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熱鬧的復活祭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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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月二十三日——前一天在《蓋恩磊劇團》的帳篷裏遭遇意外災難的我們,今天也毫不氣餒地繼續做生意。
太陽神的復活祭終於正式開始了。而且,今天也是復活祭開始後第一個白天營業日。
路上人潮洶湧。果然從昨天到今天,人潮就增加了很多。雖然我早就聽說過祭典時人潮會增加一倍,但平常就很熱鬧的驛站城鎮,現在的確比平常還要熱鬧一倍。
城鎮四處都裝飾着太陽神的紅色旗幟,今天抵達的旅人們——託託斯和板車絡繹不絕地在街道上來來去去。東方的旅人們披着斗篷,用兜帽遮住臉龐,南方的旅人們披着短斗篷,戴着扁帽,西方的旅人們從西邊王國的各種區域前來——他們享受着復活祭,也想趁機大賺一筆,聚集在傑諾斯,漫步在石板道路上。由於藍天食堂開張,我們的攤販營業額已經翻倍,現在更是熱鬧非凡。
「早安,今天的人潮也很多呢!」
「嗨,邁姆,辛苦了。」
邁姆今天也比我們晚了四、五十分鐘才登場,她的眼神中充滿期待,窺視着我的手邊。
「好香的味道。你今天賣什麼料理呢?」
「今天我賣的是使用奇摩斯蛋的料理。如果要取名字,就叫做『奇霸肉蛋包』吧。」
大鍋裏是以塔烏油、砂糖和水果酒爲基底的甜辣醬汁,正在咕嘟咕嘟地燉煮着帶骨五花肉、亞力果、菇菇、佩佩葉和僞雙孢蘑菇。表面再淋上打散的蛋液,等蛋液凝固到半熟時,連同食材一起移到盤子裏,端給客人享用。
一人份的蛋液大概是一個,一次可以完成的量大約是七人份。攤販前雖然排起小小的隊伍,但這是考慮到昨晚客人翻桌太快,可能會導致座位超載和餐具不足的反省而決定的菜色。
和前天相比,客人果然多了一點。座位方面,昨晚又租了八攤份的空間,所以還有餘裕,但餐具方面,感覺一不小心就會馬上用完。
(今天得去訂餐具和新的屋頂纔行。)
如果連新的桌椅都買了,復活節後就會不知道該放哪裏。因此,他們決定不在新租借的空間設置座位,只准備屋頂以防突然下雨。
也就是說,今天這裏是沒有屋頂也沒有座位的空地,但客人們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直接在自己帶來的墊子上用餐。大概是覺得就算下雨,只要躲到後方的雜木林裏就行了。
另一方面,「甘裏父子劇團」在我們對面的帳篷,也在太陽昇到最高點開始營業的同時,聚集了比前天更多的客人。原本還擔心昨晚的騷動會讓客人減少,看來是杞人憂天了。被強盜襲擊的負面傳聞,對這種靠詭異氣氛吸引客人的馬戲團來說,反而有宣傳效果。
不管怎麼樣,生意相當順利。白天就喝水果酒的客人也增加了不少,目前餐廳和路上的治安都很好。路上的巡邏衛兵人數不斷增加,我們這邊今天也有十二名獵人幫忙監視。
昨天的騷動,讓我們得出結論,這段期間必須比平常更加小心謹慎。今後每天都會派護衛同行,以託託斯和板車能搬運的人數爲限。竈下人員、護衛再加上監察人絲菲拉·薩扎,合計二十八人,是個大陣仗。
其中,從今天開始多了一名竈下人員。她和我一起負責每日特餐,是貝姆的女性成員。貝姆家原本對旅社城鎮的生意抱持否定態度,但最後還是以監督的名義派遣了人才過來。
她的名字是菲伊·貝姆,據說是貝姆本家家長的長姐。雖然身材略顯嬌小,但體型和父親一樣圓滾滾的,總是不悅地瞪着那雙小眼睛,大嘴巴也總是抿成ㄟ字形。年齡十九歲,比我年長,但還是未婚的女性。
不過,亞彌爾·雷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是,我知道。」
「哎呀,今天的料理也非常讓人食指大動。我聽說亞利休那閣下會讓人用自己準備的餐具帶走料理。如果我也準備餐具,不管是什麼料理,都可以讓人帶走嗎?」
「不會花太多時間的。而且,這件事也想獲得盧家的人同意。」
「好的,也請你多多指教。」
「真的很抱歉。我會盡全力完成自己的工作,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
「凌牙·盧這個人前幾天也參加了茶會吧?參加茶會的貴婦們提出了這個要求。她們是塔爾馮子爵家的貝絲塔公主和馬戴爾子爵家的瑟蘭吉公主,明日太大人還記得她們嗎?」
「對了,我有件事情想私下跟你說,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沒這回事。這是左右森邊未來的重要工作,每個人都有權利表達自己的意見。」
於是,這場小小的騷動順利落幕了。
而且,我們對巴納姆的人也感到內疚。十年前,孫家的惡棍襲擊了巴納姆的使節團,導致雙方斷絕貿易關係。我用木片確認蛋的熟度,「嗯……」地煩惱了起來。
「啊,好……」
這真是羣傑出的成員。這麼說起來,瓦爾卡斯的徒弟波茲爾在那之後就消失了蹤影,我還沒有詢問瓦爾卡斯對『奇霸肉咖喱』有什麼感想。
「武藝?你們要我們比力氣嗎?」
身材圓滾滾的波魯阿斯從馬車中現身,街道上頓時一片譁然。最近造訪傑諾斯的人們,恐怕是第一次目睹貴族光臨我們店裏的景象吧。我上次見到波魯阿斯,應該也相隔了一個月左右。
不過,我想要專心度過第一次的復活祭。不過,我不能拒絕貴族的委託——這下子該怎麼辦呢?
「你是要我捨棄自尊,爲了銅幣諂媚嗎?」
「不過,斐伊·貝姆不擅長與城裏的人相處,遇到那種狀況時,他的心情會有些混亂。他絕對沒有要妨礙法伊和露的意思,可以請你以長遠的眼光看待他嗎……?」
「咦?現在嗎?我在生意結束之前,沒辦法離開攤販……」
「我也一樣啊。我真是多管閒事。」
當新的『奇霸肉煎蛋卷』完成時,斐伊·貝姆踩着穩重的步伐走了回來。他一臉不悅,紅着眼眶,再次向我低頭道歉。
波魯阿斯一邊這麼說,一邊探頭看着鐵鍋。正在等待料理完成的賈卡攤販客人皺着眉頭往後退,但還是留在原地,沒有讓出位置。他們似乎不想讓出自己的順序。
愛·法曾經說過,梅爾弗利德的實力應該與吉薩·盧不相上下。實際上,他確實一刀就砍倒了泰·孫。
「距離茶會的工作只過了半個月,我真的很過意不去。不過,其他廚師也接下了這份工作,他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我也希望明日太閣下可以在相同的場合展現你的廚藝。」
「是啊,那應該是藍月的時候吧。當時我這裏也忙得不可開交,絲毫不輸給艾絲特小姐呢。」
不過他那張福相的臉上依然掛着開朗的笑容,看起來身心都很健康。
「不不不,這好歹是一場劍術比試,不會留下任何遺恨。傑諾斯侯爵反而希望森邊的獵人能獲得勝利……我基於個人興趣問一下,森邊的獵人真的不可能會輸嗎?」
另一方面,麻衣姆也準備了八十人份的餐點,這似乎就是她的極限。不過,客流量比我們的攤販還多,今天似乎也會第一個打烊。
「雖然這麼說,不過,這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決定的事情,我會跟家長和族長討論,積極地考慮這件事。」
「…………」
「先失禮的是對方。爲什麼我要被你責備?」
這時,新的騷動聲響起,是在下午一點左右。一輛豪華的託託斯車從大道北側靠近。託託斯和板車雖然頻繁地來來去去,但那輛車體上掛着伯爵家的紋章,由拉着其他託託斯的武官們守護。這是波爾阿斯睽違許久的登場。
對我們來說,波魯阿斯是貴族中最容易相處的人。追溯過往,我被裏佛雷亞擄走時,就是他對我伸出援手。揭露圖倫伯爵家的惡行之後,他也爲了推廣新奇食材,與我合作了各種各樣的計劃。他與悠哉的外表相反,有着誠實的人品,而且兼具老練商人的見識與活力。
「那位利希姆大人的舅舅是傑諾斯有名的劍士。就我所知,除了梅爾弗雷特大人之外,還沒有其他劍士能打敗他。我們希望他能和辛·盧進行一場劍術比試。」
「我今天也準備了一百人份的什錦燒哦!我要全部賣光,讓爸爸大喫一驚!」
我這麼回答,不過,我猶豫的心情一定表現在臉上了。波爾雅斯垂着眉尾,笑着說:
對森邊居民來說,傑諾斯侯爵的馬爾斯坦家是君主。所以,就算對方不由分說地下令,他們也很難拒絕,不過,馬爾斯坦和波爾亞斯會像這樣謙卑地提出請求,就是他們的誠意吧。
裏海姆這個人當初對奇霸獸的料理相當感興趣,不過,他和凌奈·盧發生了一些事情後,態度就變得相當強硬。他似乎在那之前就計劃要獨佔城下町的奇霸獸肉,就現況來說,他可能是貴族中最需要注意的人物。
而且,歐莉菲亞之所以會勸阻我前往城邑,大概也是因爲馬史達爾有事要找我。如果沒有特殊原因,他應該不會提出這種要求。我猜,應該是巴納姆使節團的某人做了什麼虧心事,馬史達爾在對方的逼迫下,只好向森邊居民提出請求。
「如果是料理或商業方面的事情,老爸他們也不會插嘴吧。話說回來,明日太還真是辛苦啊……所以呢?我只要把這些事情轉告老爸就好了嗎?」
不只是弗伊·貝姆,我也應該要多關心一下賈茲、菈茲和達糾拉的女性眷屬。她們是否像盧家的人們一樣,能夠適應旅社的工作,是否覺得這份工作有趣又有意義呢?
「……你根本不需要哭啊。」
和雅米爾·雷一起管理『奇霸肉包』攤販的妲葛拉女人慌忙插嘴。妲葛拉是貝姆家的眷屬。
「如果你這麼不情願,不需要勉強自己接下這份工作。你可以和貝姆家的其他女人交換。」
我煩惱了一會兒後,回答「我知道了」。
「很高興看到你這麼有精神。我記得上次見面,應該是我開這間食堂的時候吧。」
「嗯,我大概記得。」
「日期就交給你決定吧。我們也要在節慶時舉辦盛大的宴會,希望你們能避開那一天。」
「沒關係,一切都是我不好。」
斐伊·貝姆用更兇惡的眼神望向亞彌爾·雷。
我很少遇到這種類型的人,所以也有些不知所措。這時,隔壁攤販的亞彌爾·雷開口了。
我將新的蛋放入鍋中,等待水煮沸。在這段期間,我悄悄地提出忠告,菲伊·貝姆不耐煩地瞪着我。
「斐伊·貝姆,你是爲了確認法家和蘆家在驛站城市做了什麼工作,以及他們打算爲森邊帶來什麼變化,纔會來到這種地方吧?你如果妨礙他們做生意,不就無法得到正確的結果了嗎?」
「再說,貝姆家的人本來就反對驛站城市的生意,如果你做出這種行爲,可能會被別人認爲你是在故意妨礙法家的工作。如果你不希望被別人誤會,就該稍微克制一點。」
「對不起。我應該好好指導他,卻誤判了斐伊·貝姆的個性。」
斐伊·貝姆跑向後方的貨車,亞蜜爾·雷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那個,菲伊·貝姆被法家流傳的美味料理深深打動,主動要求接下這份工作。」
「不,我們還有其他事情要跟盧家的人談。其實,我們想配合那一天的行程,舉辦武藝的餘興節目。」
這位菲伊·貝姆在上工第一天就引起了一點小騷動。她對喝醉的西方客人態度冷淡,對方就出言頂撞,她則回嗆「我憑什麼要對你笑」。
「啊啊……這麼說來,自從接到這個任務,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不過,爲什麼要特地選在復活祭期間呢?」
「當然,我們會使用磨鈍的比試用刀,也會讓參賽者穿上皮革盔甲,所以不用擔心有人會喪命。我們想請森邊的獵人·凌牙·盧參加這場比試。」
波魯斯親自前來,代表這次的委託比上次的茶會更加複雜。不過,我無法離開攤販,所以我先完成現在製作中的料理,再把新的蛋丟進鍋子裏,然後在攤販後方與波魯斯談話。
皮諾等人在大道上又開始表演招攬客人的才藝,讓路上行人發出喝采。過了中午之後,行人變得更多,到處都響起「獻給太陽神!」的聲音。
「菲伊·貝姆,你不需要特別討好客人,不過,可以請你不要用失禮的語氣跟客人說話嗎?」
「不,這不是諂媚的問題——」
「我不是在責備你。不過,做生意的時候,必須壓抑自己的情緒。」
吉薩·盧在先前的比武中,贏過了辛·盧,也贏過了打敗路多·盧的加茲蘭·路提姆。如果吉薩·盧和梅爾弗利德的實力不分軒輊,辛·盧應該沒有勝算。再說,辛·盧連路多·盧都打不贏,就更不用說了。
嗯,這在我的預料之中。我除了做料理之外,沒有其他長處,很難想象會是其他委託。
「……你沒有資格插嘴。」
「不過,應該不會花你太多時間。威爾亥德閣下不是拜託你,要你用巴拿姆的芙瓦諾和瑪瑪莉亞,設計出美味的料理嗎?差不多是時候讓你展示成果了。」
雅米爾·雷的口才犀利,毫不留情。面對城裏的貴族,她也毫不退讓,果敢又聰明。一般人根本無法與她爭辯。
「嗨嗨,好久不見了呢,明日太閣下。你看起來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塔爾馮子爵家是薩圖拉斯伯爵家的親戚。貝絲塔公主說想邀請辛·盧到城下町,裏海姆大人聽到後,提議可以邀請他來表演武藝。」
雖然騷動平息了,不過,這起事件不能等閒視之。森邊的女人們經常被無賴糾纏,所以有很多人擅長接待客人。而且,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森邊居民對森邊以外的人的歧視已經減輕了不少,所以不曾發生過什麼奇怪的騷動。這起騷動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的。
除了熟識的人們和歐莉菲亞年幼的女兒之外,貴族中只剩下兩位貴婦。她們就是當時天真無邪地嬉鬧,宛如姐妹的兩位女孩吧。
斐伊·貝姆沒有擦拭流下的淚水,深深地低下了頭。
身爲家長的愛·法當然從一開始就待在我的身旁。另一方面,路多·盧將雙手放在後腦勺,悠哉地笑着。
結果,菲伊·貝姆陷入沉默。回過神來,她小小的眼睛流下透明的水滴。
「上次的茶會承蒙照顧了。一旦歐留菲雅決定要做一件事,就連傑諾斯侯爵也很難拉住她。哎呀,真的很感謝你們接受我們無理的要求,我和傑諾斯侯爵都非常感謝你們。」
「凌牙·盧?爲什麼是凌牙·盧?」
波魯阿斯這麼說完,露出有些嚴肅的表情,壓低聲音說:
「那麼,就選紫月二十八日或二十九日吧。」
「傑諾斯侯爵似乎認爲如果拒絕裏海姆大人的提議,對方又會提出麻煩的要求,所以就答應了。裏海姆大人是薩圖拉斯伯爵家的長子,我們和森邊的居民都不能輕視他。」
後來,我們一直忙着工作。過了中午之後,《西風亭》的由美也出現了。她昨天工作到很晚,今天卻還是精神奕奕。
「是的,當然可以。」
我太習慣盧家和她們的女性眷屬的可靠了。盧家的人們自古以來就過着豐饒的生活,爲了打倒孫家,他們不斷磨練身心。在森邊當中,盧家的人們特別有尊嚴,也擁有強大的力量。席拉·盧乍看之下很文靜,不過她一定比小氏族的女性還要堅強。
「那麼,我之後會派使者過來!哎呀,真是期待!」
「嗯,確實是比力氣。說得更正確一點,是比試劍術。」
波爾雅斯露出有些嚴肅的表情,這麼說道。
(不過,路多·盧只給了辛·盧「可能」贏不過梅爾弗利德的評價。難道盧家獵人的實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提升到這種程度了嗎?)
「明日太大人,不好意思,在你這麼忙碌的復活祭中打擾你,不過,我們希望你能在城下町大展身手。」
「因爲是復活祭啊。我們招待使節團的點子也差不多用完了,所以想借助艾絲特閣下的力量。」
「嗯,瓦爾卡斯閣下、緹瑪蘿閣下,還有漾,總共三個人。」
「這樣啊?不管是什麼樣的貴族,我都無所謂。不過,如果辛·盧打敗了那個貴族,事情會變得更復雜吧?」
「其他廚師……該不會也包括瓦爾卡斯吧?」
「這樣啊,你們希望我在城下町提供料理啊……」
薩圖爾索伯爵家是治理這座驛站城市的家族。我們相當重視在驛站城市的生意,本來就該多加留意這個家族。
「你無法認同法家的行爲,這確實是一個正當的意見。不過,直到下次的家主會議之前,家主們會觀察情況,決定是否正確。如果妨礙他們,就等於違反家規。所以,我纔會勸你自重。」
波魯斯帶着兩名武官繞到攤販後方,我請待在餐廳的路多·盧過來。吉薩·盧和達魯姆·盧必須仔細地把昨晚的事件告訴東達·盧,所以今天沒有擔任護衛的工作。
「…………」
「對不起。我想讓心情平靜下來,先失陪一下。」
「不過……如果不是在節慶的前一天或當天,而且是傍晚到晚上這段時間的話……我們或許可以暫停營業,前往城邑……」
「這要看雙方的武力差距。如果那位貴族的劍術和梅爾弗雷特大人一樣高強,就算是辛·盧,可能也贏不了他。」
不過,如果辛·盧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擁有接近梅爾弗利德的實力,就代表路多·盧、吉薩·盧和加茲蘭·路提姆的實力更勝於他。雖然我跟梅爾弗利德無冤無仇,不過,身爲森邊居民的一員,我忍不住感到欣喜。
「嗯~這很難說。畢竟梅爾弗利德閣下是一位出類拔萃的劍士,裏海姆閣下的叔父可能無法與他相提並論。」
「這樣啊。既然如此,辛·盧應該不會輸吧。不管對方提出多麼麻煩的條件,只要使用刀劍決勝負,辛·盧應該不會輸。」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波拉爾斯笑着說。
「裏海姆閣下也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而且,他也不是那麼堅強的人,如果他見識到森邊獵人的實力,應該就不會再想惡作劇了。等到裏海姆閣下感到畏懼後,傑諾斯侯爵應該會強烈地告誡他,不要再對森邊居民出手。」
「聽起來很複雜呢。不過,既然對方是辛·盧的血親,父親應該不會拒絕這場決鬥。」
「這樣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那麼,我可以請你們轉告森邊族長東達·盧閣下,這是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的正式邀請嗎?」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甚至想親自去跟那個貴族對決。」
路多·盧露出厚臉皮的微笑,結束了與波爾亞斯久違的會面。
於是,我們不得不趁着「中天之日」與「滅卻之日」之間的空檔,前往傑諾斯的城下町。
2
「辛·盧在城下町跟貴族比力氣……?這件事要是被菈菈聽到,她一定會氣得柳眉倒豎……」
營業時間結束後,薇娜·盧這麼開口。
「啊~而且,說要找辛·盧到城下町的,還是貴族家的千金小姐。菈菈聽到這件事,一定會氣得臉紅脖子粗。」
路多·盧這麼回應,他的表情看起來並不嚴肅。
「話說回來,莉蜜一直吵着說,辛·盧在城下町被迫穿上士兵的服裝,看起來很威風凜凜。我完全無法想象,不過,那個貴族家的千金小姐,真的會因爲辛·盧的威風模樣而興奮不已嗎?」
路多·盧對隔壁攤販的圖爾·丁這麼說道。圖爾·丁支支吾吾地開口:「啊,呃……」他最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辛、辛·盧和愛·法的打扮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森邊居民。雖然這麼說可能不太恰當,不過,他們的打扮看起來就像貴族。」
「這樣啊。希望不要像凌奈姐那個時候一樣,演變成麻煩的狀況。反正那些傢伙一定沒有捨棄貴族身份,入贅或嫁到森邊的覺悟。」
沒錯,利希姆當初因爲對凌奈·盧一見鍾情,結果被狠狠地甩了,所以纔會對森邊居民抱持着負面情感。雖然這件事錯在利希姆身上,不過,馬爾斯坦因也嚴厲地斥責了他。不過,這次的事件讓我覺得,我們還是必須小心謹慎。
「不過,這世上還是有人會爲了入贅,不惜捨棄自己的神明,或是自己的身份。不過,那種瘋狂的人可不多見。」
「欸?你們也要喫嗎?」
納烏迪斯的攤販同時販賣兩種料理。他的攤販和我們店裏的攤販一樣,設置了兩個火爐。一個火爐在煮咖喱,另一個火爐在熬煮使用了大量塔烏油的燉煮料理。攤販上放着許多薄薄的圓形丕昂餅皮,他應該會用丕昂餅皮包住食材,販售給客人吧。
「啊,不過,論咖喱的話,明日太和凌奈姐做的咖喱似乎比較美味。」
有人負責把攤車送回旅社,有人負責購買明天要用的食材,有人負責拿大量的銅幣去兌換,有人負責去訂購新的餐具和屋頂——今天還有人負責去其他攤車試喫。由於「南方大樹亭」的納烏迪斯從昨晚開始擺出輕食的攤車,我和凌奈·盧、圖爾·狄恩三人計劃去試喫看看。
當我這麼思索時,路多·盧開口了:
「是是是。我只用了三分之一的咖喱塊,然後大量添加用奶油炒過的亞力果和伏納果。另外還加了和水同樣分量的卡隆奶,以及大量磨碎的拉瑪姆果實。」
這麼說起來,路多·盧在執行護衛工作時,也買了麻衣和由美做的料理。森邊的男人們很少會爲了喫城鎮居民做的料理,而自掏腰包。這算是值得歡迎的心境變化吧。
「目前不管是攤販還是餐廳,咖喱都大受好評。而且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感覺上購買加札爾的客人比例也增加了。艾絲特也在攤販販賣咖喱,照這個樣子下去,等到復活祭結束時,應該就能讓大家都明白咖喱不是希姆料理了吧。」
「凌奈姐、薇娜姐,歡迎回來!明日太和愛·法,辛苦你們了!」
「所以,從下次開始,我希望你能再追加二十人份的奇霸獸腿肉,可以嗎?」
「安靜聽我說……大長老紀芭突然說出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我重新問一次,你們的生意真的很好。如果是一般的攤販,一天可以賣出五十份,如果在祭典期間,一天可以賣出一百份,就算很滿足了。」
凌奈·盧喫完了自己那一半的料理,她笑着對納烏迪斯這麼說道。
納烏迪斯一邊把咖喱包子交給新的客人,一邊露出微笑。
「因爲艾絲特和『奇摩斯之尾亭』的老闆做的咖喱也非常美味。我也想做出不輸給他們的美味,而且能讓賈卡爾的客人開心的料理。」
「啊,我們也各買一份吧。」
「是啊,因爲這一帶沒有販賣奇霸獸料理的攤販。我一直在猶豫是否要在明日太你們的旁邊擺攤,不過,如果你們的餐點都賣得完,我的判斷應該沒有錯。」
「剛好有這個機會,也把貴族的提議告訴老爸吧。這樣也比較省事。」
如同凌奈·盧所說,有將近十位客人正在排隊。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午餐的高峯時段應該已經過了,不過,客人依然絡繹不絕。我們站在隊伍的最後方,排在我們前面的南方居民疑惑地轉過頭來。
「啊,明日太和凌奈·盧,你們也辛苦了。」
「嗯,說得也是。」
「嗯~在凌的女性成員中,應該沒有多少人可以做出這麼美味的料理吧。我覺得有點不甘心呢。」
「是啊。這是奇霸獸的料理吧?城鎮居民做的奇霸獸料理也很有趣啊。」
如果要我老實說,我覺得像白蘿蔔的希瑪和像芋頭的馬·基戈,我絕對不會加進咖喱裏面。不過,這些食材並不會破壞咖喱的均衡,如果是不知道咖喱原形的人,或許能夠毫無違和感地接受。既然如此,我認爲應該把這當成是我故鄉的料理和這個世界的料理結合後,產生的新味道。
「是的。我跟這位老闆很熟,所以對店家販賣的料理相當感興趣。」
由於客人依然絡繹不絕,我們道別後,離開了攤販。
看來他不只認識我們,還是我們的常客。賈嘉爾和西姆的人民大多有着相似的外貌,所以很難分辨彼此。
「南大樹亭」的老闆親自經營小喫攤。納迪斯今天在頭上綁着一塊灰色的布,豐盈的褐色頭髮從後方披散開來。他的模樣有些滑稽,讓人忍不住想微笑。
納烏迪斯露出燦爛的笑容,看起來充滿自信。他一定認爲,很少有人能比自己更正確地使用加喀爾的食材吧。實際上,納烏迪斯的加喀爾料理,確實和涅伊爾的西姆料理一樣,相當地道。
「啊,這位老闆的手藝很好。我本來也很猶豫,不過,我今天決定買這裏的料理。」
「不過,販賣奇霸獸肉的店家不多,而且,能正確使用各種食材的店家,應該也屈指可數。就算客人暫時會轉向其他攤販,不過,隨着時間流逝,我們應該會迎接更多的客人吧。」
「法家的明日太、凌奈、路多,我有事情要跟你們確認。」
至於咖喱包子,又有了我不熟悉的進化。配料是類似白蘿蔔的西瑪、類似芋頭的馬·基戈、類似櫛瓜的詹,以及類似香菇的布納芝菇和類似鴻喜菇的加札爾產食材。
「嗯,那些旅行藝人好像也正常地在工作。」
「啊,這道料理使用了少量的加喀爾發泡酒。因爲價格昂貴,我無法使用太多,不過加喀爾酒果然很適合搭配塔烏油。」
「那麼,就各來三個吧。麻煩你準備錢。」
「那麼,兩種料理各來兩份。」
我懷着這樣的想法,回到了森邊聚落。
過了半刻鐘之後。
「是啊。如果咖喱這種奇特的料理能在傑諾斯受到歡迎,我會非常高興。」
在米雅·雷母的帶路下,我們踏進盧家的本家。不只是東達·盧,吉薩·盧、達魯姆·盧,還有紀芭婆婆都齊聚一堂。米雅·雷母在紀芭婆婆身旁跪下,包含莉蜜·盧在內,我們五個人則坐在東達·盧等人對面的位置。
納梧迪斯這麼說,同時望向街道。就算不是販賣奇霸獸料理的攤販,這一帶也排列着許多輕食攤販。雖然沒有納梧迪斯的店這麼受歡迎,不過,每間攤販都聚集了不少客人。
「納烏迪斯,這道咖喱到底是怎麼做的?」
「昨晚發生騷動,我們沒有辦法過來這裏。我們很期待今天的餐點。」
「啊,這裏確實很熱鬧呢。」
「嗯,路上小心……」

我一聲令下,一行人便往熱鬧的大街上走去。
我們三人和愛·法、路多·盧、勞·雷一同離開。納迪斯的攤販位於露天攤販區的南端。
「怎麼,你們要特地掏出銅幣,去喫其他店家的奇霸獸料理嗎?」
雖然有三個人掌管爐竈,不過,現在時間不早不晚,各賣半個應該就夠了。剩下的份就送給比我們更有食慾的獵人們吧。
「對,沒錯……城市的模樣應該改變了不少吧……?由於明日太和凌奈他們完成了工作,城市的模樣應該有了很大的改變……我也想親眼確認這件事……」
東達·盧說了句「這樣啊」,就不再開口。
我順利地完成所有工作,回到盧家聚落時,不知道爲什麼,莉蜜·盧正在廣場的入口處等着我們。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路多,你真的很囉嗦……」
「呃,我的店賣了一百六十份『波糖壽司』、兩百份『培根蛋意大利麪』,每日特餐『煎蛋拌奇霸肉沫』賣了一百五十份。盧家賣了三百五十份『照燒肉醬燉肉』、一百六十份『糯米丸子』。」
納烏迪斯是一位可靠的好戰友,他比麻衣姆和由美還要可靠。再加上米蘭·馬斯和奈爾,這麼多人讓旅社街的居民知道奇霸獸肉的美味。對森邊居民來說,這場復活祭將會是一個重大的轉機。
我也沒有發現這件事。雖然沒有特別增加風味,不過,這道料理的質感似乎因爲這位幕後功臣而提升了。
而且咖喱醬也比以前喫的時候更甜。甜到在我故鄉會被歸類爲兒童餐的甜度。只是加砂糖或蜂蜜,應該無法變得這麼甜。而且香料本身的風味也變得相當柔和,感覺有普通咖喱沒有的鮮味和醇厚。」
「那麼,我們快點撤退吧。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麼,等我們各自完成工作後,就在『奇摩斯之尾亭』會合吧。」
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四輛板車、五輛攤車、六頭託託斯和二十八個人。沒有拉車工作的女性們窩在板車上,不過,這麼多人一起走在路上,相當引人注目。我們向還在營業中的由美道別,經過熱鬧非凡的「蓋拉雷表演團」的帳篷,不斷往南方前進。
「我最後一次去城市,已經是二十年或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如果我沒辦法完成採買的工作,就沒有理由去城市了……那個時候,城裏的人們很害怕森邊居民……正好那個時候,城裏的人對森邊居民做出無法無天的行爲,還被獵人殺死,所以城裏的人更害怕森邊居民……」
「辛苦你們了,凌奈、路多……今天沒有被捲入奇怪的騷動吧?」
對方知道我們的身份後,這麼開口。我親切地笑着回答:
「爲了當作參考,你們賣了多少呢?我準備了兩種料理,各七十份。」
「是的,當然。」
「原來如此。這股醇厚感是來自卡隆奶嗎?而且我感覺是從我不會用在咖喱的蔬菜,產生出非常棒的鮮味。」
我們準備的分量基本上和昨晚相同,只有每日特餐多加了三十份。雖然比昨晚多花了一個小時以上,不過,我們順利賣光了,所以相當滿足。納度迪斯錯愕地瞪大眼睛。
可憐的薇娜·盧雙頰染上一抹紅暈,她的弟弟則「嘻嘻嘻」地笑着。一想到已經四個月沒見到的蘇彌魯,我悄悄嘆了口氣。
「其實……婆婆拜託家主東達,說想要去傑諾斯的驛站城市看看……」
「是的,昨晚真是辛苦了。我們都很自豪這兩道料理,希望你們會喜歡。」
東達·盧竟然會特地叫我們過去,真是稀奇。總之,他指名要找的人只有我、凌奈·盧和路多·盧,所以我和凌奈·盧、路多·盧、愛·法一起前往盧家本家。我們讓圖爾·迪恩先搭乘法法的板車回去,讓法家的人先在家中準備餐點。
過了一陣子,輪到我們點餐時,納迪斯笑着迎接我們。
「在森邊,不喜歡喫辣的人並不多,所以我沒有特別在意咖喱的辣度。不過,只要增加亞力果和胡瓜,就可以像這樣降低辣度呢。」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方法,真是佩服。」
「尤其是這道使用了塔烏油的料理,雖然只使用了砂糖和少許香草,卻有一種深奧的味道。」
我頓時說不出話來,窺探着左右兩旁大家的表情。莉蜜·盧和露德·盧一臉錯愕,凌奈·盧的表情相當認真,愛·法靜靜地聽着紀芭婆婆說話。
他的右肩還纏着繃帶,吊着手臂。東達·盧在與森林之主的死鬥中受了最嚴重的傷,原本應該還要一個月才能完全康復。
燉煮料理果然以塔烏油爲基底。除此之外,或許還添加了少許砂糖和類似肉桂的香草。納烏迪斯充分了解如何使用塔烏油,因此這道料理的口味雖然樸實,卻很溫和。配料是切成大塊的奇霸獸腿肉、亞力果、蒂諾葉和聶妮儂,是相當簡單的組合。
「不敢當。」納烏迪斯露出了溫暖的微笑。
由於兩種料理都含有許多湯汁,因此納烏迪斯將它們捏成包子的形狀。在這個驛站城市,包子是相當受歡迎的輕食。我們將位置讓給下一批客人,站在攤販旁邊,將包子分成兩半,各自將它們送入口中。
接着,納烏迪斯詢問了圖爾·丁的感想,他靦腆地回答「我覺得很好喫」。
「嗯,辛苦了……莉蜜·盧,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我在等你們哦!東達爸爸有話要跟你們說。」
「這兩個月以來,旅社城鎮出現了各種各樣的食材。塔烏油、砂糖、卡隆的奶和奶製品、雷汀油、馬馬莉亞醋、西姆香草、各種蔬菜——最近甚至開始販賣卡隆身體的肉。很久沒有造訪傑諾斯的人們,一定嚇了一大跳吧。」
「這麼說起來,明日太,你們今天賣光了所有的料理嗎?」
「是啊。不過,納梧迪斯也只有一臺餐車,卻可以賣出一百四十份料理吧?這樣算起來,我們果然很厲害。」
「好的,拜託你了……啊,請進,歡迎光臨。」
我喫了一驚,轉頭望向紀芭婆婆。米雅·蕾依的母親陪伴着紀芭婆婆,她那滿是皺紋的臉龐露出溫和的微笑。
「好的,沒有問題。我回到聚落後會確認的。」
「是的,我們準時賣完了。」
「怎麼了?這麼鄭重其事。」
那個人這麼說後,露齒一笑。
爲了不讓納度迪斯聽到,勞·雷和路多·盧悄聲交談。愛·法喫着剩下的半塊咖喱,若無其事地沒有發表意見。
「我明天會去你們的攤位。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不過,你們在祭典期間應該不會休息吧?」
「兩種料理都是一枚赤銅幣,再加上一枚代幣。各位要買多少呢?」
「是啊,一定是這樣。」
「欸!紀芭·盧想去驛站城市嗎?」
聽到紀芭婆婆的回憶,路多·盧用輕鬆的語氣回應。
「啊,我聽說罪人被衛兵逮捕之後,家人遭到傷害的族長跑去報復了。我能夠理解他的心情。」
「是啊……森邊居民因此在城裏更受人畏懼……不過,多虧了明日太你們,城裏的人也漸漸改變了想法……」
「不只是因爲擺攤的關係,也是因爲森邊居民團結一致,打倒了邪惡的貴族和孫家。」
「嗯,是啊……總之,婆婆在靈魂被森林召喚之前,想要看看傑諾斯城的變化……」
「紀芭婆婆,你的靈魂還不會被召喚吧?」
莉蜜·盧的眼眶馬上泛出淚水,紀芭婆婆露出了更溫柔的微笑。
「是啊,婆婆還很健康……所以,我想趁自己還健康的時候去城裏看看……如果我再繼續老下去,就沒辦法這麼亂來了……」
「……這麼做確實會對身體造成負擔。」
我這麼思索,這麼回答。
「從森邊聚落前往驛站城市的道路相當陡峭,路幅也很狹窄,推車應該會搖晃得很厲害。雖然不會花上太多時間,不過還是會消耗不少體力。」
「不過,我們會在城裏,所以不會發生任何危險……父親,你就是想問這件事吧?」
「是啊。你們最清楚最近驛站城市的情況了。你們就老實說吧,這麼做會不會讓大長老陷入危險之中?」
東達·盧的眼神相當認真。
盧德·盧露出無畏的表情,聳了聳肩。
「只要像昨天晚上那樣,仔細挑選實力高強的獵人擔任護衛,就不需要擔心了。在熱鬧的地方前進時,只要縮在推車裏面就好了。」
「現在驛站城市裏潛藏着許多外地人和不法之徒。你們應該沒有忘記,昨天晚上也遭到了那些人的襲擊吧。」
「哼。」
吉薩·盧靜靜地插嘴後,盧德·盧用鼻子哼了一聲。
「所以,就算遭到那些人的襲擊,我們也沒有受傷啊。白天的話,就更不用擔心了。」
不過,我們只花了半年的時間,就消弭了這麼大的隔閡。我們消弭了八十年來累積的恐懼和排斥。再過一年、十年、八十年,我們一定可以建立更良好的關係。爲了這個目標,我們纔會竭盡全力。
蕾珍油是植物油,風味近似橄欖油。森邊居民特別喜歡使用豬油的『奇霸肉排』,不過,就算使用蕾珍油,味道也不會差太多。就我的印象來說,蕾珍油的風味清爽,炸出來的面衣口感更酥脆。
「嗯!這麼一來,紀芭婆婆一定也會喜歡上城鎮!」
「我們又不知道會不會遇到山賊,這樣未免太誇張了吧。」
於是,我們抵達了平時的攤位後,開始配置板車。爲了不妨礙到其他攤販,我們平時會將託託斯和板車放在攤販後方的空地。吉杜拉的板車爲了接送麥姆,營業中也會使用,所以,我們一如往常地將它放在南端。吉佳婆婆搭乘的盧盧板車,則夾在基魯魯和法法的板車之間。
「有什麼關係?既然你是大長老,就應該知道所有的事情。」
和我一起準備攤販的菲伊·貝姆一臉不悅地這麼說。
紀芭婆婆現在的心情如何呢?奇霸獸料理的攤販前擠滿了客人,藍天食堂裏有超過一百個人在熱鬧地享用餐點。不只是東邊和南邊的居民,連那些曾經避諱森邊居民的傑諾斯居民,都付了銅幣購買奇霸獸料理,展現出如此狂熱的反應。
路多·盧和丹·路提姆隨時待在紀芭婆婆身邊,四名獵人包圍着板車。達魯姆·盧、賈茲蘭·路提姆、勞·雷和吉蘭·裏林等勇猛的獵人被選來擔任這個任務。
由於森邊居民的活躍,奇霸獸的威脅逐漸減弱,不過,他們卻因此更受人畏懼。比起王都的法律,他們更重視森林的規矩,對外界的人事物不屑一顧,只是一股勁地狩獵兇暴的奇霸獸。吸收了奇霸獸的力量後,森邊居民獲得了更強大的力量。於是,他們被外界的人們視爲災厄的象徵,受到祭祀。
「那邊又有一位了不起的獵人呢。看起來不是普通人,是哪位名人嗎?」
「愛·法,你今天也陪在紀芭婆婆身邊吧。」
東達·盧這麼開口,露出了野獸般的笑容。
於是,我們今天也開始了生意。只要開始做生意,客人就不會特別注意攤販後方。我們抱着平常心,集中精神,一如往常地工作。
「對啊,也請務必嚐嚐我的料理!」
「啊啊,這道料理真好喫……好喫到讓我嚇一跳……」
「啊,我光是喫紀芭婆婆的份,根本喫不飽。我也會分給其他人,也賣我一份吧。」
「不好意思,不過,你爲什麼要不發一語地微笑呢?這樣子有點詭異。」
「哎呀,今天有點晚來呢。」
「明天,我會和你們一起同行。」
「啊,失禮了。」
這是一件大事。不只是盧家,紀芭婆婆是森邊唯一知曉黑森林時代的人,她要前往那個複雜的驛站。如同吉薩·盧所說的,萬一她真的遭遇不測,盧家的獵人會比照森邊的規矩,而不是依照傑諾斯的法律,一定會對那個罪人展開報復。
「這樣啊……」紀芭婆婆垂下眼簾。
這次的『奇霸肉排』也大受好評。聽說有不少客人衷心期盼『奇霸肉排』再次登場。今天是『奇霸獸與娜娜爾的培根蛋意大利麪』休息的日子,所以『奇霸肉排』的攤販前排了最長的隊伍。
3
總之,我們分配好工作後,紀芭婆婆終於從敞開的車篷中現身。她端坐在板車的最後方,東達·盧則盤腿坐在她身旁。路多·盧和丹·魯迪姆站在兩人的左右兩側。就我們看來,這就像是一尊神像被供奉在背後,開始做生意一樣。
我將裹上面衣的裏脊肉丟進滾燙的油鍋中。在這段期間,妮雅依然學不乖地對愛·法送秋波,皮諾冷冷地望着她。
「大長老?啊,那位矮個子的老婆婆啊。她該不會是路多·盧他們的祖母吧?」
「那是盧家的族長吧。她的傷勢好像還沒痊癒,怎麼就下山了?」
「那麼,我馬上去準備不夠的分量,請稍等一下。」
路多·盧遇見我時,就像個孩子一樣,被吉薩·盧的氣勢壓倒。現在,他全心全意地承受着對方的壓力。
「路多·盧和丹·魯迪姆陪在紀芭婆婆身邊,她應該不會感到喘不過氣吧。我只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
太陽逐漸接近天頂時,舞娘和由美一起現身了。由美率先發現紀芭婆婆等人,她歪着頭說:
由於森邊居民清廉又高傲,所以他們不怕誤解、孤獨和恐懼。森邊居民一定也認爲城裏的居民與自己相差太多,所以才疏遠他們。八十年來,紀芭婆婆一直看着這些事情發生。
紀芭婆婆的聲音隱約傳了過來。
「唔,光是看着,我就覺得肚子餓了!女兒們,我現在就去拿銅幣,也賣我一份吧!」
紀芭婆婆現在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凝望着這幅光景呢?像我這樣的年輕人,根本無法想象。
獲選的獵人們,都是比『破曉之日』還要傑出的人物。除了愛·法、祿德·盧、達魯姆·盧、小順·盧、加茲蘭·路提姆、丹·路提姆、勞·雷、基蘭·裏林、吉蘭·媽姆這些熟悉的面孔之外,盧家似乎還選出了幾位力量出衆的獵人。
因此,當由美和麻由在開店前,甚至幫忙紀芭婆婆和東達先生準備了重要的料理。我炸着『奇霸獸排』的時候,把木盤和切肉刀交給她們,也請紀芭婆婆幫忙把料理切成小塊,因爲她牙齒不好。我這麼拜託她。
當初我們擺攤的時候,南邊的居民甚至對我們冷眼相待。他們雖然不害怕奇霸獸,不過,森邊居民是捨棄南方神加喀爾的叛徒一族。一開始願意品嚐奇霸獸料理的人,只有沒有這種恩怨的西米人。
「……我明白,畢竟紀芭·盧是最長壽的大長老,值得尊敬。」
因此,擔任護衛的獵人增加到十六人。其中六人是紀芭婆婆的專屬護衛,剩下的十人則是負責護衛爐竈。由於人數太多,無法全部搭乘馬車,所以有幾個人事先徒步下山,之後再與其他人會合。
「啊,你們是販賣奇霸獸料理的城鎮女孩啊……我非常感謝你們……」
「這樣啊。」東達·盧搖晃着巨大的身軀。
「這樣啊……莉蜜喜歡城鎮嗎……?」
今天的每日特餐是睽違五天的『奇霸肉排』。不過,爲了增加料理的分量,我放棄使用豬油,改用蕾珍油。
這一定是因爲有許多誤解。不過,他們一定也認爲森邊居民與自己相差太多,所以纔沒有誤解他們,而是感到畏懼。
「啊,那是森邊的族長。他也是在那邊工作的盧家人之家長。」
「今天也跟平常一樣,給我們來點喫的吧。菜單就交給你決定咯。」
聽到他們那麼和樂融融的對話,我當然會忍不住露出微笑。我偷偷地瞄了愛·法一眼,她也帶着平靜的表情,垂下眼簾。
莉蜜·盧擦拭着眼淚,笑着說道。
「爲了避免這種意外發生,我們只要盡全力就好了啊?……話說回來,不管紀芭婆婆在不在,我們該做的事情都一樣。不管發生什麼天大的事情,我都會努力完成護衛的工作,不讓同胞受到任何傷害。」
紀芭婆婆用溫柔的眼神望着她的笑容。
「我最喜歡城鎮了!我在旅社城鎮遇見了塔拉!還有多拉、由美、麥爾和米凱兒,以及提莉雅·瑪斯,大家都是好人!」
吉佳婆婆和東達·盧搭乘的板車,裏面和外面各有一位獵人隨行,他們沒有繞去其他地方,直接前往攤販區。我租借攤位後,便追了上去。吉佳婆婆的隨行人員——席拉·盧和菈菈·盧告訴我,鎮民和衛兵沒有懷疑我。
所以,大家害怕的是突發狀況。就像前天晚上一樣,我們隨時都有可能因爲偶然的狀況,而被捲入災難之中。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紀芭婆婆的身體能力,比莉蜜·盧還要差,如果她有什麼萬一——我能充分理解吉薩·盧的擔憂。
「你留在聚落,保護家裏的安全。」
如今,各種各樣的人都喜歡奇霸獸料理。旅社城鎮和達雷姆應該還有許多人畏懼奇霸獸和森邊居民,城下町應該也有不少人輕蔑我們。由於這些人不會靠近這裏,我們只看到好的一面,所以纔會鬆了一口氣。
「不過,如果大長老真的出了什麼意外,我們——就會和數十年前的家主一樣,只能拿起刀了哦?」
「那麼,剩下的就給路多·盧喫吧。我們的御好燒很好喫吧?」
「哇,森邊竟然有這麼長壽的居民啊!麻依姆,我們一起去打招呼吧……啊,露逸雅,你要不要一起去?」
由美活力十足地回應:
我這麼提議後,愛·法靜靜地搖了搖頭。
路多·盧差點要向後仰,不過他忍耐着,面對對方。
「我想實現紀芭婆婆的心願。城鎮的人們會用什麼眼光看待森邊居民,會用什麼態度品嚐奇霸獸的料理,知道這些事情非常重要。」
此時,凌奈·盧開口了。
「……森邊的族長啊。」皮諾眯起眼睛。
「啊,對了!族長和大長老要不要也來嚐嚐我們店裏的料理?雖然比不上明日太和盧家的人,不過我們的料理也很受歡迎哦!」
「森邊居民竟然這麼喜歡城鎮的人……不久之前,大家應該都想象不到這樣的事情吧……?所以,我也想親眼確認,爲什麼莉蜜會改變想法……」
「謝謝你們……我喫不了那麼多,不過如果能喫一口,我會很開心的……」
「那麼,就實現大長老的願望吧。我來挑選護衛的獵人……吉薩。」
不過,板車和攤販之間只隔了兩米左右。客人隨時都可以呼喚紀芭婆婆,愛·法或許不需要這麼擔心。
「啊,以鎮上的人而言,算是做得不錯了。」
吉薩·盧魁梧的身軀突然散發出無形的壓力。
「請多多指教。」
於是,隔天紫月二十四日,紀芭婆婆和東達·盧一起前往驛站。
傑諾斯當時的領主命令森邊居民待在摩爾加的森邊,只獵捕奇霸獸維生。他一定也是因爲恐懼,纔會想將森邊居民隔離吧。不,說不定他甚至認爲,這些可怕的蠻族最好被兇惡的奇霸獸消滅。實際上,森邊居民在短短几年內,就失去了半數的同胞。
「是。」
「嗯,今天是陪大長老一起來的。」
不過,森邊居民活了下來。他們捨棄黑猿的毛皮,改披上奇霸獸的毛皮,爲了能夠喫到肉而感到喜悅,用牙齒和獸角交換鋼製武器,變得更加強韌,撐過嚴酷的生活。
我用鐵鍋炸着新的肉排,偷偷觀察由美等人邂逅紀芭·盧的狀況。
森邊居民不會因爲對方是廚師,就刻意恭維對方的料理。所以,紀芭婆婆這番話應該是發自內心的感想。
一位小女孩的笑聲打破了我沉思的氣氛。回過神來,我發現街頭藝人們擋在攤販前。他們分別是特技表演者皮諾、吟遊詩人妮雅、怪力男多加,以及雙胞胎阿倫和阿美。妮雅又在打愛·法的主意了。
那就好。另外,我也明白菲伊·貝姆不悅的表情是來自於緊張和不安。
「不,那位老婆婆叫做紀芭·盧,是東達·盧的祖母。對路多·盧他們來說,算是曾祖母吧。」
「是啊,這不只是盧家的問題,還關係到森邊和傑諾斯的關係。不管怎麼準備都不嫌多。」
露逸雅是來幫忙由美的人。她的個性比由美內斂,似乎被這股嚴肅的氣氛震懾,慌忙搖了搖頭。
(紀芭婆婆是在五歲的時候,移居到傑諾斯的吧。)
南方的漆黑森林戰火紛飛,森邊居民不願成爲賈加爾的士兵,捨棄了故鄉和信仰的神明,移居到這個地方。平安抵達這裏的居民大約有一千人。他們與外界隔絕,身上披着黑猿的毛皮,掛着非金屬製的武器,眼神宛如野獸。這些異鄉人大舉來到傑諾斯。當時的傑諾斯居民應該相當驚訝和恐懼吧。
「婆婆,你又來了。麻由做的料理當然很好喫,不過,我們家的料理可沒有那麼好喫哦。我們沒辦法使用昂貴的食材,味道當然會差一點。」
「啊,你真是機靈。我們可以放心把錢交給你。」
「哇啊,你很囂張耶!看我塞一堆齊特果給你喫。」
我把炸成金黃色的肉塊撈到鐵網上。在等待油脂滴乾的期間,弗伊·貝姆開口呼喚我。
聽到路多·盧和凌奈·盧這麼說,東達·盧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我。我下定決心,用力點了點頭。
「謝謝惠顧!我馬上幫你們烤,等一下哦。」
麻衣姆也彬彬有禮地低頭行禮。她已經和東達·盧見過兩次面了,熟識的路多·盧和丹·路堤姆也在場,所以她才能毫不畏縮地和紀芭婆婆打招呼。
「好的,謝謝你們每次都來光顧……我記得大家都很喜歡『奇霸肉排』吧。『奇霸肉包』和『米雅燒』我之後也會推出,今天就全部都點湯品、咖喱和『奇霸肉排』吧。」
「我也這麼認爲。只要鋪上很多層寢具,就算道路顛簸,應該也不會太痛苦。」
「我們纔要感謝你呢,因爲你很照顧明日太和盧家的人!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關於護衛這件事,我無法保證比路多·盧更可靠,不過,我認爲讓紀芭·盧正確地瞭解現在的狀況,也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與其說重要,如果紀芭·盧能夠了解現在的狀況,我會很高興。」
當然,就算她是大長老,危險度也不會因此增加。對鎮民來說,她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存在,所以大長老不會成爲目標。這麼一來,實際與醉漢和不法之徒接觸的年輕女孩們,反而比較危險。
「不,你們的料理都很好喫……不過,我可能是因爲太開心了,所以才覺得特別好喫……」
皮諾的黑色眼眸望向攤販後方,他發出一聲驚呼。
「這麼說來,他就是我在『拂曉之日』晚上打過招呼的那位叫做吉薩·盧的先生的父親咯……?這下子可不得了,我得把那個笨蛋團長叫醒纔行。」
「欸?團長怎麼了嗎?」
「我們讓身爲客人的兩位哥哥遭遇危險。那天晚上,我拜託族長也向兩位道歉,不過,他拒絕了,說不需要這麼做。」
皮諾這麼說,同時迅速地往後退。
「多嘎,這邊的工作就交給你咯。我去叫一下團長。」
「啊,請等一下!在那之前,最好先確認族長是否願意接受這個要求!」
愛·法感受到我的視線後,點了點頭,跑向手拉車。在炸豬排上桌之前,愛·法就回來了,這麼開口:
「我同意會面。不過,他說不需要道歉。」
「真是感謝啊。那麼,你們就稍微等一下吧。」
皮諾輕快地離開了,等到『奇霸獸排餐』完成時,他帶着團長蓋姆雷回來了。
其他團員爲了端料理過來,暫時離開,東達·盧和盧德·盧也跟着走了過來。他們把辛·盧叫過來,讓他陪着紀芭婆婆,避免被皮諾等人發現。
「哎呀,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真是不勝惶恐。我是『蓋姆雷劇團』的團長,蓋姆雷,是個流浪者。」
蓋姆雷戴着紅色頭巾,穿着紅色長袍,身上掛滿叮噹作響的飾品,他裝模作樣地行了一禮。他留着一頭豐盈的長卷發,纖細的下巴蓄着山羊鬍,是個獨眼獨臂的奇特人物。他似乎真的不喜歡陽光,眨着唯一的眼睛。
「我是森邊的三族長之一,盧家的家主東達·盧。之前我的同胞似乎受你們照顧了。」
東達·盧站在攤販和貨車之間,傲然俯視着蓋姆雷一行人。他應該聽說過蓋姆雷的詭異炎術,所以才堅決不讓他們靠近紀芭婆婆吧。
「我剛纔也說過了,你們不需要跟我道歉。我的同胞是自願到你們那裏工作的,而且,我聽說你們還從強盜手中保護了他們。你們爲什麼要跟我道歉呢?」
「因爲我們的行爲讓客人拔刀了,這可是相當嚴重的失誤。客人在我們的帳篷裏時,應該要盡情地享受表演,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情,我們真是失策。」
「……原來如此,我瞭解你們對自己的工作相當自豪了。你們以後也可以用同樣的心情努力工作。」
「那真是不勝惶恐……我們本來想把入場費還給客人,不過,你們果然不會收下吧?」
「我的兒子前天已經說過了,我們已經支付了代價,沒有理由把錢還給你們。」
蓋曼雷聳了聳他單薄的肩膀。
東達·盧這麼開口,打算離開時,加姆力耶開口說「請等一下」。
「這算是禁忌嗎?傑諾斯的法律禁止人們破壞森林的恩惠,不過,法律有禁止森邊居民以外的人類狩獵奇霸獸嗎?」
東達·盧用野獸般的眼神威嚇我後,搔了搔頭。
東達·盧用低沉的聲音丟下這句話。
「是啊,如果可以的話。」
當時,賽克雷烏斯與森邊居民之間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再這樣下去,森邊居民可能會毀滅傑諾斯,或是傑諾斯的貴族們會消滅森邊居民。當時的狀況就是如此危急。多拉的父親究竟是抱着多大的決心站在我們面前呢?東達·盧應該可以理解,他的父親不是抱着半吊子的決心。
「沒錯。你們明天晚上又要去那個賣菜人家吧?大長老說她也想去。」
東達·盧板着一張臉,回到馬車上。在一旁聽着我們對話的愛·法悄悄地將臉湊了過來。
「嗯,她會和你一起睡吧。路多·盧也會陪在她身邊,所以我不擔心她。」
「……話說回來,你們帶着一個分不清是人還是野獸的傢伙,那是你們的同胞嗎?那傢伙該不會是——」
真的會發生這種事嗎?我也不曉得該不該歡迎他們。
雖然表情一本正經,但感覺蓋拉雷的眼神在笑。一直保持沉默的皮諾,則是可愛地將手疊在身前,像個人偶般畢恭畢敬。
「原來如此。不過,如果使用得當,希姆的毒草也可以讓肉不會腐爛。」
我們開始收拾攤販時,東達·盧和盧德·盧走了過來,他們的表情比面對加姆列伊時還要苦澀。
「啊啊,這是最麻煩的地方。像我這種可疑的人,不可能見到貴族大人。」
「我知道了。族長大人,我打從心底感謝您願意聽我抱怨。如果還有機會見面,還請您多多指教。」
「是的,這麼寒酸的人類,就連飢餓的野獸都會不屑一顧吧。」
「不過,我們之中有一位吟遊詩人,他可以進出城裏的城鎮。我們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吧。」
他這麼說,同時將右手伸向畢諾。幾朵紅色的小花,從畢諾伸出的手中飄落。他一定只是將藏在長衣袖子裏的花撒出來而已,不過,從加姆力耶的手掌中,彷彿生出了好幾朵花。
「……有什麼好笑的?」
加姆雷在東達·盧宛如火焰般的眼神注視下,悠然地笑着。
「……法律禁止居民隨意進入森林。」
「啊,那就沒問題了。」
「不過,就算領主大人允許我們這麼做,我們還是可以追捕奇霸獸,不會打擾到森邊的居民嗎?」
「那麼,事情都說完了。」
「這些人真的都很奇怪。我總覺得他們很像那個卡謬亞大叔。」
「……回到聚落後,我想聽聽所有拜訪過德蕾姆的人怎麼說。你幫我轉告其他人。」
東達·盧的眼眸中燃起藍色的火焰。
東達·盧收起野獸般的笑容,若有所思地搓着鬍鬚。
「過去應該沒有人會想到這麼愚蠢的點子,所以傑諾斯的法律可能沒有明文規定。不過,我們有森邊的守則。」
「達雷姆?她該不會是想去朵菈的爸爸家吧?」
「我無法判斷『隨意』的基準。就算我詢問城裏的衛兵,他們也只會斥責我,要我別胡說八道。」
「首先,每個氏族都有專屬的獵場,禁止擅自進入其他氏族的獵場。畢竟,不知道其他氏族的獵場中,是否設有陷阱。爲了保護自己的生命,我們必須遵守這項守則。」
之後,客人依然絡繹不絕,我們今天也準時賣完了所有的料理。尤蜜等人充滿幹勁,準備了一百二十份的餐點,所以她們的攤販也一直營業到最後一刻。不過,我們的攤販一打烊,隊伍就延長了一倍,所以她們一定也能賣完。復活祭從今天開始進入第三天,一切都順利得超乎想象。

「那個笨蛋團長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會好好盯着他,讓他不會給你們添麻煩,你就原諒他吧。」
「那個達雷姆家是什麼樣子?我聽說那裏的老人很排擠森邊的居民,那裏不會有危險嗎?」
「不過,上次的人數就已經讓朵菈的爸爸家快要容納不下了。如果還要增加紀芭·盧和擔任護衛的獵人,應該會很困難……朵菈的爸爸怎麼說?」
我一瞬間愣了一下,忍不住噗哧一笑。
「莫爾加的森林和山裏,潛藏着許多奇珍異獸,對吧?我們可以捕捉它們嗎?」
「…………」
「是啊,至少那裏沒有旅社城鎮危險。住在德蕾姆的人都是栽種蔬菜的農夫,沒有人會攜帶武器——而且,東達·盧應該也知道主人多拉的父親是什麼樣的人吧?」
「法家的明日太,我有話要跟你說。」
「第二,我們禁止使用毒藥來獵捕奇霸獸。無論是將摩爾加沒有的毒草帶進來,或是用毒藥讓奇霸獸的肉無法食用,都是嚴重的禁忌。」
「我先聲明,莫爾加山是禁止進入的禁忌之地。這不是我們家的規定,而是傑諾斯的法律……如果有人破壞莫爾加山,觸怒瓦爾布的狼、馬達拉瑪的大蛇和紅色野人,傑諾斯就會滅亡。」
「那真是太好了。我保證會表演符合銅幣價值的技藝。」
東達·盧這麼開口後,突然揚起嘴角。他昨天也曾經露出這種笑容,那是一種野獸般的狂妄笑容。
「什麼?」
「……我並沒有禁止家人接近你們,只是叫她別浪費銅幣。」
「這是前天晚上,您帶來的十四人份。只要您帶着帕普爾亞花過來,我們就不收您的銅幣,讓您欣賞我們的表演。請您收下這些花吧。」
「總之,摩爾加山是禁止所有人進入的禁忌之地……我們森邊居民的工作,就是狩獵潛伏在山麓森林裏的奇霸獸。你們的意思是,想要進入森邊居民的獵場,捕捉奇霸獸嗎?」
「這樣啊,幸好傑諾斯的士兵沒有砍下你的頭。」
「你們要訓練莫爾加的野獸才藝嗎?」
「對、對不起。因爲東達·盧難得露出困擾的表情,我忍不住就笑了。」
「這樣啊,那真是遺憾。」
東達·盧和盧德·盧回到紀芭婆婆身邊,我則專心處理眼前的工作。
「怎麼可能沒問題。大長老竟然把這種玩笑話當真,她的瘋狂行徑纔是大問題吧?」
畢諾消失在人羣之中後,路多·盧「唉~」地將雙手高舉向天。
「這樣啊。」
「不過這麼一來,我們這邊也很難善後……既然如此,下次前往帳篷的時候,可以不用付入場費嗎?」
「……你這傢伙真難纏。」
「還是說,您還是不想讓重要的同胞接近那種危險的地方?如果是這樣,那我也只能一直低頭到您點頭爲止了。」
4
當我這麼思索時,這次是菈菈·盧靠了過來。
過去,當東達·盧一行人打算前往城下町時,多拉的父親擋住了他們的去路。當時在場的不只是盧家的人和我們,還有孫家的罪犯,以及北方的狩獵集團——古拉夫·札薩和迪克·多姆等人。明明有這麼多人威脅着城裏的居民,多拉的父親卻獨自擋在我們面前,希望我們今後也能與森邊居民維持友好關係。
看到東達·盧的視線,愛·法一臉無奈地收下那些花。雖然現在不是適合說這種話的場合,不過,愛·法雙手捧着紅色的花,看起來有些可愛,和平常不太一樣。
不過,再怎麼樣,他們應該也不會在復活祭期間,把這種麻煩事推給我們吧。光是遠征城下町,就已經夠費工夫了,我們沒有餘力再揹負更多重擔。
「……你說什麼?」
「第三,摩爾加森林也是傑諾斯的領土,所以,我們必須得到領主的許可,才能擅自行動。我們無法決定是否可以捕捉奇霸獸,當作展示品,這要由傑諾斯的領主馬爾斯坦來決定。」
之後,攤販的料理依序賣完,女性們有了空閒時間後,紀芭婆婆開始參觀藍天食堂。
蓋拉雷從下方往上看着東達·盧。雖然他看起來不像皮諾一樣是壞人,卻也是個相當難以捉摸的人物。
愛·法這麼開口後,嘴角微微上揚。
「這樣啊,真是可怕。」
(紀芭婆婆的年紀和現在的東達·盧差不多。也就是說,紀芭婆婆的立場就相當於東達·盧,東達·盧的立場就相當於珂塔·盧……嗯,真是難以想象。)
「你應該聽說過吧,我們正在收集世界各地的珍奇野獸,訓練它們才藝。我們之前就看上了莫爾加的野獸。」
「我們得和森邊的獵人一起行動。只有傑諾斯的領主可以命令我們這麼做。」
我這麼思索的時候,東達·盧用更加兇狠的表情逼近我。
畢諾同樣往後退,偷偷對我們說:
我唯一擔心的是紀芭婆婆的身體狀況,不過,這件事只能交給本人和她的家人判斷了。光是紀芭婆婆和多拉家的人們能夠有機會交流,我就覺得相當溫暖。
「是,我知道了。」
「哦,森邊的守則啊。」
「如果沒有領主的命令,我們不會爲了外人動一根手指。如果有人在沒有知會我們的情況下,破壞我們的獵場,我們會依照森邊的規矩處置。我能說的只有這些。」
該怎麼說呢?他說話的方式就像鰻魚一樣滑溜,讓人難以捉摸。我開始覺得是不是該把加茲蘭·盧提姆叫過來,不過,這種想法對東達·盧太失禮了。東達·盧的雙眸燃燒着熊熊怒火,不過,他沒有提高音量,只是用不遜的語氣回應加姆列伊。
蓋曼雷行了一禮後,乾脆地轉身離去。
「雖然有精神是好事,不過她未免太有精神了……那位大長老紀芭原本就是盧家最頑固的女人。她明明身材嬌小,個性卻相當兇猛,我們根本拿她沒辦法。」
東達·盧看起來雖然老,不過他的年紀才四十多歲。紀芭婆婆應該已經八十五歲了,所以東達·盧出生的時候,紀芭婆婆才四十出頭。那個時候,紀芭婆婆應該還是盧家的當家,負責掌管盧家吧。
「是,怎麼了嗎?」
「嗯,我也嚇了一跳。」
在六名護衛的陪同下,她穿着誇張的服裝,半途還遇到了朵菈的父親和塔菈,他們似乎和紀芭婆婆聊開了。我還在攤販工作,所以看不太清楚,不過我有看到紀芭婆婆憐愛地撫摸塔菈的頭。
「他什麼也沒說,是那個賣菜的女兒先開口的。正確來說,是那個賣菜的女兒先提議,她的父親答應了。」
「這一定是紀芭婆婆和東達·盧都樂見其成的結果。東達·盧爲了扮演好家主的角色,一直嚴格地要求自己,不過,如果他忘記對家人的感情,就無法勝任家主這個角色了。」
這番話又讓我喫了一驚。我歪着頭,「嗯~」了一聲。
「回到部落後,我得讓薩薩和索緹去跑一趟。視情況而定,我們可能得跟那些胡鬧的傢伙一起進入森林。」
「東達·盧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家主,比較像是一位孫子呢。」
「我有另一件事情要拜託森邊的族長。」
「哼,你果然也這麼想啊。」
東達·盧眯起眼睛,不發一語,加姆力耶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啊,潔塔是瓦爾姆黑猿和人類生下的不幸孩子……表面上是這麼一回事,不過,她絕對不是莫爾加的野人。她的毛皮不是紅色,而是黑色。」
「……大長老紀芭這次開始胡言亂語,說她想去達雷姆。」
「而且,你不用擔心紀芭婆婆。我會一直陪在她身邊,所以不會發生任何危險。」
「明日太,我有話要跟你說。」
「嗯?既然大家已經收拾好了,我們邊走邊聊吧。」
這次有四名獵人緊緊跟在盧盧的板車後方。我們確認大家沒有忘記帶東西后,便出發前往街道。」
「你要跟我說什麼?」
「嗯……」菈菈·盧先是垂下眼簾,接着用堅定的眼神凝視着我。她走在石板路上,雙手在胸前交握。
「明日太,拜託你!下次去城下町的時候,也帶我一起去吧!」
「咦?城下町……你是說要向班納姆的人們展現料理的那一天嗎?」
「嗯,那一天辛·盧也會被邀請過去吧?所以,我也想一起去。」
對拉拉·盧來說,她當然會這麼認爲。畢竟,這天辛·盧要和城下町首屈一指的劍士比試劍術。
「嗯,說得也是……就算他是森邊的獵人,他也不是爲了與人類比試劍術,才磨練自己的劍術。我懂你擔心的心情。」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辛·盧怎麼可能輸給貴族嘛!」
「欸?可是——」
「劍術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辛·盧他……那個……被貴族的公主看上,所以纔會被叫到城下町吧?」
拉拉·盧用憤怒的語氣這麼說,她的臉蛋瞬間變得通紅。
辛·盧在後方保護着我們,所以她不用擔心會被辛·盧聽到。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不管是由美同伴的那個女孩,還是那個小個子的旅行藝人,爲什麼每個人都看上辛·盧啊?」
「不,皮諾應該沒有特別關注辛·盧哦?他們應該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不過,攤販的女孩對信·盧眉目傳情,貴族的千金也指名要信·盧陪她們去城裏吧?」
「嗯,這一點我無法否認。不過,大家應該不是認真地想要招贅或嫁女兒吧——」
「就算這樣,我也絕對不要!」
「…………你已經是森邊居民了。你可別忘了這一點,明日太。」
「喂~愛·法,你接受我的說法了嗎?」
於是,我們平安無事地逛完紀芭婆婆的驛站城市,隔天,我們決定要去逛逛達萊姆。
「……明日太,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如果只是抱着這樣輕率的心情,就算遭到拒絕,他的態度也不會有這麼大的轉變吧?晚宴的時候,那個貴族不是判若兩人似地,開始挑剔愛絲媞的料理嗎?」
「這個嘛,他大概只是想把中意的女孩納爲己有,抱着這樣輕率的心情吧?」
只有和我情同兄妹的青梅竹馬玲奈一直陪在我的身邊。我和玲奈之間存在着不同於戀愛感情的某種情愫。
結果,愛·法的眼皮垂得更低了,她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你不想搭順風車嗎?」
「謝謝你。」
「誰知道呢。不過,她們應該沒有像那個利荷海姆對凌奈·盧那麼執着吧。」
由於愛·法一直緊咬着這件事不放,話題變得有些敏感。她似乎還是無法接受我的說法,將身體靠向我。
她用平靜的聲音這麼詢問。雖然平靜,不過,她的聲音中蘊含着暴風雨的氣息。
「是啊,不過,我本來就打算請凌奈·盧和席菈·盧同行。我希望她們一定要嚐嚐瓦爾卡斯的料理。」
拉拉·盧低着頭,她抬起視線望着我,小聲地這麼說。
「…………那就好。」
「戀人。」
「既然如此,我們還是拜託法家的人幫忙吧。你的廚藝不輸給雲·須鄉,你就跟圖爾·丁和雲·須鄉一起協助我吧。」
「嗯,我也不打算把這種概念帶進森邊。」
「嗯,那麼,當天就拜託你了。」
「城鎮裏啊,有戀人這種概念,而不是妻子。」
「…………你在來到森邊之前,也和自己不打算結婚的對象談情說愛嗎?明日太…………?」
拉拉·盧反而驚訝地瞪大眼睛。
「不過,我沒辦法幫上像圖爾·丁和莉蜜那麼多忙哦?而且,這次的工作不是盧家,而是法家接下的……」
她無法對愛·法以外的人產生愛意——如果聽到我這麼說,愛·法一定會心煩意亂吧。如果自己的存在成爲家人的枷鎖,讓家人無法娶妻,身爲一家之主,她一定會感到羞愧。
菈菈·盧的臉上明顯浮現了掙扎的表情,她沉默不語。她一定很煩惱,自己不能只顧着自己的事情,而拋下家裏的工作不管。凌奈·盧她們不會爲了這種事情苦惱,她們正燃燒着熱情,努力提升自己的廚藝。
「…………愛·法,你呢?」
「凌奈·盧她們也使用了白色的馬麥莉亞酒,製作了美味的料理。她們似乎認爲料理的味道還不夠完美,不過,城裏本來就沒有使用酒來調味的習俗,所以她們的料理一定可以讓我們大喫一驚。」
愛·法的眼皮半垂着。對於正直的森邊居民來說,這果然是一件無法接受的事情。
「…………」
「嗯……我本來就不懂那些貴族在想什麼。沒想到他們竟然會想娶森邊的居民爲妻。」
「…………」
「我一定會努力,不會讓你覺得當初應該找雅米莉·雷幫忙。」
聽到她這麼說,我也反省了一下。如果我站在拉拉·盧的立場——如果城裏的貴族若無其事地追求愛·法,我一定會感到相當煩悶。在這種狀態下,我絕對無法忍受讓愛·法獨自前往城鎮。
「欸,真的嗎?」
「……嗯,我瞭解了。我會擬定一個計劃,讓你這次也能同行。」
「不過……既然如此,她們應該會更想請手藝高超的莉蜜或亞馬·敏·盧堤姆幫忙吧?」
我這麼思索,一直凝視着愛·法。愛·法的臉頰微微泛紅,她用手肘用力頂了我的側腹後,開始專心走路。
昨天才發生這件事,我還沒有跟她們討論過,不過,她們當然也會希望同行吧。
「啊,不,我不知道露依亞和貴族的公主們實際上抱持着什麼樣的想法哦?我只是把自己的故鄉的風俗習慣套用在她們身上——」
愛·法有些痛苦地皺起眉頭。
「事情變得很麻煩呢。那些貴族女孩到底在想什麼啊。」
「應該說,這是用來判斷是否要和對方結婚的期間吧。男女雙方會先建立類似夫妻的關係,藉此確認彼此的心意。」
拉拉·盧這麼斷言,音量大到在一旁推着其他攤販的圖爾·丁都嚇了一跳。
我推着攤販,走在熱鬧的街道上,我斟酌着用詞,開口說道:
「…………嗯。」
「哎呀,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風俗習慣嘛。森邊居民只要走在自己認爲正確的道路上就好了。」
不過,愛·法並沒有拋下我,要我去娶其他女人。她只是相當幸福又相當悲傷地對我說「這世界真是不如意啊」。
「嗯~如果他真的對愛絲媞抱有男女之情,身爲貴族的自尊心應該會受到打擊吧。」
「我聽不懂男女之情是什麼意思。那個貴族果然只是想娶凌奈·盧爲妻嗎?」
「自由戀愛。」
「那當然。你覺得我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嗎?」
「不,那一天大家會忙着準備做生意,所以凌奈·盧她們應該會先在家裏做好料理,再拿到城下町重新加熱。就像她們之前用達雷姆烤肉的時候一樣。」
愛·法一直站在我身旁聽着我們的對話,她嚴肅地點了點頭。
「不,不是妻子,而是類似這樣的存在……森邊居民可能無法理解,不過,城鎮裏應該盛行着自由戀愛的概念。我的故鄉也是這樣。」
拉拉·盧輕輕點頭後,跑回紀芭婆婆所在的貨車。
愛·法的表情越來越困惑。
聽到這個問題,我能夠光明正大地回答「沒有」。
「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幸運,我在故鄉沒有遇到那樣的對象。我也因爲家裏的工作很忙,完全沒有機會接近年輕女性。」
聽到愛·法這麼問,我只能回答「是的」。在森邊,說謊是一種罪過。
「不過,貴族不可能會娶森邊的居民爲妻。就算確認了彼此的心意,也沒有意義。」
「在你的故鄉,可以容許這種行爲嗎?」
「我答應你,當你哪天想要娶妻的時候,我一定會以一家之主的身份,毅然決然地答應你。不過,我絕對不會容許自由戀愛這種荒唐事。」
(不過,愛·法一定也必須下定這樣的決心吧……以法家一家之主的身份。)
「那個~家主大人?」
「不打算結婚,卻要建立類似夫妻的關係嗎?」
而且,我也不打算拋棄對愛·法的愛意。不管愛·法下定什麼決心,唯有這一點是肯定的。
「……既然如此,她們應該不需要我的幫忙吧?」
「嗯,這麼說也對……不過,有些人會跳過結婚這道手續,單純享受戀愛關係。由美朋友露依亞就是這種人吧?」
「這麼說起來,凌奈·盧和席菈·盧也不需要兩個人都一起過去。不過,她們一定都會想要同行。既然如此,你也可以跟我們一起過去吧?」
「嗯,我這邊的品項比凌奈·盧她們還要多,所以我本來就打算請幾個人幫忙。不過,弗和蘭家的人要忙着處理家裏的工作,如果只有圖爾·丁和雲·斯陀兩個人幫忙,我打算請雅米莉·雷來幫忙。」
「…………」
(愛·法,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