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眼魔像 兩人的道路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8671 字
她偶爾會思考,對自己而言,津留見明日太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明日太這個人,毫無疑問是自己認識多年的青梅竹馬。青梅竹馬這個詞彙,應該只有「小時候很要好」的意思。
進一步來說,一般而言,小時候很要好,長大後卻會變得疏遠。
然而,明日太和自己從小時候到現在,一直保持着同樣的距離感。
這樣的關係到底是什麼?
平時總是悠哉地維持着溫暖的交流,偶爾會思考這樣的問題。
自己——生方玲奈眼中的津留見明日太,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
玲奈和明日太從小就認識。
由於年紀太小,她甚至想不起兩人相遇的場景。即使如此,兩人的關係開始明確地建立起來,應該是彼此三歲的時候。
即使沒有記憶,從周遭的狀況也能察覺到這一點。從三歲到六歲這三年,自己被託付給津留見家照顧。理由是附近的託兒所都客滿了,根本無法入園。對於想要回到原本職場的母親來說,一般的幼稚園似乎無法滿足她的需求。
既然如此,只能找間遠一點的託兒所,把他託給那裏照顧了——明日太的母親聽到母親這麼嘟噥,便提議把明日太託付給自家照顧。
雙方是在婦產科醫院認識的,明日太的母親個性極爲溫吞,而自己的母親則像男人一樣果斷,幸好兩人是兩種極端的類型,因此似乎很投緣,甚至發展出這種有點脫離常識的互動。後來,明日太在學校的朋友都驚訝地說「你媽媽真沒常識!」,但明日太本人倒是覺得,這樣就能和津留見家結下深厚的緣分,所以沒有任何不滿。
另一方面,津留見家。
津留見家經營一間名爲《津留見食堂》的大衆食堂。
他們原本就沒有讓小孩上幼稚園的打算。
雖然這並不算是一般家庭的做法,但因爲幼稚園距離太遠,交通又不方便,加上母親希望儘可能和小孩一起生活,所以才決定這麼做。
明日太的母親說過,多收一、兩個小孩,照顧起來也不會有什麼差別——但明日太的母親後來卻說「怎麼可能」。
「雖然你和明日太都很乖,不需要人照顧,但小孩的數量加倍,辛苦程度也會加倍。不過那個人堅強又溫柔,所以完全不把辛苦當一回事。」
總之,明日太和自己度過了幼年時期。他們每天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津留見家的客廳裏,和明日太與他的母親一起度過。
自己只記得那些日子過得很開心。明日太的長相就像女孩子一樣可愛,體格也和自己差不多,所以兩人一起玩耍時,也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協調。
「啊,等一下!小明日做的話就沒意義了!我來做給你看,你來幫我分析問題出在哪裏。」
在明日太小學二年級的初夏,也就是他即將迎接八歲生日的前夕,明日太的母親過世了。
「……這種地方真的讓人很火大。」
因爲明日太的母親身體出了狀況。
就是這種感覺。
「欸~你之前和隔壁班的津留見同學一起回家吧?你們該不會在交往吧?」
由於兩人的身高差不多,外出時有很高的概率會被誤認爲雙胞胎兄妹。明日太的母親會怎麼回答,明日香已經記不得了,但本人似乎並不在意。
母親非常乾脆地這麼說。
在葬禮期間,明日太一直哭個不停。
明日太的父親這麼回答。
「呃,因爲你平常不是一直堅稱自己是專門負責喫的嗎?」
《津留見屋》的白天時段正好結束營業。今天是情人節,也是星期日。所以我纔打算自己也來煎個鬆餅,挑戰這個重大活動。
明日太感到好奇,確認了包裝上的原料表,除了明日太的父親說的那些,就只有香料和色素而已。
事到如今,只能藉助明日太的力量了。我把爲了這一天而買齊的食材塞進包包裏,勇猛地衝向津留見家。
「……那爲什麼還會失敗?」
「哦,鬆餅啊。我已經幾十年沒喫過鬆餅了。」
「咦?感覺好像會成功耶……」
明日太的父親也依然接納自己。
「這麼難喫的東西誰要喫啊!去叫老闆過來!」
她似乎罹患了某種名稱複雜的疾病,明日太的母親經常往醫院跑,待在家裏的時間變多了。《津留見屋》因爲生意興隆,所以白天和晚上都會僱用工讀生,但還是人手不足,於是明日太便開始幫忙。
青梅竹馬又說了些令人火大的話,明日太拉了拉她的頭,開始煎鬆餅。
明日太的父親得意地挺起胸膛。他不管到幾歲,都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一開始,他們對有衆多孩子的全新環境感到困惑,但過了幾個月後,便順利地適應了。他們很快就交到許多要好的朋友,在學校過得很開心。雖然被分到不同班級,但明日太似乎也過得不錯。
「因爲明日哥和叔叔都在,就沒有我出場的餘地了嘛。」
當然自己和自己的母親也哭了。
很普通地成功了。
「欸~?如果只是青梅竹馬,你們升上國中後就不會一起回家了吧?」
不過就算如此,明日太還是很高興自己來玩。明日太的母親身體狀況好的時候,三人總是會一起悠閒地度過。
無論如何,明日太對自己而言,就像親兄弟一樣重要。她腦中找不到可以說明這點的詞彙。
「不,沒什麼祕密,裏面只有麪粉、砂糖、泡打粉,還有用來提味的鹽巴而已吧?而且既然用了蛋和牛奶,煎出來的鬆餅當然會好喫。」
不過這麼一來,自己和明日太的關係到底是什麼呢?
「你煎的時候在打瞌睡嗎?」
「啊,叔叔,你是不是不敢喫甜食?」
等表面冒出泡泡後,她便慎重地翻面。與平底鍋接觸的那一面,已經煎出漂亮的焦黃色。
然而,這是被丟進那種環境後必然的結果,絲毫沒有影響到自己與明日太之間的情感。證據就是隻要離開學校,自己與明日太就能像以前一樣相處。
即使如此,明日太和明日香的緣分並沒有斷絕。由於住得很近,上下學時會一起走,放學後和假日也經常一起玩。在那之前,兩人一天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一起,所以明日香甚至還想和他玩得更久。
明日太用圍裙擦手,兩人一起走向店後方。拉開藏在大衣架後的拉門,就來到津留見家的客廳。明日太的父親以邋遢的模樣看着電視,他「咦?」了一聲,睜大眼睛。
「沒問題。你看,包裝上寫着做法。」
「嗯。蛋一個,牛奶一百四十毫升對吧?我讀了好幾次,所以都記起來了。」
當然,他只能幫忙收拾餐具和洗碗盤等簡單的工作,但已經足以成爲戰力了。因此星期天等假日,他只能在白天和晚上的班之間,玩上幾個小時。
然後,她稍微用力地把臉湊近。
「那當然不可能失敗吧。」
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們用麪包超人玩偶玩過家家。或許是因爲家境富裕,津留見家到處都是以食材爲主題的麪包超人周邊商品。
炸豬排丼丼飯、飯糰,或是以細菌爲主題的玩偶們,津津有味地喫着漢堡肉和蛋包飯。現在回想起來,那或許是有些超現實的世界觀。明日太的母親總是笑咪咪地看着明日太和自己演出的田園牧歌式人偶劇。
「是啊~爲什麼這麼簡單就能做出那麼好喫的鬆餅呢?果然這個鬆餅粉裏藏了什麼祕密嗎?」
她也曾被這麼問過。
異性朋友?——總覺得這個詞不太貼切。
國中是個有點麻煩的地方——基於這樣的共識,自己和明日太成功地維持了不變的關係。
每年夏天,兩家人都會一起去海邊。
「鬆餅?你要煎鬆餅!? 」
「嗯~?是可以啦,但你可別把我的家燒掉哦?」
「咦?怎麼了?你今天不是沒有預定要來幫忙嗎?」
到了這個階段,思春期的尷尬時期終於到來,很難再像以前那樣相處。即使當事人不覺得怎麼樣,周遭的狀況也逐漸不允許他們這麼做。」
我怎麼可能放棄,於是我圍上圍巾走出家門。
「那就是沒有天分吧。」
然而,卻怎麼也做不好。感到奇怪的自己和母親商量後,母親說:「是不是搞錯分量了?」
「好,那就來煎看看吧。」
在那之後,兩人又過了一段平穩的日子,最後果然還是就讀了當地的國中。
不過,明日太從小到大幾乎沒哭過,卻嚎啕大哭的模樣實在可憐;一直低着頭,沒有讓明日太看見眼淚的父親也很可憐;而再也無法和明日太交談的母親更是可憐——至於自己究竟有多悲傷,事後回想起來,卻也難以分辨。
她借了叉子喫了一口,沒有淋上糖漿的樸素鬆餅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
「不是,我今天是來煎鬆餅的。」
「嗯?我只是隨便說說的。畢竟我不是做點心的,你別太認真。」
「不過也有可能是沒熟。」
而且,原本應該要像原作繪本和動劃一樣,玩英雄打鬥遊戲,明日太和自己卻老是用那些玩偶玩餐廳遊戲。
「我先說清楚,既然生爲我的孩子,就需要相應的覺悟哦?因爲我和我的媽媽,還有媽媽的媽媽,都具備毀滅性的料理天分。」
不過,這只是在學校裏的情況。他們儘可能地減少對話,上下學也經常分開行動。由於不能直呼彼此的名字,所以也刻意避免這麼做。
「來,漢堡肉久等了。」
「我纔沒有不敢喫的食物!不管是HobbyLON還是KUZUMARU,我通通都敢喫!」
「所以我決定專心工作。不過,我還是遇見了像爸爸這樣願意理解我的人——這就是所謂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懂得放棄。」
明日太見她鼓起臉頰,苦笑着說「好啦好啦」。明日太以前明明只會露出可愛的笑容,隨着年齡增長,表情也變得豐富起來,真是個囂張的青梅竹馬。
「我看看。」明日太伸手過來,於是她拉住他的手背。
只有明日太的父親偶爾在休息時間闖進來時,世界纔會陷入混亂。只有這種時候,他們纔會開始懲惡揚善的英雄打鬥遊戲,兩人一起痛扁壞人。
「呃~?首先把蛋和牛奶放進碗裏,攪拌均勻。」
不過明日太在上小學時,就開始幫忙家裏的店了。
而且,自己當時已經可以幫忙《津留屋》了,所以相處的時間或許稍微增加了。明日太在十歲左右時,也已經體會到料理的樂趣,所以開始在店裏幫忙,與人手不足無關。因此,自己也變成周末一定要去店裏幫忙,而那些日子,自己大半時間都與明日太一起度過。
「話雖如此,我也沒做過鬆餅,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我可沒說我們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
「不行哦,小太!我已經沒問題了,你和叔叔去休息吧。」
另外,有時也會出現悄悄反擊世間常理的場面。國一的冬天尾聲,也就是所謂的情人節活動時,自己打算送上鬆餅。這和人情或真心無關,只是因爲想送而送。抱着這樣的想法,自己幾乎第一次在自家廚房裏蠻幹。
不過這樣的生活只持續了一年左右。
「我知道了啦。去我家的廚房可以吧?」
「謝謝,好好喫哦。」
「這是什麼被詛咒的血統啊!」
「那個,我煎不好鬆餅。你可以幫我看看是哪裏出問題嗎?」
以感覺來說,兩人果然是「同年紀的兄妹」,但因爲沒有血緣關係,所以也不太適合。
「怎麼可能,我是照着說明書做的。」
「可是!我在家煎的時候,都煎成焦炭了耶?」
「不是啦~我和明日太是青梅竹馬。」
她這麼想。
「玲奈,怎麼啦?今天有安排要來幫忙嗎?」
因此,她和明日太之間產生了一點距離。
明日太疑惑地轉頭看向客廳。
在那之後的一年裏,明日太幾乎不曾展露笑容。即使偶爾會笑,卻失去了以往的開朗與無憂無慮。
「嗚哇,你連蛋和牛奶都帶來了啊。然後把鬆餅粉倒進去,攪拌到沒有顆粒爲止……再來就只要煎熟了。這食譜還真簡單。」
不過,小學三年級暑假,明日太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去海邊時,久違地開心嬉鬧。他一定花了一年的時間重新振作起來吧。明日太露出開朗的笑容,讓由美子很開心,不禁眼眶泛淚,慌張地潛入海中,這件事至今仍記憶猶新。
是專注力的問題嗎?還是說果然是牛奶的分量有誤?按照說明書在三分鐘後把鍋子端上桌,不管怎麼看都完成了漂亮的鬆餅。
明日太一臉不悅地低聲說道。由美子「啊哈哈」地笑着回應,然後將麪糊倒入熱好的平底鍋。
除此之外,明日太的母親在家庭菜園的小庭院裏種菜,明日香也會去那裏捉蟲子,有時會遠征到公園,夏天還會帶他們去游泳池。
幸福的三年時光轉眼即逝,兩人順利地進入當地的小學就讀。
「……你那是什麼反應?」
「你明明幾十年沒喫過了,怎麼會這麼清楚?」
「我就是不知道纔會來找你商量啊!」
「什麼嘛,我明明就幫忙了,連個獎勵都沒有嗎?」
他一邊碎碎念,一邊縮回客廳。
(呿!早知道會成功,就該在家裏做好當驚喜了。)
無論如何,必須在《津留見屋》的休息時間結束前提供完成品。她用剩下的鬆餅粉煎了兩人份,再用自己帶來的鮮奶油和巧克力醬裝飾,楓糖漿就請客人依自己的喜好添加。
「久等了!完成了哦!」
明日太從津留見家借來的盤子上,盛着鬆餅,放在矮桌上。外表不太相似的父子,一同楞楞地擡頭看着自己的臉。
「看起來超好喫的,大成功……這個可以喫嗎?」
「嗯,我就是爲了這個才做的,請享用。」
「哎呀,又不是生日,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明日太與他的父親,都難掩困惑之情。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突然造訪的舊識,要請他們喫鬆餅。
「那個,我先說,今天是情人節哦?」
父子倆的臉上閃過驚訝之色。
「老、老爸,今天好像是情人節哦?」
「唔嗯,我是佛教徒所以不太清楚,不過這和範艾倫輻射帶沒關係嗎?」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想應該沒關係。」
「這樣啊,那好像不是鬆餅,而是甜甜圈狀的。」
「……別再父子相聲了,趁熱喫吧。」
「我開動了。」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真好喫!鬆餅這麼好喫嗎!」
「嗯,真好喫!明明還有工作,我都想再來一份了。」
「不過廚師或許不需要學歷。叔叔說可以僱用新的工讀生,所以你最後就拜託他看看吧?」
明日太搔了搔頭。
他苦惱的表情太過認真,讓由美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如果這是戀愛喜劇漫畫或連續劇,這應該就是挽着手臂的場景吧,由美子這麼想着,同時對他露出微笑。
從那天起,明日太在生日和聖誕節等節日時,也會分送自己親手做的蛋糕和餅乾,唯獨在做甜點時,自己才能擺脫生方家的詛咒。
「你啊……是青梅竹馬吧?」
國中三年級的冬天——回家時,她在校舍門口撞見了明日太。
「離畢業還有三個月吧——?」
「你好像真的無法接受呢。既然最後還是要在『津留見屋』工作,那讀高中的三年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而且這也不是在逃避『津留見屋』。」
「嗯?什麼意思?」
「……這就是所謂的背水一戰。」
十五歲,升上國中三年級後,五官也逐漸變得有男子氣概。由於遺傳自母親的溫柔長相,加上他也沒有從事任何運動,因此五官並沒有那麼精悍。即使如此,明日太是男生,而自己是女生。
「唔——愈來愈冷了。」
「沒這回事。一切都是腳踏實地努力的成果。像今天我也一直在圖書室唸書。」
明日太皺起眉頭。
「小、小明。」
「你很輕鬆吧?你頭腦本來就很好。」
之後,兩人也順利地成長,明日太的身高也不斷長高——即使如此,他和同齡的男生相比,也不算特別高大,但因爲自己的成長完全停滯,不知不覺間,兩人的身高差距已經多達一個頭。
「怎麼可能,笨蛋。」
(上學雖然開心,但只有這種事真的很麻煩。)
「咦!小明,你是認真的嗎?」
由於時間不上不下,上學路上只有寥寥幾人,而且那些人也全都化爲暗灰色的剪影。
「等、等一下,你是不是跳太快了?我目前並沒有打算移居海外。」
「就是啊——沒有暖暖包根本撐不下去。」
「如果是要我過了三十或四十歲再去上學,我倒是沒有異議。」
明日太似乎有些害羞,難道是自己感傷的情緒不知不覺間傳染給他了嗎?
「說得也是。反正方向一樣,這麼做比較自然吧。」
「說得也是。不管我們之間的距離變得多遠,小明還是小明。」
明日太說完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要分你一個嗎?」
由美子莫名地感到感傷,擡頭看着明日太位於高處的臉。
其實他的個性比外表還要頑固,和人對話時會突然發火或受傷,就真正的意義而言,他應該不是擅長與人交際的類型——但他靠着天生的開朗與親和力,勉強應付過去。
「是嗎?我覺得去不同的學校唸書,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畢竟我們從三歲開始,就在同樣的環境成長了十二年。」
「不過,我實在無法想象明日太在『津留見屋』以外的地方工作呢。」
「只是青梅竹馬?」
真要說的話,那就像對哥哥或弟弟抱持的親愛之情,自己只是想從旁守護他而已。她這麼想着。
「當然啊。女生本來就會手腳冰冷嘛——」
如果是戀愛喜劇的漫畫或連續劇,現在就是牽手的時機吧。他暗自心想。
她只清楚一件事。
這些都只是玩笑話。明日太放學後和假日幾乎都待在店裏,沒什麼機會和同學深交,但他其實很擅長交際,應該過着不亞於自己的和平校園生活。
「沒辦法啊。除此之外,我也沒別的說法了。」
「沒錯,那是想忘也忘不掉的記憶。」
不過——她還是覺得自己不會對這位重要的青梅竹馬抱持戀愛感情。
「小明,你有時候會說出很奇怪的話呢。」
「……這算不上回答吧?」
「……你的味覺是怎麼回事啊?這種餐點應該配紅茶或咖啡吧。」
「嗯,媽媽喜歡日式點心,除了媽媽做的點心之外,我們沒有喫點心的習慣。」
「說到底,決定升學也是老爸的獨斷。我本來打算繼承家業,所以根本不想上高中。」
「然後,如果你和老公移居海外,我們或許一輩子都見不到面了。但對我來說,你還是我兒時玩伴玲奈。因爲兒時的記憶並不會消失。」
不過——我的內心深處卻充滿了某種溫暖的感覺。
「青梅竹馬哪有什麼只是不是的。」
「畢業前還有入學考。」
「嗯——那好像也很難呢。」
「不過,國中畢業後,我們終於要分開了吧?」
「對吧?在國三的時候決定人生也沒什麼不好吧?」
「對啊,我天生就是個冷血的人。」
由美子這麼說完後,又補上一句話。
「頭腦好的應該是小敦吧?你完全沒準備入學考,就要挑戰公立學校的考試。」
「沒這回事哦。小明日的男性魅力和可愛程度的平衡度不上不下,只要徹底偏向其中一邊,女孩子就不會放過你哦?」
「我們在一起十二年了,連家人都有往來,關係就像家人一樣——但又不是家人吧?這種關係到底是什麼呢?」
「哇——聽起來好像在談生意哦!」
她不小心叫了他的名字,幸好周圍沒有認識的人。
「小明日如果也能幸運找到結婚對象就好了呢。」
十二月的天空烏雲密佈,感覺隨時都會下雪。
「噯,偶爾一起回家吧?」
如果能看見這樣的笑容,情人節也挺不錯的。
「我們家沒有這兩種飲料,至少泡個焙茶吧。」
「這和店裏的忙碌無關,只是我不想減少自己站在廚房的時間而已。」
「嗯……不用了。我又不會手腳冰冷。」
明日太與他的父親一邊說着「真好喫」,一邊興奮地喫着鬆餅,轉眼間就喫完了。看到廚藝高超的父子對自己做的鬆餅這麼滿意,讓玲奈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她也喫着自己一開始做的、已經冷掉的鬆餅,淋上糖漿後,覺得非常美味。
「噯,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不過,叔叔的意見是將來要多點選擇比較好吧?我覺得叔叔說的纔是對的哦?」
「到時你已經是了不起的廚師了吧?之後再去上學也沒意義吧?」
「嗯……」
明日太看着玲奈,露出小時候的笑容。
明日太是與家人同等重要的人。
那就是自己對明日太抱持的感情,絕對不是戀愛。
「這樣啊。」
「或許是這樣沒錯……」
於是,兩人並肩走出校門。
「別分析我!青梅竹馬的分析太沉重了!」
「啊——討厭的字眼。」
她希望他能成爲出色的廚師,走上幸福的人生。
「嗯?我們在學校沒什麼交流,所以沒什麼差別吧?」
「哎呀,真好喫!……話說回來,仔細想想,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好好喫鬆餅呢。」
明日太面向正前方,側臉的表情有些不悅。
明日太的表情變得很孩子氣。他的臉頰變瘦,鼻子和下巴的線條變得有些銳利,變得成熟許多的明日太,簡直就像回到了小時候一樣。
「什麼?你竟然用這麼軟弱的東西?」
「…………」
「你想忘掉嗎!? 我受傷了!」
明日太大概比一般人還要喜歡人類。明日太知道人類能從他人的情愛中得到多大的幸福,也知道失去這份情愛的痛苦與悲傷。所以他纔會這麼溫柔,纔會是滿腦子只有料理的料理癡,卻重視與他人的聯繫——由美子是這麼想的。
每個月都會有幾次這樣的日子。平常爲了避免被取笑,他們都會保持適當的距離感,所以希望對方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明明時間還不到五點,周圍卻已經變得昏暗。
她邊說邊從大衣口袋裏掏出用過的暖暖包。
由美子心想——自己是不是說了多餘的話,正要稍微後悔時,明日太又接着這麼說:
「真難得你會待到這麼晚,你到底在做什麼?」
「不過……玲奈就是玲奈啊。」
「嗯——?只是和班上的人聊天而已。至少在店休日要多陪陪他們。」
「我只是舉了最極端的例子,讓你比較好理解。而且,你光是要找到老公,應該就會遇到困難了。」
他拍了拍我的後腦勺。
「這和媽媽做的白玉糰子或蕨餅一樣好喫。玲奈,謝謝你。」
不過,她沒有心情向學校的朋友坦白這件事,因爲可以想見對方會冷嘲熱諷。雖然她宣稱這是對統一價值觀的叛逆行爲,但終究只是在自己心中進行而已。
「不過啊,聽說人類的腦細胞在過了二十歲之後就會大量死亡,所以我想趁腦袋還很靈光的時候多學點料理。」
「因爲,我們不可能永遠站在同一個立場。就算我們上了同一所高中,你之後也會去上大學,而我則是『吊車尾專家』。然後,你就會在某間公司工作,運氣好的話也會結婚,如果還生了小孩,之後就會爲了自己的生活而忙得不可開交。」
兩人笑了一會兒後,明日太嘆了口氣。
「嘿嘿——目前沒有其他女人像我這麼瞭解小明日吧?」
明日太又搔了搔頭,但可能是因爲天氣寒冷,他立刻把手放回口袋裏。
「討厭戴手套,這個時期很辛苦吧?」
明日太的手因爲經常做水工作業而變得粗糙,他總是把手霜塗在手的前端。他說用塗了手霜的手套上手套很噁心,所以即使在這樣的寒冬中也總是赤手空拳。

我將熱乎乎的暖暖包塞進她收着那隻手的大衣口袋裏。
「這是要給親愛的青梅竹馬的禮物。」
「……你的愛情,代價好像很大耶。」
「嗯,我要豬排套餐。」
「這還真是昂貴的商品啊!」
「我突然好想喫小明做的菜哦。我會教你功課,可以請你請我喫飯當作報酬嗎?」
「……如果你願意撤回那個可恨的條件,我也不是不能請你喫頓飯。」
「好,那我們趕快回去吧!」
兩人的道路遲早會分道揚鑣。
但是,這份記憶是永恆的。
最後,我——生方玲奈浮現如此感傷的想法,與重要的青梅竹馬一同走在十二月的黃昏時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