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羣像之舞 鄧家的廚師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1.1萬 字
早上,托爾·鄧在森邊的小道上疾馳。
不,與其說是早上,不如說是黎明前。太陽還未在森林對面升起,世界還包裹在一片灰色的昏暗之中。其實她本想昨天晚上就把事情辦好,但是她被家人嘉絲·鄧狠狠地教訓了一頓,所以才焦急地等到了天亮才從家裏飛奔而出。
氣喘吁吁地跑着跑着,終於看到了目的地。那便是與其他氏族孤立開來的一間小小的木房子——女獵人愛·法與異國的廚師明日太所居住的法家。
托爾·鄧擦着額頭上的汗水站到法家房門前。托爾·鄧剛要敲門,她心中的膽怯便擡了頭。
(這個時候來打擾法家,會不會給他們添麻煩呢……?)
托爾·鄧來到這裏是因爲她有話要和明日太講。但是,托爾·鄧不知道,對於自己很重要的事情對於明日太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托爾·鄧猶豫着,到最後她決定繞到房子側邊。
(他們有沒有起牀呢……只要沒有在睡覺就不算添麻煩吧……)
托爾·鄧從窗戶往室內瞅了瞅。雖然這個行爲非常不禮貌,但是她覺得比起不知道里面的情況就去敲門還要好一些。
從木格子的縫隙中,她看到了昏暗的開間裏的情況。
鋪在地板上的奇霸獸皮和竈臺還有鐵鍋以及水瓶——以及依偎在一起睡覺的兩個身影。
托爾·鄧一看到這幅光景就慌忙縮回了脖子,直接就蹲到了地上。
(啊……還在開間裏睡覺呢?)
纔剛剛平復下來的心情又開始暴走。
明日太和愛·法在開間中熟睡。而且,只要托爾·鄧沒有看錯,愛·法是緊緊地抱住明日太的左胳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的。
(呼,他們兩個人,不是夫妻吧?但是他們兩個人睡覺的時候卻依偎在一起……?)
回過神來,托爾·鄧感覺自己的臉頰發熱,自己好像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難道說,是我看錯了……?裏面挺黑的……)
托爾·鄧一邊想一邊站了起來再次把臉湊到窗戶跟前。
然後,一雙目光兇狠的眼睛從格子窗戶內側瞪着托爾·鄧。
「你是鄧家的女兒吧。這個時間來做什麼?」
愛·法用冷靜的聲音回答。但是,她的話音中依舊帶着爲明日太感到自豪的語氣。
「怎麼了?窗戶外面有什麼人嗎?」
光是這一句話就讓托爾·鄧覺得一切都得到了回報,搞得她差點哭了出來,爲了不讓別人看到,她把頭垂得更低了。
家主會議的那天晚上,孫家的祕密暴露了。托爾·鄧的世界被打碎了。
「據說盧家和撒烏提家在今天之內也會得到這個消息。所以,在那之前我想親口告訴給明日太您,所以纔在這個時間登門拜訪。真的非常抱歉……」
「啊,辛苦你們了,鄧家的姑娘。」
□
托爾·鄧啞口無言。
「簡家是北方村落的氏族吧。李德是鄧家的親族,都是扎扎家的眷族吧。」
法家後面有兩個竈臺。其中一處上面架着皮革屋頂,而且還有靠在房子的牆壁上的用圓木和板子組成的類似作業臺的設備。
「嗯。除了鍛鍊之外也沒什麼急事了。」
「啊!」地發出一聲悲鳴,托爾·鄧摔了個屁股着地。那雙青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托爾·鄧的醜態。
「很久之前,明日太就說外面的竈臺也要有屋頂和作業臺。終於是等到了休獵期,才把這些東西給做好。」
就在幾天之前他們還在法家接受了明日太的料理指導,而那個時候還沒有這種東西。愛·法察覺到了托爾·鄧的視線,開口說道:
她的母親是鄧家家主的幺女,嫁入孫家。
「咦,所以李德家的女衆嫁去鄧家?」
剛傳來一個帶着哈欠聲的話音,明日太便出現在愛·法身旁。
「我們向來都不會介意。我也很期待鄧家的女衆能製作出什麼樣的料理。」
愛·法一邊把刀收進刀鞘一邊衝托爾·鄧點了點頭。
「沒,沒關係的……而且,那個,我還有事想拜託法家的家主愛·法……」
檯面的高度大概是依照明日太腰部的高度製作的吧。托爾·鄧用起來有點高,但是與在地上墊布坐在地上進行作業相比還是輕鬆了不少。
「嗯。今天他說他會趕在快日落之前回來。」
這樣,她就可以回到母親的身邊,也不用再懼怕其他氏族的目光。托爾·鄧想着想着就嚎啕大哭了出來。這是她自嬰兒以來第一次爆發出自己的感情。
「而且托爾·鄧能這麼想,還特意過來通知我們,我感到非常高興。謝謝你,托爾·鄧。」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冷靜和溫柔。但是,托爾·鄧好一會兒都沒能從地上站起來。
「這個是,奇霸獸的內臟?」
「咦?快日落之前嗎?」
托爾·鄧深深地低着頭,透過劉海偷看着兩個人,而聽到她的回答,明日太疑惑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托爾·鄧是出生在孫家的姑娘。
托爾·鄧沒有怎麼和愛·法交談過,所以顯得有些膽怯。
在愛·法的指引下繞到房子後面,托爾·鄧震驚地瞪圓了眼睛。
「原來如此。鄧家的姑娘,是你教授了明日太如何處理內臟吧。」
「嗯。我之前聽人說過。但是,從這裏到北方村落非常遙遠吧。」
但是,在法家等着他們的只有家主愛·法。
明日太雙眼放光,挺出了身子。看到他這樣,托爾·鄧終於全身心都鬆了口氣。
「嗯。他肯定是在款待滋洛·孫等人的盧家晚宴上了解到了明日太的實力。那畢竟是一次如此彰顯實力的晚宴。」
「那,那麼我們開始吧。」
「不,不是的。藉助於明日太的話就沒有意義了。我本打算自己一個人來的……」
「竈臺柴火和鐵鍋,你們可以隨便使用。早上我也用水培裏打滿了水。」
當時的孫家還是族長一族,所以這是一件非常值得驕傲的事情。但是,孫家卻觸犯了森邊的禁忌,被上一代家主扎茨·孫制定的律法牢牢地束縛住了。
但是,托爾·鄧卻沒有被處刑。本家的家人被剝奪姓氏,但是與眷族的血緣關係較近的分家人可以成爲其家人。就這樣,作爲森邊人過上正直的生活就成爲了托爾·鄧等人的贖罪之路。
坐在愛·法旁邊的明日太在驚訝的同時又露出了笑容。
「真是可靠的家主呢。我完全都沒察覺到她的氣息。托爾·鄧你被嚇到了吧?」
此時,盧家的女衆和明日太等人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咦,不是托爾·鄧嗎。有什麼事嗎?」
「是,是的……其實……李德家的女衆要嫁到簡家去了……」
但是,對於托爾·鄧來說,這便是她的全世界。她的母親因爲受不了這樣的生活所以留下了幼小的托爾·鄧去世了,但是她卻不能爲此感到悲傷。
「別擔心。要搬運什麼重物的話就喊我來幫忙。在明日太成爲我的家人之前我也做過飯菜,所以我不會犯下讓你們爲難的錯誤。」
明日太帶着溫柔的微笑歪了歪腦袋。
「是的……簡家爲了讓留在孫家村落上的分家人學習如何當獵人,派出了幾名年輕男衆……所以他們請來了李德家的女衆,搞了次相親會。」
然後,她覺得差不多的時候擡起頭來——愛·法正用超乎她想象的溫柔的目光看着她。
「裏面的和外面的竈臺,你們要用哪個?兩個竈臺裏面我都事先備好了柴火。」
「嗯……其實呢……」
「你聽到了嗎,愛·法?那個古拉夫·扎扎終於對美味的料理產生了興趣!這可是個好消息哦!」
愛·法在房子旁邊揮舞着大刀。法家和鄧家一樣也從昨天開始進入了休獵期,所以她應該正在磨練獵人的技藝吧。愛·法放下大刀,用平靜的眼神看了看托爾·鄧。
愛·法一邊說一邊咚咚地敲了敲作業臺臺面。
爲什麼只有族長一族孫家要揹負這樣的祕密不可?是爲了打倒險惡的盧家——也是爲了獲得可以控制住兇惡的北方一族的實力,托爾·鄧是這麼聽人說的。
在愛·法的注視下,托爾·鄧把帶來的食材擺放到作業臺上。首先要完成湯菜的準備工作。
托爾·鄧把身子又縮回去一圈。
「但,但是,昨天才進入休獵期吧?昨天和今天這才兩天時間就做好了嗎?」
愛·法在上席立起一條腿盤起另一條腿,若無其事地陳述了事實。
托爾·鄧與父親一同成爲了鄧家的家人。在這裏,在溫暖的新家人的簇擁下,她開始了一段新生活。
「咦?但是,鄧家是在用放過血的奇霸肉製作我教授的料理吧?特意委託鄧家去婚宴上掌勺,難道說——」
「鄧家的女兒啊,感謝你特意趕在黎明之前將這一消息傳達給我們。」
鄧家從法家那裏得到了什麼。扎扎家的家主、新族長古拉夫·扎扎命令他們展示自己的成果。鄧家如果失敗了的話,也就是證明了法家的所作所爲是錯誤的。托爾·鄧一邊快被責任感壓垮,一邊決定接受婚宴的挑戰。
這樣下去,大家都會被剝掉頭皮。在這種絕望的折磨之中,托爾·鄧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解放感。
說罷,明日太莞爾一笑。
「算了,她沒有隱藏起自己的氣息所以我不覺得她有什麼惡意。但是她好像被我嚇到了。」
愛·法說着,而托爾·鄧好像確實是被嚇得不輕。
「我……不對,是我們鄧家的女衆被委任製作婚宴的菜餚……」
「好,好的,謝謝您……」
看到她的樣子,愛·法詫異地歪了歪腦袋。
「我發現外面有人的氣息所以看了下窗外,發現這個姑娘正在窺視家裏的情況。」
「鄧家的女衆想商量了一下我們應該製作哪些料理……於是,那個……我們想讓明日太來品嚐一下,看一看我們做的料理是否正確……所以,今天法家的晚餐能不能讓我們來製作!? 」
「於是?雖然是一件喜事,但是你爲什麼要來告訴我們?」
「哦?」
「嗯,他說啊,可以把晚飯交給你們負責的話就在盧家村落上一直教到時間再回來。」
這是正確的。孫家必須讓森邊人走上一條正確的道路。爲此,現在不得不痛苦地保守祕密。大人們帶着空洞的目光如此說道。因爲宴會受邀來到村落上的眷族們都勇猛無比,充滿力量,然而孫家的家人們卻沒有一絲活力。
這裏是法家的開間。愛·法他們覺得她大概是有什麼事情所以便把托爾·鄧邀請到家中。而托爾·鄧則感覺到在玄關口縮成一團的託託斯正瞪着自己的後背,自己也縮成了一團。
「是的,爲了弄清楚明日太給森邊帶來的料理到底有何等力量,特意委任鄧家負責婚宴的菜餚……古拉夫·扎扎是這麼說的。」
而這一律法是在十歲的托爾·鄧出生的前幾年被制定出來的。所以托爾·鄧一懂事就被灌輸說這是祕密的律法。如果這一祕密暴露給了其他氏族的人,那麼孫家的所有人都會被剝掉頭皮——孫家村落上的大人們都是這麼說的。
「你完全沒必要道歉的!這可真是一件大事啊!」
「原來如此,相親嗎!如果有人喜結連理倒也是件喜事啊。」
把鐵鍋架到竈臺上,然後看了一眼鍋內,愛·法噢了一聲:
「那還真是不得了啊!責任重大!」
「是的……所以一直以來鄧家和李德家都沒有和孫家產生血緣關係,和北方一族也幾乎沒有什麼往來……但是現在孫家已經滅亡,血緣關係也即將斷絕,所以我們必須和北方一族重新建立起聯繫。」
托爾·鄧時不時地把手放在撲通直跳的左胸口前,開口說道。
這一天,灰之月十三日——托爾·鄧將大鐵鍋和三人份的食材裝到拖板上,在日落之前趕到了法家。
代替孫家成爲主家的扎扎家對法家的行爲持懷疑態度,但他們還是允許了鄧家跟隨明日太學習放血和料理的製作技術。法家的所作所爲,對於森邊是毒藥還是良藥,爲了弄清楚這一點,鄧家破例獲許與法家結緣。
「是,是的。李德和鄧家都是扎扎家眷族中村落位於南方的眷族……在和孫家成爲親族之前就有血緣關係了。」
「好,好的,謝謝。」
明日太頭點到一半,瞪圓了眼睛。
「是的。是兩天前鄧家的男衆打到的奇霸獸的。用皮果葉可以讓臟器保存五天不壞……」
「沒,沒事……我太不懂禮貌了,偷窺你們家裏,真的非常抱歉……」
然後,就到了今天。
「謝,謝謝。明日太還沒有從宿場鎮回來呢……」
是愛·法。剛纔還在熟睡的愛·法現在正直勾勾地盯着托爾·鄧。
「喲嘿」
「怎麼了?難道說你們還需要明日太的幫助來製作晚餐嗎?」
「爲了不讓這個檯面傾斜,組裝圓木的時候費了點功夫。亞力果和波糖應該不會滑下去了,沒什麼顧慮的話就來用用吧。」
最後她的聲音毫無意義地大了起來。
「不,別謝我,不敢當……」
愛·法點了點頭表示認可,而她的視線仍未從鐵鍋上挪開。
「但是,這個鍋裏裝的內臟的種類還真是多啊。明日太說有的部位適合拿來燒烤有的部位適合拿來燉,這個料理是要把所有的這些內臟都燉了嗎?」
「是,是的。我覺得,要教北方一族的話最好不要教他們一些太過瑣碎的東西……」
這個鍋裏裝滿了幾乎所有適合食用的內臟。也就是明日太所謂的,心臟、肝臟、大腸和小腸、胃、直腸、子宮、肺、腎臟、橫膈膜——等等。在教授料理的餘暇,明日太親切地告訴了他們這些內臟都是什麼名字有着什麼樣的功能。
「……首先,要用奇霸獸獸脂簡單地烤一下。」
因爲愛·法饒有興趣地看着托爾·鄧等人的一舉一動,所以她便決定一邊解釋一邊進行作業。自己好像是在模仿明日太覺得有些害羞,但是她又覺得自己應該也讓愛·法正確地瞭解料理的內容。
「然後等食材被加熱到一定程度後,倒入塔拉巴醬汁燉煮。」
醬汁是她們事先在自己家的廚房裏準備好的。用切碎的亞力果和喵姆菜倒入果酒與鹽和皮果葉後燉煮而成的塔拉巴醬汁。她從嘉絲·鄧在宿場鎮上買來的皮袋子裏把醬汁導入鍋中。
「嗯。工序和明日太製作的塔拉巴燉菜是一樣的啊。」
「是,是的。但是我們決定再添加一些裏羅葉和奇多果……」
「奇多果……?」
愛·法的目光一下子銳利了起來。
正打算往鍋裏添加里羅葉和奇多果的托爾·鄧下意識地把身子縮成一團。
「奇,奇霸獸的內臟大都風味獨特,所以我們決定添加有着濃郁香氣的裏羅葉與奇多果……那個,您是不是不喜歡?」
「不是的,我不是不喜歡。但是……頑固的北方一族不會喜歡這種他們不太熟悉的食材吧。奇多果好像是東方王國西姆傳過來的吧?」
「是,是的。奇多果並不像塔瓦油那樣罕見和昂貴,所以鄧家也用得起。我們覺得北方一族應該不會忌諱這種食材……」
「是麼,看來你們有好好地思考過呢。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了。不要介意,繼續吧。」
說罷,愛·法眉間的皺紋卻沒有消失。
「那個……難道說,愛·法您不喜歡奇多果嗎……」
「沒有不喜歡。就是,我第一次喫到它的時候被它給弄得很疼。」
明日太有時候會說一些意義不明的話來。大概是他故鄉的話吧。
「好,做好了。抱歉讓您們久等了。」
「那,那個是……我太激動了所以……」
漢堡肉和烤肉排只需要少量的油進行烹飪。炸肉排和可樂餅則需要浸入熱油中加熱。而煎炸則是一種在兩者之間的烹飪方法。
「別讓我回想起來!我舌頭又開始疼了!」
「別老是把注意力放到奇多果上。自從那次之後,你不就再也沒被弄疼過了嗎?」
「然後,我一聽到它的名字聞到它的氣味就會想起那時候。我其實並不是討厭奇多果做的料理,所以你們不要擔心。」
然後,她正在用果酒製作澆在肉丸子上的醬汁的時候,愛·法又向她說:
說罷,愛·法擡頭看了一眼開始被染成一片紅色的天空。
(雖然我覺得明日太不會搞錯奇多果的用量……但是,這到底是因爲什麼呢。)
「不是的。憑我們的本事很難製作出炸奇霸肉排,更不用說北方村落的女衆了,所以這只是更爲簡單的油炸食品。」
托爾·鄧握起拳頭,看着明日太用木勺子把湯菜送入口中。
「要給它取個什麼名字好呢。就叫它法式煎炸奇霸肉吧。」
「呀,托爾·鄧。料理準備得怎麼樣了?」
愛·法用鬧彆扭的語氣回答說。
「嗯。」
總之,料理是做好了。把撇掉了多餘的油分的肉裝到木盤子裏,擺放到開間的墊布上。奇霸獸內臟湯菜,奇霸肉丸子,炒四種蔬菜,煎炸奇霸裏脊肉,再加上在家裏烤好的波糖。
然後用鹽和皮果葉調味,塗滿波糖粉後,浸泡在熱獸油中。獸油的量爲蓋過肉的一半爲佳。
那時,托爾·鄧嚎啕大哭了起來。
明日太微微震驚地瞪圓了眼睛。
說着,明日太撈起肉丸子。
「不,不用的……」
「我很高興你能這麼爲明日太着想。我想感謝你的這份溫柔。」
「嗯。」
「還有一道菜就完成。明日太,您辛苦了。」
和奇多果一起放進去的裏羅葉是一種用於製作肉乾的香草。明日太說這種香草可以用來抑制肉的風味,所以托爾·鄧決定用它來製作內臟料理。
「托爾·鄧啊,你應該不像盧家的女衆那樣有這麼多時間和明日太打交道,但是你好像非常思慕明日太呢。」
在故鄉,明日太據說只是一個半吊子廚師而已。這叫托爾·鄧難以置信。
「那麼,我去做最後的一道料理了。」
明日太曾經爲這道菜取了一個這樣的名字。這道料理需要將鹽與皮果葉擦到切平後的肉上,然後撒上覆瓦諾粉末,用獸油煎炸。
明日太曾經說過,料理講究配色。濃綠色的普拉和淡紅色的捏恩放在一起,確實是可以讓一盤單純的炒蔬菜變得奢華起來。
「做肉丸子不做漢堡肉麼。」
「嗯,就是底部是平面的鍋。宿場鎮上好像不是很常見,但是在我的故鄉人們大都使用平底鍋。」
愛·法一邊說着不像她風格話,一邊走到托爾·鄧身旁。
「那麼,太陽也差不多快要下山了。剩下的料理我覺得應該拿到家裏製作,你看如何?」
「托爾·鄧啊,挺好聽的名字,不錯。」
把炸好的肉移動到鐵絲網上,然後放入第二片肉。而這期間明日太則一直站在竈臺旁邊。
室內已經比較暗了,等到愛·法點燃燭臺,明日太啪地一聲雙手合十。
(這樣的愛·法竟然會對我露出那麼溫柔的笑容……總覺得,好高興啊。)
「這個叫做鐵絲網。把炸好的肉放在上面就可以讓多餘的油流下去。」
在房子的入口處抱起胳膊的愛·法臉色威嚴地看着明日太。但是與她臉上的表情不同的是,她的眼神卻非常溫柔。她大概是爲明日太平安歸來由衷地感到高興吧。與貴族之間的紛爭雖然是結束了,但是除此之外,森邊人去宿場鎮還是有些危險。
明日太笑得非常開心。托爾·鄧時不時地把手放到悸動的胸口上,在下席上坐了下來。
托爾·鄧一邊回答一邊小小地喫了一驚。她做夢都沒有想到愛·法竟然會是如此溫柔的女衆。當然,她並沒有覺得愛·法是個非常冷漠的人。但是,她可是不顧四周的反對,身爲女衆選擇成爲一名獵人的愛·法。托爾·鄧認爲,她比男衆還要果斷,不會因爲一些小事兒迷茫。
「嗯,非常豪華的一桌飯菜。完全不亞於我在盧提姆家的婚宴上準備的那一桌飯菜了。」
「是的,因爲漢堡肉製作起來比較費時間,所以鄧家一般都是做肉丸子的。」
明日太很溫柔,所以托爾·鄧還不能完全放心。
「平底,鍋?」
她一邊思考一邊攪拌鐵鍋。
「是的,因爲是婚宴,所以這種程度的奢華不會有什麼問題。」
紅紅的小奇多果是一種有些強烈的辛辣口感的食材。但是,只要正確地使用它就可以讓它和皮果葉一樣給予舌頭適度的刺激。鄧家因爲沒有人討厭喫奇多果,所以托爾·鄧很不能理解像愛·法這樣看到奇多果就面露難色的人。
托爾·鄧後差點後退了幾步,但是因爲果酒醬汁快要煮幹了,所以她沒敢後退。
「沒什麼好道歉的。我還是第一次喫到托爾·鄧的料理,所以我還是很期待的。」
「感謝森林的恩賜,感謝掌勺的托爾·鄧,獲得了今宵的生命。我開動了……」
「你也是,辛苦了。啊……家主,我回來了。」
「咦,在塔拉巴湯裏放內臟麼,看起來很好喫呢。」
「當然了。所以,我纔想和你說一句。」
「好,好的。請允許我拿到家裏製作吧。」
「嗯。奇多果的量好像正好。」
啪嘰啪嘰地,油被炸開的聲音非常好聽。明日太曾經給自己嘗過一次的「炸奇霸肉排」確實美味無比,但是這道煎炸料理在托爾·鄧看來也是一道美味的大餐。
「最後一道菜是炸奇霸肉排?」
愛·法表情恐怖地大叫着。但是,平日裏都是非常冷靜的愛·法能有如此豐富的感情,這也說明她對明日太已經敞開了心扉。
愛·法表情嚴肅地,走上前來。托爾·鄧嚇得腿好像都在發抖。
「裏羅和塔拉巴菜很搭。非常美味。」
「接下來用小火慢燉,最後只需要用皮果葉和鹽調味即可。趁着這個時間……我們打算準備其他料理。」
「……是的,如您所說。」
托爾·鄧一邊是陷入了一片混亂,一邊把差點燒糊的醬汁轉移到了肉丸子的盤子裏。而愛·法則看着托爾·鄧笑得眯起了眼睛。
托爾·鄧一邊想一邊把做好的料理與剩下的食材運到房子裏。
「嗯,奇多果的味道適中,而且這個風味……你還用了裏羅葉吧?」
肉使用被明日太稱爲裏脊肉的背部的肉。事先用木棒敲打。肉的初始厚度爲托爾·鄧的手掌的厚度,將其敲打至其三分之二的厚度。明日太說,這樣可以使得肉獲得恰到好處的嚼勁,也可以使其更快加熱,避免肉吸收過多的油脂。
「這沒什麼丟人的。是害得你這麼擔心的明日太的錯。我來向這個讓人不放心的家人向你道歉。」
「用球底鍋的話,煎炸的時候只能把肉一片片地放進去烹飪很不方便。法家準備買一口平底鍋來做油炸料理。」
「首先,我們要製作肉丸子和炒蔬菜。」
但是,愛·法臉上卻突然浮現出了略顯笨拙的微笑。
然後,明日太首先將手伸向了內臟湯菜。
將切成了圓形片狀的希爾果的果汁澆在煎炸奇霸裏脊肉上。酸酸的果汁與這道濃縮了奇霸肉味的煎炸料理非常搭配。
與製作其他料理時相比,她還在塔拉巴醬汁中添加了更多的喵姆菜。使用瞭如此之多風味濃厚的香草,即使是第一次接觸奇霸獸內臟料理的人也可以很輕鬆地食用。
在家門前下了車的明日太笑着問她。
「我,我確實非常尊敬明日太……但,但是,我覺得這是不會愧對於任何人的真情實意……」
而愛·法則表情複雜地喝着湯。
聽到這句話,托爾·鄧感覺到胃突然抽搐了一下,耳朵和臉頰也在發熱。
這道菜當然也是明日太教授的料理。在盧家村落,名爲「炸奇霸肉排」的料理好像廣受好評,但是那道菜品製作起來非常複雜,而且使用的食材種類繁多——所以,明日太才發明出了這道料理。
「嗯,還真是奢華呢。」
「明日太平安無事地獲救從貴族的府邸回到村落上的時候,你高興得都哭了出來吧?你竟然這麼擔心明日太,看得我非常感動。」
趁着明日太去收拾,托爾·鄧在屋子裏的竈臺裏點上火,把從家裏帶來的奇霸獸油倒進鐵鍋,這個時候愛·法又噢了一聲過來看她做菜。
明日太被兇賊綁架,失蹤了五天。在這五天時間裏,托爾·鄧體會到了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而當她看到明日太平安無事的那一瞬間,她因爲太過喜悅,心中的一根弦一下子鬆了下來,情不自禁緊緊依偎在明日太的懷中大聲哭了出來——一想起來,托爾·鄧全身好像着了火一樣發熱。
「咦……」
「嗯,很好喫!這也一來即使是初次接觸內臟料理的人也能喫得很開心吧。」
被人從貴族的府邸救出來暫住在盧家村落上的明日太爲了向托爾·鄧她們告知自己平安無事而露了一次面。
「咦……?我,我叫托爾·鄧……」
就在這個時候,從道路的方向上傳來了咕嚕咕嚕地貨車行駛的聲音。
「謝謝您,我會用用看的。」
「啊,你在做油炸食品嗎?那就用這個吧。」
「鄧家的姑娘啊,話說我還沒記住你的名字。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告訴我?」
把肉剁碎,仔細地將皮果葉和鹽擦進去。還可以把波糖和復瓦諾粉末以及奇繆斯的蛋液添加進去,但是這次她們不打算添加那些食材。在這個階段上將碎肉捏到有黏性就可以讓肉丸子保持形狀不鬆散。
「咦……?您這到底是在說什麼話……?」
「嗯,這個肉丸子也沒什麼可挑剔的。醬料就是簡單的果酒打底的醬汁麼。」
「炒蔬菜,使用亞力果、提諾菜、普拉以及捏恩。」
從食材倉庫回來的明日太手上拿着一個什麼奇怪的器具走了過來。那是一件用金屬絲做成的滿是縫隙的平板。
明日太的故鄉——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呢。
「是,是這樣的嗎……真是太不容易了……」
「那個……味道方面,沒有什麼問題嗎?」
「婚宴當天我還打算準備一些普通的烤肉,比較花心思的料理就是這些了。」
「喂,這個是心臟,這個是橫膈膜吧。能體驗到各種各樣的口感,真是讓人開心。是不是,愛·法?」
因爲剛纔的事情,托爾·鄧仍舊微微泛着紅潮點了點頭。
「正是你想跟着明日太學習的強烈希望打動了古拉夫·扎扎。這一切,也都是森林的指引。」
總之,明日太接下來便用不輸給鄧家男衆的氣勢將那道菜一掃而光。
他們兩個人都很苗條,但是食慾卻相當旺盛。托爾·鄧本來還擔心是不是做得有點多了,但是所有的料理都順利地被明日太他們收入腹中。
「感覺如何……?這一桌飯菜是否適合充當婚宴的料理,請告訴我你們的真實的想法吧。」
托爾·鄧開口問道,她自己也把自己的飯菜喫完了。
明日太說出一句叫人聽得不太習慣的「多謝款待」,「嗯」一聲抱起胳膊。
「味道上,沒什麼好說的。老實說,我完全沒有想到托爾·鄧竟然會有如此之高的廚藝。因爲鄧和福沃家的人都沒有怎麼好好地接受過我的指導。」
明日太在被貴族綁架之前就有很多機會逗留在盧家的村落,據說其間他會和盧家的女衆一同準備用來出售的料理,一同製作晚餐。
而另一方面,托爾·鄧等人只能來法家接受短時間的指導訓練。自己家的晚餐要在自己家的廚房裏製作,這是森邊的習俗,所以她們只能帶着從明日太身上學來的技術回到自己家裏進行實踐。
「我還想很冒昧地給你幾條建議。」
「好,好的!請不要客氣,拜託了!」
「首先,你剛纔說,除了這些菜品之外你還打算做烤肉吧,那湯菜呢?」
「湯菜嗎?除了這道塔拉巴湯菜之外我就沒有考慮過其他的了……」
「是麼,在盧提姆家的婚宴上我也準備了一道法式塔拉巴燉菜,但是準備工作相當耗時,而且食材成本也不可小覷,所以我又準備了一道普通的湯菜。」
說着,明日太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這道塔拉巴內臟料理,和我做的那個菜有些類似。眷族有多少人會參加婚宴?」
「嗯,有七十到八十人左右。」
「要準備這麼多人份的內臟可是需要花費一番功夫的。鄧家雖然已經進入了休獵期,肉和內臟由誰來準備?」
「嗯,進入休獵期的鄧家男衆計劃去眷族的家中,在那邊教授他們如何放血如何處理內臟。他們去的不是北方村落而是附近的眷族。」
「原來如此,就算這樣可以準備出足夠的份量來,最好還是做一道普通的湯菜。有這樣一道口味清爽的料理也可以彰顯出其他料理的味道,所以我覺得你可以用點亞力果什麼的。」
「好的,我明白了。」
不知不覺間,托爾·鄧的身體開始發抖。爲了控制住自己,托爾·鄧握住自己的雙膝。
明日太帶着疑問地看了看一旁,愛·法點了點頭。
「其實,我正在考慮要不要加人呢。盧家和盧提姆家已經出了很多人,福沃家和蘭家沒有多餘的女衆,所以差點決定從雷家和明那邊借點人手來,要是托爾·鄧能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感覺你做的料理比盧提姆家的婚宴和家主會議上的料理還要美味。在不借助明日太本人的幫助下能做出這樣的料理,這讓我非常震驚。」
這句話她本想留到婚宴結束之後再和明日太說的。但是,托爾·鄧她已經無法抑制住自己的心情了。
托爾·鄧把明日太的話牢牢地記在了心中。
「關於肉丸子,托爾·鄧你大概是儘量不想使用過多的食材在上面吧,我覺得怎麼樣都行。再添加一道普通的湯菜就足夠了。」
「是啊,雖然你可能還比不上現在的淩奈·盧,但是考慮到你接受指導的時間和內容,這已經是你的最高傑作了吧。」
「好的。波糖或者復瓦諾的粉末吧。」
明日太溫柔地微笑着,但是他的語氣卻非常認真。
「是的,如果我可以正確地展示出明日太的力量,以古拉夫·扎扎爲首的眷族的家主們就會允許我來給明日太打下手吧。嘉絲·鄧說,我應該用自己的實力實現自己的願望。」
如果能把婚宴的工作做好,去明日太的攤子上幫忙的話——到那個時候,她是不是就可以哭了呢。托爾·鄧一邊想,一邊道了一句:「非常感謝。」
「那……我想接受更多明日太的指導。」
「嗯,當然可以啦,托爾·鄧。」
「咦?」
「咦?十歲的托爾·鄧來當負責人?」
「剛纔我也說過了,味道上沒有什麼好說的。現在來說可以給你打一百分滿分吧?」
「嗯。我確實有所耳聞。他之前說在貴族的麻煩事兒解決之前都沒時間討論這個吧。所以說……這次,麻煩事兒得到了解決,所以古拉夫·扎扎終於是開始商討這件事了麼。」
托爾·鄧下意識地挺出身子,明日太喫驚地瞪圓了眼睛。
「嗯,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
托爾·鄧都快要哭出來了。
「但,但是,沒有什麼其他做的不夠的地方嗎……?不光是菜單,還有味道方面的問題……」
明日太和愛·法用溫柔無比的目光,看着托爾·鄧。
明日太沖着托爾·鄧莞爾一笑。
「明日太也從古拉夫·扎扎那邊聽說了吧?我的家人嘉絲·鄧向古拉夫·扎扎請願,能不能讓鄧家也去給宿場鎮上的攤子打下手。如果能在這次的婚宴上讓古拉夫·扎扎滿意,他肯定就會批准吧……嘉絲·鄧是這麼和我們說的。」
「是的……所以,嘉絲·鄧讓我來負責這次的婚宴。」
「還有……一個非常細節的問題,澆在肉丸子上的果酒醬汁,可以在裏面加上點波糖或者復瓦諾粉末。這樣可以讓澆汁掛在肉丸子上不易滑落。」
但是,現在還不能哭。托爾·鄧還沒有幹成一件事。
「所以……如果我可以完成這次的工作……能不能,允許我去明日太的攤位上工作……?」
「真的嗎……?」
「嗯,是的。那是當然。托爾·鄧你才十歲,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那……也就是說,我要是能接受更多明日太的指導和訓練,我的廚藝就可以更上一層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