭爾夏也不會走上這條道路。馬薩拉的芭爾夏爲了不把你牽連進來——還給在你的心中埋下了復仇之種的自己一個着落,做出了這個選擇。」
捋了捋下巴上的蓬亂鬍鬚,卡謬爾·佑旭突然扭頭看向我身旁。
2
「此事尚在研討中。而且傑諾斯侯爵認爲,在審判賽克雷烏斯之前研討明日太的問題不太妥當。「那找我到底是有什麼事?」
將這一轉機帶到盧家村落的便是作爲馬爾斯坦因的使者每日造訪盧家村落的卡謬爾·佑旭。
雖然說是希望我們一切照舊,可是我們出於一些原因做不到一切照舊。而傑諾斯侯爵也告訴我們「希望你們千萬不可疏忽大意」。
「還有……如果我得到了公正的審判,剩下的人……我曾經的家人也會得到傑諾斯法律的原諒……不再是罪人……能不能這樣和鎮子上的人說……?」
雅米兒·雷、奧拉、梓妃、狄咖、杜多、米達——茲羅·孫曾經的子女和妻子,這六人沉默不語地看着他。
「你是叫……季達吧,馬薩拉的獵人啊,你想踐踏你母親的覺悟嗎?」
「嗯。這可是比半奴隸更爲殘酷更爲絕望的十年苦役。在我的記憶裏,自從傑諾斯成立以來,還沒有一人被判處過十年苦役。」
然後一直到近衛兵團的士兵們將其逮捕帶出房間,季達都低着頭,所以我直到最後都沒有看見季達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
當然,我和愛·法仍舊逗留在盧家村落。雅米兒·雷等人已經分別回到了雷家,盧提姆家,多姆家,但是我們卻被告知法家的地理位置不好,回去非常危險。
獵人服下季達的背影產生了激烈的動搖。
「法務大臣扎伊拉斯,按照傑諾斯的法律,您認爲這個茲羅·孫應當判處何種刑罰?這不是正是的審問,我只想聽一聽你的個人看法。」
她的這番話並沒有打消我的顧慮。但是我只得一邊回味起達魯姆·盧曾經說過的話一邊相信愛·法身爲獵人的覺悟與實力。
總之,有了這些人的苦心與努力,我們也得以過上了和平的日子。然後,懷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三天過去了,到了第四天,事情終於迎來了重大的轉機。
格拉夫·札札堅定地回答:「到那個時候,我將會親自審判你的罪行。」
但是,賽克雷烏斯還掌握有從事不正當工作私人部隊。例如說,假扮森邊人襲擊農園的強盜。
「你在說什麼胡話?難道說——你是害怕被我們處刑麼?」
「遵命……原本,不得破壞摩爾伽森林這一條法律是爲森邊人所制定,所以並沒有正式的量刑標準……但是在這十餘年間,命令多達數十名血親放棄狩獵奇霸獸的工作,毀壞摩爾伽森林,此行爲可被視作是對傑諾斯的背叛……所以,本人的愚見是,可以判處比死罪還重的十年苦役之刑。」
「旅店客房每天都會住滿,晚飯的時候還來了更多來自其他旅店的顧客。但是,因爲這個卡龍和奇謬鳥料理幾乎都賣不出去了。」
但是,我卻先被他身旁的赤胡少年給嚇了一跳。
「森邊人,現在是承擔起傑諾斯繁榮大業半邊天的無可替代的同胞。我會向你們保證我們會不遺餘力地消除我們與同胞之間產生的誤會與不快。」
但是,此時我不能和「奇謬鳥的尾巴亭」與「西風亭」商談生意上的事情。在抓捕到身份不明的賽克雷烏斯私人部隊,一切危險都過去之前,我們只能維持現狀。
馬爾斯坦因揪了揪他那長長的劉海「嗯」了一聲。
早上準備好料理,在愛·法和路多·盧這兩位早起的獵人的保護下將其運送到旅店,中午之前歸宅,總算是以這種形式重新開始了旅店的工作。會談結束兩天後重新開始工作,第三天追加了料理與生肉的量。
「而且,把你的母親逼到這般田地的正是你自己,馬薩拉的獵人。」
「我想讓族長一起來聽。晚餐前,能不能騰出時間來?」
「嗯。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因此,我便和愛·法,卡謬爾·佑旭以及季達一同朝正房走去。
把刀具交給米雅·雷·盧·雷大媽保管之後,我們踏入屋內,因爲馬上就到晚餐時間了,所以四位男衆已經在開間裏等着了。
「是卡謬爾·佑旭麼。城市那邊終於有動靜了麼?」
東達·盧臉色平靜地用藍色的眼睛看着他。
吉薩·盧則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達魯姆·盧則露出了兇狠的目光——而路多·盧一邊看着季達一邊擔心地皺了皺眉。
「要說有動靜,也算是有吧,但是一言難盡。賽克雷烏斯現在還臥在病牀上,西爾艾爾什麼都不肯交代,所以現狀就是即便他們真的有私人部隊,我們要搜尋也無從下手。」
「哼。那你找我們到底是什麼事?」
「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因找我向你們傳話。此事可能不太符合你們森邊人的作風,但還請你們聽完。」
卡謬爾·佑旭一邊說一邊慢悠悠地坐到了下席上。季達也端坐在他身旁,側對着我和愛·法。
「實際上,我想說的是,有關賽克雷烏斯的女兒,莉芙蕾雅的處置問題。」
「莉芙蕾雅?事到如今那個賽克雷烏斯的女兒又怎麼了……?他女兒是不是也被當做大罪人被抓起來了?」
「是的,她預計會服半年的有期徒刑。傑諾斯侯爵讓我轉告你們的是,你們願意不願意讓她減刑?」
東達·盧的雙眼射出強光。
「聽不懂你在說啥。能不能解釋得紀恩單一點。」
「好好。這個消息對於森邊人來說可能是個好消息……傑諾斯侯爵打算廢除賽克雷烏斯的爵位。他打算在正式審判前剝奪他伯爵的身份。他犯下如此滔天罪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剝奪伯爵的身份……也就是說,不管結果如何那個男人再也不能以託蘭伯爵的名號自居了吧?」
「正是如此。身爲伯爵被人審判,傳到外面名聲不好,而且判官和法務大臣還有可能手下留情。考慮到各種各樣的情況,他纔開始考慮事先廢除其伯爵的身份一事。」
「這倒是個好消息。但是……我們還不能高興得太早。」
「所以,有必要這麼爲難麼?你的話讓我只覺得身份比法律更重要。」
聽見愛·法突然的尖銳問題,卡謬爾·佑旭露出了微笑,好似在安慰她。
說着,東達·盧粗魯地哼了一聲。
「獵人不能輕易在他人面前落淚。你幾歲了?」
卡謬爾·佑旭眯着眼睛笑了笑看向季達小小的背影。
(卡謬爾和波爾艾斯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這是和賽克雷烏斯犯下的罪行相比之下的結論……但是綁架平民這種罪行,貴族們一般都會花點錢來擺平。但是森邊人是不喫這一套的,所以纔會變成這種結果。」
「是麼,是我把芭爾夏帶出來的,我也有責任。」
距離中午還有些時間,所以楊還沒有開店。但是,出售各色波糖的攤位一天比一天多。走在大街上,到處都能聞到乳脂甘甜的香氣。
「於是……不管我們怎麼回答,傑諾斯侯爵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麼?」
「傑諾斯侯爵更害怕的是,森邊人離開傑諾斯。他可能是相信二十年間與森邊人保持往來的賽克雷烏斯有不讓森邊人離開的方法,但那只是傑諾斯侯爵的一次嘗試而已。他臉上雖然笑眯眯的,但腦子裏卻拚命地在思考如何平息事態。」
「那爲什麼不在事態惡化之前就想辦法呢?我們可是從你和梅爾菲力德口中得知了賽克雷烏斯身上的種種嫌疑。」
站在一旁的我總算是看到了額頭頂着地板的季達的側臉。
「雖然是獵人,但是你還是個孩子。這麼年幼就離開父母身邊,這本來就不對。後悔了的話就不要再犯第二次。」
東達·盧一言不發地看着季達。
瞭解城下鎮鎮民在馬爾斯坦因的動員下產生了什麼樣的想法,傳達森邊人的想法,最適合這種斡旋人的工作的便是法家的明日太,這真是一個值得慶幸的判斷。
臉上終於恢復了傻乎乎的笑容的卡謬爾·佑旭回頭對我說:
「傑諾斯侯爵沒有權限撤銷託蘭伯爵家全部的爵位。傑諾斯、託蘭、薩托拉斯、達雷姆啊四家分治領土,統管傑諾斯,這是塞爾瓦王國的敕命。這樣一來……傑諾斯侯爵能做到的,也只有撤銷犯下重罪的賽克雷烏斯的爵位,讓其女兒繼承爵位。」
「嗯,對於傑諾斯侯爵來說這也是唯一一個最好的選擇了。」
「不管他身上有多大的嫌疑,我們都拿不出任何證據。如果賽克雷烏斯和森邊人都主張自己纔是正義的,那麼我們只能等到其中一方以強大的實力獲得勝利之後才能採取行動。即便你們提醒我們說放任不管的話賽克雷烏斯就會把刀頂在你的喉嚨上,我們也只能笑着回答到那時我們便會奮起反抗。」
季達的目光如火一般熊熊燃起,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苦悶的表情,低聲哭泣着。
東達·盧目光平靜地說:
「你又提到那個女孩,也就是說……是要讓那個女孩繼承爵位吧。」
「而且,他還希望明日太能來製作奇霸肉料理。他希望自己可以與森邊人站在同樣的立場上,同食奇霸肉來向各位傳達身爲傑諾斯領主的真情實意。各位意下如何?「……傑諾斯領主竟然,要喫奇霸肉?」
「你還沒說完麼。我肚子都餓了。」
「正是如此。對於石之都的人來說,身份是比法律還重要的。反而像梅爾菲力德這樣頑固的人是少數。」
「也就是說,原諒莉芙蕾雅那個小姑娘,同時可以讓芭爾夏減刑麼。」
「當然,莉芙蕾雅小姐還有綁架明日太這個前科,所以她身上會有更多的限制條件,其一舉一動全都會被監視。不如說,今後掌管託蘭伯爵家的重任將會落到其後代身上,在新的繼承人出現之前莉芙蕾雅等只不過名義上的當家而已。」
總之,這一天我們一如既往地在城下鎮完成了所有工作。
「正如東達·盧所說,我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因此,我的母親被抓了起來。我如果這樣害死了我的母親,我就無顏再見我的父親葛拉姆。」
「……」
「嗯……原來如此。」
「身爲搶奪貴族財富的盜賊團伙『赤胡黨』的倖存者是無法免除極刑的。但是,願意爲了保護傑諾斯的治安獻身的芭爾夏,鑑於她這次的表現可以予以酌情考慮——有人是這麼想的。」
「……綁架明日太,是輕罪嗎?」
說罷,卡謬爾·佑旭露出了微笑。
這句話不是東達·盧而是吉薩·盧說的。他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凝視着卡謬爾·佑旭。
「哼……說得這麼誇張。」
「哼……說得可真誇張。」
吉薩·盧複述了一邊,而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發生絲毫改變。看起來他受到了相當之大的衝擊。
「一般的貴族肯定會以恩人自居的態度提出這種條件。而傑諾斯侯爵卻自知自己在行使強權,因此只是以建議的形式提出了這個要求。傑諾斯侯爵爲了統管八方,只得讓莉芙蕾雅繼承爵位。而作爲其代價,同時赦免芭爾夏,以此來寧事息人——傑諾斯侯爵是這樣想的。」
那之後過去了五天時間,到了白之月二十四日。
「……我再重申一遍,莉芙蕾雅即使繼承了爵位她也無法隨心所欲。綁架了明日太的她可以被赦免,這雖然讓人怒火中燒,但是反過來說正因爲她犯下了這種罪行所以她毀掉了自己的一生。她不光是被囚禁半年,她這一生都要揹負罪名,這樣說能不能讓你們好受一點?」
出售了六十份「酸辣嫩煎奇霸肉」與二十份生肉給「玄翁亭」,出售了七十份「奇多燉肉」與三十份生肉給「南方大樹亭」之後,我們趕往都拉大叔的菜店。
「晚宴……?」
他那好似野獸一般的黃色雙瞳直勾勾地瞪着東達·盧。
賽克雷烏斯與西爾艾爾已經難逃審判。卡謬爾·佑旭曾說過,爲了防止其他貴族插手,這個傾銷波糖的計劃是非常必要的。
「但是他卻沒有對我說過一句怨言。搞得我都心疼起來了。」
「……」
「那就隨他的便吧。值不值得效忠於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因,尚需時日來定奪。」
「能讓那位大人出馬,我的工作就完成了八成。我的工作只剩下爲缺少人手的傑諾斯侯爵與梅爾菲力德跑腿,見證此次事件的結果。我祝願,森邊人與傑諾斯得以建立起良好的關係。那麼……後天我會正式前來詢問各位的意見,替我向其他族長問好。」
面對東達·盧的疑問,卡謬爾·佑旭搖了搖頭。
東達·盧用堅定的目光看了看卡謬爾·佑旭和季達。
東達·盧緩緩地將視線移到以一臉奇妙的表情提出意見的卡謬爾·佑旭身上。
「爲了違法而繼續使用違法的手段,爲了彌補這一過錯費心勞力。我並不會對他產生同情之念。」
「說正事之前別這麼多廢話。要說快點說正事。」
「森邊的族長東達·盧……請允許我說一句。」
「無論你說什麼,最後做出選擇的依然是自己。馬薩拉的芭爾夏,這個女人只是有着難以撼動的覺悟與尊嚴。成爲一個搶奪他人財富的強盜,這也是芭爾夏自己的決斷。」
卡謬爾·佑旭又笑了笑,他繼續說:
「原來如此……這就是貴族的做法麼。」
「是的,傑諾斯侯爵說——對於現在的傑諾斯來說,領主自身願意與森邊人建立起友好往來關係的姿態是非常必要的。」
「對於傑諾斯侯爵來說,赦免加害過貴族的盜賊是一次艱難的決斷。他還必須取得十幾年前因『赤胡黨』而蒙受損失的貴族們的諒解。」
「嗯,但是我們不能讓坐牢的人繼承爵位,而且也不能將審判賽克雷烏斯一事推遲半年之久,對於傑諾斯侯爵來說這也是一次艱難的抉擇。」
「既然這是王國的法律,那就隨你的便好了。但是,原諒那個女孩的罪行是什麼意思?不管你是貴族還是伯爵,犯罪了就是犯罪了。」

季達露出更爲激烈的目光來——然後把自己滿是紅色蓬髮的腦袋磕到地板上。
愛·法面帶苦色一言不發,東達·盧則用一句「於是……」催促卡謬爾·佑旭繼續往下說。
實際上,我們只需把料理和生肉運送到旅店然後採購新鮮食材即可,所以我和淩奈·盧根本沒有必要一同前往城下鎮。但是因爲我想親眼看一看城下鎮上的情況,另外卡斯蘭·盧提姆也建議我儘可能與城下鎮上的人保持往來。
「嗯,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莉芙蕾雅小姐雖然也是罪人,但她被判處的只是半年的有期徒刑這種較輕的刑罰。既然她是當家的直系後代,那麼毋庸置疑她就享有爵位的繼承權。」
看到他,東達·盧皺起眉頭。
「十四麼,在森邊十五歲之後才能獨當一面。」
東達·盧隱去了臉上的笑容,捋了捋下顎上的硬鬍子。
「傑諾斯領主竟然,要喫奇霸肉……」
卡謬爾·佑旭正說着,此時季達突然擡起了頭。
說罷,卡謬爾·佑旭得意地笑了。
「總之,她就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罷了,在森邊未滿十五歲的人不是都沒有資格繼承家主之位嗎?」
「那麼,既然已經獲得了你們的同意,那麼讓我們進入下一個話題吧。」
「……」
「嗯。那位大人的想法叫人猜不透。東達·盧要慢慢定奪的想法是非常正確的。」
「我知道自己現在說的話有多丟人。我母親被這樣救下來肯定也不會高興。但是我……不想害死我母親。」
卡謬爾·佑旭看着不耐煩的東達·盧繼續說:「所以——傑諾斯侯爵還有一事相告,雖然此事也不太符合森邊的各位的作風。」
「哼……」
而東達·盧卻笑了起來。這也表明,他內心中的戰鬥本能已經被激發。
「是的。但是我認爲,傑諾斯侯爵雖身爲貴族,卻是一位公正公平,富有人情味的人。」
卡謬爾·佑旭說着便隔着斗篷聳了聳肩。
帶着一臉頭疼的笑容看了他們一會兒,卡謬爾·佑旭發出明朗的話音:
「在西方王國,不管是幼子還是女性都可以繼承爵位。但是後代是必不可少的存在,而且還有相當多的限制條件。正因如此……賽克雷烏斯纔打算準備與自己親緣關係較遠的後代,爲了不再玷污託蘭伯爵家的名號奠定牢固的基礎。」
東達·盧眯起眼睛,我則瞪着卡謬爾·佑旭身旁的季達。
這一天我們把大量料理裝進貨車前往城下鎮。一行人包含我和淩奈·盧以及負責保鏢的愛·法、路多·盧、信·盧和其他三名獵人。
「這是最後一件事情了。爲了與森邊族長們重建友好往來關係,傑諾斯侯爵計劃舉辦一次晚宴。」
「嗯。對於重視法律法規的森邊人來說,這種想法是非常自然的。傑諾斯侯爵的溫情對於你們來說,也只是對芭爾夏的覺悟的踐踏吧。」
「今天的貴族和以往不同,顯得頗爲溫和,搞得我都有點反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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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撤銷賽克雷烏斯的爵位直接審判他的話,這一醜聞會傳到王都那邊。搞不好,王都方面會以此爲藉口介入到傑諾斯的統治中。傑諾斯是距離王都最遙遠的邊境地區,而且還有着塞爾瓦屈指可數的財富,因此王都有不少人都將這裏視作一片危險地帶。身爲傑諾斯的領主,不得不爲這些事務而煞費苦心。」
季達垂下炯炯有神的雙眼,一言不發。
「……十四。」
東達·盧兇狠地皺了皺眉,而我則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求求您,接受貴族的提案,救救我母親。我願意獻上我的生命……」
季達又低下了頭,一言不發地撲簌落淚。
「好好,我現在就說。那個……在減免莉芙蕾雅的刑期的同時,傑諾斯侯爵還希望減免馬薩拉的芭爾夏的刑期。」
季達擡起被淚水打溼的臉。
「和貴族打交道時間長了了話都不會說了麼。像賽克雷烏斯這樣的貴族呢。傑諾斯侯爵和波爾艾斯殿下根本不會犯下這種罪行,還請您放心。」
「結果,支配領土的依舊是城市裏的貴族。賽克雷烏斯的財富與權力膨脹到了足以匹敵傑諾斯侯爵的水平,所以才需要從外圍瓦解之。」
會議第二天,卡謬爾·佑旭說了這麼一句話。
「即便是順利逮捕了賽克雷烏斯,如果說達雷姆伯爵家和薩托拉斯伯爵家被收買,那麼賽克雷烏斯並不會得到公正公平的審判。法務大臣和判官全部都來自於這兩家。搞不好會演變成傑諾斯侯爵與三大伯爵家對立的局面。」
但是,如果波糖可以成爲傑諾斯的主食,軟包的價格就會暴跌,在不遠的將來託蘭伯爵家便會被極大削弱。這樣一來,達雷姆和薩托拉斯兩家就不會再懼怕賽克雷烏斯以及其手下的包袱了。
然後,託蘭伯爵家的經濟狀況也會走向蕭條,原當家還被判爲罪犯,而託蘭伯爵家則會被託付給年僅十歲的莉芙蕾雅。而且這還是被監護人等實際掌權的,名義上的繼承。
父債子償——這一古老的說法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託蘭伯爵家和孫家一樣,因爲曾經的當家所犯下的罪孽,失去了榮華富貴。而我只能希望,這一串連鎖就此斷絕。
「呀,明日太!今天你還是這麼精神,真是太好了。」
結束了旅店的工作之後,我們來到了菜店。多達大叔先容滿面地迎接了我們。這幾天,大叔都開心無比。
「那是當然。貴族中的老鼠屎被逮捕,這下森邊人的未來也算是穩了吧?還有比這個更讓人高興的事兒嘛!」
現在對賽克雷烏斯的審判尚未開始,也不知其控制的不法分子的去向。生活雖然穩定了下來,但是森邊人仍沒有獲得真正的安寧。
而大叔卻笑開了花。
「我也想盡早喫上奇霸獸漢堡肉。但是現在能看到精神飽滿的明日太就滿足了。」
大叔一邊害羞地笑着一邊抓了抓纏着白布的腦袋。
「但是啊,你重新開張的時候能不能早點告訴我?最近,波糖一長出來就叫人買走了,不好控制庫存量啊。我們一直在遵照達雷姆領主大人的指示擴大波糖田。但是那些田還要些時日才能長好。」
「是嗎,雖然忙但是也叫人高興吧。」
總之,大叔的笑容給予了我力量。但是我注意到他的女兒卻一反常態一臉陰沈的表情,疑惑地歪了歪腦袋:「咦?」
「怎麼了,塔拉?是不是肚子疼?塔拉搖了搖褐色頭髮的腦袋。與其說是陰沈的表情,不如說是在鬧情緒。
「啊,是我吵了她一句所以她在鬧彆扭吧。明日太你不用操心的。」
「嗯,真少見呢。到底是怎麼了?」
「那個,嗯……昨天,她好像在街上看到雷託那個男孩子了。於是,發生了點事兒。」
塔拉的眼中慢慢地滲出了淚水。
塔拉擔心地悶悶不樂起來。看到她的小臉蛋,我微微一笑。
「是呢,老實說,和薇娜·盧菈菈·盧她們相比,莉蜜·盧更讓我放心。但是,熱油很危險。炸開的油要是碰到身子上,會留下一輩子都退不掉的傷痕。」
「莉蜜,決定帶誰去的是東達爸爸,所以你就不要再纏着明日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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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卡謬爾·佑旭的建議,可我又沒什麼理由不遵守城市的規矩。我也想盡我自己的誠意來回應馬爾斯坦因想加深關係的提議。
「嗯……但是我就是覺得這次也不帶莉蜜一起……」
但是這是重鑄傑諾斯與森邊關係的重大的儀式。我被請去負責掌勺,這依舊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而我則打算全身心地投入到這份工作之中。
森邊人——或者說,擁護在鎮子上爲非作歹的孫家人的並不是傑諾斯侯爵,而是託蘭伯爵,這一事實已經真相大白。今後森邊人若是再犯下什麼罪行就再也不會有不正當的特權被無罪釋放了。最後的大罪人茲羅·孫也即將接受審判。這是傑諾斯侯爵下達的通知,想必對人們造成了不小的衝擊。這樣一來,將傑諾斯侯爵與森邊族長即將召開晚宴一事公之於衆的話,便可以在給人們帶來新一輪的衝擊的同時,告知人們雙方業已跨過了過去的恩仇準備建立起良好關係的事實。
我疑惑不解,大叔則嘆了口氣。
參加晚宴的人現在還沒定下來。但是,森邊這邊已經確定了族長等六人蔘加,貴族那邊應該也不會少於這個人數,所以我們至少需要準備十人份的料理。
「如果明日太可以輕而易舉地做出這種料理,我們與明日太之間的差距又會拉大。」
當然,除了用來製作油炸食品,澱粉還有着很多其他方面的用途。可是,森邊人似乎比我預想的還喜歡油炸料理,所以我還沒打算繼續開闢新料理。
「可以的話我想試試這個,你們怎麼說。森邊人很喜歡『炸奇霸肉排』,貴族好像更喜歡『炸奇謬鳥』,如果可以用這個新食材製作出足以匹敵這兩道菜品的的料理,那要不要把這道菜定爲主菜呢。」
「怎麼了?現在只能讓淩奈·盧她們和米雅·雷·盧·雷媽媽去負責製作油炸食品,所以莉蜜·盧不必這麼放在心上的。」
「可以匹敵『炸奇霸肉排』的料理嗎。」
託蘭伯爵家的當家賽克雷烏斯與護民兵團團長西爾艾爾被懷疑與曾經的森邊族長札特·孫同流合污,犯下了無數罪行,現在正在等待法律的審判。還有,從札特·孫手上繼承了族長之位的茲羅·孫命令多達幾十名血親毀壞摩爾伽森林,爲此他也被囚禁在傑諾斯城。隨着這些消息的散播,籠罩城下鎮的險惡形勢也煙消雲散。
然後,塔拉瞪着和頭髮同色的大眼睛擡頭盯着我的臉。
儘管大叔居住在距離城下鎮不算遠的達雷姆農村,但是他好像每天晚上都會去旅店的餐館裏參加消除對森邊人的歧視的啓蒙活動。
「嗯。淩奈姐她們要去城市裏幫明日太吧?」
淩奈·盧正在熱獸油的時候,莉蜜·盧問:「那個那個。莉蜜不能來幫忙做油炸食品嗎?我確實是不敢讓八歲的莉蜜·盧碰這麼危險的油炸料理。
我把城下鎮的工作分配給三名盧家村落的女衆,剩下的人則一如既往地完成了日常家務。因此,歇業之後我可以帶三個人來利用下午的空閒時間進行料理的學習。
總之,因爲我,這對父女之間產生了隔閡,這可不得了。我飛速轉動腦子,尋找可以安慰塔拉的話。
今後淩奈·盧和希拉·盧將會固定負責城下鎮上的工作,剩下的一個位置則由本家的姐妹們每日輪流負責。
「嗯,怎麼說呢。在烹飪技術上,倒不如說我更希望莉蜜·盧這樣求之不得的戰鬥力來給我幫忙,但是那可是要進城的。」
今天終於要開始面向晚宴的實際操練了。
「那個,塔拉……實際上我現在住在盧家村落,已經有十天沒有回過自己家了。」
這一系列決議之中,民衆唯一抱有反感的便是莉芙蕾雅繼承爵位一事。
「用了這個,應該可以製作出比『炸奇霸肉排』含油量更少的油炸食品。先試試這個吧。」
「嗯。到那時我會大展身手給你做一頓好喫的。」
我也是有着相同的看法。
「在那之前,我得先重新開張。等新菜譜開發出來了,能不能請你來嘗一嘗味道?」
「……塔拉也想喫明日太哥哥的料理,想去明日太哥哥的家裏玩。」
「嗯。因爲壞貴族雖然被抓住了,但是他的同夥還沒有被抓住。白天傑諾斯城的士兵會來把守盧家村落。雷託也只能在卡謬爾的陪伴下來森邊村落。」
堂堂一介領主造訪奇霸獸遊蕩的危險森邊村落,這纔是無稽之談。而且晚宴上傑諾斯城方面也會準備廚師。
「那麼,要做點什麼菜呢。」
「這是恰奇做成的麪粉吧?到底用什麼辦法才能把恰奇變成這種樣子?」
「對,要領和『咩姆燒肉』是一樣的。」
馬爾斯坦因提出的晚宴,以及讓莉芙蕾雅繼承爵位一事,已經基本上得到了族長們的同意。
「啊,嗯,前幾天他們正好趕在我學習料理的時候來了,就請他們嚐了下味道。怎麼了……?」
「總之這次晚宴上最爲重要的是用奇霸肉製作的肉菜。先把這個定下來然後再想剩下的菜品。」
你們給我了更多——懷揣着這份心情,我用笑容回答了大叔。
愛·法牽着奇魯魯的繮繩走在大街上在我耳邊悄悄地對我說:「我不是很希望爲了這種事情再把明日太牽連進來……」
我一邊回答一邊偷看了眼希拉·盧臉上的表情。
龍田炸肉的話,無需使用雞蛋,面衣也不用做得很厚,我感覺它會比炸奇霸肉排更健康一些。另外,沒有盧家這麼闊綽的氏族也不怎麼買得起軟包和蛋等新食材。對於那些人來說,這種料理則顯得更爲易得吧。
「事情都到了這種地步,傑諾斯侯爵總不會來趁人之危襲擊我們吧。他要是敢做出這種事情來,那麼全傑諾斯人都會知道他是個比賽克雷烏斯還心狠手辣的人了。」
「嗯!」
淩奈·盧非常可愛地歪着脖子陷入了沉思。
「真是的,一說明日太的料理她就蠻不講理起來。給你添麻煩了,明日太……」
傑諾斯貴族與森邊人共進晚餐,敞開心扉加深關係。這就是馬爾斯坦因的提議。但是又不能把城市的廚師請到森邊,在只有石頭竈臺的森邊他們可能也發揮不出來真正的本領。
「總之,能被請到如此隆重的晚宴上掌勺,這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說啥傻話,我——」
一邊說,我一邊看到了操作檯上的木盤子。
這天下午,獵人們都去森林之後,我開始了這一天的料理學習。
「……能不能讓塔拉也嘗一嘗明日太哥哥的料理?」
「算了,也沒必要完全遵守城市的規矩。總之,肉菜要用奇霸肉。其他菜品可以隨意一點。」
自從達魯姆·盧回來之後,我感覺希拉·盧經常表情陰鬱無精打采,可是在學習料理的時候她還是非常堅定。
(所以說……傑諾斯侯爵可能還打算把民衆的注意力集中到這次晚宴上。)
貴族的晚宴,一般來說需要提供套餐。從前菜和湯菜開始,軟包料理、蔬菜料理、肉菜——以及最後用來收尾的甜品。好像總共需要六道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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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壞貴族不是都被抓起來了嗎?東達爸爸他們不是爲了和好纔去城裏的嗎?」
聽到我的一番話,愛·法露出了恐怖的表情湊了過來。
盤子裏裝滿了白色的粉末,這粉末並不是軟包,也不是波糖。這是我這幾天開發的新型食材。
曾經綁架了森邊人明日太的賽克雷烏斯的女兒得到了赦免,即將繼承爵位。即便是向民衆解釋說,這是爲了從犯下無數罪行的賽克雷烏斯手上搶奪爵位,但依舊可能會被民衆誤解,加重他們對貴族的不信。但是,再考慮到「傑諾斯侯爵要喫奇霸肉」這一敏感的話題所帶來的影響,大概是覺得兩者的影響會互相抵消吧。
「原來如此。那用不同比例的食材調製醬汁,改變醃製的時間就能製作出不同的味道吧。」
「好的,遵命。」
我的回答沒有消除愛·法臉上悶悶不樂的表情。
「但是壞人總有一天會被抓起來——然後,等森邊人和鎮子上的人可以和睦相處的時候,塔拉肯定就可以來森邊村落完了。塔拉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呢?」
「原來是這樣啊……」
因爲貴族方面也會出人準備料理,所以給每個人準備半份就可以了吧,但是六道料理已經不算少了。因此,淩奈·盧和希拉·盧二位已經被定下來來給我打下手,根據情況還可能會追加人手。
「龍田揚げ」(たつたあげ)做法也與唐揚相同,只是不限於中國風的炸雞。
「這個是晾乾恰奇熬出來的高湯之後做出來的。」
「……雷託和卡謬爾叔叔不是經常去森邊村落嗎?前幾天,他們說自己喫到了明日太哥哥做的料理。」
淩奈·盧說着便露出了無比幸福的笑容。
把類似土豆的恰奇切碎,用薄布包好,放入裝滿水的鍋中。然後細心熬製,熬出恰奇高湯,放置一會兒讓澱粉物質沈底。分成數份去除澄清的水分,曬乾最後剩下的沉澱物即可。
「總之,先做試喫用的。淩奈·盧,能不能幫我熱一下奇霸獸油?」
「肉已經在砍柴的空檔裏醃好了。用的醬汁是咩姆菜和水果酒以及饕油調製的,醃製時間和『咩姆燒肉』一樣。醃之前我撒了點鹽和皮果葉進去,接下來只需裹上恰奇粉和『炸奇霸肉肉排』一樣放鍋裏炸就可以了。」
「嗯,但他是個貴族,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莉蜜·盧悲傷地垂下了雙眼。這是繼塔拉之後,又讓我心痛的表情。
大叔尷尬地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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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淩奈·盧的話,莉蜜·盧又「嗯……」了一聲低下了頭。
「是嗎……」
廚房裏有淩奈·盧和希拉·盧,還有莉蜜·盧。
都拉大叔低頭看着好像個一個勁兒地搖尾巴的小狗一樣的塔拉一邊露出了苦笑。
我是這麼想的,而卡斯蘭·盧提姆也產生了自己的想法。因此,族長在得知了我們的想法後,接受了馬爾斯坦因的提議。族長可能是在想「就讓我瞧瞧你的本事吧」。大概是想弄清楚,身爲自己的君主,馬爾斯坦因到底會用何種手段平息事態,值不值得效忠於那個優雅樂觀的貴族男人。
我完全摸不着頭腦。
現在正在研討舉辦日期與參加人員,而業已定下來的便是,在城市裏舉辦,由我掌勺。過不了幾天,這一消息便會與莉芙蕾雅繼承賽克雷烏斯的爵位這一消息一同傳遍傑諾斯全境吧。
「咦,是嗎?」
我正是爲了製作使用澱粉而不用麪粉的,所謂的龍田炸肉才考慮用恰季芶製作澱粉的。
那他應該不會去「玄翁亭」和「南方大樹亭」這些西方客人比較少的旅店,而是去了其他旅店,所以他並沒有機會品嚐到我的料理,而詳情他肯定還沒有告訴給塔拉。
然後,在愛·法的一句「時間不多了」的催促下,我慌忙買好了東西。回到大街上,到處都有行人向我打招呼。他們大都是南方人,而大約每五個人裏就一個西方人。內容大都是關於「什麼時候重新開張?」之類的詢問和紀恩單的寒暄。沉默寡言的東方人則要麼是無言地向我寒暄,要麼是向我投來炙熱的目光。
「咦?帶你一起?是去城市的晚宴嗎?」
龍田炸肉,就想像成唐揚炸雞的山豬肉版本
「嗯……但是我很不爽的是會場在城市裏。既然要用喫奇霸肉來展示自己的誠意,那他是不是應該來森邊村落?」
「晚宴上我們必須準備多種菜餚。」
塔拉終於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大部分城下鎮上的人都已經通過傑諾斯領主馬爾斯坦因得知了賽克雷烏斯相關的事件的進展。
莉蜜·盧正在她身旁一個勁地搗盤子裏的粉末。
「龍田揚」中「龍田」二字來自於日本奈良縣的龍田川,《小倉百人一首》 中有描寫龍田川楓葉的和歌,因此文人雅士就算沒去過龍田川也起碼聽說過當地楓葉之美。有人覺得裹了粉炸出來食物,顏色就像龍田川的楓葉,便把稱之爲「龍田揚」。
「雖然值得驕傲,但也不是出於本意。」
如果說恰奇真的含有與土豆相同的成分,那這就是類似澱粉一樣的食材。獲得了比波糖還像小麥粉的軟包粉,我便開始渴求能替代澱粉的食材了。
「沒事,您不用客氣的。」
淩奈·盧呆呆地眯起眼睛。
「……好羨慕爸爸。每天都能留在城下鎮,喫到明日太哥哥的料理。」
確實這並不是我能輕易決定的事情。我拿起灑滿了白色恰奇粉末的奇霸獸裏脊肉,衝莉蜜·盧笑了笑。
「等東達·盧回來了,你去和他談談吧。要消沉,也等聽到回覆之後再消沉吧。」
「是的呢!」
莉蜜·盧爲了給自己鼓氣笑了起來。
看到她那天真無邪的笑容,我再次面朝鐵鍋。
「那麼,獸油熱好了嗎?」
「熱好了。應該差不多了。」
淩奈·盧把木籤子沈到獸油裏給我看。大小恰到好處的氣泡從木籤子上咕嘟咕嘟地冒了出來。
隨後淩奈·盧抓起一把恰奇粉投入鍋中。粉末若沉入油中則說明現在是中火,若浮在油麪則說明現在是大火。恰奇粉末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浮了起來。
然後,恰奇粉並沒有因爲什麼與土豆不同的特性發生什麼意外,我鬆了口氣。
「好,那麼這個也拜託你了。千萬要小心!」
「好的。」
淩奈·盧緊張地接過了奇霸肉。因爲很少有機會製作油炸料理,所以我想盡可能地把實踐的機會讓給淩奈·盧她們。

爲了不讓油濺出來,淩奈·盧輕輕地放入奇霸肉。突然之間傳來了富有朝氣的油炸音,退到稍遠處避難的莉蜜·盧看得兩眼發光:「哇!」
幾分鐘後,等面衣炸成金黃色即可。用格里奇木棍子將其撈起來,淩奈·盧瞪圓了眼睛:「咦?」
「面衣好像脹起來了。我是不是做失敗了?」
「不,這是因爲恰奇粉吸收了油和空氣。它的口感會不同於『炸奇霸肉排』。」
實際上我也無法斷言炸肉排和龍田炸肉哪個更健康。而且我還不知道森邊人是否需要攝取油分。
但是在很久之前製作漢堡肉的時候,讓我決定製作這一料理的契機便是卡斯蘭·盧提姆的一番話:沉迷於美味而損害了身體健康,那也是自己的問題。
我雖然不想把這句話分爲金科玉律,但是我還是無法抑制地想用各種各樣的料理給森邊人帶來笑容。我的料理是良藥,還是毒藥。我希望他們將這一疑問保留在心間同時享用我的料理。自從聽說了被美食所害的賽克雷烏斯的事情,我就改變了自己的看法。
「啥!? 」
莉蜜·盧天真無邪地叫着,第一個抓起龍田炸肉。把肉丟進嘴裏,咀嚼了幾下之後——她那小小的臉蛋上浮現出了融化了一般的表情。不如說,她的表情已經化開了。
一頭和桑久拉一樣的栗色頭髮垂落到胸前,紅褐色的雙瞳裏是炙熱的目光。身材纖細的小女孩——託蘭伯爵家賽克雷烏斯唯一的後代莉芙蕾雅。
「哎呀,季達。有什麼事兒嗎?」
「我也接到了晚宴的邀請。不如說,這個晚宴已經決定在我的府邸舉辦了。」
淩奈·盧和希拉·盧也面露喜色,特別是希拉·盧,她一隻手拖住一面的腮幫子,好像個孩子一樣發出「嗯——」的聲音,着實可愛。
「好的,明日太,請多加小心。」
「多日不見,明日太。萬分感謝您能同意與我們談話。」
「聽到你的話,我想起了一件事。法家的明日太……能不能讓我的父親嘗一嘗你做的料理?」
當然,我發出了一聲震驚。
季達一邊走一邊對我說。
「那主菜就決定做這個了。」
這是一種不同於鬆脆的炸肉排的乾脆口感。一張薄薄的面衣下是美味無比的奇霸肉。
「那天晚上你也沒有一句道歉的話。毫無悔意,你太過分了。」
「但是,舶來之人的料理他還從未品嚐過。審判一旦開始,他要麼被判死刑,要麼在監獄裏度過餘生,所以這就是最後一次能品嚐到你的料理的機會。作爲他的女兒……爲父親送別有什麼不對?」
莉芙蕾雅大言不慚地說。
「我只是一介隨從,莉芙蕾雅,有話對您說。」
我用筷子把炸好的肉轉移到案板上,拿菜刀切成四份。
「嗯,是的。」
既然託蘭伯爵家的護衛部隊已被清算,負責護衛的是近衛兵團,在哪裏舉辦並不重要。馬爾斯坦因都做出了這種決定,那我也只好聽從安排。
聽到愛·法尖銳的問題,桑久拉保持着一臉柔和的微笑把臉朝向她回答說:
愛·法低聲回答了她:「隨你怎麼說,但是我們可沒有給你們做菜的道理。」
獲得了馬爾斯坦因的許可,也就是說我只能去見他們了。而且卡謬爾·佑旭和莉芙蕾雅這種組合,超乎了我的想像。
「正因如此,我纔不理解你爲什麼還要留在犯下滔天罪行的主人身邊。」
「我話說在前頭,傑諾斯侯爵只是命令我負責擔任保鏢一職。他們是自願來到這裏的,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莉芙蕾雅又不耐煩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試喫完龍田炸肉之後,研究完其他菜品,差不多該準備今天的晚餐時——就在這個時候,這個消息被傳到了廚房裏。
「但是這樣……」
「那,那爲什麼——」
「哇!」
而我也覺得首先這道料理無可挑剔。在調味和所使用的肉的部位和切肉方式上進行一些微調之後,便可製作出端到哪兒都不會丟人的一品料理。
難道說桑久拉體內流淌着賽克雷烏斯的血統一事也傳到了傑諾斯侯爵的耳中麼。
聽到這句話,那個小小的身影用纖細的手指脫去兜帽。
莉芙蕾雅從比我矮一個頭還多的地方瞪着我。
「話是這麼說……但是爲什麼要在託蘭伯爵府邸舉辦?」
「我,和託蘭伯爵家的隨從,不同。賽克雷烏斯雖然是用銅錢僱傭我來的,但是我只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還有,現在我已經贖清了罪孽,是自由之身。」
「好,嚐嚐味道如何吧。」
「卡謬爾·佑旭又來了。他想和明日太談一談,要不要去?」
「嗯。他身懷卓越的劍術,據調查他曾經還作爲賽克雷烏斯的部下在鎮子上四處奔波,因此……梅爾菲力德都替他徹底洗清了罪名,沒有發現任何犯罪的證據。於是我們也就沒有什麼理由再關押他了,所以說像這樣讓他留在我們視線可及之處,不是非常恰當的選擇麼。」
「我們也不能不和人家說兩句就趕人家走。淩奈·盧……我離開一下,剩下的就拜託你了。」
「你還沒有爲你前幾天的無禮之行道歉就這麼高高在上的。貴族的女兒,你可是用歹毒的手段綁架了明日太。」
淡栗色的頭髮和紅褐色的雙瞳。一身黑色皮膚好似東方人的西方人——他那溫柔的微笑一如既往。
「啊?真的嗎,卡謬爾?」
「卡謬爾麼?那當然要去。話說……卡謬爾應該會蠻不講理地過來找我吧。」
「這還用說?我父親馬上就要接受審判了,怎麼可能會被請到晚宴?」
一邊說,莉芙蕾雅一邊把她那小手交叉放在胸前,向我低下了頭。
一夥穿得煞有介事的人正站在他們對面。身穿白色鎧甲的三名士兵與卡謬爾·佑旭以及用帶兜帽的斗篷遮住了面相的一大一小的人影——他們就是莉芙蕾雅和桑久拉吧。我還在廣場外看到了似乎是他們乘坐的箱型車廂以及牽引車廂的多多斯。
「呀,明日太。不好意思嚇到你了。正如季達所說,我們已經取得了傑諾斯侯爵的許可。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和他們談一談?」
「我也覺得很好喫。」
總之,與其放任自流不如置於監視之下的做法倒也不是不能讓人接受。看到愛·法有些不情願地閉上了嘴,我決定和桑久拉談一談。
這便是時隔半月未見的桑久拉。
「正是如此。而且在我之前你還得徵求森邊族長的許可。」
「這,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你的父親也要出席晚宴嗎?」
看到她們臉上的笑容一股幸福湧上心頭的我也嚐了自己的那份。
「因爲傑諾斯侯爵的目的是修繕與森邊人的關係。所以他認爲應該讓與森邊人關係不合的莉芙蕾雅也一同出席。」
「關於這件事,他已經獲得了傑諾斯侯爵的許可。說是許可……其實是,與其對恢復了自由身的他放任自流,不如讓他留在視線可及之處更讓人安心,所以便破例允許他留在莉芙蕾雅殿下身邊。」
愛·法的眼神越來越兇狠,她歪了歪嘴。
「我在跟法家的明日太說話,還是說請求明日太之前首先得徵求你這個家主的同意?」
卡謬爾·佑旭露出了悠哉的笑容,在愛·法和季達等人的怒視下,這笑容微微變成了苦笑。
「真的好久不見了。但是,事到如今你找我是有什麼事?」
十四歲的季達比我還矮十公分。而且曾經被桑久拉弄骨折的肩膀好像至今還沒有痊癒。但是他這小小的身體卻充滿了足以媲美森邊的人力量。
向面露擔心神情的淩奈·盧點了點頭,我和季達一同走出了廚房。
「咦?愛·法?」
「我剛結束了打獵工作回來。看起來,我回來得正是時候啊……」
數小時之後,有客人造訪了盧家村落。
聽到我的宣言,莉蜜·盧等人笑着點了點頭。4
我一邊點頭一邊朝着他們前進到愛·法許可的距離範圍內。
我一邊擔心着即將成爲伯爵家當家的人物對我用這種語氣有無問題,一邊回答了她。
莉芙蕾雅不耐煩地看着愛·法。
已經熱透了,肉呈現出漂亮的象牙白色。
愛·法馬上就露出了強硬的神色「喂」了一聲。
「我已經被判刑了。六個月的監禁縮短到幾天,這可不是我的本意。我已經贖清了自己的罪名,而你卻還要我謝罪?」
「卡謬爾·佑旭帶來了幾個麻煩的人物。明日太若是不答應,我們可以讓他直接回去。」
聽到我的問題,卡謬爾·佑旭「嗯」地點了點頭。
我一個沒忍住大聲叫了出來。
聽到季達的話,愛·法用力地點了點頭。隨後我們繼續向前走了幾步,發現其他男衆也都聚集在了盧家村落廣場的盡頭。蓼達·盧和米達以及馬上就能獲得獵人身份的未滿十三歲的少年們。
「那個那個……莉蜜也一樣喜歡!」
「嗯,將貴族之外的人邀請到傑諾斯城裏需要各種各樣複雜的手續和準備,所以他們才做出了這種決定。他們似乎是覺得,既然是在託蘭伯爵家扭曲的關係,那就在託蘭伯爵家修繕,這是不是更爲合理。該怎麼說呢,託蘭伯爵家好像也有着不輸傑諾斯城的奢華廚房。」
愛·法嚴肅地說。
唯一的父親被當做大犯人遭到逮捕,正在等待審判。面對這種慘劇,她心中有何想法——至少,我無法從她的一舉一動中看透她的內心。
「……我聽說託蘭伯爵家的隨從都被驅趕到了其他地區,爲什麼你還厚顏無恥地留在主人身邊?」
季達板着個臉向我轉告了這一消息。他那黃色的雙瞳裏是兇險的目光。
走了一會兒,我在正房的門前看到了愛·法。她一邊把奇魯魯的繮繩綁到樹上一邊用炙熱的目光瞪着我。
「多餘的油差不多都去掉了吧?」
「那個西姆人沒有拿刀。只要卡謬爾·佑旭不背叛我們就不會有什麼危險,所以你不用擔心。」
還有,被獸油放大的肉味,以及咩姆和水果酒的風味渾然一體在口中四散開來——同樣都是油炸食品,卻和「炸奇霸肉排」完全不同。
「法家的明日太。我沒能聽從您想回家的要求,處於自己的淺薄之見剝奪了您的自由。還請您原諒我犯下的種種罪行。你的氣消了麼……?」
這幾個人同時給出了比「炸奇霸肉排」更好喫的評價。
「居,居然帶來了莉芙蕾雅和桑久拉?卡謬爾?爲什麼要?」
「我父親想品嚐到世間所有美食。所以才從西姆和賈格爾採購了大量食材,請來了廚師。」
莉芙蕾雅則「哼」地一聲優雅地撥開了垂落在面前的長髮。
「你也回來了麼。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回答了愛·法的疑念的是卡謬爾·佑旭。
先進來的人是季達。他五天前便一直留在盧家的村落,與蓼達·盧一同擔任保鏢一職。
「我也不知道。要問理由,去問他本人吧。」
「你就是那天晚上僞裝成商團的女兒帶走明日太的森邊人吧。你好像是叫,法家的愛·法?」
「我們必須在五刻之前回去。時間不多了,我長話短說。法家的明日太……您是不是被請去傑諾斯謀劃的晚宴上擔當廚師?」
首先,高個子的人影有些笨拙地脫去兜帽。
「哼?既然你的意思是我不道歉就無法繼續交流的話,你要聽多少遍我都道給你聽。」
「與他一同造訪的是賽克雷烏斯的女兒,以及其西姆隨從。據說他們是獲得了傑諾斯領主的許可纔來的,你要不要去見他們……?」
未經風吹日曬的象牙白色的肌膚,分明的五官,堅強的表情,傲慢的眼神,都一如既往。她並沒有穿金戴銀,斗篷之下的一身白色衣物也顯得不是那麼華麗,但是貴族氣質的她站在這森邊村落上,這一光景讓我感到一種強烈的違和感。莉芙蕾雅用口齒不清的尖聲說:「法家的明日太。今天我有事相求,所以才專程來到了這裏。」
「非常好喫。和炸奇霸肉肉排相比我可能更喜歡這個……」
「曾經森邊的族長札特·孫和賽克雷烏斯,以及其弟弟西爾艾爾等人長久以來犯下了無數滔天大罪。這些人爲了獲得財富與權力,殺害了衆多無罪之人。我不覺得同情這些犯人是正確的事情。」
「但是,審判還沒有開始啊?即使是罪人,可他們還沒有被量刑。所以我才覺得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令人驚訝的是,莉芙蕾雅的聲音裏帶着一種不可思議的平靜。
「等審判之後,即便可以免去死罪,他肯定也免不了在監獄裏喫一輩子牢飯。對於只對美食有興趣的父親來說,這和死罪無異。所以……在我的父親被判刑之前,我想讓他喫上最後的一頓晚餐。」
「……」
「當然現在我也沒有了使用金錢的自由。所以,我也沒法支付你相應的報酬——」
說着,莉芙蕾雅看了眼身旁的近衛士兵。
「那個,能不能把你腰上的短劍借我用下?」
身穿白色鎧甲的士兵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
卡謬爾·佑旭一邊撓着金褐色頭髮的腦袋一邊從另一側走上前去。
「你要短劍的話,我的借給你吧。但是你不能自殘,所以你要是敢做出奇怪的舉動來,可別怪我用蠻力將你制服哦?」
「沒關係,我不會做傻事。」
卡謬爾·佑旭點了點頭,好像變魔法一樣從斗篷內側拿出一把短劍。他拿着短劍,回頭對桑久拉說:
「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走開一點,桑久拉。」
「……我沒有任何力氣,我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
「你才受過鞭刑沒幾天,就可以這樣活動身體了,我真的非常震驚。受到了同樣懲罰的人現在都還在牀上疼得直打滾吧?」
卡謬爾·佑旭露出壞壞的微笑揮舞起短劍來。「受傷的野獸比任何猛獸都恐怖。即便不是獵人我也是知道的。我不想讓森邊村落染上罪人的鮮血,請你遠離你的主人一點。」
桑久拉帶着淡淡的微笑看了一眼莉芙蕾雅。
莉芙蕾雅輕輕地點了點頭,桑久拉終於後退了幾步。兩名士兵立即從左右按住了他的胳膊。
「對對。還是要小心一下的。那麼……莉芙蕾雅殿下,給您短劍。」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我也日復一日地爲晚宴提高自己的烹飪水平。貴族們既然是第一次品嚐奇霸肉,那麼我就必須研究出一道新菜品。但是,考慮到菜不是一下子上齊而是一道道地端上去的,那麼我同時不得不想辦法弄出點花樣來。我在改造之前的菜式與構思全新的菜品中度過了充滿煩惱又歡樂的幾天。總之,我只能投入全身心的精力來爲森邊族長和傑諾斯的貴族們帶來所有人都覺得美味的料理。
「嗯,總覺得讓人難以置信。之前那麼喜歡的漢堡肉,現在卻這麼不放在心上了。」

「原來如此!那位人物非常想在這場晚宴上掌勺。原來是有着這個原因,我理解了。」
「託蘭伯爵家的副廚師長?啊……可能是我被綁架到伯爵府邸的時候在另外的廚房裏製作晚餐的人吧。莉芙蕾雅請她的客人品嚐了我和那位人物製作的料理,進行了一次比賽。」
在這位人物與馬爾斯坦因的安排下,護衛部隊解散,廚師和傭人們都被轉移到了其他工作地點,據說現在其宅邸裏全都是和賽克雷烏斯毫無關聯的人。只有近衛兵團和醫師可以接近賽克雷烏斯,而且只有桑久拉可以接近莉芙蕾雅。
莉芙蕾雅反手持劍。然後還沒等人前去制止——莉芙蕾雅便切下了從脖子垂到胸前的栗色頭髮。
「原來如此……」
「……卡謬爾憎恨馬修都拉嗎?」
她的眼神,怎麼說呢,好像是充滿了對我的信任。
「也不是這樣。」
這番話也太沒有愛·法的作風了。我有些擔心的是,難道說,她是非常氣憤,用鋼鐵一般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麼——而愛·法本人卻一臉冷淡的表情。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你就這麼想讓父親喫到我的料理嗎?」
我回頭看了眼卡謬爾·佑旭。
「爲了公正地審判西爾艾爾這個罪人,我們需要賽克雷烏斯。因爲厭惡賽克雷烏斯和他的女兒所以不給他們製作料理,這種想法過於幼稚。」
格拉夫·札札一直反對到了最後,但他還是閉上了嘴。而我則當然沒有任何異議——而東達·盧將我的料理稱爲「森邊料理」的一席話則在不知不覺間震撼了我的內心。
卡謬爾·佑旭無精打采地微笑着。
莉芙蕾雅死死地盯着我把拿着短劍的手伸到一旁。一把抓住短劍的卡謬爾·佑旭將劍鄭重地收回劍鞘。
地點爲託蘭伯爵家府邸。
可是,該說是幸運呢還是什麼呢,這並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決定的事情。我一邊將感情的渦旋抑制在內心之中,一邊儘可能地以平靜的表情扭頭對着莉芙蕾雅:「那麼我去和森邊族長以及家主愛·法商量一下。如果沒有人提出異議的話,我答應爲你的父親製作料理。我要說的只有這些。」
「我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了。只能按照傑諾斯領主的命令過上玩偶的生活。算了……我也已經享受過父親賜予我的這人生了,父親被捕的時候我的一切也被同時奪走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
「話說,她不是馬修都拉人嗎?賽克雷烏斯爲了救下被作爲奴隸的馬修都拉人,不是說我曾經搞過什麼陰謀詭計麼。讓其他貴族蒙上這種嫌疑的話會有麻煩,所以我儘量不想參與到這種事情裏。」
然後時間繼續向前。
「我的精神還沒有那麼脆弱。你不要操閒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
就這樣,城市方面獲知了族長們的答覆之後,向我們傳達了晚宴的詳細信息。負責傳話的人,當然就是卡謬爾·佑旭。
「與其說是敵對意識,不如說是身爲廚師的單純的競爭意識吧?在那裏工作的廚師追求的無非都是財富和名聲,他們並沒有效忠於賽克雷烏斯,所以這方面你不用有什麼擔心。現在他們被趕出了託蘭伯爵家,回到了之前工作的餐廳。」
這天依舊早早回來的愛·法一邊皺了皺眉頭一邊湊到我耳邊:
負責掌勺的人是,我和淩奈·盧、希拉·盧和莉蜜·盧四人,而愛·法、路多·盧、達魯姆·盧、羅·雷四人在負責擔任我們的保鏢。不必多言,莉蜜·盧大聲叫好,達魯姆·盧卻發出了悲嘆。而關於達魯姆·盧,因爲這次並不是什麼趕緊的工作,所以說重視「家主或繼承人必有一人留下來守家」的規矩的東達·盧便做出了這一決定。
「那麼,關於傑諾斯方面的廚師,曾經託蘭伯爵家的副廚師長好像是當選了……那人是不是也和明日太有過一面之緣?」
「但是,賽克雷烏斯的身體日漸衰弱,現在光是服用抵禦病魔的藥膳就已經是極限了,應該也無力再享受正常餐食了吧。這樣下去還不等到審判的那天他就可能喪命,所以若是能靠明日太的料理滋養一下身體還好——樂觀點來說說也就是這樣了,還請你們自行判斷。」
愛·法在招待了茲羅·孫的晚宴上也沒有喫到漢堡肉。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因爲那次的漢堡肉不是我做的而是希拉·盧她們做的。
「當天,明日太會在你已經非常熟悉的託蘭伯爵家的小廚房裏烹飪料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事先申報你需要多少卡龍奶和奇謬鳥蛋這些比較容易腐壞的食材。」
「啊?但是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法家吧?」
「嗯……」
「我的意思是,沒關係。我已經不是那麼想喫漢堡肉了。」
賽克雷烏斯的病情依舊沒有好轉,西爾艾爾也保守沉默,不法分子依舊下落不明。在戲劇性變化無望的現在,只有時間飛逝。與此同時,晚宴的細節定了下來。
「非常想?難道說那個人……不會對我和森邊人抱有敵對意識吧?」
在盧家本家,漢堡肉這個菜品不怎麼受歡迎。所以說在回到法家之前——而且回家的日期還被延後了。等到城市晚宴的那天,愛·法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可能都喫不上漢堡肉。
我可能也得拿出不亞於城市晚宴時的精力全力以赴爲她做出這頓晚餐了。
「……」
我也找卡謬爾·佑旭打聽過戚風·切爾的去向,但是得到的回答卻是「不知道」。
「耽誤了,我沒有錢付給你……所以作爲報酬,把這個送給你。」
在監護人的領導之下,託蘭伯爵家似乎正在進行一場大規模的改革。我無從得知其監護人的詳細的情況,據說他是託蘭伯爵家的親族,之前遭到賽克雷烏斯排擠,在託蘭伯爵領土的一角度過餘生的人。
(羅伊和戚風·切爾他們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呢)
愛·法又把臉湊到我跟前。
「所以說,你不用擔心什麼。」
森邊村落的參加人員有,東達·盧、格拉夫·札札、達利·薩烏帝、卡斯蘭·盧提姆、佛家的家主、貝姆的家的家主。傑諾斯城方面的參加人員有,馬爾斯坦因、梅爾菲力德、莉芙蕾雅、託蘭伯爵家的監護人、薩托拉斯伯爵家的代表、達雷姆伯爵家的代表——被選上的好像是二子波爾艾斯。而巴拿姆侯爵家的維爾海德則作爲見證人出席。以上十三人。
「爲什麼?你不是打算在晚宴上做那個龍田炸肉嗎?有必要做漢堡肉嗎?」
總之——我覺得先不要擔心之後的事情,全力迎接白之月三十日的到來。
「當然,我只會對殺害了我母親的人動怒,但是我並沒有憎恨馬修都拉這個國家和全部馬修都拉人的理由。真要追究其責任所在,我也只能怨恨明知會被殺害還要通敵的父母了。」
頂着一頭難堪的亂髮,莉芙蕾雅毅然地宣告:
不管怎麼說愛·法都不可能忍那麼長時間。所以說我才說出了這種提議,而愛·法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說着,愛·法靜靜地看了看我的臉。
其中當然也有憤怒和反感。但是,他們爲何會走上這一條錯誤的道路——他們不能活得更有希望和愛一些嗎——這些悲痛、空虛以及痛徹心扉的感覺也同樣充斥着我的內心。
參加人員,十三人。
莉芙蕾雅一言不發地接過短劍,只把皮劍鞘換給了卡謬爾·佑旭。
時間爲白之月三十日。
「傑諾斯侯爵吩咐,此事全權交給明日太和森邊族長們定奪。但是他同時吩咐,沒有必要對十餘年來一直在欺騙森邊人的賽克雷烏斯與綁架了明日太的莉芙蕾雅這麼溫柔。」
而我是不可能從他那露出好似柴郡貓般笑容的臉上讀懂他的內心的真意的。
「是的。」
(……感覺她好像給我提升了不少難度啊。)
「我就是在想。讓我等了這麼久,等回到法家你肯定會爲我做一頓美味無比的晚餐吧。一想到這個,我不僅不會覺得難受反而還開心起來了。」
「那個,愛·法。晚餐之前我想準備點漢堡肉,你覺得怎麼樣?」
隨後,賽克雷烏斯也獲許享用一頓紀恩單的晚餐,但是這只是森邊族長與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因共同許可的非正式活動。族長們對此事也產生了相當大的分歧,但是最後還是一致認同此事並無害處。最後定下此事的恐怕是東達·盧的一番話。
細節方面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比味道的時候莉芙蕾雅和迪艾兒等人都說我的料理更美味。對於他來說,沒有比這個更讓他氣憤的事情了吧。
我的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樣。不管是對於賽克雷烏斯還是對於莉芙蕾雅,我都抱有着一言難盡的思緒。
「祝願我的願望得以實現。謝謝你……法家的明日太。」
所以說卡謬爾·佑旭才選擇了一條,不管遭到了什麼樣的迫害都不會去怨恨別人的居無定所風雨飄搖的生活吧。
「嗯,但是愛·法已經有二十多天沒有喫過漢堡肉了吧?是不是已經忍到極限了?」
「是嗎,我知道了。」
然後——一面進行料理的學習與研究,我一面數日與愛·法密談。
莉芙蕾雅閉上眼睛,再次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
我下意識地問了出來,而卡謬爾·佑旭則得意地一笑回了我一句「怎麼可能」。
「讓我去當尼姑也可以,讓我嫁給別的貴族繼承家業也可以。我也可以發誓再也不會給森邊人帶來災禍,而且我也沒有這種實力。所以……能不能實現我最後的一個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