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新開始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9萬 字
1
隔天,白月十一日。
我按照預定,重新開始在攤位做生意。
我在白月五日被莉芙蕾雅綁架,這是我睽違六天後首次開工。
我請凌奈·盧照常販賣『奇霸獸堡』,我則負責『咩姆燒肉』的攤位。我今天準備了一百份餐點。
公休日後的開張第一天,也曾經賣掉這麼多料理。因此我大膽地決定準備這麼大量的料理。我將按照今天的銷售量,決定明天要準備多少料理。
「哎呀,你太久沒來擺攤,客人捧場的程度就是不一樣。自從我們在家主會議公休後,來客率第一次這麼高吧?」

菈菈·盧站在我的身邊笑道。她今天來我的攤販幫忙。
一大早的尖峯時間過後,我已經賣了四十份『咩姆燒肉』了,這麼一來,應該不會剩下太多賣不出去纔對。我鬆了口氣。
由於我好幾天沒有販賣『咩姆燒肉』,南之民的客人格外心花怒放。光是看到他們的笑臉,就讓我感動不已。
儘管爲旅社提供料理也是相當有意義的工作,但在攤位工作能近距離看到客人的笑臉,讓我感到難以取代的滿足感。
我懷抱着喜悅與滿足,轉頭望向在隔壁攤位小歇的凌奈·盧。
「凌奈·盧,你們狀況如何?」
「我們跟昨天差不多,賣了約三十份。」
「是二十八份,不是三十份啦。昨天賣了三十四份,前天賣了三十七份,我們的營業額果然受到影響啦。」
梓妃憤憤地插嘴。
凌奈·盧訝異地望着對方小小的身影。
「梓妃,妳很喜歡攻擊明日太呢。要不是他教導我們料理,我們也沒辦法做生意喔?」
「我當然知道!我可不是在抱怨喔!? 」
梓妃還是老樣子,高聲絮絮叨叨個不停。
這位少女有着森邊居民缺乏的經濟觀念,我其實相當喜歡她。考慮到她在孫家本家這個扭曲的環境下出生長大,我也多少能容忍她這樣的性格。
菈菈·盧察覺到愛·法的表情,悄悄湊向我的耳邊。
「要是有怨言,他只能離開傑諾斯了。城裏的貴族負責制定城中的規矩。若平民敢忤逆貴族,只會倒黴罷了。」
從很久之前開始,我就想在『咩姆燒肉』的醃醬中加入饕油,併爲此心癢難耐。
我望着他的模樣,說出浮現在心中的疑惑。
難道她聽見了我跟菈菈·盧的悄悄話嗎?我差點嚇得縮起脖子。沒想到不是這麼回事。某個熟悉的人物從北方走了過來。
儘管我想爲季達辯解,但這不是我們該在大馬路上談論的話題,我只能乖乖地準備『咩姆燒肉』。
形式上來說,法家只用銅幣僱用了菈菈·盧和莉依·斯多拉兩人。其他女人們則是在幫盧家做生意。
「你沒見過那個男人嗎?那個人病魔纏身。只有生活奢華的貴族纔會罹患那種內臟疾病……豪華的美食使他患病,他現在企圖用更奢華的食物醫治病況,痛苦不堪。」
不只是我,巴爾夏的存在大概也爲愛·法心中濺起莫大的漣漪──畢竟愛·法不曾像現在一樣,在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內心。
「請問一下,你認識叫做羅伊的人嗎?」
總之,我重新開店後,凌奈·盧依然維持兩個攤位,因此她們需要多一個人手。
「……你的表情真幸福。」
擔任護衛的愛·法低聲詢問我。
我聽了一頭霧水。
「嗯,這都是託妳的福。」
「這樣啊。老實說,在逮捕我的宅邸中,有一位受僱的廚師叫做羅伊。他好像認識你。」
菈菈·盧雀躍地咧嘴一笑。
不論如何,都是難以痊癒的內臟出了問題吧。
米凱爾依然看起來頑固又悶悶不樂。他的表情依然嚴肅冷漠,宛如橡樹製成的雕像般。看到他沒有改變態度,我喜不自勝。
「謝謝你每次都來光臨……請問季達後來還有出現嗎?」
愛·法再次用眼神致意後,退到一旁。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一個陌生的紅髮孩子問我託蘭伯爵宅邸的位置,而我只是據實以告罷了。」
「啊,米凱爾……」
「他爲什麼會如此講究美食?聽了你描述後,我覺得他對美食的執着太不尋常了。」
「嗯……畢竟每個人都畏懼死亡,他自然會如此講究食物。那個男人家財萬貫,他當然希望自己能一直統治這個世界。」
「羅伊也有提到這間店的名字。那位青年有着一頭微卷的褐發,體型跟我差不多,他自稱十九歲。」
「哼!她確實曾經冷淡地對待過我們啊。你卻跟她處得很好,總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沒有資格抱怨喔?」
「驛站城市也能使用如此高級的調味料嗎?難怪料理會變得更美味。」
「這麼說起來……當我在《白衣少女亭》工作時,好像有一位實習生小鬼叫做這個名字……」
「愛·法最近更常流露自己的情緒了。雖然很罕見,但她還會跟路多大聲鬥嘴喔。」
「喔,是那個小鬼啊……他還那麼年輕就能進入那棟宅邸工作,真了不起。」
「別管這件事了。你有幫那座宅邸的主人制作料理嗎?城裏人都說對方的女兒纔是犯人。」
我瞬間感到頭皮發麻。出乎我的意料,愛·法用眼神對米凱爾示意道謝。
「既然是食用珍饈美味後罹患的疾病,最好的治療方式當然是捨棄美味佳餚了。但那個家財萬貫的男人卻選擇了相反的手段。他從大陸蒐集來五花八門的食材,請廚師製作能擊敗病魔的餐點。那個男人沒辦法忍受終生只啜飲苦澀藥草燉的水。」
「不論如何,我都無意牽扯進你們與貴族家的糾紛。我只是肚子餓了,想來買輕食罷了。」
米凱爾突然陷入沉默。
「這樣啊。那麼,你別忘了我的忠告。要是對方知道你的廚藝優秀,你下次就別想離開石牆內了。」
我和菈菈·盧負責『咩姆燒肉』的攤位,凌奈·盧、希拉·盧和梓妃負責兩個『奇霸獸堡』的攤位。我和凌奈·盧會在正午離開攤位,必須請莉依·斯多拉和阿瑪·敏·盧堤姆來幫忙。
「真過分,妳一直認爲愛·法很冷漠啊。」
他的下顎突然停下動作。
「是啊。愛·法也用自己的方式,向大家打開心房了。」
「既然如此,他不需要那麼多饕油、砂糖和乳脂吧?我不知道他究竟罹患了什麼病,既然原因是奢侈的美食,他應該儘量避免食用鹽巴、砂糖和油啊。」
「是的。真不愧是米凱爾,瞞不過你的舌頭。」
那個人會想方設法將喜愛的廚師弄到自己手中,當廚師不願意這麼做時,他會斷送廚師的未來。不僅如此,若廚師無法滿足他的期望,他還會將廚師趕出城下鎮──他使用的手段愈聽愈不合理。
「多虧你鼎力相助,明日太才能平安歸來。身爲法家家主,我必須向你道謝。」
米凱爾哼了一聲,緩緩品嚐着『咩姆燒肉』。
「許多男人跟愛·法一樣悶騷。考慮到這一點,愛·法其實不是個冷漠的人,只是擁有獵人的性格罷了。」
「但你的回答讓明日太得救了。你曾再三叮嚀他不要跟貴族扯上關係,現在還用這種方式幫助我們,我們絕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過了一晚,愛·法已經恢復平時的模樣。
愛·法瞄了我的臉一眼,按捺不住地露出微笑。
米凱爾品嚐後,形狀優美的眉毛下方的雙眼閃閃發亮。
他拒絕了賽克雷烏斯的要求後,對方砍斷他右手手指的筋,使他的手無法行動自如。
「味道不一樣……你加了饕油吧?」
「不過,進入那棟宅邸後,他只能在裏面爲主人做料理一輩子,或是被剝奪名譽,逐出宅邸。按照規定,城下鎮不能僱用遭逐出宅邸的廚師。他真的可以說是賭上一切。」
「我的心情相當舒爽。真想設法讓這次的事件圓滿收場,一直待在驛站城市做生意。」
此時,愛·法向前跨出一步。
米凱爾用力搖了搖頭,反手握住自己的右手手指。
「是的,女孩的父親完全沒有嚐到我的料理。」
「……正因爲他沒辦法忍受這一點,只能在餐點中使用大量能抵銷鹽巴、砂糖和油的藥草。就算罹病,那個男人依然無法捨棄對美食的慾望。」
那個人頭髮灰白、體格結實、穿着滿是煤炭的粗糙服裝。這位初老的西之民──是託蘭的米凱爾。
(他的臉色會呈現藍黑色……是因爲腎臟出問題嗎?還是肝臟?)
「當然沒有啊。那孩子是驛站城市在追捕的罪人吧?我也不想跟罪人扯上關係。」
米凱爾說完這番話,猛地探出身子。
「託蘭的米凱爾。」
米凱爾吞下最後一口『咩姆燒肉』,再次瞪着我的臉。
「你真的回來啦。被貴族逮住後,你竟然還有辦法被放出來,真是好狗運。那就算了,你現在竟然還悠哉地重新做起生意,你瘋了嗎?」
「……是的。」
「是的,只要認識跟加喀爾有關係的人,就能在驛站城市購買到饕油。但價格不斐,無法隨便使用。」
我確實覺得他的氣色很像病患──沒想到賽克雷烏斯真的生病了。
「……哼。」
雖然我使用的量不多。不會對食材費產生太大的影響,但這道菜餚卻變得更加美味了。『咩姆燒肉』是我以薑汁燒肉爲原型而開發的料裏。我本來就想用饕油爲基底製作這道料理。
我話才說到一半,對方冷漠地打斷我的話。
「真是的,因爲你不聽他人的忠告,纔會喫這種苦頭。看你這次運氣好得救,但要是與貴族爲敵,可是會喫不完兜着走的。」
米凱爾這麼說後,大力地將紅銅幣擺在攤位上。
但由於這道料理大獲好評,我也不想輕率變更作法,但我這次五天沒擺攤,我看準這個好機會,首次調整了『咩姆燒肉』的醬汁成分。
但米凱爾用強而有力的眼神瞪着我,說道:
「……竟然有這種不合理的規則啊。對方的手法真是太過分了。」
信·盧站在『奇霸獸堡』的攤位邊。
盧堤姆過去女性人手太少,無法來攤位上幫忙。自從梓妃和奧拉母女成爲盧堤姆家家人後,他們的人手才較爲充裕。
米凱爾半眯着眼睛,凝望着虛空。
「既然如此,你必須謹慎小心,避免造成家人的困擾。」
「那麼,你──」
「我也曾經有過家人。直到那傢伙能獨當一面爲止,我沒辦法逃之夭夭,也不可能疲憊放棄。你自己也是一樣吧?因爲有牽掛在這裏,你纔沒辦法離開傑諾斯。」
「哼,那個男人視廚房爲寶庫,難怪不准你進去。真是萬幸。」
「……你有在那座宅邸的廚房工作吧?既然如此,你應該會看到西姆來的藥草、伽馬內臟製成的乾貨等,堆積如山的藥材吧?」
米凱爾漠不關心似地再次喫了起來。
她們靠自己的能力和判斷力與米拉諾·馬斯訂下契約,準備並販賣料理。不用梓妃等人擔心,這些收入當然全是盧家的資產。這麼一來,法家的收入將會減半,但我跟愛·法並不會感到不滿。
儘管我認爲自己不該談及米凱爾的過去,但米凱爾似乎沒有感到不悅──不對,他維持着原先的不悅表情,動着嘴巴。
「抱歉,這陣子造成你很多麻煩──」
「……明日太,久違來做生意,感覺如何?」
我一時語塞。
總之,她現在面露柔和的笑容,爲我帶來更大的力量。
「羅伊?……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明日太。」此時,愛·法再次呼喚我的名字。
愛·法的表情其實更多采多姿。我在內心這麼思索,小聲回答。
包含他們和路多·盧在內,今天共有六名護衛。剩下四人隱身在身後的雜木林監視周遭。
「沒、沒有,我是在專門爲傭人做料理的小廚房工作。我有看到砂糖、蜜、油等大量珍貴食材,但沒有看到這麼特別的藥材。」
你爲什麼不離開傑諾斯?我本來想這麼問,最後仍吞下這句話。我認爲自己不該深究米凱爾殘酷的過去。
「得意洋洋?妳這番話還真過分啊。」
「基本上,他採取的方法不可能打敗病魔。我不願意一輩子製作殘害身體的料理……算了,那個男人應該會比我更早沒命吧。」
米凱爾再次恢復回不悅的表情,瞪着我。
「……我說太多廢話了。總之,如果你想當個真正的廚師,就別跟那男人扯上關係。」
「是。」
我回想起羅伊的身影,點了點頭。
羅伊知道這個真相嗎?如果他是在知道這件事後仍努力鑽研料理,我當然不需要爲他擔心──如果他不知道真相,那他的將來相當危險。
「……也就是說,就算不理會那位貴族,他也活不久了?」
愛·法突然插嘴。
米凱爾瞄了愛·法一眼。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這種事。如果藥能克食物帶來的毒,他說不定能活上五到十年……再說,那個男人的女兒也繼承了他的執迷不悟吧?」
他回答之際,交互望着我和愛·法。
「就算那個男人死了,他女兒也會繼承他的位置。這麼一來,你說不定又會被麻煩的人盯上了。」
賽克雷烏斯的女兒莉芙蕾雅。這位少女也深深爲美食神魂顛倒嗎?
我接收了太多情報,無法好好整理心情。
「辦得到的話,你最好離開這座城鎮……如果辦不到,我會繼續過來光顧,直到你再次被綁進石牆裏爲止。」
米凱爾拋下這番話,迅速離去。
◇
日正當中。
我們將攤位的業務交棒給莉依·斯多拉和阿瑪·敏·盧堤姆後,我和凌奈·盧帶着六名護衛,前往《玄翁亭》。
今天的負責人是凌奈·盧,我跟薇娜·盧和菈菈·盧一樣,只是過來擔任廚務助手。
我其實可以等明天再開工。但我不知道白月十五號過後,事情會有什麼發展。爲了解釋如此複雜的狀況,我今天才會跑這一趟。
「我想要每天都去《奇謬鳥尾巴亭》一趟。只要以我爲軸心,妳和希拉·盧輪流陪我跑旅社,就能順利解決這個問題了。就像今天由妳負責爲旅社準備料理,我就當妳的助手;我負責爲旅社準備料理時,妳們就擔任我的助手。」
「沒錯!引人注目的最好方式,就是販賣美食了!森邊居民販賣的料理在驛站城市大受好評,無奈許多西之民避諱奇霸獸料理。就連我自己也沒做好品嚐奇霸獸料理的覺悟。」
「這是他的理由。明日太閣下,你的生意在驛站城市相當成功,我們想來聆聽你的意見,所以才待在這裏等你。」
「咦?這樣不好嗎?」
「是的……我到現在還不會做『咩姆燒肉』,感覺好懊惱。」
我絲毫不擔心這一點。
「這樣啊。到時果然是由菈菈陪你來,而不是我和希拉·盧啊。」
「是的。畢竟妲巴克的商人只能把卡龍奶賣給鄰近的城鎮。他們只會擠必要的量,全數銷出去。」
「是嗎?砂糖這麼昂貴啊?」
「好的,如果能這樣配合,我和希拉·盧都會很開心。」
「請等一下。除了奇霸獸外,我現在也在開發使用卡龍和奇謬鳥的料理。我目前想設法在驛站城市購買卡龍奶──將卡龍奶加工成乳脂或乾酪會是一項大工程嗎?」
(看到我和凌奈·盧藉由料理和做生意構築起健全的關係,愛·法一定很開心……大概吧。)
凌奈·盧這麼說完,揚起純真的微笑。她的笑臉無憂無慮,讓我想起她的妹妹莉蜜·盧。我也率直地跟她道謝。
「明日太,如果你再次開始負責旅社的工作,你要找誰來幫忙?現在法家只有菈菈和莉依·斯多拉這兩位幫手吧?」
由於在攤位上販賣的『咩姆燒肉』較重口味,凌奈·盧現在還沒學會煎肉的火候。
「……煎過的軟包就算放幾天也不會腐敗。如果旅途不長,聽說許多旅人會帶着乾燥軟包,搭配水和收乾的蔬菜湯食用……但乾燥後的軟包其實沒有比波糖好喫多少。到頭來,旅行者還是會選擇價格低廉的波糖。」
「嗯,我按照你的指導煎了波糖喔!我現在正在確認煎過的波糖,以及煎前的波糖的保存性。希望收汁後曬乾成粉狀的波糖,能跟磨過的軟包具有相當的保存性。不知道結果究竟如何。」
「咦?怎麼了嗎?」
就連我也激動了起來。
「是啊。可是每份餐點也不需要使用太多乳脂。只要我們能讓驛站城市居民知道煎波糖和乳脂的存在,我們的料理就能在驛站城市大受好評。」
面對着愛·法和信·盧等森邊獵人,他的表情有些緊張。聽到伯亞思提到自己後,訝異地挺直背脊。
當主廚狐疑地陷入沉默時,伯亞思放聲大笑。
「還有,我打算把波糖粉作爲商品販賣,所以我企圖提高波糖的收穫量。首先,我打算將煎波糖的滋味推廣到驛站城市的大街小巷,當作販賣波糖粉的前置作業!我現在也獲得薩圖拉斯伯爵家的協助,挑選願意用波糖取代軟包的旅社和攤位。不僅如此,我也打算自己賣料理。」
「我打算使用大量城下鎮的食材製作料理,在驛站城市販賣。我不打算利用這筆生意賺錢,希望能不惜成本提供豪華料理……但我們主廚卻相當苦惱,認爲不可行。」
原來城下鎮也存在着如此有骨氣的廚師啊,我訝異不已。
「人手足夠的話確實有可能。我們只要先將卡龍奶放置一晚,撈取漂浮的脂肪,將脂肪裝進皮革袋裏敲打就好。」
波糖與小麥極爲相似。只要我將煎過的軟包乾燥後,拿去幹煎,絕對能取代麪包粉。畢竟搗碎的仙貝和花生也能取代麪包粉。
「嗯,爲了不讓這樣的狀況發生,東達·盧和卡謬爾·佑旭都相當努力。我想像不出這件事會迎來怎麼樣的結局。」
「奇霸獸肉本身就相當美味了,我認爲不輸給帶皮的奇謬鳥。如果奇霸獸料理會因爲乳脂的登場就賣不出去,代表它從一開始就不具有商品價值。」
他的身材纖細,體型只有伯亞思的一半。但他細瘦的臉上浮現出堅持與自傲。
「我們還可以順便使用加喀爾的砂糖和饕油嗎?這樣就能製作出像樣的料理了。」
「你還真有自信啊。」
「這樣啊……」
「明日太閣下,你太謙虛了。我也曾有幸品嚐過你的料理,那道炸奇謬鳥肉真是堪稱一絕!你年紀輕輕,廚藝就精湛卓越。正因如此,我纔想找你商量這件事。」
「謝謝,我其實想把乾燥後的軟包磨碎當作炸物的面衣。我打算今天就去購買軟包,試着乾燥一晚。」
此時,主廚的眼眸閃爍着光芒,似乎恍然大悟。
沒想到他們已經研究得如此深入了。我有些喫驚。
「大家開始使用乳脂後,就能用卡龍腿肉等食材製作出美味佳餚。這麼一來,會讓脂肪豐富的奇霸獸肉失去優勢吧?」
我對主廚的回答很滿意。
「怎麼了嗎?」
凌奈·盧這麼問我,我低頭思索。
「謝謝。」
「是……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使用昂貴食材當然能製作出高級料理。但這樣的料理大獲好評後,反而會掩蓋過波糖的存在。既然我們要在驛站城市販售料理,我認爲必須使用這裏販賣的食材。」
凌奈·盧本來一臉哀慼,現在揚起開朗的笑容說。
「我們必須先從卡龍奶着手啊。賽克雷烏斯爵士沒有買光所有卡龍奶吧?」
「卡龍腿肉只會銷售到驛站城市,其他部位則賣到城下鎮,這是長久以來的習慣。」
「你是法家的明日太閣下吧……你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再說,我從很久之前就想確認看看粉狀波糖的保存性。
「但是,這樣很難製作大獲好評的料理吧。驛站城市沒有雷登油、馬馬利亞醋和加喀爾的砂糖,對吧?我認爲這樣無法制作出美味的料理。」
「就算需要花費漫長的時間解決這個問題,只要我們能繼續留在摩爾加森林,有辦法跟現在這樣做生意,我就心滿意足了……跟你前幾天下落不明時相比,我的心輕盈了許多。」
「你嗎?你打算在驛站城市擺攤?」
但她來攤位幫忙的時間較短,又專門負責製作『奇霸獸堡』,下午還必須到各旅社工作,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說得也是……我記得莉依·斯多拉馬上就能自己顧『咩姆燒肉』的攤位了。這麼一來,希拉·盧也可以跟我一起到各旅社工作了。」
「原來如此,確實有道理。我會成功,主要是因爲奇霸獸肉的緣故。奇霸獸肉佈滿大量脂肪,光是這一點,就讓它成了比卡龍腿肉和不帶皮的奇謬鳥肉更高級的食材。」
我歡欣鼓舞地這麼說完,主廚莫名地用嚴厲的眼神望着我。
「不帶皮的奇謬鳥肉真的很沒味道。不過,我沒品嚐過卡龍腿肉……」
順帶一提,我今天離開後,菈菈·盧和希拉·盧交換位置。現在只有我和希拉·盧有辦法制作『咩姆燒肉』。
當我離開攤位時,我只能拜託希拉·盧幫我顧攤,我又不忍心讓另一位負責人凌奈·盧擔任我的廚務助手──老實說,我當然也希望她們倆能累積更多經驗。
「原來如此,使用這種方法更進一步地讓水分和脂肪分離啊。」
然而,我很想仰天長嘆。
「那麼,我們可以在驛站城市跟他們購入卡龍奶製作乳脂吧。」
凌奈·盧和希拉·盧實力堅強,應該不到幾天就能學會了。
凌奈·盧不可思議似地詢問,我搖搖頭說:「沒事。」
涅爾帶領我進餐廳後,除了伯亞思之外,還有一位體型纖瘦、打扮體面的初老男性,以及三位武官在等待我。
「這就是在達雷姆伯爵家掌廚的主廚,他叫楊。楊,你可以重述一次自己的想法嗎?」
伯亞思笑容滿面。
「你今天想要談什麼呢?我昨天已經把必要事項都告訴你了……」
我這麼回答後,聽到對方提起炸物,心中浮現一個疑問。
因爲達雷姆伯爵家巨大的多多斯車,停在小巧房屋林立住宅區的巷弄中。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更必須讓賽克雷烏斯失勢纔行。」
「這樣啊,我也深有同感。」
「我們有辦法自行加工乳脂嗎?」
我由衷地說。
「楊這個人雖然住在城下鎮,卻對高級食材很反感。畢竟與賽克雷烏斯有關係的人買走了真正昂貴珍奇的食材,楊認爲『食材金額無法決定料理的味道!』,這是他的信念。」
不知不覺間,我們抵達《玄翁亭》。
我再次忍耐着嘆息,坐在伯亞思正對面。
靜靜待在伯亞思身旁的初老男性,似乎就是主廚。
楊用有些僵硬的聲音說。
聽到伯亞思詢問後,主廚搖了搖頭。
「真是好主意,我彷彿隱約看到希望之光了。」
「是,我和希拉·盧都還需要接受你的指導。繼續這樣下去,除了奇霸獸堡和奇霸獸湯之外,我們很難再精進其他料理……當你到旅社工作時,我希望由我或希拉·盧來幫忙,而不是菈菈……」
「到時候……應該是由我和菈菈·盧負責跑旅社,再僱用阿瑪·敏·盧堤姆來幫忙法家。」
沒有人盯着我看。但我看到愛·法嘴角下垂,用銳利的眼神望着路人。獵人的反射神經相當靈敏,在我轉頭之前,她可能早就移開了視線。
伯亞思一臉沉穩,發言卻相當駭人。
「你要把乾燥後的煎軟包磨成粉?真是稀奇的手法。這種東西有辦法制作成美味料理嗎?」
「砂糖沒有饕油昂貴。問題在於賽克雷烏斯爵士不惜花下重本買光所有砂糖。住在城下鎮的我們只能設法購入剩下的砂糖。」
「軟包煎過放一晚後就會變得硬邦邦。還是剛煎好的軟包最美味了。」
「你過獎了,我深感光榮。」
「那麼,價格的部分呢?我聽說一枚紅銅幣能買一瓶卡龍奶。這樣能萃取的乳脂應該微乎其微吧?」
「嗯。妳和希拉·盧現在負責管理盧家的攤位,我總不能把妳們當作我的助手吧?」
「……卡龍腿肉和不帶皮的奇謬鳥肉缺乏脂肪。既然這裏沒有雷登油,我們只能端出粗糙的料理。假使能使用乳脂──就能大幅提升料理的品質呢。」
「嗨,明日太閣下,我一直在等你們。我們馬上開始繼續深談吧。」
此時,凌奈·盧沉下臉,表情愈來愈悲傷。
「是的。我是對奇霸獸肉的滋味有信心,而不是對自己的廚藝有信心。」
「既然如此,凌奈·盧,妳先好好練習製作出味道相同的『咩姆燒肉』……如果希拉·盧能在旅社製作『奇霸肉湯』,妳們比較好搭配吧?」
「必須具有完善設備才能製作乾酪。乳脂倒不需要花太多功夫──」
「是的。這道料理應該不輸給你上次品嚐的日式炸奇謬鳥。」
「……前提是族長們與貴族們的會談必須順利做個了結,否則這些決定都會付諸流水吧?」
「這樣啊,既然妳有這種顧慮,我就不講究管理者之類的事情了。」
「這麼說起來,我也有一個問題。煎過的軟包可以保存多久?還有,煎過的軟包乾燥後,口感會出現變化嗎?」
「有一位旅社老闆能提供購買饕油的門路。但我聽說只有城下鎮買得到砂糖。」
此時,我感受到有人注視着我的後頸,於是望向後方。
只要我再去買雞蛋,就能挑戰製作炸肉排和炸可樂餅了。
這兩道菜餚需要大量的奇霸獸肉脂,不太可能在驛站城市販賣──然而,光是想像愛·法等人的反應,我就滿心期待。
這時我突然想起米凱爾說的話──奢侈的餐點會引發內臟疾病。
(……炸物是高卡路里餐點的代表食物吧。)
森邊居民每天辛勤工作,如果只是卡路里偏高的食物,應該不用太擔心。不過,要是我製作脂肪含量更高的菜餚,就會讓人有點擔心了。
(那麼,我就準備大量蔬菜當作配菜──畢竟食物纖維和檸檬酸最重要,我就準備堤諾葉、塔拉帕和季芶吧?只要爲饕油加些變化,就能製作出味道類似伍斯特醬的醬汁了。不過,我還是準備席露果汁,讓森邊居民喫得清爽一點好了。)
如同米凱爾說的,我絕對不想端出會讓人搞壞身體的料理。
「很好!」
當我思考着這些事情時,伯亞思活力充沛地大喊。
「那麼,我馬上派使者去妲巴克!只要支付銅幣,應該明天中午就能帶着卡龍奶回來了。楊,你要做好準備,我們必須在兩天內完成前置工作。」
「咦?你們後天就要開始做生意了嗎?」
「嗯。可以的話,我甚至希望能在明天開始做生意。總之,我們必須在賽克雷烏斯爵士察覺前展開行動。聽薩修馬閣下所述,你們也希望在白月十五日前留下某些成果,讓對方忐忑不安吧?」
「確實是這樣沒錯……」
再過四天就是白月十五日了。
如此倉促趕工,真的能有所收穫嗎?
「不要緊。這件事對我來說也是重要關鍵,關係到我父親是否會放棄我。爲了達雷姆伯爵家、森邊居民和傑諾斯領民的光明未來,我會卯足全力。你先期待兩天後的成果吧!」
伯亞思拋下這句話,直到最後爲止,他都保持着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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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跟伯亞思道別後,風平浪靜地結束了當天的工作。
我們將凌奈·盧製作的『奇霸肉湯』和奇霸獸鮮肉賣給《南之大樹亭》和《玄翁亭》,我也在《奇謬鳥尾巴亭》努力開發卡龍肉製作的菜餚。希拉·盧等人則利用這段時間努力在攤位做生意。
值得一提的是,攤位的料理各賣出了一百份,一點也不剩。
「是喔……」
「話說回來,木柴還真多啊。你們難道一整天都在劈柴嗎?」
「蓼達·盧和、米達……你們在做什麼?」
「嗯,謝謝。」
蓼達·盧身材纖瘦,看不出來是東達·盧的兄弟。他依然一臉沉着地回答。他是一位沉穩老練的壯年男性,一頭黑褐色髮絲梳向後方,蓄着形狀優美的鬍子。
「嗯。畢竟我好久沒賣『咩姆燒肉』了。雖然我準備了大量餐點,但全部都賣完了。」
「拜託你了!」
這時,巴爾夏立刻開口詢問:
「是嗎?可是,多準備一道新的湯品比較好吧?」
這樣的氣勢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呢?我明天只能先準備相同數量的料理,持續觀察了。
路多·盧從我的身後窺探並問道,米達的頭微微顫抖。在脖子和肩膀的贅肉阻礙下,他沒辦法更大力地移動脖子。
《奇謬鳥尾巴亭》的料理風評不佳,要是能顛覆這個評價,我肯定會慶幸不已。
「哎呀……大家都回來了……」
「……喂,你們是不是忘了最初的目的?」
若能添加饕油,這道料理將更爲美味。但納烏帝斯是米拉諾·馬斯的商場對手,米拉諾·馬斯不願意用對方的門路購買饕油。
不僅如此,她身旁還有兩個男人在從事相同的工作。看到那兩個男人,我反而更喫了一驚。
森邊居民懷疑操縱大罪人札特·孫的幕後黑手是賽克雷烏斯。起疑心的森邊居民將於白月十五日,與賽克雷烏斯討論孫家的懲處方式。如果我們仍無法接受賽克雷烏斯的提議,我們已經下定決心,就算必須動武,也不會交出孫家人。
雅米兒·雷曾說米達的心有缺陷,但我很早就知道他懂得體貼他人。
「工作辛苦了。」
「哼。」
「嗯……既然人言可畏,比起等待街頭巷尾流傳出虛實參半的謠傳,由我們來流出正確情報,確實是比較精明的手段。」
「沒這回事!假如我們能繼續做生意,我希望能跟妳爸爸談一談喔?」
米拉諾·馬斯皺着眉頭插嘴。
信·盧開口詢問。
聽到這句話,我反而感到鼻酸了。
「屆時盧家人願意用貨車將生奇霸獸肉送到旅社。我說不定可以在家做料理,讓他們一起運過來。」
卡斯蘭·盧堤姆將兩人的對話告訴留在攤位上的希拉·盧等人後,迅速返回森邊。
「我瞭解了。距離會談還剩下四天,我不知道這麼做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但我會盡量安排部下讓這件事廣爲流傳。」
「沒問題的。你也清楚奇霸獸肉有多美味吧?」
儘管他瘦了不少,但宛如氣球的身體依然龐大無比。
「不要緊,我希望能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至於《西風亭》,我將必須過了白月十五日後才能繼續討論生意一事告訴佑美后,她也哀嘆不已。
「米達沒有哭喔……?」
情勢不斷進展下去。
米拉諾·馬斯不悅地陷入沉默。
路多·盧似乎還沒決定要用什麼態度面對雷託少年。這跟信任無關,看到這位年幼的少年跟師父一樣難以捉摸的態度,讓路多·盧難以釋懷,爲對方感到擔心。我也跟他懷抱着相同的想法。
然後,米拉諾·馬斯昨晚終於開始販賣『奇謬鳥肉丸』了。他嘗試了類似梅乾的奇奇幹沾醬後,判斷這道料理可以賣得出去。米拉諾·馬斯給我的感想是:「託你的福,剩了一堆卡龍肉。」
必須等上一個月的時間,佛家、嵐家和斯多拉家人才能代替盧家人擔任我們的護衛──我們在這段期間內都無法做生意。當我們告知這件事時,涅爾和納烏帝斯都極其悲嘆,讓我們忍不住內疚地縮起身子。
我回來後,丹·盧堤姆登場,盧家聚落一陣騷動,宛如舉辦宴會。這時米達慢吞吞地來到盧家本家,對我說──
我刻意開了個玩笑。
「怪了?這麼說起來,那個男生去哪了?」
「這位客人的力量不亞於森邊獵人。既然我們借給她刀具,男人必須在旁邊監視她。」
前天的夜晚、我隔了好幾天才返家的那晚,米達也曾用這種眼神凝望過我。
◇
卡斯蘭·盧堤姆拜託薩修馬,讓這件事傳進驛站城市居民耳裏。
「真的嗎?人家的爸爸現在還是暴跳如雷,認爲毀過約的男人不值得信賴。」
倘若我們無法揭露賽克雷烏斯的本性,我們將會進入漫長的休息期間。
薩修馬給出這個答覆。
「你們當初會教我們做菜,是爲了將奇霸獸肉賣給我們吧?你們已經幫奇謬鳥肉和卡龍肉各想出一道美味的料理了。這兩種食材有這些就夠了吧?」
「塔拉帕啊,是個好主意!只要仔細燉煮,卡龍肉和奇謬鳥肉也能燉出高湯。再使用一些不會提升食材費用的蔬菜的話,就能製作出一道美味佳餚了。」
蓼達·盧的腳筋受傷後,不再從事獵人的工作。米達爲了不成爲大家的絆腳石,正在鍛練持久力。
蓼達靜靜地望着兒子千頭萬緒的表情,點頭答應。
那兩個男人分別是信·盧的父親蓼達·盧和盧家家人米達。
「嗯。米雅·雷媽媽在嗎?明日太又要來幫忙準備晚餐了。」
聽到凌奈·盧的提議,我拍案叫絕。
於是米達和信·盧,以及其他擔任護衛的獵人皆邁步離開。在場的獵人只剩下愛·法和路多·盧。
「是的。如果各位不嫌我礙事的話,我想幫忙。」
「嗯……米達可以陪你……蓼達·盧,木柴已經夠了嗎……?」
「這樣啊……媽媽馬上就會過來了……明日太,你今天也要來幫忙啊……?」
「真是的,早知道在發生這種事前,就介紹你跟人家的爸爸認識了……我們是不是沒有緣分啊?」
聽到菈菈·盧的答覆,我點了點頭,重新握起吉魯魯的繮繩。
當我將貨車拉到盧家本家後方時,巴爾夏真的在努力砍柴。
「信·盧,你從早到晚都在擔任護衛,有機會休息時,就必須好好休息吧?」
這件事跟卡斯蘭·盧堤姆有關。獲得族長們的准許後,他獨自進入驛站城市與薩修馬見面,說出昨天的計謀。
聽到蓼達的答覆,路多·盧皺起眉頭。
「啊……你現在先別這麼做。他還在氣頭上,這麼做的話可能會引發濺血的騷動……總之,爲了能繼續在驛站城市做生意,你要努力喔!」
「雷託那孩子去驛站城市了。他暫時會在那裏完成他的工作。」
「明日太……你賣了很多料理嗎……?」
「米雅·雷媽媽在爐竈房吧。今天輪到她掌管爐竈。」
米達俯視着我,他粗壯的手臂抱着砍好的木柴。
這麼聽下來,他們確實是合適的人選。儘管如此,這個三人組真是讓人印象深刻。
「嗯……關於那件事,我果然該親口好好跟他道歉吧?」
今天還發生了一件讓我無法置之不理的事。我是在返回森邊的路途中得知這件事的。
明天開始,究竟會有什麼樣的狀況等待我們呢?我懷抱着這個念頭,返回盧家聚落。
「其他男人今天已經開始爲狩獵做準備了。沒辦法狩獵的我和米達負責監視她。」
「不。米達,等你工作結束後,可以陪我修練嗎?」
「沒有……」
「那麼,我會從明天開始開發湯品和燉煮菜餚。卡龍腿肉本來就適合這種類型的料理,一定會很順利。」
於是,他今晚要推出我之前試做過的『炒卡龍肉絲』。我敲打堅韌的卡龍腿肉,使肉的組織纖維變得鬆散。接着,儘量將肉切成細絲,與亞力果和堤諾葉一起拌炒。我使用水果酒,以及驛站城市居民必須花錢購買的皮果葉調味。
爐竈房房門大開,我頭往裏面一探,薇娜·盧出現在我的面前。
由於信·盧無法從桑久拉手中守護我,他一定打從心底感到懊悔。路多·盧瞄了信·盧一眼,搔了搔頭。
「我們搬了水瓶……鞣製毛皮……今天也做了很多工作喔……?」
聽說信·盧昨天在擔任護衛後,也努力跟米達比力氣。
於是,我們浩浩蕩蕩地前往爐竈房。
「你們要準備晚餐?可以讓我觀摩嗎?我從昨天就很好奇,你究竟怎麼做出如此美味的菜餚的。」
儘管他跟札特·孫一起生活,他的心卻不像其他家人一樣扭曲。這是因爲他個性遲鈍,還是個性強悍呢?──就算思索這種事,也得不到答案。總之,這個格外龐大的身軀中,隱藏着森邊居民特有的純真靈魂,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光是使用水果酒和皮果葉就已經夠奢侈了。不會有客人對這道菜有怨言。」
聽到我被某人綁架後,據說米達一直心不在焉。儘管他有好好完成每一天的工作,卻變得寡言,手邊沒有工作時,總是窩成一座小山,凝望着虛空。
這是我跟大家的交流。
米拉諾·馬斯這麼告訴我。
「那麼,我們開始工作吧。我今天也想幫你們準備晚餐。米雅·雷·盧在哪裏?」
「……菜色這麼豐富,我可能就用不到奇霸獸肉烹煮菜餚囉?」
米達喃喃自語,動也不動。他宛如小豬的小眼睛只是不斷凝望着我。
「在盧家聚落中,沒有人會覺得你礙事吧……?」
「總之,我們在白月十五日前盡力而爲吧。就像我說的,那天過後,我也不知道自己能繼續做生意到什麼時候。」
「但我們不能使用饕油,實在令人扼腕……既然如此,我們可以像製作燉菜時一樣,使用塔拉帕吧?」
「呃,米雅·雷·盧負責管理所有女性。必須獲得她的准許。」
「這樣啊。辛苦了。木柴已經差不多了嗎?晚餐前,你們先休息吧。」
我將這件事告訴涅爾和納烏帝斯後,兩人都給出了相同的答案。

薇娜·盧這麼回答完,面露柔和的微笑。看到她豔麗的舉止,我忍不住小鹿亂撞。
薇娜·盧本就洋溢着性感的氛圍。她這個人總是讓我懷疑她控制費洛蒙的機能出了問題。
可是,我最近與薇娜·盧碰面時,總覺得她性感的程度與日具增。她的性感氣質與過去別有一番風味──她的表情更憂愁、態度更慵懶、帶着一抹心不在焉。
她明顯變得寡言,臉上不再浮現純真的微笑。當她凝視着眼前的人時,視線卻有些不對焦,彷彿在凝望着遠方。儘管帶着如此危險的風情,現在的她卻更爲美麗妖豔。
(……半年的考慮時間有點太長了吧。)
距離修米拉爾拋下一句「想要入贅盧家」,離開傑諾斯後,只過了短短十天。他現在在哪裏工作呢?
當我想着這些事時,米雅·雷媽媽突然從建築物的陰影處冒了出來。
「你今天也要來幫忙準備晚餐嗎?真是感激不盡。」
米雅·雷媽媽揚起開朗的笑容。
「我們當然很歡迎你。可是,看你每天都過來幫忙,我有點不好意思。」
「彼此彼此。我每次都輕率地來幫忙管理爐竈。我擔心這樣不符合森邊的習俗。」
「不用在意這種小事。盧家和法家的關係親密,別說這種見外的話。」
儘管如此,森邊居民視晚餐爲獲得一天生命的神聖行爲。吉薩·盧等人並不同意法家的行徑。考慮到他們的心境,我認爲自己不該輕率地幫忙他們準備晚餐。
但我們待在盧家聚落,倘若不幫忙準備晚餐,愛·法就品嚐不到我的料理。愛·法已經很想回法家了,我希望自己至少能幫她準備晚餐。
「你就盡情幫忙吧。我們負責波糖和湯品。」
「謝謝,我會努力讓大家喫得開心。」
話雖這麼說,我必須先爲明天備料。
凌奈·盧、希拉·盧、菈菈·盧三人開始製作漢堡肉餅,我開始切分『咩姆燒肉』的肉片。蓼達·盧已經返家,由愛·法和路多·盧留下來監視巴爾夏。
「嗯?這就是奇霸獸肉啊,肉的色澤看起來就很美味。」
巴爾夏爲了不妨礙到我們,待在角落。她開朗地說。
「是的。我們煎波糖時,波糖呈現半液體狀態,軟包在煎烤前就已經是固態了。這是最大的差別。」
愛·法用眼神向我訴說:「不是漢堡排啊。」
聽到這番話,我恍然大悟。
煎好的波糖就算放置一晚,形狀也不會變化太大。我記得希拉·盧曾這麼告訴過我。
「我很感謝妳這麼提議。可是,妳必須在掌管爐竈的人家享用晚餐喔?」
米雅·雷媽媽也望着她微笑。
「明日太,你要把這個粉使用在晚餐中嗎?」
「不,我沒辦法像妳一樣烹煮出美味的湯。妳掌管爐竈的能力本來也比我優秀。」
生了七個孩子、料理家務的米雅·雷媽媽;爲了稚子決定過着嚴酷獵人生活的巴爾夏。看到兩位堅強的母親邂逅彼此,我悄悄地深受感動。
米雅·雷媽媽笑着訓斥。
「別說了,你過來一下!把詳情告訴我!」
「欸……嗯。那人家就留在妳家喫飯,妳在人家家喫飯吧?偶爾交換一下也很有趣嘛。」
「不,今天菈菈負責掌管爐竈。我手邊沒有太緊急的工作,想接受你的指導。」
「這是當然的。但我們爲了狩獵巴羅巴羅鳥,不得不闖入噶傑豹的地盤。到頭來,馬薩拉的獵人必須擁有制伏噶傑豹的能力。」
「……你也可以指導我嗎?」
「明日太,你終於出現了!」
順帶一提,這是愛·法一大早從法家帶來的肉。直到我被綁架前,愛·法的狩獵工作相當順遂,我們暫時仍能販賣自家的肉。
「你們能食用賭上性命獵捕到的獵物,真羨慕你們。噶傑豹會喫人,只有皮毛和獠牙有價值。」
路多·盧即時抓住木柴,發出愉快的笑聲。
「明日太,我聽說森邊居民可能要離開傑諾斯,這是真的嗎?」
「這就是城裏人喫的軟包嗎?製作方式果然跟波糖截然不同呢。」
只要製作漢堡排湯,東達·盧等人也不會有所怨言。但這也不是他們由衷喜歡的菜餚。考慮到我們暫住盧家的身分,最好別恣意行動。我也用眼神回覆愛·法。
軟包跟小麥粉極爲相似,波糖卻不然。
菈菈·盧將手邊的木柴用力丟向路多·盧。
「好,我要着手準備今天的晚餐了。」
「啊,凌奈·盧,妳今天也是爐竈管理人嗎?」
希拉·盧做好肉餅,正在製作塔拉帕醬。她用哀傷的眼神望着我。
我放在流理臺上的物品,是我前往米拉諾·馬斯告訴我的軟包鋪購買的軟包粉。
「我當然不介意。可是,希拉·盧,妳不用處理家裏的工作嗎?」
不知不覺間,我的視線落在愛·法身上。
「這是唯一的理由吧?算了,信·盧一定也會喜出望外。這樣也不錯啊?」
「你不用這麼歉疚啦。只要不會造成你的負擔,你每天都可以來幫忙。」
木柴從三個方向飛了過去,襲擊路多·盧。三位姐妹默契十足地採取波狀攻擊。路多·盧驚慌失措,使用手上的木柴打落所有飛來橫禍。
「明、明日太,可以請你稍等一下嗎!我的工作馬上就完成了!」
她察覺到我的視線,靜靜地轉頭望向我。
「啊,馬薩拉的居民也不喫肉食性野獸啊。」
就跟兩天前一樣,我將兩者攪和在一起,製作軟包麪糰。
於是,我將軟包煎烤完畢。煎好的軟包質感跟波糖相似,色澤卻偏白。菈菈·盧和米雅·雷媽媽也稀奇地望着我進行這項作業。
「嗯,今天只使用一點點……米雅·雷·盧,不好意思,我明天也可以來準備晚餐嗎?」
愛·法的心中究竟湧出了什麼想法呢?
「希拉·盧,妳在說什麼傻話啊?就攤販的料理來說,妳懂得更多技術吧?」
當我這麼思索時,今天的時間緩緩流逝。
在這個世界,我只認得軟包和波糖這兩種穀物,我打算發揮兩者的特質,活用在料理中。
希拉·盧不可思議似地望向菈菈·盧。
我借了一個大型木盤,將水和軟包粉倒進去。
「啊、啊!」聽我這麼說,凌奈·盧發出奇怪的聲音。
但愛·法卻不悅地撇過頭。距離白月十五日還有四天。愛·法能忍耐到那個時候嗎?──白月十五號後,我們真的能回法家嗎?如果我們必須繼續滯留在盧家,我得想辦法將漢堡排加到菜餚中,否則法家的和平就不保了。
「……這樣啊。」
宛如太陽般燦爛的凌奈·盧,宛如月亮般幻麗的希拉·盧,兩人圓滑地進行着手邊工作,開始爭辯。
待在他腳邊的塔拉已經開始眼泛淚光。
「但是……你難得來掌管爐竈,我也想接受你的指導。否則我將來會拖凌奈·盧的後腿……」
「不,我們決定要對抗傑諾斯貴族,並做出不惜離開驛站城市的覺悟。我們會設法摸索出一條能讓彼此認同的方法,絕不是打算輕易離開傑諾斯──」
「我今天打算久違地製作『烤奇霸肉』,我將以亞力果丁和饕油爲基底,製作和風醬汁。」
(有家人在真好。)
「真是的,有家人在真好。我也好想趕快親手逮住那個浪蕩子。」
愛·法面無表情,微微眯起眼睛,望着眼前的光景。
「要是你們找不到方法,森邊居民就要離開傑諾斯嗎?這樣太過分了吧!」
我沒有必要講究軟包的形狀,因此我決定將軟包煎成最不費工的扁平圓形。
「怎、怎麼了嗎?難道發生了什麼不對勁的──」
距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但希拉·盧家只有她和她母親兩位女性,她準備完攤販用的備料後,就必須返家掌管爐竈。
我在《奇謬鳥尾巴亭》借了攤車,爲了購買需要的蔬菜,我先前往都拉大叔的店鋪,只聽見對方用着不尋常的語氣迎接我。
軟包比較適合製作點心,或製作燉菜的炒麪糊。

我有辦法守護如此平靜的日子嗎?決戰的時刻緩慢又確實地逼近而來。
「我要直接乾燥這些煎軟包。明天,這些軟包就會變得乾燥堅硬。我打算把它當成製作新料理的材料。」
我們失去了所有家人後,現在再次獲得無法取代的存在。
「既然這樣,人家跟希拉·盧交換工作吧?讓塔莉·盧獨自掌管爐竈太辛苦了。人家過去妳家幫忙吧。」
「人家哪有這麼說!笨蛋路多,不要嚷嚷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注意着爐竈火候的菈菈·盧突然開口。
就算她們把彼此視爲對手,強大的血緣依然將她們綁在一起。雖然年長的希拉·盧仍用着恭敬的語氣,但兩人就像感情好的姐妹,在毫無顧忌地交換意見。讓我感覺很溫暖。
「你要怎麼處理這些軟包?煎好的軟包看起來跟波糖沒差多少吧。」
(就算伯亞思預測得沒錯,波糖變成傑諾斯的主食,軟包仍有其可用之處。)
就連希拉·盧都開口請求。
「沒這回事。妳很早就在幫忙明日太做生意,妳的知識和經驗都比我豐富。」
都拉大叔的個性本來就起伏激烈,但我難得看到他這麼激動。
「你們幾個要吵的話就滾出廚房。木屑會混到料理中。」
「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在傑諾斯也有這種禁忌,人們絕對不喫食用腐肉的蒙獸和巨鼠。
大叔用力抓着我的雙臂,臉上浮現出駭人的表情逼近我。
「真是謝謝妳……我本來很煩惱,不知要不要信任伶牙俐齒的卡謬爾·佑旭。我一直認爲森邊居民是外子的仇敵,現在我終於知道各位的真正面貌了。光就這一點來說,我來這趟已經值得了。」
此時,巴爾夏開口:
「妳兒子是妳唯一的家人吧?我也會跟森林祈禱,希望妳能儘快見到他。」
看到她這副模樣,路多·盧大聲嚷嚷:
一頭霧水的我被他拉到屋檐下。
3
「薇娜姐和凌奈姐現在都還沒找到夫婿,年僅十三歲的妳卻情竇初開啊。盧家本家第一個嫁出去的人說不定──哇,妳們幹什麼啦!」
「原來如此,每座山都有不同的辛苦之處。」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妳只是想去信·盧家罷了,竟然還假裝是在體貼希拉·盧!手法真骯髒!」
總之,伯亞思已經在研究波糖了,我這次打算集中嘗試軟包,試驗它是否能當作麪包粉來使用。
我在回答巴爾夏的同時,使用加喀爾產的切肉刀將奇霸獸的里肌肉切成肉片。
隔天,白月十二日。
凌奈·盧忙着製作愛·法望眼欲穿的漢堡肉排,窺視着我的手部動作。
菈菈·盧這麼開口後,臉頰逐漸染上緋紅。
她不常流露情緒,但她對烹飪的熱情卻不輸凌奈·盧。
「謝謝。那麼,我先爲明天的晚餐做準備。」
我切好肉後,愛·法開口詢問。
塔拉待在大叔腳邊,她的表情也變得惶惶不安。
我轉過頭後,看到巴爾夏宛如唐獅子的粗獷臉龐浮現出沉穩的微笑,我喫了一驚。
希拉·盧對我開口。
「不,離開傑諾斯真的是最後的手段。沒有任何一位森邊居民樂見這種結果。我當然也不想拋下傑諾斯。」
「但貴族們不可能輕易認錯吧?他們本來就跟我們住在不同的世界。」
都拉大叔的表情因懊惱而扭曲。
「看到貴族利用森邊同胞,你們一定怒火中燒。但這都是過去的事了。罪人們都離開人世,繼續吵下去對你們也沒有利益吧?」
才過短短一個晚上,都拉大叔就聽說了一切。
這麼說起來,薩修馬曾告訴過我,他在酒吧見過都拉大叔幾次。既然兩人的行動範圍本來就重疊在一起,會有這樣的結果也不足爲奇。
這讓我發現自己的粗心大意。既然我知道卡斯蘭·盧堤姆企圖讓這件事傳遍整個驛站城市,那麼我早該將這件事告知關係親密的人。
「不好意思,森邊居民認爲不該盲從傑諾斯領主。但我們會設法找出能認同的結果,接下來也想繼續完成獵人的工作──你可以相信我們嗎?」
「我也想相信你們……但託蘭伯爵搞不好比傑諾斯領主更難對付喔?你們竟然要反抗如此棘手的貴族,最後能平安收場嗎?」
「……我想相信森邊居民的力量。」
大叔深深嘆了口氣。
此時,愛·法開口:
「店主,謝謝你擔心我們──但你差不多可以放開明日太了吧?」
「嗯?啊,不好意思……但我們也想跟你們繼續好好相處。」
「嗯。在西之民中,你最早對我們敞開心房。雖然我之前沒機會提起這件事,但我一直相當感謝你……如同明日太所說,請你相信我們,等我們歸來。」
大叔無力地轉頭望着愛·法,聽她嚴肅地闡述這番話。
「我可以相信你們嗎?我──我有點害怕。貴族們會不會太輕視森邊居民的力量了。」
愛·法訝異地皺起眉頭。
我也搞不懂他這番話的涵義。
「明日太被綁架的那一天,你們不是暴跳如雷嗎?好幾十位森邊居民聚集到城門──我以爲傑諾斯就要滅亡了。」
「嗯!」
主廚的眼神盯着撇過頭、喫着『咩姆燒肉』的米凱爾。
這句話自然而然地就從我口中冒了出來。
看到打扮華麗的城下鎮居民出現,米凱爾拉下臉,後退幾步。楊和武官走到空出來的地方。
大叔這麼說完,終於綻開淺淺的笑容。
「你被綁架時,我就買過她們的料理了,所以我很清楚……我記得你來自海外,是你的父親教導你料理吧?」
「明日太,你能想像森邊居民喫敗仗的模樣嗎?我無法想像──若雙方交手,結局頂多只會兩敗具傷吧。」
「這樣啊。我還沒嘗過明日太閣下的料理……這是使用了奇霸獸肉的料理吧?」
塔拉忐忑不安的開口後,路多·盧揚起笑容說:
「明日太閣下,卡龍奶從妲巴克運來了。伯亞思大人表示,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分一點給你。你意下如何?」
大叔健壯的身軀微微顫抖。
待在我們身後的路多·盧聽見我們的交談,走向前方。
「……就算我們與貴族爲敵,也絕不會傷害各位。」
我慌忙搖頭,米凱爾輕蔑似地哼了一聲。
「摩爾加森林是我們的故鄉,我不打算輕易捨棄那片土地。但我們也不想遭到貴族擺佈。你就相信我們吧。」
但他比我父親還年長,我也感到誠惶誠恐。
「你指的是二兒子伯亞思吧?聽說那個人來自農園領主家族,讓我有點訝異。」

「城下鎮居民的舌頭都被養刁了,不用勉強自己品嚐奇霸獸。我不知道你們爲什麼要過來驛站城市。要是不想喫壞肚子,就回石牆裏喫卡龍肉吧。」
過去幫忙巴蘭老大哥的建築師傅們給出建議。
「……對了,是你教那些女孩們下廚的嗎?」
「不好意思,我們在白月十五號就會做出結論了。」
「……今天驛站城市特別騷動不安。」
在旅社和酒吧間流傳的傳言擴散極快,速度超乎我的想像。
「明日太閣下,米凱爾閣下喫的是你的料理吧?難道你是跟米凱爾閣下結識的廚師嗎?難怪你年紀輕輕,廚藝就讓託蘭伯爵的女兒一見傾心──」
「不、不是的。我直到最近才認識他,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當然可以,對方本來就是運肉來傑諾斯販賣的商人。明天我們擺攤買料理後,大家就會對卡龍奶趨之若鶩了。」
「但那位次男究竟有什麼企圖?我接到一道奇怪的指令,他要求我們準備種植更多波糖,而且要小心不被城裏的人發現這件事。」
◇
他的語氣彷彿在說,如果我的料理沒有獲得好評,就不用擔心賽克雷烏斯的耳目了。
「各位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不好意思,驛站城市居民也可以購買這些卡龍奶嗎?」
塔拉大力點頭。
這麼一來,《奇謬鳥尾巴亭》的菜色也可以變得更多元化了。繼奇謬鳥蛋和軟包粉後,又出現這強大的援軍。
「聽到像你這樣高明的廚師失去未來,被逐出城下鎮,我痛心不已。儘管如此,看到你平安無事的模樣,我──」
再加上改變侍奉的神明並不容易。八十年前,森邊居民纔剛更換過神明,我們能再次侍奉新的神嗎?──敵國馬修多拉又會迎接森邊居民,視我們爲同胞嗎?考慮到這一點,森邊居民可能會被所有王國和神祇拒絕。
「……米凱爾曾是一位知名的廚師吧?」
我替米凱爾準備『咩姆燒肉』,設法笑着回答。
「你們真的打算跟貴族們戰鬥嗎?說真的,這裏的氣氛變得糟糕透頂。」
米凱爾面露險峻的表情,拋下這句話,將最後一口燒肉放入口中。
「城下鎮大概擁有許多的士兵吧。然而,若所有森邊居民拿刀與傑諾斯作戰──我認爲城下鎮那些傢伙沒有勝算。」
大叔這麼說後,又流露出與剛纔有些不同的不安表情。
「那麼,我就將大約一枚白銅幣的份分給各位囉?賣肉的商人以後隔幾天就會幫我們運過來,你可以跟他們訂購需要的份量。」
大叔面露似哭似笑的表情,繼續摸着塔拉的頭。
「當然啊!《白衣少女亭》店面不大,但米凱爾擔任廚師時,他們的評價甚至不輸《賽爾法茅槍亭》。我認爲他是傑諾斯最厲害的廚師之一。」
「是的。他是我在世界上最尊敬的人。」
楊一臉錯愕地轉頭望向我。
總之,大家都不想離開傑諾斯。我們──森邊居民強烈希望能在摩爾加森林過活。正因如此,我們必須與賽克雷烏斯做個了結。
但貨車一動也不動。只見兩名人物走下車,接近而來。是達雷姆伯爵家的主廚楊和擔任護衛的武官。
「嗯。大家都說領主次男一無是處,沒想到他卻成爲明日太的助力,我難得爲他感到自豪。」
米凱爾在正午前光顧,狐疑地皺着眉頭說。
「真的嗎?你會一直當我的好朋友嗎?」
「我的爸爸是森邊族長,他確實有些急性子,但他爲了帶領同胞走上正確的道路,肯定會不惜賭上靈魂和生命。」
「是的。我來自名爲日本的島國,父親以當廚師維生。」
「這樣啊……我很高興能跟像你這樣的人合作。」
「我對海外的事情一無所知……看來你父親是一位廚藝高明的廚師。」
話說到一半,楊的表情僵住了。
「我想繼續以傑諾斯之民的身分與各位好好相處。肯定不只有我懷抱着這樣的想法,請各位不要意氣用事。」
若森邊居民放棄獵捕奇霸獸的工作,離開傑諾斯,我們將被視爲背叛西之王國的叛徒。西姆和加喀爾皆與西之王國關係友好,若兩國收留我們,將會演變成兩國間的糾紛。
「託蘭伯爵盯上他後,害他遇到那種慘劇……明日太閣下,我可以跟你說真心話吧?我無法容許託蘭伯爵把廚師當作道具的舉動。因此,就算達雷姆伯爵家當家會責備我,我仍決定要助伯亞思大人一臂之力。」
「真是囉唆的男人。東西都變難喫了。」
楊熱切地這麼說完,垂下單薄的肩膀。
後來,部分拜訪攤位的客人也跟我們提起這件事。
看到他這副模樣,米凱爾皺着鼻子。
「什麼?是的。她們賣的料理跟我的料理比起來毫不遜色喔?」
但楊凝望米凱爾的眼眸,卻明顯閃爍着敬畏的光芒。
正因如此,都拉大叔剛剛纔會提到馬修多拉吧。我們違抗西之王國後,只有敵國馬修多拉能成爲我們的容身處。
「我認識的廚師纔不會做這麼古怪的料理。你只要嘗過這個小鬼的料理就會知道了。」
「真是好主意。森邊居民身上本來就留着加喀爾的血脈,既然西之王國不好好對待你們,你們族人就搬回去吧。」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我只是在煤炭小屋工作的老不死。假如你想買煤炭,就帶着銅幣到託蘭的小屋找我。」
當我不知該如何作答時,某個讓我喫驚的物體接近而來。伴隨着喀噠作響聲,多多斯拉着大型貨車,從道路北方走了過來──這是達雷姆伯爵家的多多斯車。
楊一臉苦惱。
貨車抵達攤販區域後,停了下來。在驛站城市裏,有着車伕必須下車牽車的規定。
「你烹煮料理的方式很特別。再加上奇霸獸肉是不輸卡龍的高級食材,自然會大受好評。」
「真是愚蠢。你們乾脆在與貴族引發糾紛前,搬去加喀爾吧。」
但老實說,我們無法輕易搬到西姆和加喀爾。
米凱爾面不改色,望向『奇霸獸堡』的攤位。
這是我不能傳達給老爹、也無法傳達給老爹的話語。
「我跟城下鎮的人無話可說,不要管我。」
追隨着他的視線望過去後,我也喫了一驚。
「嗯,我知道。但傑諾斯滅亡後,我們也無路可走……不,只會有新的貴族出現,打造新的城鎮吧。我們只能設法生存下去。但森邊居民將無法在西之王國生活,只能搬去馬修多拉等地區吧?我不想見到這樣的結果。」
「森、森邊居民總共只有五百多人喔?獵人的人數還不到半數──」
楊一臉苦惱,目送對方的背影。
儘管兩人都是初老的男性,但楊的年紀應該比較年長。
「你──你難道是前任《白衣少女亭》的主廚米凱爾閣下?」
「我、我叫做楊,曾在《賽爾法矛槍亭》進修,現在於達雷姆伯爵家掌廚。不好意思,我曾聽說米凱爾閣下離開了傑諾斯──」
米凱爾拋下這句話,迅速轉身離去。
「不,我──」
「那麼,裝有卡龍奶的壺放在貨車中,誰可以來幫──」
不知不覺間,都拉大叔輕撫着依偎在自己腳邊的塔拉的頭。
「謝謝,只要將多出來的份分給我們就夠了。」
修米拉爾也勸過我搬去東之王國西姆。聽到與自己締結緣分的人說出這番話,我相當開心。
「石牆內的人不清楚這一點。森邊居民會一直努力工作,是因爲各位對自己的身分心懷榮耀──假使各位真的動怒,絕對能輕易毀滅一個城鎮。我想貴族們不清楚這一點,纔會隨便對待你們。」
「是的。這道料理是用咩姆、水果酒和饕油醃漬奇霸獸背部和胸部的肉後,再將肉拿去煎。」
「是啊,蜜莉小鬼頭總吵着要見妳喔。等這件事告一段落後,那傢伙就能來驛站城市了。到時候,妳們兩個小鬼頭要好好相處喔。」
他擺明只是裝出恭維的態度,其實瞧不起我。
「果然如此。只要這件事對森邊居民有幫助,要我栽種多少波糖都無所謂。」
「我也會祈禱貴族能改變想法……這麼說起來,在貴族之中,我們領主的其中一個兒子站在你們這方吧?」
大叔緊盯着愛·法。
「我還有工作,沒時間在這裏陪你們閒聊。」
米凱爾不悅地望向楊。
「……這確實跟我們的計劃有關,請不要輕易告訴他人。」
這也是我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這位骨瘦如柴的初老主廚眼眸變得炯炯有神,他望着我的臉。
「……明日太閣下,我可以買你的料理嗎?」
「當然可以。一份是兩枚紅銅幣。」
我使用放在鐵板邊緣保溫的肉,製作『咩姆燒肉』。
這恐怕是首次有城下鎮的人品嚐奇霸獸肉。
楊小心翼翼地將『咩姆燒肉』送入口中後,訝異地呆站在原地。
「這是──奇霸獸肉嗎?」
「是的,合你的口味嗎?」
「……奇霸獸的味道確實不輸卡龍胸肉和背部的肉。」
楊的眼眸盈滿更強烈的光芒。
「而且你只使用驛站城市的食材,就做出這道料理吧?售價還只需兩枚紅銅幣。」
「是的。我還使用了少許饕油。」
「真讓人喫驚。我本來已經規劃好明天要販賣的菜色了,看來我必須做些調整了。」
楊這麼開口,指向停在道路角落的貨車。
「請收下卡龍奶,我必須儘速趕回宅邸了。」
「我知道了,我明天也會去購買你的料理。」
「……我跟你保證,我準備的料理絕不會讓自己蒙羞。」
楊用強而有力的聲音說。
4
這一天,我們也順利完成工作。
莉蜜·盧在爐竈房等待我們。她詢問後,菈菈·盧立刻面紅耳赤地說:「妳有什麼不滿嗎?」
「明日太,你要做什麼?」
我在工作時也不忘說明。這主要是說給凌奈·盧等人,而不是莉蜜·盧聽。
三位盧家女性和莉依·斯多拉,以及一位擔任護衛的分家少年坐在貨架上。另外四位獵人騎在盧盧、以及雷家借來的多多斯背上。梓妃、阿瑪·敏·盧堤姆和從正午開始擔任護衛的六位獵人徒步返家。
抵達盧家聚落後,我們全體前往本家的爐竈房,巴爾夏等人又在房屋後方砍柴。
火力保持在中火,等待幾分鐘。
縱使驛站城市的衛兵們會用陰鬱的眼神望着我們,卻不會接近。沒有襲擊者現身在我們面前。我從賽克雷烏斯宅邸回來後,僞裝成森邊居民的野盜也消聲匿跡了。
我剝除內蓋後,拉出一條奶油色的黏稠肉脂絲線。
凌奈·盧和希拉·盧從遠處回答。
「沒有啊。信·盧一定會很開心。很好喔!」
由於體積小,面衣的面積也會增加。就這點來說,每個人攝取的油也會增加。
路多·盧大力搔着頭。
「真的嗎?太棒了!」
隔了好幾天,我終於將『煎烤奇霸獸排·義式辣茄風味』和『恰奇燉肉』提供給旅社了,攤位也各賣了一百份料理。前來光顧的顧客數量比店休前更多了。
「你們這麼快就要準備晚餐啦?今天也讓我觀摩吧。」
莉蜜·盧興奮地大喊。
煎軟包從昨天就一直襬在木盤上。我開始確認它的狀態。
兩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莉蜜·盧煎着波糖,發出驚呼。
「這是奇謬鳥蛋。奇謬鳥是被驛站城市居民當作食材的鳥類。」
我使用研磨器磨起軟包後,軟包輕而易舉地崩落開來。儘管這是相當原始的調理工具,但軟包本身不會太過堅硬,可以輕易磨成粉。
「好,我來炸看看……啊,莉蜜·盧,不好意思,可以借我幾根鐵串嗎?」
「好,看來沒問題。凌奈·盧、希拉·盧,如果不會防礙到妳們工作──」
「我要用這個工具,將煎軟包磨成粉。」
那就是肉的形狀。
我打開放在工作臺上的布包。
「嗯,繼漢堡排後,這是你第一次製作這麼費工的料理吧。」
「明日太,你要煮什麼?」
我用古慄木製作的筷子戳了戳油,浮出大小適中的泡泡後,丟入一把幹煎過的軟包粉。
腰內肉和腿肉本來脂肪就不多,油炸時會吸收油──將這個小常識告訴我的人,正是我的青梅竹馬玲奈。
「把蛋殼內的物體放入木盤中,攪拌蛋黃和蛋白。接着,一開始先將普通的軟包粉均勻灑在肉上,將肉沾滿蛋液。最後,撒上剛剛乾煎的煎軟包粉。注意別讓面衣變得太厚。」
隨着一陣啪嘰作響聲,軟包粉浮到油脂表面。
莉蜜·盧煎着晚餐用的波糖,純真地問我。
莉蜜·盧正好煎完波糖,她迅速達成我的要求。
此時,加熱後的肉脂香氣緩緩盈滿整座爐竈房。
總之,考慮過以上事項後,我決定使用里肌肉。
伯亞思說得沒錯,軟包麪皮失去水分,變得乾燥。
我將木柴放入爐竈後,肉脂立刻融化成透明的顏色,表面緩緩開始搖曳。
愛·法、路多·盧和巴爾夏三人也興致盎然地望着我,站在遠處完成自己的工作的凌奈·盧和希拉·盧似乎也焦躁不安。
路多·盧有些不悅地開口後,莉蜜·盧將臉頰壓着我的胸口,惹人憐愛地伸出舌頭。
多虧薩修馬在驛站城市散播傳言,有許多客人詢問事由,但大部分都是南之民和東之民。他們主要是關心我們以後會不會繼續做生意。
「我今天打算準備某種截然不同的料理。我想盡量讓多一點人試喫,讓大家評鑑這道料理適不適合森邊居民。」
「然後,我要用不抹脂肪的鐵鍋幹煎軟包粉。」
莉蜜·盧笑容滿面。
我過去把肉脂裝在皮革袋子裏,最近將它放置在密閉性高的有蓋壺裏。儘管不容易腐壞,但肉脂氧化後,味道會變差,我甚至用韋橡角樹的葉子製作內蓋。
我刻意選擇使用里肌肉。
「是的。」
儘管還不到硬邦邦的程度,但麪皮相當堅固,甚至不容易用手指撕碎。我將麪糰煎成厚度不到一公分的餅皮,或許是這樣的方式起了效果,就連餅皮內部都沒什麼水分。
腰內肉呈細長形,一般來說會橫切成圓形,尺寸較小。
莉蜜·盧讓姐姐不支倒地後,面色不改地依偎在我的胸口。
話說到一半,我才發現打從一開始,兩人就邊做自己的工作,邊用熱切的視線望着我。
除了愛·法和路多·盧之外的獵人離去後,剩下的成員朝爐竈房前進。除了蓼達·盧比較早離開之外,現在的一切都與昨天如出一轍。
「嗨,你們今天也平安歸來啦。」
於是,軟包粉徹底失去水分,變成乾巴巴的狀態。顏色也偏黃,外觀就跟麪包粉相差無幾。
「肉脂加熱後,就把肉排放入油中炸熟……火候很難調整。等這道菜餚被正式採用後,我再教導妳們。」
「接下來輪到肉了。切斷背部肉的筋,用棒子敲打。我希望肉比製作肉排時更柔軟,所以要仔細敲打。」
不只是都拉大叔,米拉諾·馬斯和涅爾等人也相當擔心森邊居民的將來。
森邊居民和賽克雷烏斯得出的結論,將會左右傑諾斯的將來。這是札特·孫等人的遺毒。
「嗚哇!」
爲了與大家維持和平的關係,我宣告準備晚餐的工作正式開始。
我用木鏟舀出足以蓋過一塊肉的量後,放入鐵鍋。
「菈菈本來也要管理爐竈喔,但她今天也要跟希拉·盧交換吧?」
「吵死了。不管莉蜜想黏着誰,都是莉蜜的自由吧?」
結束後,我終於開始製作晚餐。
不知不覺間,有些溼潤的軟包粉已經在砧板上堆積如山。
森邊居民並不缺乏動物性蛋白質。再說,攤販區域也沒有人賣這種食材,幾乎所有森邊居民都是第一次看到它。
「軟包不知道變成什麼樣了。」
我抓起包裹面衣的肉排,輕輕放入鐵鍋中。
我必須先爲明天做生意的份備料。
「就是收乾的奇霸獸脂肪。森邊居民把脂肪煮幹後,主要會拿來做蠟燭吧?就是那個東西。」
玲奈面露純真笑容,咀嚼老爹做的炸豬排的模樣,浮現在我的腦中。
「然後,在肉排上抹鹽巴和皮果葉,結束後,準備製作面衣。」
玲奈只是一位高中女生,我似乎不該將她說的話囫圇吞棗。但我這次會選擇使用里肌肉,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所以我總是喫里肌肉,而不是腰內肉喔!」
「那麼,開工吧。」
這一天,我打算挑戰製作期待已久的炸奇霸獸肉料理──『炸奇霸肉排』。
我舉起在驛站城市購買的研磨器。這是某種甲殼類生物的平坦甲殼。
如果我真的介意卡路里,我應該要使用腰內肉或腿肉。但我聽說里肌肉比較不會吸收油脂。
「接下來終於輪到肉脂登場了。」
奇謬鳥鋪會飼養奇謬鳥並販賣奇謬鳥肉。我跟他們買了奇謬鳥蛋。
「距離會談還有三天。希望接下來的日子也平安無事。」
另一方面,賽克雷烏斯沒有任何動靜。
「喂,莉蜜小鬼頭,明日太姑且是男人喔,不要隨便黏着他。」
一大清早,愛·法前往法家,幫我把過去製作的肉脂拿了過來。爲了搬運奇霸獸肉和管理糧庫,愛·法每天早上都會騎多多斯往返法家和盧家。
蒂多·敏婆婆已經完成奇霸獸鍋的備料工程,她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
「肉脂?」
「哇,好厲害喔!」
我在木盤內鋪滿韋橡角樹葉,將鐵串相互交疊在盤子上。這當然是爲了暫時保管剛起鍋的肉排的油網架。
「這是什麼!好可愛喔。」
「表面上相當和平。」
我拿起一塊切成扁平狀的里肌肉,仔細敲打。我想盡量讓多一點人試喫,因此這是五百公克的特大尺寸。我敲打厚約三公分的肉,等厚度剩下一半後,大功告成。這種厚度的話,不用花太多時間就能將肉炸熟了。
我跟昨天一樣,默默地將使用在《咩姆燒肉》中的肉切成肉片,雖然一百人份餐點的量相當驚人,但這不是太艱困的作業。
我們坐在吉魯魯拉的貨車上,愛·法坐在車伕座位正後方,低聲說道。
應該差不多了。爲了不讓肉和麪衣吸收油,我想在短時間內炸熟肉排,因此我讓油溫達到一百八十度。
但負責準備晚餐的爐竈管理人會輪流替換。今天負責掌管爐竈的人是蒂多·敏婆婆和莉蜜·盧。
我想讓森邊居民知道炸肉排的美味,但我也不希望這道料理與他們過去品嚐的食物差距太大。這兩種想法互相抗衡。
此時,面衣不斷變換顏色。等面衣炸成深褐色時,我將炸肉排移至鐵串上。
路多·盧昨天也說過一樣的話,但莉蜜·盧的話語純真無邪,菈菈·盧無法大動肝火,只能羞紅了臉。
「是啊。祈禱會談後也能和平度日。」
這次肉脂猛烈地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
「是。」
莉蜜·盧用紅褐色的髮色磨蹭着我的胸口。我從賽克雷烏斯的宅邸回來後,莉蜜·盧對我的態度變得更親暱。
「只要等多餘的油滴乾淨後,就大功告成了……莉蜜·盧,我還想拜託妳一件事。可以幫我找四、五位男人過來嗎?」
「男人?爲什麼?」
「如同蒂多·敏·盧所說,這道料理跟漢堡排一樣特別。我想請比路多·盧和愛·法更頑固的獵人來試喫看看,這道料理適不適合當作森邊居民的晚餐。」
「這樣啊!但男人們都去森林設陷阱了……啊,我們拜託蓼達·盧吧!還有米達跟從驛站城市回來的男人!」
莉蜜·盧自己找出答案後,衝出爐竈房。
儘管米達並不頑固,但他很少有機會品嚐我的料理,因此我並不在意。
「明日太,我們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
此時,凌奈·盧和希拉·盧也來參戰了。
「這真的是不輸給漢堡排的奇異料理呢。我從剛剛開始就興奮不已。」
「我也是第一次挑戰這道料理。希望成品美味可口。」
首先,我必須確認肉排是否半生不熟、是否合森邊居民的口味,以及對方會不會認爲這道料理是毒藥。
繼我首次讓東達·盧品嚐奇霸肉排和烤奇霸肉後,我首次這麼緊張。
「明日太,久等了!」
就在好不容易完成的試作品冷掉前,莉蜜·盧回來了。
「謝……」
我道謝到一半,忍不住噤聲。
蓼達·盧確實站在我的面前。但在他身旁,他的哥哥和侄子──東達·盧和吉薩·盧也站在我的面前。
信·盧和米達就站在三人身後。
「他們兩個剛好從森林回來!東達爸爸和吉薩哥哥是聚落中最頑固的兩個人,只要他們接受,其他人一定不會有意見喔?」
莉蜜·盧驕傲地挺起胸膛。
這究竟是奇霸獸本身的風味,還是肉脂添加的風味呢?我感覺面衣中富含着肉的鮮美,卻不膩口。奇霸獸肉本身就鮮味濃郁,現在嚐起來更加鮮美,使鮮味在口腔中綻放開來。
「嗯,我太驚訝了,說不出話來。」
愛·法面無表情,跟凌奈·盧一樣閉着眼睛。
總共六個男人、五個女人。加上我、愛·法和巴爾夏,一共有十四人。但這是五百公克的炸肉排,份量極大,就算人數衆多,每個人都能分到一塊肉排。
我說完,拿起一塊『炸奇霸肉排』。
幾經考慮後,我這麼回答。
東達·盧用低沉的嗓音拋出這句話。
「是沒錯啦……畢竟小氏族平時只喫奇霸獸肉、亞力果、波糖和肉乾上的岩鹽吧?我料理時也會使用肉乾以外的岩鹽,而水果酒中的糖分和咩姆等蔬菜也具有滋養強壯的效果。」
東達·盧用宛如地鳴的聲音低語。
席露果汁的酸味也很爽口。
愛·法一臉憤怒地踹向我的腳,視線移到米達身上。
好一陣子,爐竈間只充滿了衆人咀嚼肉的微小聲音。
路多·盧驚呼。
儘管我有些膽怯,但我仍設法振作起來,對一行人點頭致意。
我將肉排放入口中,大力咬下後,感受到酥脆的口感,仍燙口的熱油在口中擴散開來。
「那麼,身爲森邊族長,我要交代你一份工作。兩天後,你必須來盧家做晚餐……不只是像昨天或今天,幫忙女性掌管爐竈。而是讓大家在你的主導下,做出符合那一晚的晚餐。」
「明日太,這大概是你做過最美味的料理喔!……但燉菜也很美味。莉蜜沒辦法決定哪一道菜是第一名。」
「既然如此,你可以有樣學樣吧。」
我喫了一驚,轉過頭。
「爲什麼會這樣呢?軟包和奇謬鳥蛋都是森邊居民不需要的食材……我卻能強烈感受到,自己獲得了奇霸獸的力量。」
蓼達·盧和信·盧父子一臉沉穩,聽着同胞們發言。
東達·盧難得呼喊了我的名字。
接着,其他人也開始陳述感想。
「哎呀,這肯定是我第一次喫到這麼美味的料理。」
「地位不一樣啊。」
當我打算道謝時,另一個方向傳來的聲音讓我閉上了嘴。
那一晚,他究竟有什麼計劃?
「成品讓我相當滿足。請各位試喫看看。」
「就跟漢堡排一樣,最重要的是,不要連續食用同一道料理。畢竟我使用的是奇霸獸脂肪,只要注意份量,應該不會對身體帶來太糟糕的影響──這是我的想法。」
我忍耐不住衝動,將嘴巴湊到愛·法耳際,繼續詢問:
「所以,這道料理的熱量比烤肉或燉煮的肉還要高。我唯一擔心的一點,就是它的熱量過高──」
「嗯。這麼一來,你的力量就能成爲良藥,而不是毒藥了。爲了對付傑諾斯的貴族們,我們也必須攝取更強大的力量……法家的明日太。」
「太好喫了吧!這是什麼啊!」
我忍不住挺直背脊。東達·盧用更強烈的眼神瞪着我。
兩天後的夜晚,是大家與賽克雷烏斯會談的前一晚。
「嗯……米達不會哭喔……?」

她抱頭苦惱。
「我本來也打算這麼做。如果各位同意我在晚餐時提供這道菜餚,我會準備大量堤諾葉、塔拉帕和季芶等蔬菜。還有,只要在享用時淋上這種席露果實的汁液,就能防止過度攝取油分。」
「符合那一晚的晚餐……?」
凌奈·盧和希拉·盧一臉嚴肅。
「不好意思,各位已經聽莉蜜·盧說明事情原委了吧,可以請各位幫忙試喫嗎?」
「嗚哇……」
再來是愛·法。
我認爲這道料理美味非凡。
「佛家家主曾說,你教導他家的女人做菜後,每當他品嚐家人煮的料理時,總覺得身體充滿力量……這與料理的味道無關,單純是因爲那些料理中涵蓋了許多營養吧?」
「非常美味……這確實有可能是你烹煮過最棒的一道菜。」
「是啊……它的危險性說不定跟漢堡排差不多。漢堡排會讓牙齒和下巴失去力量,這道料理的熱量太高……在我的故鄉,人們食用這道料理時,同時也會攝取大量蔬菜和酸味較重的食物。」
看到她惹人愛憐的身影,我暫時鬆了口氣。
我不禁揚起嘴角。
女人們使用鐵串,獵人們則直接用手抓起『炸奇霸肉排』,送入口中。
「真是……太美味了。」
不管是厚度或口感,軟包粉面衣都符合我的期待。
「各位請用……不過這是我首次做這道料理,先讓我確認一下味道。」
「……愛·法,怎麼樣?」
東達·盧用強硬的語氣詢問後,我埋頭苦思。
愛·法睜開眼,望向我。那是非常沉穩又靜謐的眼神。
我的目標是重現炸豬排,外觀看起來完美無缺。
問題是森邊居民的評價。
「這道菜……在你至今製作的料理中,最能讓我感受到奇霸獸的力量。」
愛·法正閉上眼睛,咀嚼肉排。
「不用講這麼多細節。你認爲這道充滿力量的料理,可能成爲森邊居民的毒藥嗎?」
老實說,這是我首次用肉脂油炸食材。但我聽說許多商店街的肉鋪會用肉脂炸販賣的可樂餅,因此決定採用這種方式。
東達·盧面無表情。
此時,好不容易有人回答我。那是莉蜜·盧。
凌奈·盧──她沉醉地閉上眼,彷彿沉浸在思緒中。
我這麼解釋後,繃緊神經。
她的水靈大眼閃閃發亮。
「……是,我瞭解了。」
「請問味道怎麼樣……?」
「哼,你指的是那個名爲賽克雷烏斯的貴族遭病魔侵蝕一事吧?……你不用擔心這麼多。我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愛·法低下頭,不讓周遭的人看到她的表情,嘟起嘴說:
「明日太……非常非常好喫喔……?」
「…………漢堡排的地位不一樣。」
「那麼,我終於製作出超越漢堡排的料理了嗎?」
我有些坐立不安地轉頭望向愛·法。
「好好喫喲!」
希拉·盧、蒂多·敏·盧、路多·盧和巴爾夏分別開口讚賞。
我的心臟突然大力跳動。
我依然懷抱着緊張的心情,轉向他。
「或許是因爲我使用了大量奇霸獸脂肪。而包裹肉的面衣吸滿了奇霸獸脂肪。」
我先從正中央下刀。看來我不用擔心沒肉排炸熟了,肉排內部呈現美麗的象牙色,未見一絲血色。肉與面衣之間緩緩滲出透明油脂,讓人食指大動。
「……你這傢伙又做了古怪的料理啊。」
莉蜜·盧瞪大眼睛。
東達·盧的藍色眼眸熊熊燃燒。他直勾勾地凝望着我。
「……我會帶過去的七名孫家本家人蔘加會談。會談前一天,我決定讓他們聚集在盧家聚落。茲羅·孫、狄咖、杜多、奧拉、梓妃、雅米兒·雷和米達──我命令你爲盧家本家人和七位孫家人做晚餐。」
「是的。但是,要是攝取過剩,良藥也會變成毒藥。我認爲這句話相當正確。在我的國家,許多人也因營養過剩而罹病──我昨晚也告訴過各位吧。在傑諾斯,也有人因豪華的料理而罹患內臟疾病。」
東達·盧點了點頭,說出讓我更訝異的話。
「既然你也是森邊居民,你必須用正確的料理,讓我們獲得正確的力量。這是你身爲森邊居民的職責。」
那是吉薩·盧的聲音。
「這真的是奇霸獸肉嗎?看起來跟土塊沒兩樣。」
仔細一看,米達擋在爐竈房的入口,他的臉頰微微顫抖。
試喫品明明只有一口大小,大家卻遲遲不將肉吞嚥下去。
「這是奇霸獸的背部肉,包裹住肉的是軟包粉和奇謬鳥蛋等食材……我按照人數把它切小塊。」
「是、是的。」
或許是因爲我使用了肉脂,爲這道菜餚增添更多風味。
「喂,你可別哭喔?」
「好的……既然你這麼吩咐,我當然沒有意見……可是,這究竟──」
這麼一來,我可以好好聆聽大家的評價,不會感到後悔了。
我將肉排切成十四份,擠上取代檸檬的席露果汁。
我也緊緊凝視對方的雙眼,點頭同意。
「擔心這個是多餘的。熱量是力量的來源吧?」
他驚愕地望着我。但他的嘴巴中塞滿肉排,沒辦法繼續說話。
「那些傢伙也是森邊的同胞。就算是等待懲處的大罪人茲羅·孫也是一樣……三天後,那些傢伙將以森邊居民的身分,站在貴族面前。」
東達·盧的聲音嚴肅莊重,充滿力量與威嚴。
「米達和雅米兒·雷已經品嚐過你的料理。至於剩下五個人,只品嚐過接受你指導的孫家人制作的料理。你打算爲森邊帶來什麼新事物、你懷抱着什麼心情在驛站城市做生意……那些傢伙必須知道得更多、更詳細。所以,我才叫你爲他們準備料理。」
「──是。」
我的胸口湧出一抹不知名的激動情緒。
倘若我不握緊拳頭,身體就會開始顫抖。
「醜話說在前頭,我不打算付你酬勞。既然你自稱森邊的家人,你就必須對自己的信念感到驕傲,將自己的覺悟傳達給森邊同胞。就像盧家的我們和法家家主一樣。」
「好的,謝謝。」
東達·盧哼了一聲,似乎在暗示我沒必要道謝。接着,他讓獵人服隨風飄搖,用手背輕輕推開米達的巨大身軀,離開爐竈房。
吉薩·盧也跟着走出爐竈房,室內只留下沉重的靜默。
「……我聽了也一頭霧水。簡單說,老爸希望明日太的料理,能爲那些窩囊的傢伙注入活力吧。」
路多·盧用粗魯的口氣低語,彷彿想抹除室內的安靜。
我不知道東達·盧的真意。然而,聽到他把我當作森邊居民,交付我工作,使我的情緒格外高漲。
我認爲,以札特·孫的血族誕生於世的七人,必須正確地得知森邊居民懷抱着什麼樣的想法、做出什麼樣的覺悟,面對同胞犯下的錯誤。
東達·盧大概認爲我的料理可以幫助他們理解這一點──不論如何,我都想完成自己的工作。
「……沒問題的。」
某人的聲音靜靜竄入我的耳中。
我轉過頭,愛·法用強而有力的眼神凝望着我。
「明日太,你一定做得到。」
愛·法面露極爲平靜的表情,藍色眼眸閃爍着強而有力的光芒,又說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