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貴婦人的甜蜜集會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3.1萬 字
1
當森林之主結束對南迪爾聚落的襲擊後,我們回到了各自的生活。
盧家的爐竈管理者每隔一天就會來露營,除此之外的人們則會逗留四天。不過,想到我們只花了這麼短的時間,就打倒了擁有可怕力量的森林之主,這樣的速度已經算很快了。
代價是愛·法、東達·盧和達魯姆·盧三人受了重傷,不過,只要好好休養,他們應該就能恢復原本的力量,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我們沒有失去任何人的性命,就打倒了森林之主,我們只能感謝森林之母。
而且,我們不只因爲重要的同胞受傷而感到悲傷,還得到了許多收穫。最重要的收穫是打倒了強大的森林之主的驕傲,以及各個氏族之間萌生的羈絆。
爲了打倒森林之主,許多氏族集結了力量。森邊居民重視血緣關係,常常不與非血親的氏族來往,現在卻爲了拯救陷入絕境的南茲,攜手合作。
爲了在驛站城鎮做生意,法家率先與各種各樣的氏族打好關係。希望今後也能與南茲的血親,以及未曾謀面的氏族打好關係。
於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迎接了紫月的三日。
我們是在藍月的最後一天,也就是三十一日解決森林之主的,所以,這是在那之後的第三天。
由於紫月的第一日臨時休業,所以這是重新開始擺攤的第二天。我們今天也一如往常地經營攤販,不過,有一個人看起來不太對勁。
「怎麼了?你從早上開始就沒什麼精神,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這麼呼喚的對象,正是和我一起在攤販工作的圖爾·丁。他一邊將新的蒸籠放進鐵鍋裏,製作『奇霸肉包』,一邊搖了搖頭說「沒事」。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請不要那麼在意我。」
「那是不可能的。看到圖爾·丁這麼沮喪,我怎麼可能不在意呢?」
我從旁邊探頭,看着圖爾·丁那張比自己矮了一顆頭以上的臉。
「哎,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但找人傾訴一下,心情或許會輕鬆一點哦?如果圖爾·丁不討厭的話,希望你有什麼煩惱都可以找我商量。」
圖爾·丁無力地回望着我。雖然沒有浮現淚水,但表情幾乎已經快哭出來了。這樣要我不在意纔是強人所難。
「其實……昨天,我被家長罵了。」
「家長?是指迪恩的家長?那又是爲什麼?」
「是的……因爲我煮的料理實在太難喫了,所以被罵說……不要浪費貴重的食材。」
「怎麼可能。圖爾·丁煮的料理有那麼難喫嗎?」
「好的,麻煩你了。」
不過,我以前在晚宴上做的料理是洽洽餅和蒸布丁,所以沒有在森邊公開過西式點心的做法。城裏的廚師瓦爾卡斯準備的點心,是用蛋做成的蛋白餅,所以他們應該不是從他那裏得到靈感的。」
我過去曾經見過歐莉菲雅這位貴婦一次。那是班納姆的使節團與稀世的廚師瓦爾卡斯一同掌廚,爲我舉辦歡迎會的時候。梅爾弗利德身爲近衛兵團的團長,同時也是森邊居民的調停人,是個冷靜沉着的武人,不過他的伴侶卻是一位溫柔婉約,卻又給人奔放印象的貴婦。
另外,我曾經和迪恩家的族長打過招呼。迪恩家過去是孫家的眷屬,不過,由於距離遙遠,他們和孫家或北之一族並沒有深入的交流。真要說的話,他們和馮家或蘭家一樣,都是過着貧窮但清廉生活的森邊居民。我很難想象那個迪恩家的族長會因爲一點小錯就斥責圖爾·迪恩。
「好的……」圖爾·丁用噙着淚水的眼睛仰望着我。
波糖的粘性比飛娜還要低,所以麪糊呈現粘稠的液體狀。我們用木鏟像打發鮮奶油般攪拌麪糊,接着將麪糊倒在抹了奶油的鐵板上,讓麪糊像鬆餅一樣延展開來。
她在法家累積爐竈管理人的修練,最後成長到能夠負責北方聚落婚禮的爐竈,現在則是在驛站城鎮幫忙工作,爲丁家帶來龐大的財富。這次她還完成擊退南方樹家苦難的任務,帶着森林之主的大腿骨回來。在丁家,她已經不用再感到無地自容,能夠帶着驕傲與喜悅活下去——我剛剛纔再次確認這件事,沒想到就發生這種事。
當我們這麼交談的時候,兩位客人女性緩緩地靠了過來。
「最近獵不到奇霸獸,所以,我們也不用忙着鞣製毛皮。而且,我們已經把柴火都用完了,所以,大家正在準備晚餐哦!」
「已經好了嗎?有客人來找你哦。」
然後,她的臉頰突然染上紅暈,開始忸忸怩怩地玩弄着圍裙。
不過,這個委託的難度比晚餐會的廚房還要高。我發出「嗯——」的聲音陷入沉思,雪菈東張西望地環視四周後,把嘴巴湊到我的耳邊。
圖爾·迪恩這麼說道,終於開始泛淚。
「好的,我知道了。」
「……對不起……」
於是,我趁圖爾·丁的眼淚還沒流下來之前,急忙接下去說:
我一邊感謝雅米爾·雷的溫情,一邊將圖爾·狄恩帶到攤販後方。圖爾·狄恩淚如雨下,繼續訴說着:
原本有六個人,現在加上我們八個人,爐竈間已經客滿了。在衆人的注視之下,圖爾·迪恩默默地進行作業。
「波爾阿斯和傑諾斯侯爵都很爲森邊居民着想,我能夠理解這一點……我知道了。我會和森邊的族長商量,積極地檢討這件事。」
「然後,那個……如果明日太小姐要接下這次的工作,愛·法小姐也會同行嗎……?」
我算準晚餐收拾完畢的時間,這麼呼喚道。圖爾·迪恩有些畏縮,不過,她還是應了聲「是……」,開始物色食材。
圖爾·丁一定是希望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家人能夠開心,纔會製作出那種甜膩的波糖點心吧。如果因爲做不好而被責罵,他不知道會有多難過。雖然迪恩家的家長沒有錯,但我實在無法放着不管。
「嗯——可是,製作甜點不是我的專長。我實在很擔心自己能不能滿足貴婦們的期待……而且,紫之月七日是我們正常營業的日子。明天剛好是休息日,從紫之月五日開始,我們又要工作十天了。」
我也向莎堤·蕾依·盧打了聲招呼,接着轉向莉蜜·盧。
我催促圖爾·丁回到攤位,一位似曾相識的年輕女孩向我深深一鞠躬。
然後,雅米爾·雷轉過頭來,那雙細長的眼睛散發出「快點搞定」的光芒。別看她這樣,她很照顧同爲孫家後裔的圖爾·狄恩。
(圖爾·丁被孫家收養後,終於有了自己的新歸宿。我不能讓這種事傷害到他。)
我目送着雪菈笑着離去的背影,我在心中嘆了口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雪菈……?啊,是《塔特的恩惠亭》和攤販的幫手吧。你好,好久不見。」
「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擾你。我是戴倫姆伯爵家的侍女,名叫雪菈。」
「圖爾·丁是自己發明出這些料理的嗎?其實在我的故鄉,也有很多使用這些食材的點心哦。」
莎堤·蕾依·盧是盧家本家的長兄——吉薩·盧的妻子。她是一位聰明又細心的女性,不過,她必須照顧年幼的兒子——寇塔·盧,所以比其他女性少有機會負責爐竈的工作。
「一起掌管爐竈的女人們都很開心,所以,我決定將那些肉包當作晚餐……不過,獵人應該不會想喫這種食物吧。身爲掌管生命之火的爐竈守衛……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討伐森林之主後,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昨天,骨折的愛·法已經可以自由行動,她一直很無聊,聽到這件事後,她一定會自告奮勇擔任護衛吧。
「你可以再說得詳細一點嗎?你只是在波糖裏面加了砂糖嗎?」
「那個,這是波魯阿斯大人私下告訴我的……聽說現在城裏的許多高貴人士,都想要品嚐雅絲特大人的料理。傑諾斯侯爵認爲不能隨便擾亂森邊居民的生活,所以出面制止……不過,侯爵唯一無法制止的人,就是歐莉希弗亞大人。」
「嗯,當然可以。」
「甜點?」
「我……我把砂糖加進波糖裏面了……」
「是嗎……?我只是像平常一樣,努力做出美味的料理而已……砂糖和奶油都是昂貴的食材,我卻全部浪費掉了……」
爐竈之間有四位盧家的女性,以及兩位客人的女性,她們各自努力地工作着。比較稀奇的是,莎堤·蕾依·盧也混在薇娜·盧、淩奈·盧和莉蜜·盧三姐妹之中。
「今天,我帶來了波爾雅斯大人的口信。我可以現在就轉告給您嗎?」
再說,牛奶、奶油和蛋,都是我做鬆餅和甜甜圈時用的食材。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我用的是波糖,而不是輕飄飄。
我本來以爲又有新的食材從某處送來了,不過,事情並非如此,對方希望我發揮爐竈看守人的手藝。而且,提出這個要求的人不是波爾雅斯,而是身爲傑諾斯侯爵家的長子梅爾弗利德的妻子,貴婦人尤莉菲。
由於我們使用了奇摩斯的蛋,所以麪糊呈現淡黃色。從外觀看來,和我之前做的飛娜鬆餅沒有太大的差別。
首先,她用卡隆乳融化波糖粉,再添加奶油和繆思雞蛋。接着,她加入砂糖,確認味道後,拿起曬乾的拉瑪姆。
圖爾·迪恩深深地低着頭,用我遞給她的手巾拭淚。她的廚藝在森邊數一數二,不過,她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而且,她的個性比森邊居民還要纖細,看到她淚流不止的模樣,讓我感到心痛不已。
「不,一定只是和其他料理搭配在一起時,出了問題而已。這些點心確實不適合和肉類料理或湯類料理一起喫……再說,森邊的人沒有喫砂糖和甜水果的習慣,所以很容易排斥甜食。」
爲了不被驛站城鎮的無賴漢盯上,她打扮得相當樸素,不過,她的舉止和語氣都流露出高雅的氣質。她留着一頭褐色長髮,年紀和我差不多。我被裏佛雷亞擄走時,她似乎曾經有機會和愛·法碰面,所以,她也幫了我們不少忙。
「不……我用卡隆的奶水來融化波糖,爲了增添風味和口感,還加了奶脂和繆思蛋……另外,還加了一點曬乾的拉瑪姆果實……」
那是停留在盧家聚落的沙薩家的女人們。
一位是上了年紀的女性,名叫美春·金·沙薩。她是沙薩家眷屬的金家家長的妹妹,也是族長格拉夫·沙薩弟弟的妻子。她的身高不高,但體格結實,威嚴不輸給米雅·雷的母親。
「等、等一下,圖爾·狄恩,冷靜一點。來,擦擦眼淚吧。」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
「對了,回到盧家聚落後,再做圖爾·丁的料理給我們喫吧。也把莉蜜·盧叫來,大家一起試喫看看。這麼一來,就能確認味道有沒有問題了。」
「承蒙你記得我,真是我的榮幸。」
盧家聚落捕獲奇霸獸的數量減少,有兩個原因。一是狩獵場的休憩時期將近,奇霸獸的數量減少,另一個原因是東達·盧和達魯姆·盧兩位都負傷,無法工作。
「一定是的。這麼說起來,盧家的莉蜜·盧也很喜歡洽洽餅和蒸布丁,所以她掌廚的日子,晚餐好像也是做這些料理。」
「是……這樣嗎……?」
「今天的內容,一定會讓你很開心哦。」
雖然這讓我有些擔心,不過,雪拉聽到這件事後,不知爲何,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明天是休息日,大家應該不用準備食材,不過,她們怎麼會這麼熱鬧。這麼早的時間,她們就已經準備好晚餐了。
「那麼,就讓我見識一下圖爾·迪恩的手藝吧。」
在這個時間點要製作甜點嗎?我有些無言以對。感覺命運之神好像在惡作劇。
「愛·法嗎?這個嘛,我想應該會吧。」
另一位是十六歲的未婚女性,絲菲拉·沙薩。她是沙薩家本家幺妹——也就是格拉夫·沙薩的女兒,身材高䠷,黑褐色的長髮綁成大大的三股辮,垂在右肩。她也散發出不像年輕女孩的氣質,完全看不出來比淩奈·盧還小。
圖爾·丁的廚藝我最清楚,而且她在三天前纔剛完成拯救南方樹的任務。前天她終於回到自己的家,全家人都出來慰勞她的辛苦,她也露出幸福的微笑。
「什麼?有客人找我?」
同爲北方聚落的家人,蕾姆·鐸姆身上也配戴着奇霸獸的骨頭飾品。不過,她們在漩渦紋路的衣服上,還披着奇霸獸的毛皮胸甲和腰帶。雖然她們並不粗暴,但眼神銳利,表情嚴肅,散發出一股壓迫感。不愧是北方聚落的勇猛女性。
「這樣啊,我只是來傳話而已,所以無法回答你……不過,現在森邊的族長應該也收到正式的委託了。」
圖爾·丁是孫家分家收養的孩子。雖然規定只要她好好做人,就不會追究她過去的罪行,但是從她的個性來看,當初肯定非常不安。
2
「法家的明日太。今天可以讓我們也加入讀書會嗎?」
「是的,正是茶會。所以對方希望我們製作的不是肉類或蔬菜料理,而是甜點。」
「可以可以!今天要學習什麼?」
「這下子更奇怪了。我無法相信圖爾·迪恩會煮出那麼難喫的料理。他到底煮了什麼料理?」
不過,遺憾的是,今天來到驛站城鎮的只有席拉·盧和菈菈·盧。而且,盧家的人忙着經營青空食堂,沒有時間和我們輕鬆地聊天。
「嗯,就是點心。你在讀書會和城裏的晚宴上也喫過吧?那是六種料理的最後一種。」
我正在思考時,攤位那邊傳來「明日太」的呼喚聲。是代替我們工作的亞蜜爾·雷。
「莉蜜·盧,你在這裏真是剛好。你今天可以參加讀書會嗎?」
「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不是有什麼不幸的誤會?」
「嗯,聽起來很美味呢。不過,與其說是料理,不如說是甜點吧。」
拉瑪姆的味道類似蘋果,不過,它的表皮是黃色的,內部是紅色。她將曬乾的果實連皮一起切成細絲,倒入融化的麪糊中。
我們在驛站城鎮結束生意後,平安地回到盧家部落,有許多女性在爐竈之間等待着我們。
這是當然的。城裏的人如果要委託森邊居民工作,必須先跟族長談過。
這時候,又有新的客人走近,我有些慌張,不過,在隔壁攤販工作的雅米爾·雷若無其事地幫我解圍。她將我們推開,從蒸籠中取出熱騰騰的『奇霸肉包』,遞給客人。
「那一天,我也會被邀請參加,所以,我也會同行……那麼,請幫我向愛·法大人問好。」
雪拉稍微鬆了口氣,從我身上離開。
「其實,波魯阿斯大人說,他本來想把更大的晚宴工作交給雅絲特大人,不過他費盡脣舌,才說服對方把規模降低到茶會的程度。因此,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希望雅絲特大人能擠出時間,滿足歐莉希弗亞大人的好奇心……波魯阿斯大人是這麼說的。」
「啊,大家回來了!」
「謝謝您。其實,波爾雅斯大人希望您能夠前往城下町一趟。」
莉蜜·盧今天也活力十足,她笑着對我們說:
拉瑪姆果實是一種類似蘋果的甜果實。我也會在『奇霸肉咖喱』裏面使用它來提味,不過,我只有買過曬乾的拉瑪姆果實來試味道。
「日期是紫月七日。內容是城下町的『白鳥宮』舉辦貴婦聚會時的點心。」
「不過,大家馬上就能接受添加水果酒的甜醬汁,也沒有人對塔烏油和砂糖的搭配方式有怨言吧?問題果然還是在於其他料理的搭配。如果像在城裏的晚餐會一樣,把它當作飯後甜點,男性客人應該也會覺得好喫吧。」
「沒有那種事。男人們的心情都和族長一樣,這表示我煮的料理真的很糟糕……我甚至對不起願意教導我的明日太……」
「嗯~好香哦!這個一定很好喫!」
我回想起歐莉希弗亞爽朗的笑容,點頭說「原來如此」。我記得在歡迎會的場合上,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也常常因爲她的言行而露出苦笑。
現在沙薩家爲了學習美味料理的做法,跟盧家的血族和家人互相借用彼此的人手。盧家血族派出的人是盧提姆本家幺妹的茉倫·盧提姆和盧家分家的女性,沙薩家則是派出這兩位。
「好的,拜託你了。」
「貴婦聚會?不是晚餐,而是點心嗎?……這麼說來,是類似茶會的聚會咯?」
莉蜜·盧探頭望向圖爾·丁的手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不過,圖爾·丁的表情相當認真。
他將波糖麪糊翻面後,烤成褐色的麪糊看起來更像鬆餅了。
「……這樣就完成了。」
圖爾·丁靈巧地將直徑約三十公分的鬆餅風波糖移到大盤子上,沒有破壞它的形狀。
看到他用刀切開鬆餅,我第一次覺得「哎呀」。他用刀切開鬆餅的動作相當輕盈。
話說回來,膨脹程度也相當驚人,原本只有一公分左右的厚度,現在膨脹到三倍左右。或許是打發奶油般的攪拌方式,發揮了超乎想象的效果。
「……麻煩各位試喫看看。」
圖爾·丁露出相當苦惱的表情,往後退開。我們各自拿起分裝在小木盤上的甜點。
讓人聯想到上等奶油的乳脂芳香十分誘人。從剖面可以窺見內側的麪糊,質感溼潤柔軟,到處都看得見紅色的拉瑪姆果實。
由於每個人分到的量不多,我將整塊甜點放進嘴裏。一股柔和的芳香頓時竄過鼻腔。味道果然也很接近鬆餅,只有口感是獨特的。
明明溼潤,卻在嘴裏輕柔地融化。想必比我的鬆餅含有更多空氣。是柔和與輕盈並存,非常舒適的口感。
拉瑪姆果實的酸味也恰到好處。加熱過後,果實的顆粒變得軟嫩,散發出淡淡的酸甜滋味,和砂糖和奶油的甜味絕妙地融合在一起。不論是口感或味道,都讓拉瑪姆果實的美味更上一層樓。
「嗯,這個很好喫哦。」
我環顧四周,嚇了一跳。有幾位女性露出恍惚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其中的代表人物是莉蜜·盧、雲·蘇多拉、莎堤·蕾依·盧和薩薩家的絲菲拉·薩薩。其他成員也露出滿足的表情,不過這四個人的表情已經幸福到極點了。
另一方面,淩奈·盧和席菈·盧等人則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細細品嚐味道。只有薇娜·盧和我一樣,露出困惑的眼神,遊移不定。
「怎麼了……?大家的眼神好像都變了……」
「你還問怎麼了,這道料理超級好喫的啊!!」
莉蜜·盧丟下空木盤,抱住圖爾·丁的手臂。
薇娜·盧默默地望着她們,性感地聳了聳肩。
「嗯。在我的故鄉,廚師和甜點師傅是完全不同的職業。當然,有些廚師也會製作包含甜點在內的料理,不過我和父親並不是這樣的廚師。」
圖爾·丁慌張地回望着莉蜜·盧的笑容。
「啊,原來如此……不只是料理本身,搭配水果酒也很重要啊。」
我詢問盧家會製作什麼樣的點心,她率先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先將麻糬分裝到小木盤上,再將麻糬送入口中。
「你做了很多呢。試喫應該喫不完吧?」
絲菲拉·劄薩完全收起剛纔恍惚的表情,以嚴肅的表情繼續說道。
圖爾·丁怯怯地開口,我微微一笑。
「我、我平常也沒有那麼常喝果實酒。」
「嗯,我覺得很好喫。瓦卡斯不太會做甜點,不過……這道甜點的完成度不輸給明日太和瓦卡斯做的甜點哦?」
這麼說起來,莎堤·蕾依·盧非常喜歡碳水化合物。她的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沉穩微笑,不過,她眼中的光輝不輸給莉蜜·盧和雲·斯多拉。
「圖爾·丁,你被罵的原因也是這個吧?如果搭配那種甜的波糖一起喝水果酒,酸味會蓋過甜味……男人們應該是因爲你喝不出水果酒的美味,纔會生氣吧?」
我記得那是我努力開發『奇霸肉咖喱』的時候。爲了強調香草的重要性,我曾經將類似肉桂的香草和砂糖混入芙娜之中。我使用了墨西哥蛋,也是因爲我曾經在大坂燒和意大利麪中使用過。不過,除此之外的部分,應該都是圖爾·丁獨創的料理。
淩奈·盧點了點頭,似乎很佩服我的說法。
「我也覺得很好喫,不過,大家似乎沒有心情品嚐呢……這道料理是不是和以前明日太爲芙娜加入砂糖和香草的料理一樣呢……?」
圖爾·丁用噙着淚水的雙眼,交互看着我和莉蜜·盧與絲菲拉·沙薩,小聲地說:「謝謝你們……」
「絕對不會啦。東達爸爸和達魯姆哥哥一定會很高興的!他們說,喫了鹹的肉乾之後,就會想喝果實酒,所以甜點還比較好!」
總之,我只能在玄關前等待。莎莉絲·蘭·馮所說的「稍等一下」,大約是兩分鐘。過了不久——
「我當然喜歡甜食,不過,我並沒有熱衷到會自己研究甜食的口味。待在故鄉的時候,我也只會品嚐別人做的甜點,不會自己動手做。」
3
而且,她不只加了砂糖,還另外添加了兩種食材。一種是羅曼帕果實的粉末,喫起來很像花生,另一種是香草粉,喫起來很像肉桂。
「接下來換莉蜜做料理咯!」
「不好意思,我正在喂這孩子喝奶……這是我的孩子,名叫愛姆·馮。」
「你就做吧。砂糖、牛奶、奶油、鹽和肉都缺乏許多營養,要療傷就應該攝取各種營養……而且,你應該把至今的事情都告訴你的家長。」
我本來打算向汀家的家長補充說明,不過,圖爾·汀說「沒關係」。既然如此,我這個外人就不該多管閒事。圖爾·汀一定可以和重要的家人互相理解。在她再次落淚之前,應該不會輪到我出場。
「那麼,我開動了。」
「可、可是,明明用了昂貴的食材,卻不給家長和喜歡喝酒的男人們喫,這樣實在……」
莉蜜·盧笑着,表情看起來像在打什麼鬼主意。不過,盧家的年長組也沒有露出訝異的神情,所以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這似乎是愛·法的青梅竹馬莎莉絲·蘭·馮的聲音。她擔心受傷的愛·法,這幾天都會來探望她。因此,她會造訪這裏並不奇怪,不過,「絕對不要打開門板」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所以不會做布丁,而是用洽洽麻糬做的點心哦!我最近也不用水,而是用卡隆的奶水製作哦!」
接着,雲·斯多拉抓住了她另一邊的手臂。
「欸?要給族長喫我做的料理嗎……?可、可是,如果惹怒了族長,我……」
我笑着拍拍他纖細的肩膀。
淩奈·盧不可思議似地詢問我,我搖了搖頭。
「這個點心……不輸給明日太做的洽洽餅呢。」
「啊,請稍等一下!我馬上就好,請絕對不要打開門板!」
當然,這跟中午流下的淚水性質完全不同。
「這種口感真是不可思議。這道料理很像明日太以前教我做的日式什錦燒,不過,我覺得它有着完全不同的美味。」
「這樣啊,聽起來很好喫呢。」
接着,亞蜜爾·雷將視線轉向薇娜·盧。
「哇啊,已經長到可以走路了啊。初次見面……不對,你好,愛姆·馮。」
「他們說爲了治療傷口,要多喫一些甜食,所以晚餐之前,我都會拿甜點給他們喫!而且,不只是料理本身,搭配水果酒也很重要!」
從洽洽中萃取澱粉雖然很費工,不過之後的步驟就很簡單了。將洽洽粉和砂糖一起加水熬煮,冷卻後就完成了。莉蜜·盧說她不是用水,而是用卡隆奶來熬煮。
「喫過的人應該都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料理,而是餐後甜點。大家覺得如何呢?」
不過,砂糖是昂貴的食材,我姑且還是提醒大家,不要過度攝取糖分。不過,森邊居民本來就喜歡大口喝高糖度的水果酒,就體質上來說,應該不需要太擔心。我打從心底希望,大家可以把甜點當成良藥,而不是毒藥。
我望向淩奈·盧等人,不知道她們有什麼感想。
洽洽麻糬是我以前在城裏的晚宴上製作的點心,是蕨餅的簡易版。我從類似土豆的洽洽中萃取出(應該是)澱粉的成分,所以才取了這個名字。這是小時候母親爲我做的太白粉麻糬的衍生品。
「明日太,你是不是不太喜歡甜食呢?」
「嗯,我也不是專門做甜點的。瓦卡斯認爲,這道甜點不太適合用來收尾,不過,如果要單獨製作甜點,他可能會做出別具風味的甜點……不管怎麼說,圖爾·丁幾乎沒有這方面的知識,竟然可以做出這麼美味的甜點,讓我有點驚訝。」
(不過,我們家的家長好像對甜點沒什麼興趣。所以,我當然會比圖爾·汀和莉蜜·盧晚一步啊。)
我把這些東西放在玄關前,不經意地敲了敲門板。
「啊,的確有這麼一回事。如果要分類的話,這兩道料理確實屬於同一種類型。」
劄薩原本也是孫家的眷屬。如今孫家沒落,圖爾·丁成爲迪恩家的人,劄薩則成爲統治迪恩家的新家長——他們之間的關係其實相當複雜。
「沒關係啦!留一半下來吧!」
「真的呢。雖然我教了你們製作方法,不過你們的應用能力真的很強。莉蜜·盧和圖爾·丁都很喜歡甜食,所以進步得很快。」
「既然男性不喜歡甜波糖,你就爲女性製作甜點吧。我也會在這裏學習製作甜波糖的方法,回去做給家人喫……我再次體會到身爲沙沙家人的你,竟然擁有如此高超的廚藝,讓我感到非常驕傲。」
看來圖爾·丁所面臨的問題,也有了解決的頭緒。
我製作的時候,主要是以黃豆粉爲調味,所以沒有在麻糬本身加砂糖。
「嗯。圖爾·丁做的甜烤波糖不該和肉或酒一起喫。不過,當成白天的點心或晚餐後喫,應該沒有任何問題。不然,只做晚餐時沒喝酒的人的份,這樣應該也可以吧。」
洽洽餅果然沒有粘膩感,咬起來的口感相當清脆。此外,這種點心還添加了類似花生的拉曼帕果實,喫起來的口感與洽洽餅截然不同,跟圖爾·丁的點心一樣,增添了點心的層次。
即使如此,圖爾·丁還是忸忸怩怩的。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絲菲拉·劄薩靜靜地走到他面前。
我第一次遇見薩莉絲·蘭·馮的時候,她正抱着這個幼童。當時我心想,這嬰兒真是嬌小又虛弱,讓我有點擔心——不過這個幼童已經能用自己的雙腳站立,緊緊抓着母親的衣服遮住半邊身體,以驚訝的表情擡頭看着我。
茲拜一邊這麼說,一邊把粘粘餅丟進嘴裏,莉蜜·盧只好從背後架住她纖細的身體,大喊「不可以這樣啦!」。雖然茲拜已經十二歲了,不過她的身高和八歲的莉蜜·盧差不多。達魯姆哥哥和東達爸爸在傷勢痊癒之前,都不能喝水果酒了。
圖爾·丁困惑地看向我。
「愛·法,我回來了。你醒着嗎?」
「我第一次喫到這麼美味的波糖!圖爾·丁,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料理嗎!? 」
而且,卡隆乳也醞釀出美妙的風味。我喫着這種點心,彷彿在享受一種混合了牛奶、堅果和肉桂的和洋折衷點心。
「那麼,你下次就一邊製作,一邊向我們說明食材的分量吧。這麼一來,沙薩、路堤姆、雷伊和蘇多拉也能做出美味的點心,讓家人開心了。」
過了幾個小時,我將雲·蘇多拉送回蘇多拉家,將圖爾·丁送回丁家後,前往法家。
「欸,啊,是的,那個……」
(森邊意外地有不少愛喫甜食的人,說不定會掀起一股製作甜點的風潮。)
「讓你久等了。工作辛苦了。」
「對了,我有事情要跟你們商量。」
然後,莎堤·蕾依·盧靜靜地站在可憐的圖爾·丁面前。
我將煮得恰到好處的茶漬麻糬粉,倒進裝滿水的鍋子裏,等它凝固之後,再切成適當的大小。沒過多久,木盤上就堆滿了顫動的乳白色茶漬麻糬。分量相當多。
莉蜜·盧這麼宣告後,迅速地衝出爐竈,從糧庫帶了必要的食材回來。
由於香草粉的量不多,所以只有淡淡的香味。不過,這種香氣襯托出麻糬的甜味。
我這麼說完後,這次輪到我交互看着圖爾·丁和莉蜜·盧。
「我也有同感!我本來就知道圖爾·丁的廚藝很精湛……不過,我還是說不出話來了!」
此時,房裏傳來了女性的聲音,而不是愛·法。看來是她的青梅竹馬莎莉絲·蘭·馮。
「啊,謝謝——」我這麼開口後,瞪大了眼睛。一個可愛的存在從她的腳邊探出頭來。那模樣可愛到讓人無法用言語形容。
「對啊!在盧家也是,直到受傷之前,東達爸爸和達魯姆哥哥都只喫一點點甜點,剩下的都是女人和路德在喫!」
◇
亞蜜露·雷這麼說後,轉身面向圖爾·丁。
如果連絲菲拉·薩扎也加入圍攻圖爾·丁的行列,那就真的是四面楚歌了。不過,她和圖爾·丁的交情沒有那麼深厚,只是眯起眼睛,陶醉地品嚐着煎餅風的波糖。
「至今的事情……?」
「圖爾·丁,你再做一次剛纔的波糖吧!我們再一起拿去給東達爸爸喫!」
「你這個女人,不要一直多嘴啦……我只有在宴會的時候纔會喝果實酒哦……?這麼一來,席拉·盧比我更不適合喫甜點吧……?」
「水果酒一瓶也要一枚赤銅幣吧?如果只是點心的量,我想甜點也不會花那麼多錢。喜歡喝酒的人享受酒,喜歡甜食的人享受甜點,這樣應該不算不公平吧?」
「原來如此。甜點和一般的料理果然有很大的差別。」
「圖爾·丁,如果迪恩家的家長不喜歡甜的波糖,那也沒關係。不過,那只是個人喜好問題,絕對不是你的料理不好喫。既然你和家人之間產生了誤會,我認爲你無論如何都應該解開誤會。」
圖爾·丁的雙手被莉蜜·盧和雲·斯陀拉住,眼中泛着淚光。
莉蜜·盧慌張地從一旁插嘴:
「如果再淋上巴納姆的甜蜜,會更好喫哦。蜜很貴,所以米雅·雷媽媽叫我不要用太多。所以我加了很多砂糖哦!」
這麼說起來,我記得雲·斯多拉曾經說過,他在家裏會注意不要使用太多砂糖。他和莉蜜·盧一樣,喜歡喫甜食吧。
「給族長和二哥?哼,男人會喜歡這麼甜膩的東西嗎?聽說連汀的家主也討厭那個女孩做的甜波糖吧?」
「這麼一想,你之所以覺得普那的波糖不夠甜,可能是因爲你很會喝酒的關係。」
我這麼思索,把庫倫綁在樹上,從停在家旁的板車中搬出必要的物資。我搬運着今天晚餐和後天做生意要用的各種食材,以及用過的鐵板和蒸籠。
可憐的席拉·盧這麼發言後,這次輪到莉蜜·盧轉頭望向圖爾·丁。
「喂,茲拜,你不可以全部喫光哦?這些甜點是爲東達父親和達魯姆哥哥做的!」
我想他應該還很小。不過他的手腳已經長出肉來,臉上也充滿活力。那雙藍色眼睛十分清澈,終於長齊的柔軟頭髮是淡褐色。他穿着幼童用的套頭衣,腹部纏着一條粗腰帶。
真是個可愛的孩子。身高只稍微超過不算高的薩莉絲·蘭·馮的膝蓋。那張小臉蛋感覺用一隻手就能輕鬆包住。
「真可愛。艾姆·馮幾歲了?」
「還只有一歲。多虧法家帶來的恩惠,才能養育到這個年紀。」
薩莉絲·蘭·馮幸福地說道,同時將心愛的孩子抱在手上。
「雖然她的身體還有一點點小,不過,已經不用擔心她會餓肚子了。我真的很感謝愛·法和明日太。」
「不,看到這麼可愛的孩子平安長大,我也很高興。」
我無法移開視線,對小愛·芙笑了笑。
小愛·芙雖然一臉茫然,不過,她的表情相當惹人憐愛。我好想戳戳她的臉頰,不過,我剛從外面回來,雙手還很髒,實在不想做出這麼粗魯的行爲。
「啊,你正在搬東西啊。不好意思,我也來幫忙吧。」
「不不不,你抱着比東西更重要的存在,不用在意。請坐吧。」
我興沖沖地繼續搬運東西。
之後,我終於和親愛的家主見面了。
「我回來了。你的傷勢如何?」
「不要緊。只要不動,就不會感覺到疼痛。」
愛·法靠坐在牆壁上,她將手肘靠在膝蓋上,用手撐着下巴,對我點了點頭。她的胸部下方依然纏着繃帶,不過,除此之外,她看起來就跟平時一樣。她給人的印象是運動不足,所以渾身充滿着力量。看到她強而有力的模樣,我鬆了一口氣,將行李放進食物儲藏庫。
這段期間,莎莉絲·蘭·馮在愛·法身旁跪下,她放開了愛·法。下一瞬間,愛·法搖搖晃晃地走向愛·法,抱住她柔軟的左手臂。
「哎呀,不行啦,愛·法。你受傷了……」
「沒關係。這個小孩子還沒有力氣可以傷到我。」
愛·法這麼說,身體卻莫名僵硬。
我用水瓶的水仔細地清洗雙手後,戰戰兢兢地從愛·法的手中抱起那名幼童嬌小的身體。
「嗯。他們兩人似乎很擅長製作甜點,我打算讓他們參加這次的比賽。」
「沒辦法。我的力氣說不定會把她捏扁。」
愛·法的音調一口氣下降了兩個音階。
「啊,不行啦,愛姆·馮。我還沒有洗臉,你隨便摸我的臉,會生病哦?」
既然如此,我就開始準備晚餐吧。就算不趕時間,距離日落也還有兩個小時以上,不需要擔心。不過……
不過,這麼一來——在愛姆·馮出生的一年前左右,莎莉斯·蘭·馮心中就強烈地盤旋着對愛·法的友愛之情。就算因爲孫家而被迫分離,莎莉斯·蘭·馮也絕對不會忘記愛·法。就算被踹了屁股,能夠確認這一點,我就心滿意足了。
「不過,我覺得愛·法這種矛盾的部分最惹人憐愛了。熟知愛·法的人,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吧。」
「那麼,你打算接受嗎?」
「我認爲你太過忽視愛·法的心情了。如果我站在愛·法的立場,我一定會感到憤怒和悲傷。」
「很遺憾,我不知道。他的五官就像女孩子一樣漂亮,不過,他的眉毛看起來相當英氣凜然,所以我才更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他一定會長成一個不輸給路多·盧或勞·雷的美男子。」
「你完全不需要道歉哦。謝謝你爲了愛·法這麼做……那個,可以讓我抱抱看愛姆·馮嗎?我去洗個手。」
「不,我當然會請人擔任護衛。盧的聚落即將進入休憩的時期,奇霸獸的數量也減少了,東達·盧和達魯姆·盧也正在休養,大家似乎都不想太勉強自己。所以,大家討論之後,認爲可以派出男人們擔任一天的護衛——」
「她真的很可愛呢。雖然現在問這個有點晚了,不過她是男生還是女生啊?」
我已經取得東達·盧的同意,接下來就等汀家的家主回覆了。
好輕啊。只要我有心,應該可以單手輕鬆地抱起她。她的體重一定只有六、七公斤左右吧。
愛·法很少在我以外的人面前露出這麼孩子氣的表情,不過,我當然不會因此感到不悅。
「當時愛·法有多麼痛苦,我是離她最近的人,所以最能體會。這跟有沒有危險無關,當愛絲妲前往城鎮的時候,愛·法一定會因爲同樣的痛苦而心如刀割。請你不要讓愛·法受到這樣的痛苦。」

不過,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常憂鬱了一些。路多·盧曾經告訴我,他很懊悔自己沒有被選爲討伐森林之主的成員,所以我本來還擔心了一下,不過,我馬上就知道自己是杞人憂天了。
「不過,傑諾斯大人似乎也儘量不想造成森邊居民的負擔。他願意在奇霸獸的處理方式和價格上,給我們一些方便。我會藉助莉蜜·盧和圖爾·丁的力量,想辦法克服這個難關。」
雖然依依不捨,不過,我決定把幼兒還給母親。愛姆·馮緊緊地抓住母親的胸口,交互望着我和愛·法。
愛·法有些不悅地癟着嘴。她不太喜歡小孩子,所以聽到我這麼說,應該很不是滋味吧。
「嗯……被選爲輪值爐竈的人,能夠幫上明日太的忙,確實是一件光榮的事情。不過,我身爲護衛,也跟你們一起去城外的市鎮,她卻說我們狡猾,這樣未免太沒道理了吧?」
「抱歉,我纔是最沒有顧慮到你的人。我會盡量小心,不要讓推車搖晃,拜託你跟我一起走。」
首先,之前擔任護衛的丹·路提姆和迪姆·路提姆終於迴歸獵人的身份。迪姆·路提姆在達巴古之旅結束後,就立刻迴歸了。不過,丹·路提姆在森林之主的事件後,狩獵之血再次沸騰,他以不勉強自己的條件,硬是迴歸了獵人的身份。
「不,我在家裏也會用火,你不用擔心。」
莎莉絲·蘭·馮凝望着愛·法的後頸,微微一笑。
「是、是,我馬上來……我要生火了,如果會燙到你,要不要去外面的爐竈煮?」
我們在城門換乘箱型的託託斯車後,淩·盧這麼說道。
「哎呀,明日太,你是在城裏販售毒草嗎?」
「哎呀。」莎莉絲·蘭·馮開心地笑道。自從莎莉絲·蘭·馮和愛·法和解之後,她的表情就開朗許多,簡直判若兩人。
莎莉絲·蘭·馮直視着我,用強烈的語氣這麼說道。
我啞口無言,將視線移回愛·法身上,我最愛的家長像個固執的孩子,緊咬着嘴脣。
愛·法的表情越來越不情願。
「嗯~梅爾弗利德的伴侶,那位叫做歐莉菲亞的貴婦人,想要喫甜點。雖然那天沒辦法做生意,不過,城下町的工作應該中午就會結束,不會影響到隔天的生意。」
「就算因爲這種理由被選上,我也不會感到開心。不過,如果我能夠幫上明日太的忙,我會覺得很驕傲。」
「啊,你是指我第一次遇到塔拉的時候啊。哎呀,很少有客人會帶着這麼小的孩子來店裏,所以這應該沒有關係吧。小嬰兒不管怎麼看都很可愛啊。」
當然,對我來說,這不只是幫了大忙,甚至讓我感激涕零。除了肋骨之外,愛·法的身體完全康復了。不過,孤獨和無聊是她最大的敵人。
莎莉絲·蘭·馮嘻嘻笑着。
「我目前沒有從事獵人工作,沒有理由把護衛的工作交給其他人。」
「這世界上一定有比道理更重要的事情。」
「……你在說什麼啊?」
「哎呀,這麼可愛的孩子,我怎麼忍心讓她沾上我的汗水和奇霸獸的油脂呢。」
愛·法這麼說,而不是由莎莉絲·蘭·馮開口。我一邊安撫着愛·法,一邊笑着轉過頭。
不過,盧家本來就判斷,讓獵人休息一天也無妨,所以這不成問題。那麼,爲什麼在衆多獵人之中,會選中了信·盧呢?這是爲了回應城下町的請求。
「她的名字是愛姆,怎麼可能是男生。你明明在森邊生活了這麼久,竟然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
「你不需要這麼擔心。小孩子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堅強哦?」
「……既然族長東達·盧都答應了,我也沒有理由拒絕吧。」
「你的表情看起來很幸福呢……這麼說起來,明日太,你很喜歡小孩子吧。」
「這次是貴婦人的茶會,如果要讓護衛同行,希望各位儘量挑選外貌俊美的年輕人。」
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不過,城裏的居民曾經與東達·盧和古拉夫·沙薩會面,他們必須顧慮到這一點。如果讓戴着奇霸獸毛皮和頭骨的北方聚落獵人同行,優雅的貴婦人可能會昏倒。
愛姆·馮被我抱在懷中,她果然用錯愕的眼神望着我。她的瞳孔幾乎呈現橫線狀,眼珠是黑色的,不,應該說是藍色的,宛如寶石一般。她的鼻子、嘴巴和手腳都相當嬌小,這麼小的手指竟然連指甲都長齊了,這讓我覺得這簡直是一種奇蹟。
「你、你很煩耶!莎莉絲·蘭·馮,你不是會說這種壞心眼的話的女孩吧!」
「你打算悠哉到什麼時候?距離晚餐的開飯時間,應該沒有那麼充裕吧。」
「我剛剛跟盧家的東達·盧談過了,基本上,我會答應對方。當然,如果其他族長和身爲家長的愛·法反對的話,我就不答應了。」
「我不是在欺負你,我只是說出真心話而已。而且,我已經不是你的母親了。」
莎莉絲·藍福這麼說後,將臉頰貼在心愛的兒子柔軟的頭髮上。愛姆·馮一頭霧水,她楞楞地望着愛·法紅通通的臉龐。
「……我希望她能成爲一位強悍的獵人,所以幫她取了這個名字。」
愛·法撇過頭,不讓莎莉絲·蘭·馮看見自己嘟起嘴脣的模樣。
我一邊切着亞力果,一邊這麼告知後,愛·法的表情變得更加不悅。
愛·法紅着臉瞪着莎莉絲·蘭·馮。
「嗯……」\n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這個說法,淩盧陷入沉思。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在想,你是不是希望我擔任護衛,跟你一起去。」
在我被裏佛雷亞擄走的期間,莎莉絲·蘭·馮一直支持着愛·法。應該說,因爲那起事件,兩人重新締結了羈絆。
總之,基於這些原因,盧家分家的年輕家主——淩·盧被選爲護衛。
「比起我,我更擔心這個小孩子會傷到我。我可以自由活動嗎?」
「距離上次的歡迎宴不是才過了一個月嗎?就算是君主,這樣的要求也太隨便了吧?」
不管怎麼說,愛·法也決定要和我們一起去城鎮區參加茶會了。
成員有我、莉蜜·盧、圖爾·迪恩,護衛有愛·法和辛·盧。辛·盧之所以會被選爲護衛,有兩個理由。
「你不需要擔心,小孩子意外地強壯哦。如果你不會痛,可以抱抱她嗎?」
這麼一來,盧家的族人中,就沒有空閒的獵人了。東達·盧和達魯姆·盧的傷勢太重,無法擔任護衛。雖然他們無法狩獵奇霸獸,不過,只要忍住疼痛,還是可以擊退鎮民。至少愛·法和丹·路提姆勉強可以擔任護衛。
「不過,拉拉·盧一直吵着說我們很狡猾。爲什麼你們會想要去城外的市鎮,我實在不懂你們的想法和心情。」
我們按照計劃,讓攤販臨時休息一天,一大早就前往城鎮區。
莎莉絲·蘭·馮這麼解釋。她的腳邊放着一個編到一半的草編籃子。她爲了能夠一直待在愛·法身邊,把家裏的工作帶來了。
莎莉斯·蘭·馮露出靦腆的微笑,愛·法坐在椅子上,踹了我的屁股一腳。我想起愛·法幫基魯嚕取了與父親相似的名字,所以才這麼詢問。
不過,愛姆·馮真的相當可愛,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永遠感受着她手臂的重量。她的小手不斷撫摸着我的臉龐,所以更讓我這麼想。這簡直就像一場夢。
「話說回來,傑諾斯的貴族又把掌爐人的工作丟給我了。」
於是,我們來到了紫月之月的七日。
當愛·法與孫家對立時,包含莎莉絲·蘭·馮在內,附近的人們爲了不被捲入紛爭,紛紛與法家斷絕關係。愛·法也爲了不讓重要的兒時玩伴受到不好的影響,刻意與她保持距離。兩人一起度過了兩年的痛苦時光後,終於重新締結羈絆。
比起必須輔佐代理家主的吉薩·盧的路多·盧,以及擔任雷家家主的勞·雷,淩·盧暫停狩獵的工作,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而且,他的外表看起來比路多·盧等人還要柔和。
4
「一定是因爲負責爐竈的人都是淩奈·盧和莉蜜·盧,她們可以一起去城外的市鎮吧。拉拉·盧的好奇心比一般人還要旺盛。」
「莎莉絲·蘭·馮,你這樣說,不就像是在說我是不聽話的孩子嗎!」
「你該不會想把我留在家裏,自己一個人去城下町吧……?」
「當然可以。如果明日太願意抱抱看愛姆·馮,那可是我們的榮幸。」
「……不是因爲你的拜託,我是基於自己的意志跟你一起走的。」
「……愛絲妲曾經被鎮上的人抓走哦?雖然現在已經證明了鎮上的人並非都是敵人,不過,如果讓愛絲妲一個人前往城鎮,她一定會想起當時的憤怒和悲傷。」
「明日太。」莎莉絲·蘭·馮開口。
「愛·法,你是一位比任何人都勇猛的獵人,同時也是一位比任何人都重情義的女性。明日太,身爲法家的人,你千萬不要忘記這一點。」
「莉蜜·盧和圖爾·丁?」
莎莉絲·蘭·馮也朝她微微一笑。
「有。你不是說故鄉的店裏有許多小孩子光顧,所以你纔會喜歡小孩子嗎?」
而且,這次我不會只帶兩名調理助手,而是三名年輕的廚師。我希望貴族們能夠正確地認知到,在森邊,值得被稱爲廚師的人不只有我而已。
「愛姆這個名字也很可愛呢。跟愛·法很像,是巧合嗎?」
「真是抱歉。家裏的女性成員應該要一起養育年幼的孩子,這種時候,我應該要把孩子留在家裏纔對。不過,我今天想盡量待在愛·法身邊,所以纔會帶她過來。」
「怎麼辦?三名族長都同意了,我怎麼可能因爲自己的心情而推翻這個決定。」
「不過,愛·法也算是傷患吧?坐在搖晃的板車載送之下,說不定會影響到你的傷勢——」
城裏的使者這麼告知我們。
「欸?爲、爲什麼?」
「……如果古拉夫·劄劄和達利·沙烏堤也沒有異議的話,愛·法打算怎麼辦?」
莉蜜·盧今天的心情也很好,她正在一旁和圖爾·丁嬉鬧着。出乎意料地,圖爾·丁似乎比較容易對亞蜜·雷和蕾姆·多姆這些長相兇狠的女性敞開心房。不過,如果對方是社交性和天真無邪的化身莉蜜·盧,他果然還是能放鬆下來吧。早上時,他的表情相當緊繃,現在雖然有些拘謹,不過,他還是對莉蜜·盧回以笑容。
最後一位成員是愛·法。
進入城下町之後,道路變得平坦,這輛託託斯車的懸吊系統比我們的板車還要高級,不過,至今爲止的顛簸路程,一定讓她相當難受吧。她若無其事地按着獵人服裝下的胸部下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板着臉,不發一語。
託託斯車一直沒有停下。我們似乎正前往比我們每次造訪的圖倫伯爵宅邸還要更深處的地方。我沒有詢問過確切的位置,就算問了,我也無法掌握地理位置,不過,既然這裏被命名爲「白鳥宮」,它應該位於傑諾斯城的腹地內吧。
聽說貴婦人數目有八人。高貴的女性要舉辦茶會,竟然會邀請森邊居民來幫忙準備,這跟把重要的歡迎宴會廚房交給森邊居民負責一樣,都是很荒唐的事情。不過,先不論看起來積極又勇敢的歐莉菲亞,竟然還有七名貴婦人不怕森邊居民,這對我們來說,是值得慶賀的事情嗎?
我懷着這樣的想法,坐在託託斯車上搖晃,車子停了幾次後,後方的門終於被拉開。
「讓各位久等了。下車時請小心腳邊。」
是負責帶路到這裏的白衣武官。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名武官看起來很年輕,外表也很俊美。
下車後,眼前出現一片出乎意料的風景。
這裏是鋪滿白色石頭的前院正中央。正面聳立着白色宮殿,左右和後方則環繞着白色石牆。不管看向哪裏,都是白色的——不是灰色的磚瓦,而是用類似大理石的光滑石頭建造的空間。
(越來越有石城之都的樣子了。)
如果是磚瓦也就罷了,要切割出這麼大的天然石塊,想必需要耗費極大的勞力。而且這還不是傑諾斯城本身,只是貴婦人舉辦茶會用的小型宮殿。這讓我再次體會到,傑諾斯城是多麼富裕的城鎮。
(圖倫只是伯爵家,這就是伯爵家和候爵家的力量差距嗎?)
這棟建築物恐怕是平房,但相當高大,非常氣派。我們頭上有個大大的突出屋檐,由牢固的石柱支撐。這棟建築物美麗卻有歲月痕跡,讓人聯想到希臘或其他地方的古蹟。
「這邊請。我先帶各位到浴堂。」
我們在武官的帶領下,穿過巨大的雙開門。
這裏不像圖倫伯爵宅邸那樣鋪着地毯,而是鋪着石板的迴廊。高處開了大大的採光窗,充分引進了強烈的陽光。白色石板亮得刺眼。
我們沒走多久,就來到迴廊盡頭的牆壁。牆上開着兩扇門,迴廊往左右無邊無際地延伸。
「男士請走右邊的門,女士請走左邊的門。」
「啊,男女浴場是分開的啊。我們在圖倫伯爵宅邸的時候,都是輪流使用同一個浴場。」
「……你那是什麼眼神?有什麼話想說,就直接說出來啊。」
她的模樣多麼英姿煥發啊。金褐色的頭髮、褐色的肌膚,與白色服裝的對比,看起來相當美麗。她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凜然的年輕武士,絲毫不輸給信·盧。
「我們會保管您的衣物。」
聽到辛·盧這麼問,少年深深一鞠躬。
這把長八十公分左右的直刀,刀身寬度約七、八公分,厚度約一公分,看起來相當沉重。辛·盧用視線和指尖掃過刀身,緩緩地朝空中揮了一劍。
「邀請明日太來參加茶會的消息傳開後,就變成這麼多人了。明日太,你似乎在很多地方都結交了朋友呢。」
「那麼,請讓我沐浴。」
「我也、聽說、波爾阿斯、說了。明日太、的點心、我很期待。」
少年侍從打開另一扇門。我必須穿過幾扇門才能抵達廚房呢?我這麼思索,同時邁出步伐,發現那裏已經有一羣女性在等待我們了。
「瓦爾卡斯其實很想親自趕來,但今天從早上開始就有準備工作要做,實在抽不出身。於是他才請她代爲出席。」
要說意外,這個人最讓我意外。
「這裏是更衣室。請往這邊走。」
嬌小的身軀穿着藍色的禮服,用銀色的髮飾把瀏海夾起來。她平常會刻意打扮成少年的模樣,但在城鎮區的聚會總是這副模樣。
她就像精緻的法國娃娃一樣可愛,穿着滿是荷葉邊與緞帶的禮服,是圖蘭伯爵家的當家,裏芬雷亞。
另一方面,我的打扮和圖倫伯爵家的人讓我穿上的廚師服差不多。我的廚師服也是純白的,他們還準備了圍裙和帽子,雖然只有手部和臉部露出,不過,廚師服相當寬鬆,完全不會覺得悶熱。
不過,既然已經踏入這裏,他們也只能做好某種程度的覺悟。就算他們是森邊的獵人,面對上百或兩百名士兵的攻擊,他們也無力抵抗,所以護衛這個頭銜也只是徒有其名。
只有這個人讓我花了一點時間才認出來,他正是瓦爾卡斯的弟子之一,西里·羅。
一位年紀輕輕的侍童站在門的另一端等待着我們。愛·法她們那邊一定是一位侍女在等待着她們吧。
「……如果我們不換上這些衣服,就不能繼續前進嗎?」
由於對方都是同性,所以我不必顧慮太多。我脫下身上的衣物,將它們丟進侍童遞出的籃子中。
她的頭上沒有戴着帽子,而是戴着髮箍。這座宮殿裏一定沒有準備給這麼年幼的孩子穿的廚師服。真要說起來,她的打扮比較接近侍女雪拉。
莉蜜·盧這麼開口,她也和圖爾·丁穿着相同的制服。她穿着一件有領子的上衣,搭配一件長度到小腿中央的西式裙子,再加上一件白色圍裙,看起來就像一位小女僕。
我們結束搓澡後,使用深處容器中的水沖洗頭髮和身體,順利地完成清潔身體的工作。
辛·盧的表情依舊嚴肅,他將手伸向桌子。
而坐在亞利修那旁邊的人物,從一開始就對我投以充滿敵意的視線。
「明日太,雖然你是爐竈負責人,不過,你的身體看起來很健壯呢。你看起來就像剛滿十三歲,開始進行獵人修練的男人們。」
「不是,門外指的是爐竈房外。」
「不,所有的客人進入這座『白鳥宮』後,都必須沐浴。門外指的是宮殿外嗎?」
「這是一把好劍,應該很值錢吧。」
瞬間,比之前更明亮的光線包圍了我們。
他的腳上穿着白色的長靴,腰帶上掛着一把刀。他的上衣接合處使用了琥珀般的石頭,衣服本身也是高級的布料。
「……我來幫您更衣。」
「那麼,請往這邊走。」
歐莉菲亞露出開心的微笑,用她那白皙的指尖指向那些客人。
「吶,很帥氣吧?真想讓森邊的大家也看看。」
「接下來,就由我來帶領各位。請各位先向貴婦們打招呼。」
我接過少年遞過來的手巾,仔細地擦拭蒸熟的身體。雖然沒有在蘭特河沐浴那麼清爽,不過,我重複了這麼多次之後,似乎也稍微理解蒸氣浴的舒適之處了。
歐莉希弗亞是我睽違一個月的再會。她今天也綁着高高的髮髻,穿着洋裝,優雅地喝着陶瓷杯裏的茶。她是一位二十多歲的貴婦人,雖然身形纖細,但有着明亮有神的雙眼。
聽到這道聲音,我回過頭,雪莉雅正站在那裏,她陶醉地眯起眼睛。看來是她幫愛·法換上這套衣服的。
「嗯,愛·法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啊,我可沒有讓你看到我的裸體哦!」
「爐竈房裏還有其他人,我會在門外把風,你不需要沐浴。」
少年侍從確認我們清潔完畢後,往我的右手邊轉過身。
向歐莉菲亞道謝之後,我重新轉向那些女性。不過,我實在想不到該從誰開始打招呼。就在我猶豫的時候,其中一位個性最爲活潑的人物對我微微一笑。
坐在她對面的是在傑諾斯城作客的希姆占星師,亞利咻那。
這就是所謂的袒裎相見嗎?我最近很少有機會和信=盧交談,所以,我感到相當開心。
歐莉菲亞說完,對席莉·萊awe露出微笑。
就這樣,我和信=盧在侍童的帶領下,走進下一扇門。這是一間熟悉的蒸氣浴場,裏面充滿了類似艾草的氣味。
我們換好衣服後,辛·盧的打扮相當引人注目。他身上穿着潔諾斯武官所穿的美麗白色服裝。
不過,如果城下町的人做出踐踏他們信賴的行爲,他們必須設法讓一名獵人逃出石牆,將危急的狀況通知森邊。在城下町擔任護衛,也是這麼重要的工作。
「等等。」\n辛·盧叫住他。
他身上穿的不是士兵的盔甲。他的胸口斜掛着一條銀色的帶子,衣領和袖口繡着雅緻的刺繡,看起來就像是禮服。
另一方面,信=盧一邊注意四周的動靜,一邊敷衍地擦拭身體。看到他的模樣,我發出一聲驚呼。
愛·法也和信·盧一樣,穿着武官的白色服裝。
而且,他畢竟是森邊的獵人,雖然看起來文靜,卻散發出一股鎮上居民無法比擬的魄力和強悍。這樣的辛·盧穿上這樣的服裝後,看起來就像是一位血統高貴的年輕貴族。
信·盧瞬間露出猶豫的神情,不過,他還是默默地開始脫下衣服。他應該不在乎沐浴這件事,只是猶豫該不該放下刀子。
不過,比起她,其他人更讓我驚訝。
「我來協助各位更衣。」
少年的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不過他的表情和動作依然相當沉穩。他明明比我們還年輕,卻表現得相當沉着。
而且不是一兩次而已。聚集在這裏的八個人,除了歐莉希弗亞之外,有一半是我認識的人。
辛·盧追過我,率先走進門內。
侍從毫不在意地打開門。
兩位穿着和愛·法等人相同服裝的武官,站在那扇門的兩側。雪拉嚴肅地告知他們我們抵達後,其中一位武官默默地打開那扇門。
如果奇霸獸在場,它的頭蓋骨應該會被劈開吧。他的斬擊力道強到足以讓空氣燒焦。
對森邊居民來說,「像貴族」這種形容詞應該算不上讚美吧。不過,如果拉拉·盧看到我這副模樣,她應該會先感到傻眼,然後覺得我看起來很帥氣吧。我不禁這麼認爲。
席莉·萊awe行了一禮,但她的視線依然固定在我身上。看來她對瓦爾卡斯的崇拜已經到了敵視我的地步。總之,我決定在心中的筆記本寫下席莉·萊awe擅長做點心的項目。
「那麼,請往這邊走。」
「哎呀,謝謝你。你是——我記得你是戴倫姆伯爵家的雪菈吧。」
「如果那位客人也想沐浴的話,就麻煩您了。」
「是的。這座『白鳥宮』是這麼設計的。」
辛·盧點了一下頭,將白刃收回劍鞘中。
「這不是什麼嚴肅的聚會,你們就盡情地用你們的方式打招呼吧。其他的客人,我之後再介紹。」
雖然說話方式是城鎮區模式,但那頭深淺不一的褐色頭髮,正是出自賈嘉爾的鐵具店的女兒,迪亞兒。
愛·法理所當然地露出不情願的表情,不過,大家在沐浴的時候,本來就會分開行動,所以沒什麼差別。我和信·盧走向右邊的門,愛·法、莉蜜·盧和都仕·丁走向左邊的門。此時,侍童們將我們帶來的食材和廚具全部接了過去,搬運到廚房。
我們走在比圖倫伯爵宅邸還要寬敞的迴廊上,雪拉帶着我們左轉右轉。最後,我們抵達一扇格外巨大、氣派的門前。
「這笑話真難笑……幸好拉拉·盧不在這裏。」
「明日太,好久不見了。波爾阿斯大人親切地通知我,所以我也來陪他了。」
「聽說她在瓦爾卡斯的弟子當中,特別擅長做點心,我本來還希望她能進廚房幫忙,但她堅決不肯。算了,她的手藝就留待下次有機會再品嚐吧。」
等待着我們的,是和剛剛的房間一樣的石造房間。不過,這裏沒有裝着我們衣服的籃子。取而代之的是,房間中央放着一張大桌子,上面放着我們沒有看過的衣服。
「沒有人提到這件事啊。」
他抓住的是放在衣服旁的一把長劍。劍的尺寸和森邊居民常用的蠻刀差不多。他拔出收在白色皮革劍鞘中的長劍,一把磨得發亮的銀色劍身出現在我們眼前。
她身上穿着一如往常的斗篷,不過原本就不是旅行用的,裝飾過多的打扮,就算在穿着禮服的貴婦人之中,也不會顯得突兀。
「啊,謝謝。」
在烹調時整齊盤起的褐色頭髮,現在則是輕柔地垂在背後。和其他貴婦人相比,他的打扮樸素許多,但還是穿著有許多荷葉邊和裝飾品的乳白色禮服,頭髮上綁着裝飾用的繩子和漂亮的石頭,就算介紹他是貴族之女,也不會令人感到奇怪。
最後是最後一個人。
腳下不是石板路,而是像藍色草皮的草覆蓋着地面,有一條細長的石子路通往中心處。中心處有座由石柱支撐的巨大圓形屋頂,下方有八位貴婦人正在享用茶點。
下一瞬間,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少年侍從垂下眼簾,搖了搖頭。
雪拉這麼宣告後,又拉開一扇新的門。我們被迫從廚師、女僕和年輕武士的打扮,變成侍女和侍童,我們只能跟着她走。
「愛·法大人,您穿起來很好看哦。」
「沒有啦……」\n儘管如此,我還是支支吾吾地這麼開口。
這裏是室外的庭園。
真要說的話,我覺得辛·盧的眉目也相當清秀。雖然不像路多·盧、勞·雷或是達魯姆·盧那樣個性強烈,不過,他有着一雙細長的東洋眼,高挺的鼻樑和清秀的瓜子臉,再加上留長的黑褐色頭髮,醞釀出一股聰慧又沉穩的氣質。
「歐莉希弗亞大人,我帶了森邊的客人過來。」
「信=盧,雖然你看起來很瘦,不過,你的肌肉果然不輸給路多·盧呢。畢竟你是獵人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明日太,你看起來很自然呢。我看起來會不會像個笨蛋啊?」

「我們是從另一扇門進來的。你要帶我們去哪裏?」
我全身上下一絲不掛,不過,少年侍童很有禮貌地雙手合十,靜靜地向信·盧行了一禮。
由於父親賽克雷烏斯與叔父希爾貝爾被當成重罪犯處刑,年紀尚幼的她便成了伯爵家的當家。然而她本身也犯下了誘拐我的罪行,因此直到現在都還被禁止參與貴族世界的社交活動。
愛·法打從心底感到不悅似地這麼說。
不過,迪亞布羅因爲與修米拉爾的邂逅,對東方人民的敵對情緒應該多少緩和了一些,但西姆和賈加爾的人民同桌而坐,還是令人相當驚訝。
愛·法之前在救我出來的時候,也打扮成公主的模樣,不過,我現在也跟她一樣驚訝。用「男裝麗人」來形容她,應該最爲貼切吧。愛·法纖細的肢體和修長的手腳,就算穿上男性服裝,也完全不會削弱她的魅力,看起來相當帥氣。
「完全不會。你看起來比不熟練的武官還要像貴族哦。」
當然,賽克雷烏斯他們被處刑的現在,我沒有理由憎恨她。而且我相信她應該也跟我一樣,對彼此都沒有怨恨。不知道莉芙蕾雅是否明白我的心情,她依然維持着那副冷淡的表情,承受着我的視線。
「雖然也有人認爲現在就讓她出席這種場合還太早,不過要是把她一直關在宅邸裏,心情會變得很暴躁吧?所以我才特別邀請她來。」
莉芙蕾雅以很有禮貌的視線對如此說道的歐留弗莉亞行禮,同時用裝模作樣的聲音叫了我的名字。
「我出生長大的那棟宅邸,這次很幸運地被傑諾斯侯爵家買下了。聽說會按照預定,當成迎賓館使用。」
「哦,是這樣啊……啊,不,是這樣沒錯。」
「哼,雖然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我還是想親口告訴你。畢竟,我們不知道未來的人生中,還會不會有機會見面。」
莉弗雷亞這麼開口後,用狐疑的眼神望向我身旁。
「話說回來,你們找桑裘拉有什麼事嗎?我可以叫他過來哦?」
我循着莉弗雷亞的視線望去,不禁屏息。艾莉雅和信方雖然維持着美麗的武官姿態,眼中卻燃燒着獵人猛烈的火焰。
(桑裘拉也在場嗎?)
桑裘拉是莉弗雷亞的隨從,也是將我綁架到城下町的犯人。雖然我看不到他的身影,不過,艾莉雅和信方沉默地凝視着支撐屋頂的一根石柱。
不知名的貴婦人們開始騷動,歐莉亞興致盎然地望着艾莉雅和信方。
莉弗雷亞輕輕皺起眉頭,呼喚了一聲「桑裘拉」後,一道高大的人影從對面的石柱後方走了出來。那是桑裘拉,他被迫換上和艾莉雅等人相同的服裝。
「好久不見了,明日太……還有森邊的各位。」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
愛·法用低沉的聲音拋出這句話。
她應該沒有抱持敵意,只是提高了警戒等級吧。光是這樣,她就散發出宛如野獸般的魄力,這就是森邊的獵人。
不過,信·盧的雙眸散發出比愛·法更強烈的光芒。自從莉芙雷亞等人被問罪之後,愛·法已經見過桑裘拉幾次了,不過,信·盧還是第一次見到她。
「我是莉芙雷亞的護衛,纔會待在這裏。各位是森邊的客人,我不會做出失禮的舉動,請各位放心。」
「……聽說你已經受到傑諾斯的法律制裁了。森邊沒有繼續把受罰的人視爲罪人的習俗。」
同樣興奮的主要是子爵家的貴婦。莉芙雷亞一臉平靜,嬌小的歐蒂菲亞則是用懷疑的眼神凝視着桌上擺放的盤子。另一方面,三位並非出身高貴的客人,有的雙眼因期待而閃閃發光,有的面無表情,有的眼神充滿挑戰,三人雖然各有不同反應,但都非常安靜。
「四種點心,每個人都有四顆星星。要給一種點心幾顆星是個人自由。比賽的重點在於,最後能獲得幾顆星。」
「重逢的寒暄就到此爲止吧?那麼,我也來介紹其他貴婦。」
「今天要請你多多指教了。你可以使用那張桌子的另一半。」
陽這麼說,他單薄的臉龐上浮現溫和的微笑。
由於使用了蜂蜜,麻糬本身的砂糖用量就比較少。爲了不蓋過卡隆奶和肉桂等香草的風味,蜜的用量也必須適量。莉蜜·盧花了三天的時間,讓焦糖的黑蜜風味和巴拿馬蜜的甜味發揮到最大極限。
我不是很清楚試喫的概要,不過,這應該是貴族的遊戲,他們會爲料理打分數,決定勝負。比味道和比廚藝都無所謂,不過,我實在不太喜歡打分數和決定勝負。
杜倫·丁也參加了這場對決,他做的是鬆餅風的煎波糖。這個點心的改良之處只有一個,就是煎好的餅皮上放了卡隆奶的鮮奶油。
「哇,好棒。」
因此,我決定製作甜甜圈。我用扁圓形的麪糰包住用砂糖和蜂蜜熬煮的亞羅果醬,炸好之後,再撒上融化的砂糖。
「啊,呃……莉蜜也必須喫這個嗎?」
「……明日太,你不要想起多餘的事情。」
「不,這是杜倫·丁做的。」
莉蜜·盧垂着眉尾,悄聲對我說。她看到這道料理的形狀,或許想起了之前在城裏的市鎮喫過的甜點。那道甜點的麪糰裏混入了大量的酒類,莉蜜·盧當時淚眼汪汪地說:「好烈哦……」
就這樣,經過約一小時,我們的點心完成了。
「報酬啊。族長跟我說過,每個人可以拿到二十枚白銅幣……」
在莉芙雷亞的要求下,我曾經挑戰過甜甜圈。那個時候,我只在甜甜圈上塗了巴納姆的蜂蜜和果醬,沒有在甜甜圈內側添加餡料,所以我這次想要挑戰看看。
桑裘拉恭敬地行禮。雖然她應該沒有挑釁的意思,但是這種時候,她那彷彿西姆人般面無表情的模樣,只會造成非常不好的效果,讓我看得膽戰心驚。
廚房比我想象中還要狹窄,不過,這個約有八坪大的空間中,已經瀰漫着一股甜香。甜香的另一端傳來「啊,明日太閣下」的聲音,陽向我低頭致意。
「首先是我的長女,歐蒂菲亞。」
我好久沒有見到妮可拉了。她也是戴雷姆伯爵家的傭人,和雪菈一起協助漾的工作。今天雪菈擔任嚮導,所以她擔任了調理助手。
侍女們爲了我們,準備了桌子和座位。桌子位在石柱的陰影處,我們看不到貴婦人的身影。桌子共有五人份,是我、莉蜜·盧、圖爾·丁、漾和她的助手妮可拉的份。
我開始擔心起兩人,決定介入他們之間。不過,我還沒開口,淩牙盧就拋下一句「沒事」。
「謝謝你……那個,我剛剛纔聽說要進行試喫……」
我本來想要挑戰蒸布丁,不過,莉蜜·盧已經先想到了加了嘉頓奶的蒸布丁,那個甜點的滋味不輸給查契餅,我只好撤退。
「如果傑諾斯侯爵說的話可信,那個叫做裏佛雷亞的女孩已經沒有能力傷害森邊居民了。既然如此,我們也不需要提防那個叫做桑裘拉的男人……不過,我實在不想在受傷的狀態下和他交手。」
「咦?原來這次的試喫是要比味道啊?」
「達雷姆伯爵家的料理長炎已經在廚房準備了。今天預定要和森邊的三位廚師和炎一起試喫,你們要記得哦。」
「明日太閣下本人的實力自不用說,我也知道接受過他指導的人們有多麼優秀,所以就算只能排在第四位,我也不覺得羞愧……不過,我聽說有幾位實力不亞於明日太閣下的人要來,沒想到是這麼年輕的女孩。」
當我這麼思索的時候,洋洋用充滿好奇心的眼神環顧桌上的盤子。
「聽說艾絲特小姐不太會做點心,而我呢,雖然有點自大,但做點心可是我的拿手絕活。這樣總算可以公平地比味道了吧。」
「我是森邊居民,盧家的幺妹,莉蜜·盧!今天請多多指教!」
「如果我今後沒有機會和那個男人交手,我就必須更加磨練自己的武藝。否則,我一輩子都會爲自己的弱小所苦。」
「哇,好好喫哦!」妮可拉率先這麼開口。
歐留希芳笑着送我們離開。雖然我們待在同一個地方,不過,我們當然不會坐在同一張桌子前。
「這女孩很有料理的天分,所以我正在讓她累積各種經驗。」
「我平常當然不會準備這麼豐厚的獎賞,不過,既然我特地請忙碌的各位過來一趟,我也想表達一下自己的謝意……我很期待中午的鐘聲響起哦。」
我覺得以前做過的蜜黃豆粉餡也很適合莉蜜·盧的查奇麻糬。不過,光是淋上帕納姆蜂蜜就已經很好喫了。我提議乾脆混合起來,莉蜜·盧也採用了這個做法。
「那麼,我們待會見咯。」
「愛·法,你的眼睛比我還要厲害吧?如果用森邊的獵人來比喻,那個男人的實力大概在什麼程度?」
「這位是塔爾馮子爵家的貝絲塔公主,這位是瑪德爾子爵家的賽蘭芝公主。因爲上次的歡迎宴席她們沒能出席,這次我特別邀請她們。」
「嗯,這樣啊……」
「這確實很好喫……你這麼小的女孩子,竟然能做出這麼美味的點心。」
我在製作鬆餅的時候,會搭配巴納姆的蜂蜜和水果果醬,不過,圖爾·丁的甜點調配得恰到好處,不需要添加其他食材。就算不添加這些食材,麪糰中揉入的砂糖、奶油和蛋,也能產生豐富的甜味和風味。這個甜點的口味相當纖細,彷彿直接呈現出圖爾·丁的氣質,如果添加蜂蜜和果醬,就太粗魯了。
「路多·盧啊。既然如此,我必須擁有超越路多·盧的力量。」
森邊的女人們都很喜歡甜甜圈,不過,很多人都覺得喫起來很渴。因爲茶會上有茶,所以我纔會抱着輕鬆的心情決定製作這種點心,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她只辦了一場茶會,就準備了一百四十枚白銅幣啊。這比法家和盧家攤販一天的收入還要多。
兩位少女的打扮宛如女僕,一位朝氣蓬勃,一位畏畏縮縮地打了招呼。陽恭敬地向她們鞠躬,說:「請多多指教。」
「那是勝場數最少的廚師的報酬。第三名可以拿到三十枚,第二名可以拿到四十枚,第一名可以拿到五十枚。」
5
我被桑裘拉擄走的時候,淩牙盧就待在最近的地方。雖然《玄翁亭》的老闆拿指甲要脅他,不過,淩牙盧眼睜睜看着桑裘拉擄走我,他一定比任何人都要自責。
「如您所見,她們比我年輕,不過,她們的糕點手藝說不定比我還要高明。爲了不讓結果太難看,我會盡全力的。」
我們沒有辦法說出「請不要讓我們試喫」這種話,只能乖乖地跟着她走進廚房。
「這些點心的形狀,我從來沒見過。」
沒有自負也沒有驕傲,是澄澈得令人驚訝的笑容。
「不用想得那麼嚴肅。畢竟我們的舌頭沒有你們那麼敏銳……不過,勝場數會影響工作的報酬,這一點你們要搞清楚哦。」
雖然是我提議,但決定混合比例的人是莉蜜·盧。米雅·雷媽媽說這次的工作可以拿到二十枚白銅幣,所以可以從中扣除,隨意使用蜂蜜。
我感到相當抱歉,跟着雪拉走進廚房。
「啊,我是汀家的家人,圖爾·汀……今天請多多指教。」
雖然說是高額,但帕納姆蜂蜜只要六枚赤銅幣就能買到半升。莉蜜·盧仔細地各用了一匙,完成了蜂蜜的比例。
「哇,真厲害。你的觀察力跟愛·法一樣敏銳。」
淩牙盧的臉頰微微泛紅,瞪着我。
(話說回來,我第一次和妮可拉打招呼的時候,莉蜜·盧好像說她『看起來很悲傷』。我果然還是搞不懂她的心情。)
如同剛纔的介紹,陽是戴倫弗姆伯爵家的料理長。爲了將新奇的食材引進驛站城鎮,他現在在旅館和攤販進行烹調工作。我從波爾阿斯那裏接下了相同的委託,陽對我來說,就像是同志一般的存在。
「啊啊,等不及了。快點讓我們享受一下吧。」
揚這麼稱讚道。他準備了一種點心,那是用好幾層輕薄的呼姆諾餅皮包住餡料,看起來就像派一樣。
歐莉菲亞看起來心情比歡迎會時還要好。她那平易近人的態度,實在不像是未來的候爵夫人,雖然我並不覺得難以應付,但要是她太過關注我,感覺也很危險,所以我的心情很複雜。
跟上次不同的是,這次上面淋了糖漿。而且那不是普通的糖漿,而是將類似楓糖的帕納姆蜂蜜,以及將砂糖熬煮成黑糖般的糖漿混合而成。
既然是歐留希芳的女兒,也就是梅爾庫里歐的孩子。那灰色的眼眸與面具般的面無表情,的確像是遺傳自父親,不過年齡頂多只有五歲左右吧。
信·盧用比愛·法更低沉的聲音這麼說。
他的個性嚴謹,是一位值得信賴的人物。雖然年近五十,他卻不會因此驕傲自滿,總是盡心盡力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讓我打從心底尊敬他。
她馬上又板起臉,低頭說「失禮了」。
「不過,這個點心也不輸給你呢。這是明日太做的嗎?」
「不過,你欺騙了明日太的罪行,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我無法守護他,讓我感到很羞恥。」
妮可拉今天也板着一張臉,靜靜地坐在位子上。如果她沒有板着一張臉,看起來就像是一位貴族千金,真是可惜。不過,她現在這樣也相當漂亮。
我們在武官林立的門前待命,等中天之鐘響起,就出陣前往庭園。屋檐下的桌邊,貴婦們依然在那兒。
陽也佩服地這麼說,莉蜜·盧則「嘿嘿」地露出靦腆的微笑。
「每一種點心都很好喫,我再次體會到森邊居民的力量了。」
「你在說什麼啊?明日太,你太容易把想法和心情表現在臉上了。」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想他的實力應該不亞於路多·盧。」
「我也是。不過,考慮到耶莉菲亞大人的個性,我事先就猜到了。」
「我準備的是這個甜點。」
歐留希芳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以帶着笑意的聲音說道。
我也曾經挑戰過包夾卡士達醬,不過,用油炸的方式之後,奶油會因爲過熱而變成液態,無法得到理想中的成果。
酥脆的派皮上,淋着明蜜的醬汁,看起來就像桃子一樣。而且,跟莉蜜·盧的查奇麻糬一樣,裏面也使用了類似肉桂的香草吧。不管是外觀還是香氣,看起來都相當美味。
「啊,那是我做的!」
「看起來好好喫。」
雖然她們應該不是姐妹,不過,這位貴婦的氣質和容貌都與那位女性十分相似。她的年紀和我差不多,現在似乎正關心着愛·法和信·盧。
我這麼告訴她們。
雖然我盡了全力,不過,客觀來說,莉蜜·盧和圖爾·丁的表現比較優秀。我沒有強烈地想要獲勝,而且,不管我怎麼努力,應該都很難獲勝。就某方面來說,這樣反而輕鬆。我這麼思索。
歐莉菲亞如此宣佈。
「我們不需要隱瞞是誰做的點心……這個奇妙的點心是誰做的呢?」
陽說着,露出更溫柔的微笑。
當事人活力十足地這麼喊道。順帶一提,莉蜜·盧會用姓氏稱呼自己,代表她有些拘謹。莉蜜·盧準備的點心是之前在試喫會上也出現過的奶精球茶點。
這時候,我聽到愛·法和信·盧在竊竊私語。
點心裝滿推車,交給侍童少年。每個人分量不多,但畢竟有八位貴婦在等,總量還是相當可觀。
當我平安回來的時候,這位沉着的少年一定相當慌亂,也很高興吧——他細長的眼睛中流下的淚水,一定相當溫暖——我一想到這裏,胸口就隱隱作痛。
比莉芙蕾雅還要嬌小,而且有如不同尺寸的法國洋娃娃般的女孩,正以毫無顧忌的視線打量着我們。
「嗯,雖然不知道成品會是什麼樣子,不過,你至少喫一口看看吧。在城裏,把食物剩下來是不被允許的。」
「爲了公平起見,直到試喫結束之前,我先不告訴大家是誰做的點心。」
我準備的是加了亞羅果醬的甜甜圈。
既然如此,我衷心希望每個人都能平等地獲得星星,四個人一起衝過終點線。
而且這次特別允許廚師們在場試喫。聽說比味道這種遊戲,偶爾會特別安排這種餘興節目。
我一邊注意着漾的耳朵,一邊悄聲回答,莉蜜·盧露出悲壯的表情,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不過,如果我實在喫不下去,可以把這道料理給愛·法嗎?」
「說得也是,到時候我會幫你找藉口的。」
在喫之前就打這種如意算盤,或許很失禮,不過,傑諾斯的城下町很流行復雜的調味。年僅八歲的莉蜜·盧會猶豫不決,也是無可奈何的。
經過這一番對話之後,莉蜜·盧將切成小塊的糕點拋入口中。
她閉上眼睛,皺着眉頭,咀嚼着軟嫩的麪糰。每咬一口,她臉上的皺紋就逐漸消失,等到她吞下糕點之後,她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好好喫!這個好好喫哦!!」
「謝謝。」陽也露出了微笑。
我也咬了一口,確實相當美味。外層的麪糰烤得酥脆,內側卻有着溼潤的口感。雖然喫得到砂糖和蜂蜜的甜味,不過,這應該是油分,而不是水分。裏面應該加了蕾町的油吧。
而且,越咀嚼,越能感受到有趣的口感。外層的麪糰酥脆,內側的麪糰溼潤,還有一種粘滑的觸感,以及一種柔軟的纖維質,不斷刺激着牙齒。
四種不同的口感十分有趣,明明的醬汁和砂糖的甜味也恰到好處。容易過重的香草風味也控制得恰到好處,感覺不輸給圖爾·丁,十分細膩。
我一口吃下後,心中湧起一股感動,心想這該不會是超級美味吧。雖然味道並不華麗,但和喫提瑪洛或瓦爾卡斯的點心時完全不同,我的內心產生了某種情緒。
這道點心很符合輕食的名號,非常清爽,容易入口。而且各種口感讓人口不厭煩。這道點心雖然細膩,卻有着明確的存在感,不允許人下意識地喫個不停。
「這道點心很好喫。雖然這麼說可能很失禮,但我覺得比你之前做給我喫的任何一道料理都還要美味。」
「謝謝誇獎。」陽又露出微笑。
「口感非常不可思議。這種滑順感應該是來自蕾鄧的油,但除此之外還感覺得到一點粘性。」
「那一定是基果的粘性吧。」
「是基果嗎!原來甜點也會用到基果啊。」
基果是一種類似山藥的蔬菜。我從來沒想過可以用它來做甜點。
可能是因爲加熱過的關係,完全喫不出基果特有的土味。我想,這應該是有特別調整過分量吧。
當然,如果比賽的題目不是製作甜點,我也無法這麼平靜。當瓦爾卡斯和六種料理對決時,我相當振奮。不過,現在我比較想祝福圖爾·丁、莉蜜·盧和陽。
莉蜜·盧依依不捨地凝望着空盤子。圖爾·丁也一臉佩服。
「獲選的是用了波糖的圖爾·丁大人的點心。」
我斜眼窺視愛·法的表情。如我所料,她的嘴脣緊抿成一條線。
「是的,沒什麼好丟臉的。因爲其他三人的點心都做得很好。」
「嗯~我沒辦法想象,不過,我覺得你一定會很不甘心吧。」
「不過,如果我在獵人力量的較量中輸得一塌糊塗,你會有什麼感覺?」
「哎呀,你明明長得這麼漂亮,卻是個無情的人呢……離開羅家,去當廚師的徒弟,沒有這種程度的決心,是做不到的嗎?」
「一點也不誇張。我的師父肯定也會說出同樣的話。」
「除了基果以外,我沒有用到其他蔬菜。那一定是奇摩斯的肉吧。」
「是的。這在傑諾斯可能不是太正統的用法。我使用的是切成細絲,泡在帕納姆蜜裏,徹底去除了肉味的奇摩斯胸肉。」
「愛·法,對不起。我實在沒辦法對製作甜點傾注那麼多熱情。」
「第三名是七顆星。歐莉菲亞大人和迪亞魯大人和席莉·羅大人各兩顆星,貝絲塔大人一顆星。」
我們再次排成一列,站在貴婦人面前。
「因爲你對甜點一點興趣也沒有嘛。」
「剛纔的點心很好喫。我想把那個女孩帶回家。」
「真的。我們家的主廚們也要再加把勁纔行。」
其他還有像姐妹般相似的貴婦人也紛紛稱讚陽。迪亞魯面有難色,似乎很不甘心地搔着鼻頭。他原本預想的一定是第一名或第二名是我的作品吧。
「獲選的是用了米米的漾大人做的點心。」
「嗯,基本上是這樣沒錯。」
「這樣啊。既然如此,你應該可以理解我的心情吧?」
「恭喜你,你只差一步就贏過芽碧了。」
這應該就是離開的信號吧。雪拉靜靜地行了一禮,帶領我們走向鋪着石板的道路。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很愉快的時光。我離開《白鳥宮》時,會把約定好的獎賞交給你們。」
「各位,試喫的結果出爐了。請到那邊集合。」
「不過,每種點心真的都很棒。我雖然在那位叫陽的先生身上加了很多顆星,但其他點心也好喫得像作夢一樣。」
這麼說起來,狄雅路和亞利修娜是潔諾斯城的客人,席莉·婁的身份是廚師的徒弟,所以,她才能出席貴婦人的茶會。這代表她出身自名門吧。
漾嘆了口氣,垂下頭。
「我知道了……第一名是十一顆星。歐丹西雅大人給了四顆星,其他人則各給了她一顆星。」
子爵家的貴婦們也天真無邪地說道。
如果一個月只來一次,族長們應該也會答應。圖爾·丁的表情在不安和喜悅之間遊移,看起來泫然欲泣,所以我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二名是八顆星。瑟蘭吉大人三顆、貝絲塔大人兩顆、歐莉菲亞大人、迪雅拉大人和希莉·洛大人各一顆。」
席莉·羅對着那個方向投以銳利的視線。
反而是客人們無法接受這個結果。迪亞魯尷尬地垂着眉尾,席莉·露則是雙眼炯炯有神。
「咦……我、我必須經過族長的允許才能出入城下町……」
「那麼,你改天再做點心給歐蒂利爾喫吧?我們約好咯?」
「欸~?明日太是最後一名嗎?感覺好可憐哦~」
「第四名是六顆星。莉芙雷亞大人和亞里咻那大人各獻出三顆星。這是明日太大人使用亞琉芙製作的甜點。」
「那麼,開始發表星星的數量吧。當然,要從獲得最多星星的點心開始發表。」
雪拉恭敬地繼續宣佈結果。
「……不能帶回家嗎?」
這個難伺候的小公主,把自己得到的星星全都獻給了一塊點心嗎?歐丹西雅瞪着雪拉,像是在催促她快點說出名字。
「莉蜜·盧大人使用恰奇製作的甜點,獲得最多星星。」
「我一點也不可憐。我也品嚐過大家制作的甜點,所以這個結果很合理。」
我一邊等待結果發表,一邊猜測自己的名次。我只擔心回去之後,愛·法會不會對我說教。
「原來圖爾·丁就是你呀。因爲有三款不可思議的點心,我完全猜不出森邊的各位是哪一位做了哪一款……不過,只有你的點心得到了所有人的星星。恭喜你。」
「雖然是常見的輕食,火候和調味卻無可挑剔。而且雖然是常見的輕食,使用了奇摩斯的肉這點,我認爲是很好的創意。」
「哎呀?」莉蜜·盧微微歪着頭。我拍了拍她紅褐色的頭髮。
不過我自己完全沒有感到不甘心。陽的輕食很出色,而得到超越那個評價的圖爾·迪恩,我也純粹地想祝福她。
「是的,不敢當。」
首先,爲了即將到來的太陽神復活祭,我必須重新檢視旅社城鎮的菜單。爲了讓更多人品嚐到奇霸獸的美味——爲了讓森邊居民透過販賣奇霸獸的肉,獲得更多的財富——我一開始就應該先從這一點着手。
「而且,指導那些可愛廚師的人,就是你吧?你應該要感到驕傲。就算是在傑諾斯,能做出像你們一樣美味甜點的人,也不多吧。」
歐莉菲亞愉快地笑着。
「艾絲特,你也不用太沮喪。因爲這八個人的甜點都很好喫,大家的感想都差不多,所以纔會是這樣的結果……不過,油炸料理在傑諾斯已經不流行了,所以星星纔會比較少吧。」
莉芙雷亞和亞里咻那各獻出一顆星給圖爾·丁,剩下的星星則獻給了我。我一個人在心中喃喃自語,這結果還真是有趣。
「明日太,你是不是覺得勝負根本無所謂啊。」
席莉·羅懊惱地咬着嘴脣,別過頭。
「好好喫哦,我好想多喫一點。」
「在傑諾斯,用基果做甜點的廚師並不罕見。和使用查奇粉的明日太閣相比,這應該沒什麼好驚訝的。」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現場瞬間陷入一片寂靜,「咦……?」圖爾·丁不安地叫了一聲。
「母親。」這時,一個口齒不清的幼童聲音響起。當然,那是歐莉亞菲的女兒歐蒂菲亞公主。
「是這樣嗎?還有,我喫到了某種細長又有嚼勁的纖維,那也是某種蔬菜嗎?」
接着,席莉·羅終於忍不住開口:
因此,我必須朝其他方向努力。我想要像今天的圖爾·丁、莉蜜·盧和湯姆一樣,讓品嚐奇霸獸料理的人們感到開心,帶給他們幸福的感受——我再次湧現了這樣的想法。
「……你的點心不但沒有熱情,油溫也不夠,阿羅的處理也不夠完美。在歡迎宴上,你明明做出了還算不錯的油炸料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除此之外——我決定要讓極度固執的家主知道我的想法。
「承蒙您過獎,我深感榮幸。」
圖爾·丁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靠到我身上。我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說「恭喜」。

迪亞魯這次稍微探出身子,像是在說「這次一定要」。
我們走過這條路,回到屋內,前往更衣室。愛·法在途中對我說「喂」,將臉湊了過來。
「奇摩斯的肉?你把肉用在甜點裏嗎?」
我果然不認爲製作甜點是自己的專長。就算西兒·羅指出我料理的缺點,我也不打算更加精進。如果有時間,我想要磨練奇霸獸料理的技巧。
「對,不能。」
「嗯……不過,愛·法,你也要好好理解這一點哦?以獵人來比喻的話,今天所有對手的身手,都足以被選爲八位勇者之一。」
「哎呀,那可不行哦,歐蒂菲亞。侯爵大人禁止我們把森邊居民納爲廚師……至少目前是這樣。」
就在這時候,原本站在貴婦人身邊的雪菈靜靜地走了回來。
「明日太,瓦爾卡斯可是把你視爲勁敵哦?結果卻是這樣,你不覺得丟臉嗎?」
愛·法沉默了一會兒,用恰到好處的力道踹了我的腳。
「…………爲什麼?」
「比起點心,我更擅長油炸肉類。我不否認自己的技術不好。」
此時,司儀念出我的名字。
「今天拒絕下廚果然是對的。就算贏了你,也沒什麼好驕傲的。」
「哎呀!」歐莉菲亞看着他,優雅地微笑。
歐莉亞菲悠哉地微笑着,爲我緩頰。
「那是你的作品嗎?……你是達雷姆伯爵家的料理長對吧?」
這麼說起來,那道點心的口感確實很像肉。不過,如果是肉派的話,我還可以理解,但竟然在這麼甜的點心裏使用肉,我實在無法想象。這已經超出我的思考範圍了。
於是,我在城下町的某項工作,順利地告一段落。
面無表情的幼小公主露出非常不滿的眼神,轉頭看向圖爾汀。
愛·法依然背對着大家,她用同樣的表情搔着頭。就算對手是丹·路堤姆,愛·法依然露出不甘心的表情,所以,她纔會這麼不高興,看到我這麼悠哉吧。
「沒關係。要是我們太任性,只會讓重要的伴侶爲難……不過,我會在不造成你們困擾的範圍內,找機會再邀請你們。」
「不敢當。」我低頭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