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和解的聚餐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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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月亮九日,下午四刻半——我結束明天做生意的前置作業後,帶着愛·法和圖爾·迪恩前往盧家聚落。我們的目的是要和盧家人一起前往薩圖拉斯伯爵宅邸。
森邊居民和薩圖拉斯伯爵家結下了兩段惡緣。第一段是辛·盧和蓋馬洛斯在城裏的貴賓館進行劍術比賽時,對方使出了卑劣的計謀。另一段是去年灰月的時候,利哈伊姆經常光顧旅社城鎮的攤販,他打算送昂貴的禮物給凌奈·盧,但是對方堅決婉拒。
與前者相比,後者的恩怨只是小事。正因如此,這件事纔沒有鬧得沸沸揚揚。如果凌奈·盧只是個普通的女孩,遭到輕視的裏海可能會採取更激烈的手段,讓事態惡化。幸好,當時傑諾斯的貴族們正試圖改善與森邊居民之間的關係。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擔心傑諾斯與森邊居民的關係會惡化,他主動出面調停,迅速地平息了這場紛爭。
不過,當時的裏海不只執着於凌奈·盧,也對奇霸獸料理和奇霸獸肉相當執着。爲了與凌奈·盧接觸,他特地前往驛站城市。不過,他私底下似乎在策劃如何獨佔奇霸獸肉。
當時,奇霸獸的肉和卡隆的腿肉價格相當。和城下町最受歡迎的卡隆胴體肉相比,價格大約只有其一半。不過,奇霸獸的肉是不輸給卡隆胴體肉的高級食材。利海姆看準這一點,打算大量購買奇霸獸肉,拿到城下町販賣。
不過,他這麼做的目的並不是爲了獨佔利益,而是認爲如果能便宜地買到美味的肉,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除此之外,如果他能進行大規模的買賣,森邊居民也會感謝他,他和凌奈·盧的關係也會變得更好。
不過,遺憾的是,森邊居民並不領情。貴族如果買下所有的奇霸獸肉,導致旅社城鎮無法進行買賣,好不容易改善的城鎮與居民之間的關係,也會因爲不好的形式而斷絕。貴族也會因此招來不必要的怨恨。因此,這件事在很早的階段,就由瑪爾絲泰因出面調停了。
這件事成了一個契機,奇霸獸肉的價格開始漲到過去的1·5倍。在驛站城鎮中,奇霸獸肉已經變成比卡隆的腿肉還要昂貴的食材了。爲了不讓營業額下降,我們和旅館老闆們都絞盡腦汁。我們開始縮小每餐的分量,壓低價格,這也是那個時期想出來的苦肉計。
不過,結果相當不錯。同一時期,我們接下了城下町的委託,希望我們消耗他們多出來的食材。我們使用那些食材,創造出新的菜單,好不容易纔成功地吸引住鎮民的注意力。結果,我們比以前更進一步拓展了生意,這樣的結果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
不過,裏海的反應卻相當激烈。
他一定覺得我們恩將仇報。
不管是凌奈·盧的事情,還是奇霸獸肉的事情,對他來說,都是出於善意和好意。不過,由於他的做法太像貴族,我們無法接受。
因此,他開始對森邊居民感到反感。在城裏的晚宴上,他刻意貶低我的料理。這次,他把凌奈·盧叫來城下町,也是爲了騷擾我們。他應該沒有正確地認知到森邊獵人的實力,所以纔打算讓蓋馬洛斯在衆人面前打敗凌奈·盧,讓她丟臉。
不過,蓋馬洛斯比裏哈姆更清楚事態。就算他在城下町是數一數二的知名劍士,他也不可能在五五波的條件下,與森邊的獵人一較高下。到時候丟臉的人會是他——他這麼思索後,做出卑鄙的舉動,只幫凌奈·盧準備了騎兵用的沉重盔甲。
也就是說,這起事件也是因爲裏哈伊姆的惡念而引發的。凌奈·盧和奇霸獸肉的事件,只要用「必須自我反省」一句話就能解決。不過,蓋馬洛斯的事件,卻是一起可能讓森邊居民和傑諾斯貴族之間的信賴關係產生裂痕的大事件。因此,爲了消除裏哈伊姆和森邊居民之間的不信任感,馬斯達茲纔會決定舉辦這次的和解晚宴。
「再加上,旅社城鎮是薩圖拉斯伯爵家管理的領地。我們都在旅社城鎮做生意,這件事也與我們息息相關。我們試着努力和盧家的人攜手合作,和裏哈伊姆建立良好的關係吧。」
我一邊拉着古露露的繮繩,一邊這麼呼籲。愛·法正坐在駕駛座後方休息,她用一如往常的語氣回答「嗯」。她今天也努力修練了一整天,現在正讓身體好好休息。
「不過,我只有一件事不明白。薩圖拉斯伯爵家到底是用什麼形式治理驛站城鎮?我在驛站城鎮工作了這麼久,卻幾乎沒機會聽到那個名字。」
「誰知道?說到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馬斯達茲是以什麼形式治理城下城鎮。總之,我想象的構圖是貴族統治城鎮,讓居民過着和平的生活,然後徵收稅金作爲回報。」
「唔嗯……所以當家主像賽克雷烏斯那樣墮落時,領民就會嚐到苦頭嗎?」
我沒辦法清楚地說明,不過,我只能這麼認爲。這位妮雅小姐的感性,一定跟鎮民和貴族們截然不同。
「沒錯沒錯。然後,從米蘭·馬斯和由美娜的感覺來看,薩圖拉斯伯爵家似乎沒有受到領民敬愛,不過也沒有聽到具體的負面傳聞。總之,傑諾斯的貴族都關在城下城鎮裏,領民應該不清楚實際情況吧。」
「嗯,我覺得他們應該要早點放棄,這樣對雙方都好。」
包含見證人絲菲拉·薩薩在內,總共有九個人。雖然以私人性質的交流會來說,人數有點多,不過,薩圖拉斯伯爵家當然沒有意見。
很久以前,路多·盧曾經設計我,讓我前往女人沐浴的地方。吉薩·盧因此狠狠地斥責了我們一番,不過,路多·盧似乎已經忘了這件事,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欸?心愛的人啊,我們纔剛見面,你說話怎麼這麼冷漠啊!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啊?」
「什麼可以啊。難道女人也可以讓男人看到自己的肌膚嗎?」
隔着凌奈·盧的肩膀,路多·盧笑着朝我揮手。爲了擔任護衛,他提早結束獵人的工作,與我們同行。
儘管如此,妮雅是一位優秀的歌手。對我來說,她完全符合「缺乏社會性,卻是一位天才音樂家」的形象。如果我的想象沒有錯,她和樸實剛健的森邊獵人應該會格格不入,甚至讓人感到頭暈目眩。
當我們進行這樣的對話時,由露露拉住的板車從本家的方向靠近。握着繮繩的人是凌奈·盧。
在進入廣場後沒多久的地方,一名女性正坐在堆積的木材上吹着橫笛。那是有着淺黑色肌膚,身穿有着美麗Sim風刺繡長衣的妖豔美女,娜茶菈。在她旁邊,大漢多加與小個子札安全神貫注地劈着柴薪。
「你問我爲什麼生氣……?你難道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嗎?」
盧家的獵人和畢諾等人現在應該還在森林裏。部落前方的道路停着一排巨大的箱型車,當我們踏進廣場之前,就聽見優美的笛聲。
「爲什麼要特地泡熱水澡呢?這樣不是會流更多汗嗎?」
愛·法用沉重的斬擊般的嗓音回答後,坐上了馬車。
「別這樣,愛·法。說不定他真的沒有惡意。」
我們會讓圖爾·丁同行有兩個原因。第一,我們希望圖爾·丁能儘量多喫一點城裏的料理。第二,我聽說梅爾庫里歐這次會帶着伴侶和女兒一起參加。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離開聚落,準備坐上貨車時,就聽見道路南側傳來貨車奔馳的聲音。箱型的巨大貨車從通往旅社城鎮的路上開了過來。車體側面用鮮紅顏料畫着火焰,那應該是「蓋恩雷劇團」的貨車。
「啊,畢竟不可能教導長大成人的奇霸獸才藝嘛。不過,年幼的奇霸獸受到母親的保護,所以他們很難有捕捉的機會吧?」
在那之後過了半刻多鐘,我們到達了薩圖拉斯伯爵宅邸。
「……不管貴族有什麼樣的習俗,我們只要遵守自己的習俗就好了。」
「因爲皮諾很吵,所以我一直沒辦法跟你們打招呼,不過,我也很忙嘛。我剛剛纔在城下町爲貴婦們帶來甜蜜的時光哦。」
如果拒絕同行,他們可能會被主人責備。我們只好選擇最年輕的侍童少年,讓他帶領我們從男人們開始清洗身體。
不只是薩圖拉司伯爵家,我們到現在還不知道德雷姆伯爵家的家主叫什麼名字。像波魯亞斯這樣頻繁地出現在我們面前,以傑諾斯的貴族來說,算是相當特立獨行。
他們擁有七臺貨車,所以應該是其中一臺到城鎮去了。拉着貨車的不是南方沙漠的砂蜥蜴而是兩頭託託斯,而握着繮繩的似乎是雙胞胎阿魯恩與阿敏其中之一。
少年侍從只脫下長衣,身上只穿着一條兜襠布。少年的膚色白皙,身材纖細苗條。一想到這名少年在協助貴婦沐浴的畫面,我的心情就越來越奇怪。
路多·盧搔着黃褐色的頭髮,交互看着我和吉薩·盧。
於是,我們打開下一扇門,踏入充滿蒸氣的浴室。這裏也飄着類似艾草的香味,和圖蘭伯爵宅邸和茶會宮殿的香味相同,不過,這裏還混雜着花香。不僅如此,房間深處還設有裝了水的浴缸。
「隨從是幫忙清洗身體的人嗎?我們不需要。」
前任盧家家主,凌駕·盧拖着右腳,一跛一跛地走了過來。
看到妮雅一臉錯愕,我也相當訝異。
浴池設置在比地板低的位置。我們走下石階,身體就會沉入水裏。浴池的深度大約到胸部,水面漂浮着紅色和粉紅色的花瓣。
「哎呀,哎呀!好久不見啦,心愛的人。」
「可以。」
我代替只在浴堂洗過一次澡的吉薩·盧這麼回答。帶領我們到這裏的侍童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
「呿!」地咂舌的妮雅被我們拋在後頭,我們總算出發前往城下町了。
「明日太,讓你久等了。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出發吧。」
「誰知道呢。昨天似乎有幾隻奇霸獸中了陷阱,不過,那似乎不符合他們的要求……他們似乎想要年紀很小的奇霸獸。」
「這麼說也對啦。不過,女人讓不是家人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肌膚,太誇張了。明日太,你說對不對?」
「等一下,不要繼續靠近我……我也不想跟你說話。」
「欸,這個家沒問題嗎?」
「嗯,他們說一直躺在板車上,身體會變得懶散,既然要來,他們想要幫忙我們的工作。族長東達·盧也答應了。」
凌駕·盧似乎被指派爲他們的監督者。當獵人們進入森林時,留在聚落裏的男性人數相當有限。
「那麼,女人也可以拜託男人幫忙嗎?應該不可能只有女人可以拜託男人吧?」
(雖然很像貴族會做的事,不過,森邊居民的風氣應該無法接受這種事吧。)
我這麼對她咬耳朵後,愛·法眯起眼睛,從極近距離瞪着我。看到愛·法用這種眼神瞪着自己,妮雅竟然還能保持平靜,她的神經果然很粗。
因此,就名義上來說,愛·法和盧德·盧都是客人。今天,我們所有人都要一起享用薩圖拉斯伯爵家準備的餐點。另外,東達·盧也吩咐我們儘量減少人數,所以只有圖爾·丁一個人同行。
然後我們最先被帶到的,果然是浴堂。不過,等候室也相當寬敞,而且那裏有出乎意料的人數的隨從在等候。
不過,我已經七個月沒有享受過這麼熱的浴池了。雖然水溫有點不夠,不過這種不同於淋浴的舒適感,讓我的身體和心靈都放鬆了下來。來到這棟宅邸之後,我第一次覺得貴族奢侈的習俗很可貴。
熱水比人的體溫還要高一點。有人在外面燒柴嗎?浴池的大小大約可以容納五個人,所以需要相當多的燃料。
還有,雖然我還沒有告訴任何人,不過,我第一次使用這個浴室時,有身爲異性的席馮·雀陪同。仔細想想,那也是貴族款待客人的方法吧。
「是。」圖爾·丁也跟着愛·法下了車。愛·法一定是在提防「蓋魯姆劇團」吧。他們從昨天開始就逗留在盧的部落。
同行的人有吉薩·盧、信·盧、路多·盧和我。當我們脫下衣服時,侍童少年垂下眼簾,靜靜地等待我們。
「浴堂一次可以容納十個人。請各位選擇喜歡的隨從,再決定人數。」
「嗯。雖然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不過,你們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這麼多人要做什麼呢?從年輕到年老,男女都有,總共八個人。他們全都穿着乳白色的輕飄飄長衣,雙手在腹部前交握,排成一列。
愛·法正要跨出腳步,我慌忙阻止她。
由於他們的貨車很大,所以很難在聚落的路上與他們錯身而過。因此,我們只能等待他們把車停在道路邊緣。
「時間差不多了。那麼,勒達·盧,明天見。」
那是比過去的圖蘭伯爵宅邸小了一圈,石造的橫式寬敞宅邸。建築物前是一片前庭,從大門到入口鋪着灰色石板的樣式也相同。這就是傑諾斯貴族宅邸的標準樣式嗎?
路多·盧一邊脫下森邊的服裝,一邊這麼詢問,少年簡短地回答「可以」。
路多·盧和辛·盧一開始就泡在浴池裏,吉薩·盧用木板搓洗身體。沒有人呼喚的少年默默地站在房間的角落,我斜眼看着他們,獨自走到另一個浴池。
「可以。」
2
「那麼,心愛的人啊,離開傑諾斯之前,至少讓我爲你獻唱一曲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第一次遇到這麼令人火大的人。」
「你好,凌駕·盧。他們正在幫忙伐木的工作。」
「等一下,圖爾·丁,你不要一個人行動。你也跟我們一起走。」
自從「中天之日」之後,我們第一次和妮雅面對面。那天晚上,妮雅唱着『白色賢者米莎』的歌,露出空洞的笑容。那天晚上,她彷彿進入恍惚狀態,表現出截然不同的態度——不過,今天她又恢復成以前的模樣,露出輕浮的笑容。
「我堅決拒絕。」
「嗯,嗯,對啊。」
所以,愛·法纔會不擅長應付瓦卡斯吧。瓦卡斯和妮雅的差異在於,他們對我的看法。瓦卡斯對我抱持着善意和執着,不過,妮雅卻不是這樣。真要說的話,她很討厭我跟愛·法這麼親密。就算妮雅和愛·法繼續交流,我腦中也只會浮現出不幸的未來。
「欸,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不過,男人也可以拜託女人幫忙嗎?」
「這是什麼?要在這裏洗澡嗎?」
「什麼?我之前已經誠心向你道歉,爲我對你的家人做出失禮的舉動了。」
我向他們點頭致意,結果只有多加以眼神回禮。他是個比吉·馬姆還要高大的巨漢,頭上剃了個大光頭,外表就像摩艾像一樣粗獷,但他的個性卻極爲溫和,說話與舉止都相當有禮貌。
明天終於要舉行歡迎的宴會了。雖然我們十天前左右纔剛在「墮落日」裏享受過宴會,但這種機會可不常見,所以應該不會有人在意吧。尤咪與提莉雅·瑪斯她們也就算了,像是朵菈的老爸,似乎只有這個時期才能盡情玩樂。由於復活祭時期大家都那麼忙碌地工作,所以希望他們能允許我們享受這點樂趣。
「我們接下來也要前往城下町。不好意思,我們先告辭了。」
在他們周圍,沒有工作的幼童們與手邊有空的女人們都稍微站得遠遠地觀察着他們。在逗留的第二天,大家一定都還沒習慣他們的模樣。但即使如此,娜茶菈那充滿鄉愁感的笛音,還是有絕對值得聆聽的價值。
「沐浴也是招待客人的方式之一。請各位客人不要客氣,選擇喜歡的隨從。」
路多·盧剛剛還用水潑着信·盧,玩得不亦樂乎,現在卻疑惑地詢問我。
我們今天是以貴賓的身份受邀,所以盧家人也只派出了少數精銳。身爲代理族長的吉薩·盧、與薩圖拉斯伯爵家結下樑子的當事人凌奈·盧和信·盧、幫忙管理爐竈的席拉·盧,以及唯一的護衛路多·盧。
「這種事情不重要。你——」
看到有人從停在路旁的馬車中跳了下來,愛·法眯起眼睛。那個人是她許久不見的吟遊詩人·妮雅。
我這麼告知後,妮雅本來想說些什麼,不過,她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巴,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這一點也跟蓋勒布很像。
(真要說起來,瓦卡斯也是這種類型的人。)
「嗯,所以,愛·法,你最好不要跟她扯上關係。她跟我相處起來一定很不愉快。」
「他們終於要進入第二天了。他們有辦法活捉奇霸獸嗎?」
「我沒辦法清楚地說明。這個妮雅……她大概用跟我們不同的角度在生活吧。」
不管怎麼說,浴池的存在讓路多·盧相當開心。森邊居民習慣從頭淋水,而不是蒸氣浴或搓澡。而且,潔諾斯是溫帶氣候,淋浴相當舒適。
「恭候多時了。請往這邊走。」
另一方面,札安則是用皮革面具遮住真面目的小個子。身高大約一百五十公分,但手臂與肩膀都像大猩猩一樣隆起,而且還是個扔飛刀的高手。雖然應該不是壞人,但我至今爲止都還沒看過他開口說話。
年輕的少年侍從與穿着陌生制服的壯年武官邀請我們進入宅邸。迴廊上鋪着長毛地毯,牆上到處掛着裱框的繪畫。總覺得比起圖蘭伯爵宅邸,這裏在裝飾品上更下工夫,而且飄散着優雅的氣氛。
「裏海的父親,也就是薩圖拉司伯爵家的家主,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希望他不是個乖僻的人。」
當我這麼說的時候,我們已經可以看見盧的部落了。反正馬上就要出發了,我將板車停在部落入口,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此時,愛·法叫住了我。
妮雅戴着一頂像是獵人帽的帽子,揹着一把吉他般的樂器,她雀躍地跑了過來。看到妮雅天真無邪的笑容,愛·法眯起眼睛,表情變得更加險峻。
「你們接下來要去城鎮啊,愛·法和明日太,辛苦你們了。」
護衛的人數之所以這麼少,是有原因的。這次的晚宴允許客人攜帶武器。吉薩·盧和信·盧都是身經百戰的獵人,他們可以保護女性。如果愛·法也同行,路多·盧一個人應該就足以應付了。這是東達·盧的判斷。
「是的。這裏有冷水和熱水,請使用您喜歡的水。」
她應該是一位藝術家吧,她完全不把世俗的束縛當作一回事,也不在乎他人的眼光。雖然蓋蘭也屬於這一類人,不過,那位大人似乎還知道自己的言行會對他人造成什麼樣的影響。我總覺得妮雅完全欠缺了這種自覺。
我們這次帶着增進情誼的用意,打算只獻上兩道料理。既然歐丹西雅強烈希望圖爾·丁能來參加,我們打算趁這個機會,滿足她的願望。
「只要在這裏把汗沖掉,就沒有問題了吧?在我的故鄉,大家平常都是泡熱水澡哦。」
「是哦?」路多·盧歪着頭,跳進我的浴池。不過,他不到十秒就喊着「果然還是不行」,逃了出來。
「我覺得背部和屁股都癢癢的。明日太,你竟然可以忍耐這種感覺啊?」
「我覺得很舒服啊。不過,這種感覺和衝冷水澡完全相反呢。」
於是,我們沒有勞煩少年侍從,充分享受了浴室的招待。當我們穿上原本的衣服,回到等候室時,愛·法瞪着我們說「你們洗得還真久啊」。
女性們果然都挑選了最年輕的侍女,消失在浴室中。她們應該不會選擇異性,也不好意思拜託年長的女性陪同吧。愛·法等人也和我們一樣,在浴室裏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總共花了三、四十分鐘在浴室裏。
「你們洗得還真久啊。」
我忍不住想要惡作劇,這麼開口後,愛·法果然踹了我一腳。愛·法也喜歡泡澡,所以纔會不小心泡太久吧。
不管怎麼樣,現在已經是下午六點。我們順利洗完澡後,終於要前往聚餐的地點了。
我們爬上寬廣的階梯,來到二樓。在我們爬上樓梯的途中,繪畫、雕像、插在壺中的花等裝飾品映入眼簾。當我們抵達聚餐的地點後,更加奢華的景象正等着我們。
那是一個相當寬廣的長方形房間。牆壁上到處都掛着燭臺,而且,頭上還垂掛着我們熟悉的水晶燈,所以室內明亮得有如白天。腳底下鋪着美麗的幾何圖案地毯,牆上掛着異國風情的掛毯,房間的四個角落則放着奇怪的神像——這間房間和圖倫伯爵家的房間屬於同一種風格,不過,這裏更加豪華、精緻,很有貴族的風格。
就富麗堂皇的程度來說,過去的圖倫伯爵家應該更勝一籌。不過,薩圖爾斯伯爵家的裝潢感覺起來更加絢爛。他們比圖倫伯爵家更熱衷於裝飾房間,而且,美感也更勝一籌。該怎麼說呢?即使如此豪華,卻不會讓人覺得討厭,也不會莫名地感到壓迫。即使是不懂得室內裝潢的我,也覺得這裏非常舒適,感覺起來很時髦。
「哦哦,歡迎森邊的客人。來,請坐。」
貴族方的成員已經到齊了。以見證人身份出席的梅爾庫里歐,他的伴侶貴婦歐莉菲亞,歐莉菲亞的女兒歐蒂菲莉亞,同樣以見證人身份出席的波魯阿斯——除了莉希亞之外,我只認識這些人。
至於薩圖爾索伯爵家的人數比我想象中還少。從上座向我們打招呼的,應該是當家吧。他跟莉希亞一樣用油梳整頭髮,蓄着做作的鬍子,是個年約四十的貴族。身材中等,穿着寬鬆的長衣,脖子上只掛着一個銀飾。
除此之外,莉希亞身旁坐着一個陌生的年輕人。他的年紀看起來比莉希亞小,大概跟我差不多。他穿着類似武官的白色禮服,但不是鎧甲,正用嚴厲的眼神看着我們。
他跟當家和莉希亞一樣,有着褐色頭髮、褐色眼睛,以及黃褐色的皮膚,長相看起來相當嚴肅。雖然頭髮和皮膚的顏色不同,但給人的印象或許跟班赫侯爵家的威爾海德有點像。
「我是薩圖爾索斯伯爵家的家主盧伊德羅斯,這位是薩圖爾索斯騎士團的雷裏思——他是家弟蓋馬羅斯的兒子,蓋馬羅斯的身體還無法出席這樣的場合,所以由我們代替不肖的家人,向各位表達歉意。」
他的口吻流暢,沒有一絲遲疑,這樣的態度與這棟優雅又高貴的宅邸主人十分相襯。就某種意義來說,他或許是我至今遇過最像貴族的貴族。
吉薩·盧向盧伊德羅斯報上森邊同胞的名字。接着,他將獵人的服裝交給侍童,依序坐在盧、法、汀、薩薩的位子上。家主盧伊德羅斯坐在上座,貴族坐在他的右手邊,森邊居民則坐在左手邊。
乍看之下,吉薩·盧的個性相當溫和,他用沉穩的語氣這麼回應。
「薩圖拉斯伯爵,你也是一樣。雖然你不是在說謊,不過,我覺得你只是在複誦事先準備好的臺詞。不只是你,薩圖拉斯伯爵家的三個人都是如此。」
「啊,我爲各位準備了騎士用的椅子,你們可以把刀插在椅背上。」
「……我無法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認爲你一定很痛苦。畢竟你的親弟弟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引發了這麼大的騷動。」
裏哈伊姆依然是一臉不滿的表情,不過他沒有做出任何反駁。路德洛斯用裝模作樣的語氣繼續說道:
「你說得沒錯。」\n吉薩·盧這麼詢問後,盧德洛斯點了點頭。
莉希姆在衆人的注視之下,緊緊抓着桌上的墊子,肩膀不住顫抖。吉薩·盧的壓迫感,讓路多·盧也像小孩子一樣害怕。看到莉希姆的反應,我忍不住同情起他來。
「我們無法違抗家長或族長的指示。不過,就算如此,我們也不會說出違心之論。如果你希望與我們建立良好的關係,就不需要對家人下達這種命令。」
「我、我……」
「不過,不是所有人都會因爲被貴族僱用而感到開心。如果成爲伯爵家的侍女,就無法回到父母身邊,也無法和旅社或農村的男人發生關係。如果沒有捨棄過去的生活,一輩子侍奉伯爵家的覺悟,就無法接受這樣的提議。」
盧伊特洛斯試圖緩和氣氛,不過吉薩·盧靜靜地搖了搖頭。
「…………」
裏海伊姆原本將臉轉向一旁,現在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轉向父親。
「嗯。薩圖拉斯伯爵家和達雷姆伯爵家聯手合作,正要脫離圖倫伯爵家帶來的災難。對我們來說,絕對不能輕視與森邊居民之間的關係,是這樣沒錯吧,波魯阿斯閣下?」
「你這麼執着於凌奈啊。」
「……我向西方神發誓,今後我會謹言慎行,絕對不會做出有損伯爵家名譽的行爲。」
「我再問你一次。薩圖拉斯伯爵家的長子利哈伊姆,你對這次的事情有什麼想法?」
「那個人真的斬斷了對森邊居民的惡意嗎?我想再確認一次。」
我最近很少感受到這種無形的壓迫感。愛·法、信·盧和路德·盧等人都坐在我們這一側,他們差點就要從座位上站起來了。
盧伊特洛斯捻着鬍鬚,沉思了一會兒後,再次望向吉薩·盧。
「蓋馬洛斯在傑諾斯是首屈一指的劍士。雖然他已經過了全盛時期,但他爲了維持自己的尊嚴,反而失去了所有的一切。看到血脈相連的弟弟以這種方式誤入歧途,我感到非常心痛。」
「只有蓋馬洛斯能償還蓋馬洛斯的罪孽。傑諾斯的法律,不會讓身爲兒子的閣下揹負罪名。」
「二十二歲啊。我再過不久就要二十四歲了。我是族長東達·盧的長子,薩圖拉斯伯爵家的長子則是他的兒子。我們各自從父親那裏繼承了地位,下一任的族長和伯爵家的長子,將會是我和他。因此,我更不能把他的真心話放在第二位。」
「你的孩子幾歲了?」
「…………」
仔細一看,椅子的椅背左側裝設了一個筒子。椅子和筒子都是經過精緻雕刻的木製品。獵人們默默地拔出刀,連同刀鞘一起插進筒子裏。這麼一來,他們就可以在不離身的情況下參加餐會了。
沒錯,讓烤波糖在驛站城市裏流通,從經濟面逼迫圖倫伯爵家就範,這個策略是由達雷姆和薩圖拉斯兩伯爵家聯手進行的。在那之後,波魯阿斯應該是在薩圖拉斯伯爵家的全面協助下,進行各種食材的普及活動。陽之所以會在驛站城市工作,也是爲了普及活動的一環。
「那你爲什麼從剛纔開始就露出那種不情願的表情呢?」
「我、我的想法和剛剛說的一樣!我不會違抗父親大人的命令!」
吉薩·盧用他那細如絲線的眼睛,凝視着盧義龍斯沉穩的笑容。
凌奈·盧披着半透明的披肩,面無表情。在森邊,就算稱讚自己不打算娶進門的對象的外貌,也等於是一種失禮的行爲。
「當、當然不會!我不會犯下那種罪!」
「我聽說圖蘭伯爵家的前任當家,因爲想僱用的廚師拒絕了他,就用殘忍的手段報復對方。還有,圖蘭伯爵家的現任當家裏夫雷亞公主,不由分說地把森邊居民帶去城下町。你雖然沒有犯下這麼嚴重的罪行,但你因爲自己的幼稚,把凱馬洛斯捲入其中,招致這樣的結果。關於這一點,你應該好好反省。」
「嗯,正因爲如此,我妹妹蕾娜才無法與貴族有太深的牽扯。」
盧德羅斯再次點了點頭,他的態度依然從容不迫。
梅爾庫里歐以冰冷如冰的聲音說完,憐悧絲用力咬緊嘴脣。凝視了她的身影一會兒後,魯伊多羅斯催促他坐下。
「嗯,雖然很少聽說有人會收城下町的居民爲侍女,不過,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對方像這樣美麗,又擁有卓越的廚藝,那就更不用說了。」
聽到吉薩·盧這麼說,盧伊特羅斯重重地點了點頭。
「光是能理解這一點,我就很感激了。」
「既然如此,他應該要避免和對方一決勝負……不過,騎士的自尊心果然不容許他這麼做吧?」
吉薩·盧只是專心地凝視着琉德羅斯。琉德羅斯的臉色有些蒼白,他這麼回答:\n「吉薩·盧大人,你誤會了。」
「嗯,這是正確的判斷。貴族想要僱用外地人是他們的自由,不過他們沒有權利強迫對方。在傑諾斯的法律中,也只有馬修拉的奴隸可以被用銅幣買賣。所以,你的妹妹以言外之意拒絕裏哈伊姆的提議,這件事本來應該就到此爲止了……裏哈伊姆,你無法就此死心,就是因爲你的不成熟,纔會招來這次的災難哦?」
聽到這個唐突的問題,盧伊特羅斯困惑地擦了擦冷汗。
「當時,有五個惡棍在森邊胡作非爲,有十名衛兵想要將他們趕出城鎮。不過,這些惡棍和衛兵全都被一個森邊獵人打倒了。不管對方是再怎麼優秀的劍士,都不可能做到這種事。我和蓋馬洛斯待在這間宅邸裏時,都害怕得發抖,懷疑森邊居民是不是和我們一樣是人類。」
「…………」
「……我是薩圖爾索伯爵家的家主。身爲伯爵家的人,遵從家主的指示,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那麼,如果沒有父親大人的命令,你現在還是想僱用凌奈嗎?」
凌牙盧盧不發一語,微微收起下巴,行了個禮。貴族中地位相當於伯爵家家主的人物,讓凌牙盧盧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森邊的人,尤其是獵人們,沒有根據對象使用不同語氣的習慣。
「原來如此,你確實很美。難怪我的兒子會爲你傾心。」
「當然。對塞爾法的人民來說,向西方神發誓是絕對的,我敢斷言,絕對沒有人會違背誓言。」
「你竟然這麼輕易就向神明發誓。這和你向我們的母親,也就是森林發誓時,具有相同的重量嗎?」
「是的。」
「……是的。」
「話說回來,你穿着騎兵的沉重盔甲,竟然一擊就打倒蓋馬洛斯。那是騎兵在騎乘託託斯,用騎槍突擊敵陣時穿的盔甲。爲了擊退北方居民的巨大斧頭,盔甲的材質特別堅固。如果從託託斯身上摔落,連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都很困難,你卻穿着那麼沉重的盔甲,打倒蓋馬洛斯……哎呀,我真的感到很佩服。」
「不過,這就是森邊獵人的力量吧。在傑諾斯,年輕人不太能體會這種感覺。所以,我那愚蠢的兒子纔會要求森邊的獵人和他比試劍術。」
「你說得很有道理。裏海啊,吉薩·盧閣下這麼說了,你有什麼想法嗎?」
莉希亞偷偷瞄着父親,而瑞萊絲則是挺直背脊,緊閉雙眼。
「這樣啊。不過,我從那個人的話中,感受不到任何真實的情感。」
「會陷入這樣的事態,都是因爲我的父親凱馬洛斯太愚蠢了。父親凱馬洛斯打破賽爾法的誓約,玷污了劍士的勝負,他的罪絕對不可饒恕。爲了贖罪,我願意跟父親凱馬洛斯一起接受任何懲罰。」
「代理族長吉薩·盧大人,就算對方是無名的村姑,你一定也會做出同樣的舉動吧。如果那個村姑生活貧困,你一定會二話不說地答應對方的請求。畢竟,只要成爲伯爵家的侍女,那個人就可以一輩子過着富裕的生活了。」
「父親,我只是想要收她爲侍女而已。」
黎西默差點連人帶椅往後翻倒。波爾雅斯似乎覺得他很可憐,以悠哉的語氣說:「怎麼了,黎希摩?」
「我、我在這個銀月之月二十二歲了。這有什麼問題嗎?」
「不過,我跟蓋馬洛斯年紀大了之後,曾經有過一些機會,見識到獵人的力量。那是我們還小的時候……應該是在三十年前吧。森邊的獵人爲了報復,曾經在這個城鎮拔刀。」
「不,可是……」
「我比較在意的是你的兒子的心情。那個人確實沒有觸犯任何法律,不過,他卻遊說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把我們血族的盧家叫到城下町。馬爾斯坦無法忽視身爲薩圖拉斯下任城主的他的要求,爲了斬斷薩圖拉斯和森邊居民的惡緣,他認爲這是必要的措施,所以答應了。我聽說了這樣的事情。」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吉薩·盧高大的身軀似乎又變得更加龐大了。
他指的該不會是貝姆家的家主不顧族長們的制止,下山來到城鎮時的事情吧。
「辛·盧,你就是那個人吧。聽說你沒有受傷,真的沒有問題嗎?」
「……我有在反省。不過,我作夢也沒想到叔父會害怕森邊的獵人,而且,我也不認爲叔父會因爲這樣就做出殘忍的行爲。」
提出這件事的人,正是波魯阿斯。聽到吉薩·盧宛如森邊居民的直率發言,波魯阿斯也不禁縮了縮脖子。
吉薩·盧那雙細長的眼睛,緩緩從伯爵家的主人移到他的兒子身上。利哈伊姆的臉色變得跟死人一樣慘白。
「所以,姑且不論你,我從那兩個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真實的情感。如果他們只是照着你的命令發言,那他們跟來也沒有意義吧?」
「爲了展現薩圖爾索伯爵家的力量,我纔會送她銀製和寶石的首飾。我這樣的行爲觸犯了什麼法律嗎?」
「是嗎?你只是照着事先準備好的內容發言,而那兩個人也跟着你做出回應。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決定好要說的話了?你先說了一句話,那兩個人就跟着回應。」
「如果對方是像這樣美麗又有才能的女孩,我也不會責備你的行爲,還會允許你僱用她當侍女。這證明了我對森邊之民抱持着公正的心情,沒有輕蔑他們,所以我認爲這是值得高興的行爲。不過,你無法在失去希望之後捨棄留戀,像個孩子一樣鬧脾氣,這樣不是會害你難得的志向化爲泡影嗎?」
「我實在無法捨棄想要僱用這個女孩的想法。不過,我不能違抗父親大人和傑諾斯侯爵……所以,我纔會這麼鬱悶……」
「哦,侍女啊。」
「雖然我把與森邊居民交涉的工作全權交給波魯阿斯閣下了,不過,我們和森邊居民爲了打倒圖倫的前任城主,曾經是並肩作戰的戰友。這次的復活祭,旅社街比往年還要熱鬧,這一定也和森邊居民的影響有關。我今後也想和你們維持良好的關係,吉薩·盧閣下。」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傳說中,森邊的獵人擁有卓越的力量,不過,除了極少數的人之外,他們不曾在這個城鎮拔刀。森邊居民並不是一羣無法無天的人,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正因爲如此,我的兒子纔會誤判森邊獵人的力量。」
波爾阿斯和歐留非亞似乎有些錯愕,不過,梅爾庫里歐眯起灰色的雙眸,注視着吉薩·盧。對習武之人來說,他們應該可以清楚感受到吉薩·盧散發出的強烈壓迫感吧。
吉薩·盧有些佩服地說道。站在他身旁的當事人凌奈·盧也開口了。
「嗯?」
裏海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回應後,隔壁那位名叫麗希姆的年輕人突然站了起來,椅子發出聲響。他用炯炯有神的雙眼環視在場的所有人,然後深深低下頭。
吉薩·盧試探似地回望着魯德洛斯。
「我們也要重新和傑諾斯的貴族建立正確的關係。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我們必須誠實以對。」
「是的。如同我之前所說,爲了讓城下町的食材在驛站城市裏流通,以明日太閣下爲首的森邊居民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至於成果,就如魯伊德羅斯閣下所知。」
「然後,沒有犯法卻爲薩圖拉司伯爵家與森邊居民帶來這種災厄的你,今後打算如何自處呢,裏海伊姆?」
「蓋馬洛斯就是害怕到犯下罪行吧。雖然他的罪行不會因此減輕,不過,爲了讓你正確地瞭解他爲什麼會犯下這種罪行,我纔會跟你提起這件事。希望你能理解。」
「不管怎麼樣,蓋馬洛斯失去了薩圖拉司騎士團長的位子,也失去了騎士的稱號。今後他只能揹負着不可原諒的叛徒污名度過餘生。你必須揹負着父親是罪人的污名,以騎士的身份活下去。這樣應該就足以償還你們的罪孽了吧?」
從旁人的眼中看來,吉薩·盧只是面帶微笑。波爾亞斯和歐利佛反而對莉希姆的態度突然轉變感到訝異。
「……爲了和森邊居民建立良好的關係,我會努力的。我在此向西方神發誓,我不會做出任何奇怪的舉動。」
父親望向自己後,裏海姆別過頭,一如往常地露出不悅的表情。盧德洛斯露出溫和的微笑,再次望向凌牙盧盧。
雖然他的語氣很誠懇,不過,他依然板着一張臉,不與任何人對上視線。吉薩·盧在椅子上挪動身體,發出「唔」的一聲。
「這次真的給蓋馬洛斯添麻煩了。傑諾斯侯爵一直強烈要求我們和森邊居民締結良緣,真是令人遺憾。身爲薩圖拉斯伯爵家的家主,我由衷地向各位道歉。」

硬要說的話,盧伊特洛斯的個性比較接近馬爾斯坦。他彬彬有禮,落落大方,卻讓人難以窺探他的內心。不過,他不像馬爾斯坦那樣盛氣凌人,給人的印象是一位優雅又時髦的年輕壯年貴族。
魯德洛斯露出微笑,安撫吉薩·盧。
「…………」
「而且,我的兒子竟然把蓋馬洛斯引導至這條路上。他之所以這麼做,是爲了報復森邊居民對他的冷漠態度。我實在感到很羞愧……凌奈·盧,你就是那位少女嗎?」
「你也不用慌成這樣,只要說出真心話就好了吧?你總不會想跟過去的裏佛雷亞公主一樣,用武力擄走森邊的居民吧?」
裏海伊姆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回答。他的雙眼只注視着擺滿空盤子的桌面。
「在開始這場和樂融融的晚餐之前,我想先針對這件事問個清楚……裏海伊姆,你到底有什麼打算,爲什麼要送森邊居民這麼昂貴的禮物?」
「統領傑諾斯的貴族對我提出這樣的要求,我感到很光榮。不過,我無法離開森林生活。請原諒我。」
「我知道……我也知道啊……」
莉哈伊姆依舊臉色蒼白,低着頭。吉薩·盧看着他這副模樣,重新轉向了莉莉絲。
「那麼,你呢?對於自己的父親犯下的罪行,你有什麼想法?」
「家主並沒有強迫我向他道歉。父親因爲自己的軟弱,犯下了騎士不該犯的罪行,他沒有辯解的餘地。我只是代替父親,誠心地向他道歉。」
莉莉絲睜開眼睛,銳利的視線望向坐在吉薩·盧身旁的信·盧。
「不過,究竟是什麼樣的劍士,才能讓父親陷入如此深沉的恐懼之中,還一擊就打倒了他?我無法抹去想要親眼確認對方實力的想法。」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一直散發出如此兇猛的氣息啊。聽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
吉薩·盧理解似地點了點頭。
「我們沒有拔刀比試的習慣,所以無法馬上答應你的要求。不過,既然你認爲父親的罪過是罪過,那就沒有問題了。你應該不會突然就砍向辛·盧吧?」
「當然不會。我想要的是賭上榮耀的劍術比試。」
「那麼,這件事就等之後再說吧。」
吉薩·盧魁梧的身軀散發出的無形壓迫感消失了。
接着,吉薩·盧將視線移回盧伊特羅斯身上。
「聽到兩位的真心話,我也終於能夠理解了。我以代理族長的身份出席這場會議,所以一直滔滔不絕地說話,真是不好意思。」
「啊,這樣啊……那麼,你願意接受我們的道歉嗎……?」
「我以森邊族長東達·盧的長兄吉薩·盧之名,接受薩圖爾索伯爵家的謝罪……我們各自遵從不同的習俗生活,所以很難直接地交心,不過,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夠努力締結更良好的緣分。」
「這樣啊……」盧德羅斯深深嘆了口氣。他瀟灑又年輕的模樣,似乎變得有些蒼老。就算對方是君主,只要無法接受,他也不惜拔刀相向——盧德羅斯正面接受了森邊居民的覺悟。
「那麼,差不多該上菜了吧,盧德羅斯閣下?讓我們一起舉杯,祝福大家的未來一片光明吧。」
波魯斯悠哉地這麼開口後,這場促進雙方感情的晚宴終於開始了。
3
波魯斯這麼發言,不過,裏海只是困惑地左顧右盼。他大概無法判斷波魯斯是在幫自己說話,還是在貶低自己吧。如果他沒有正確掌握貴族、領民和森邊居民之間的奇妙三角關係,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
「是的,謝謝您。」
「我今天特別從外地找來廚師,製作了招待森邊居民的料理。希望合客人的口味。」
歐莉菲雅一直保持沉默,她優雅地微笑,這麼催促後,她的愛女卻別過頭,說「我討厭辣的東西」。
「哦,這樣啊。」
圖爾·丁悄悄地對我說。海鮮湯的香氣確實很香。雖然很辣,但森邊居民不會討厭這種味道。這道湯品的香氣確實會刺激食慾。
(這口感就像快融化的魚凍。)
聽到他的說明,我不禁和圖爾·丁面面相覷。這怎麼看都不是煙燻肉,而是用新鮮肉塊做成的嫩煎肉。瓦魯卡斯買下了所有的伽瑪,所以這是與他有淵源的廚師所烹煮的料理。
迪亞布羅將分量較少的料理送入口中,先是芝士的濃郁滋味在口中擴散,接着是各種蔬菜的風味。他能清楚分辨出塔拉帕的酸味和巴拉的苦味,整體味道則是香甜圓潤,他猜想應該是大量使用了類似胡蘿蔔的妮妮和類似捲心菜的蒂諾。
「不,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漾的廚藝沒有好到能取代這裏的主廚。比起我父親,盧伊特羅斯閣下對美食更加敏銳。」
「這是伽瑪的烤肉料理。」
所有人跟着盧德羅斯的聲音,舉起了杯子。當大家把杯子放回桌上時,所有人的前菜都上桌了。
凌奈·盧靜靜地回答,席菈·盧也點了點頭。
「事到如今,你爲什麼要重提這件事?傑諾斯侯爵是我們的父親,也是君主,他當初是基於什麼考量,纔會做出這樣的裁定,我們早就知道了吧?」
(如果有冰箱,應該可以做得更紮實,但傑諾斯這麼溫暖,這已經是極限了吧?應該是將蔬菜磨成泥狀後,再用魚油的吉利丁凝固。)
「也就是說,如果旅社城鎮的居民喫不到奇霸獸肉,可能會引發暴動咯?看來,艾絲特他們在旅社城鎮展現出了強大的力量呢。」
凌奈·盧小聲地制止路多·盧,不過路多·盧的表情看起來更加不滿。
「其實,我們會在森邊聚落製作奇霸獸的香腸,不過,這是煙燻肉的一種,所以製作起來相當費工。而且,在去除水分的過程中,肉的重量會減少,如果想要恢復原狀,價格就會飆漲到旅社城鎮的居民無法負擔的程度。我從很久以前就在思考,不知道能不能在城鎮裏購買到這種香腸。」
「雖然比不上圖倫的前任當家和傑諾斯侯爵,不過,我也算是對美食頗有研究。我之後會好好品嚐你帶來的香腸。」
至於芙瓦諾料理,看起來也毫不遜色。這道料理使用的食材有炒蛋、竹筍般的昌昌薄片、堅果般的拉馬邦果實碎粒,以及散發出肉桂般香氣的香草。昌昌的口感相當好,經過恰到好處的烹調。炒蛋的蛋清有些透明,看來不是使用雞穆思,而是使用託託斯的蛋。
「哎呀,這道料理真美味。歐丹西雅,你也喫喫看吧。」
「不過,奇霸獸肉的價格尚未定案,現在在城下町販賣還爲時過早。距離那場拍賣會已經過了四個月,你們還沒有定出價格嗎?」
「這道料理跟融化後的奶酪一樣柔軟,這真的是食物嗎?」
路德洛斯也坦率地發出讚歎。波爾阿斯和歐莉菲亞等人也雙眼發亮,期待不已。
我覺得這些料理和蒂瑪羅的做法大不相同,也聽說瓦爾卡斯因爲其他貴族的委託,所以無法前來。就算他的徒弟有人代替他前來,我也無法想象他們的廚藝如何。
盧德羅斯費盡苦心,試圖找回自己的步調,這麼敘述着。在這段期間,許多侍童開始在桌上擺放料理和酒。這些酒不只有馬馬莉亞的水果酒,還有尼雅的氣泡酒和蒸餾酒,以及西姆的藥酒。
「艾絲特閣下等森邊居民不只販賣奇霸獸的肉,還販賣奇霸獸的料理。如果他們無法再喫到那些美味的料理,說不定會引發暴動。」
凌奈·盧的話勾起了我的興趣,我也決定先品嚐蔬菜料理。
「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每次都被選爲護衛。」
「原本應該要依序端出五種料理,不過,我聽說森邊居民沒有這樣的習俗,所以打算同時端出幾種料理,各位覺得如何?」
「不過,我沒辦法評論沒有使用奇霸獸的料理。對於味道的感想,爐竈守衛們應該可以正確地回答。」
「這味道真是不可思議……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蔬菜做成這樣啊?」
(算了,等一下可以和他們打招呼的話,就不需要多問了。)
波爾雅斯用有些拘謹的表情這麼說道。言下之意或許是「你怎能無視薩圖爾索伯爵家的料理長,直接找來德萊姆伯爵家的料理長」。我還不太瞭解貴族之間的禮儀,所以只能惶恐地接受對方的好意。
我也喝了一口紅湯,嚐起來確實有恰到好處的刺激感,味道相當順口。他們使用了奇朵果或是我之前試喫的伊拉葉吧。雖然有辣椒的辣味,不過,歐丹西雅和森邊居民應該都可以在不傷舌頭的情況下,享受這道料理。
「是的。我認爲至少要定在和卡隆牛胴體一樣的價格,不過,這樣的價格會讓旅社城鎮的居民難以出手。現在,卡隆牛胴體的肉在旅社城鎮也逐漸開始流通,如果這種現象普及,我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定出奇霸獸肉的價格了。」
歐蒂利爾和森邊居民都以一定的速度喝着湯。這道湯的辣度恰到好處,刺激着大家的食慾。
「嗯?不過煙燻肉不是旅人或戰地士兵喫的東西嗎?我們有託託斯,只要花半天就能從達巴格買到新鮮的卡隆肉,應該沒有理由喫那種東西……」
「這種程度的話,你也可以接受哦。他們一定是顧慮到你有年幼的孩子。」
「這道料理的香氣也很棒呢。」
於是,侍從們又端來許多盤子。終於要上蔬菜料理和肉類料理了。其中一種料理上桌後,路多·盧毫不客氣地問:「這是什麼?」
「等一下,森邊的人也會端出幾道料理吧?廚師們也說很期待在廚房見到各位。」
「嗯~我也很喜歡奶酪,不過,下面的那道料理看起來不像食物耶。」
「我們會遵照家主的意思。」
聽到吉薩·盧這麼說,琉德羅斯點了點頭,對侍童下達指示。侍童端來了湯品和福瓦諾料理。
另一方面,肉類料理是相當簡單的烤肉料理。這是切成薄片的法式煎肉,上面淋着少量深綠色醬汁。配料只有烤得酥脆的黑色輕柔諾瓦。
「啊,對了,那個時候是丹·路堤姆他們跟你一起同行……總之,這一定是瓦爾卡斯的弟子做的料理,所以不需要擔心。」
阿羅烏是一種莓果。除了吉薩·盧、信·盧和席拉·盧之外,森邊居民面前都放着熱茶,散發出一種類似木莓的香氣。
「……你覺得如何?」盧伊特洛斯詢問後,吉薩·盧恭敬地回答:「我覺得很好喫。」
「哦,除了料理之外,你還帶了伴手禮來啊?」
「當然,關於在城邑做生意的時期,只能交給傑諾斯侯爵決定,所以我今天帶了香腸來給大家試喫。如果各位能夠確認香腸是否適合在城邑販售,那就太好了。」
沛沛和娜娜爾爲紅色的湯品增添了綠色的色彩,燉煮入味的塔烏豆鬆軟又熱騰騰的。高湯的主材料應該是海草吧。這道料理的味道恰到好處,辣味在口中散開後,餘韻清爽,比香氣更棒。
「你們優先考量的是旅社城鎮的居民吧。這麼一來,城下町的居民就必須一直忍耐,這是爲什麼呢?」
「那麼,希望我們和森邊居民的未來能夠更加光明。」
「唔,這是什麼料理?」
「是的。不過肉只要經過煙燻,鮮味就會凝聚。而且,因爲沒有像旅人喫的肉乾那樣徹底去除水分,所以保存期限不長,但相對地非常美味。其實以前去達巴格旅行時,我請對肉有獨到見解的人試喫,也獲得好評……不過,因爲種種原因,最後沒有在當地擴展生意。」
侍從們似乎沒有被告知詳細的內容,他們的回答相當簡略。
「是的。我之前去參加盧家和薩圖拉斯伯爵家的聯歡會,這是法家送我的禮物,我只是拿來跟各位分享。」
路德洛斯沉穩地插嘴。
由於麪糰是用黑雪雲做成的,口感非常酥脆。可能是用卡隆的奶揉制的,能感覺到淡淡的甜味,與餡料保持了細膩的平衡。這個黑雪雲三明治,與湯的滋味非常搭調。
接着,波爾雅斯望向我。
凌奈·盧似乎也因爲伽瑪肉的登場,而做出這樣的結論。
路多·盧獨自露出不滿的表情,用金屬湯匙戳了戳四角形的蔬菜料理。那個物體突然變形,路多·盧發出「哇」的一聲。
我念出開動的祝詞後,將前菜送入口中。何布伊醬似乎使用了塔烏油和砂糖,鹹味和甜味的比例相當絕妙。馬羅魚也相當溼潤,口感絕佳,讓人難以想象它是乾貨。乾貨濃縮了食材的鮮味,喫起來很有海鮮的風味。
「伽瑪的肉啊,我也是第一次品嚐。我聽說伽瑪和奇霸獸一樣,都是野生的獸類,不知道喫起來是什麼滋味。」
「關於這件事,我有一個提議。」
愛·法也靜靜地用眼神向對方致意。盧帝羅斯似乎已經完全康復,他露出貴族般的微笑,這麼回應:\n「那真是辛苦你了。」
我個人對這道前菜沒有任何意見。由於味道並不複雜,森邊的大家也都能接受,路多·盧一口就喫光了。
「那麼,就請您品嚐我們家主廚調配的水果酒吧。不喝酒的客人,就請喝阿羅烏茶。」
不過,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位廚師的手藝非比尋常。對我來說,光是這一點就足夠了。
我這麼開口後,盧德洛斯用沉穩的眼神望着我,詢問:「什麼提議?」
「瓦魯卡斯也做了看起來不像食物的料理吧?那道蔬菜料理的形狀也很奇特。」
這道料理的確很奇特。這是一塊邊長約十公分的正方形物體,厚度約兩公分,顏色是紅綠相間的大理石花紋,上面還淋着濃稠的芝士。這道蔬菜料理到底是什麼蔬菜呢?至少從外表無法推測。
「是的,這道料理非常美味。雖然很辣,卻很容易入口。不只是歐蒂利爾公主,連森邊居民的飲食習慣,她也相當瞭解。」
「這是蔬菜和芝士料理。」
不過,和我們有交流的廚師只有前幾天在試喫會中見過的那些人,其中我認識的只有蒂瑪羅和瓦爾卡斯等人。
而將這些蔬菜粘在一起的,果然還是海鮮的油分。他能清楚感受到海鮮豐富的鮮味。
「明日太閣下,你覺得如何?你對於不使用奇霸獸的料理,應該也很有研究吧?」
波爾雅斯的說法有些誇張,不過,他或許是爲了強調「不得壟斷奇霸獸肉」的條文。話說回來,最先拋出話題的歐莉菲雅,應該也有同樣的企圖吧。這位貴婦人不只是溫柔婉約,還擁有相當精明的一面。
廚師似乎一直待在廚房裏,所以由侍童之一回答盧德羅斯的問題。
「不過,你得先讓我享受一下你們的誠意……好了,端出下一道料理吧,別讓客人等太久。」
真是不可思議的料理,但並不「複雜」。
(還有類似菠菜的娜娜露,以及類似櫛瓜的香……我能分辨出來的就只有這些。雖然每種蔬菜都磨成泥狀,但並沒有完全混合在一起,所以味道纔會分離。)
「聽說奇霸獸的肉是上等食材,質量不亞於卡隆牛。我也一直引頸期盼着品嚐到這道料理的那一天。」
不使用砂糖,只有風味微甜的黑雪雲三明治,與辣度較低、鮮味豐富的海鮮湯,互相襯托。這兩道菜搭配在一起,才能算是完成品,就是這麼絕配。
「不過,利哈伊姆閣下絕對不是出於惡意才購買奇霸獸的肉。他只是認爲這麼一來,森邊居民就能過着更加豐衣足食的生活,而且,薩圖拉司伯爵家也能透過獨自的買賣,獲得新的財富。他應該沒有堅持到不惜招惹身爲薩圖拉司伯爵家領民的驛站城鎮居民的反感。」
「是啊,我本來以爲自己已經理解了,不過,重新思考過後,我還是對這個事實感到驚訝。畢竟,旅社城鎮的居民已經可以購買和城鎮居民相同分量的食材了。不過,他們還是無法忍受奇霸獸肉被壟斷。」
「爲了避免旅社城鎮的居民產生反感,我們纔會這麼做。託了圖蘭伯爵家前任當家的福,雖然騷動平息了,不過領民對我們的信賴卻大幅降低。如果只要稍微忍耐,不要購買奇霸獸肉,就能抑制領民的反感,我們當然會這麼做。」
湯品是海鮮湯,散發出香辣的氣味,福瓦諾料理則是所謂的三明治。侍童將各種食材夾在切成四角形的福瓦諾餅皮中。而且,福瓦諾餅皮是產自巴納姆的黑福瓦諾。據說這種福瓦諾餅皮相當美味。
聽到波爾阿斯的回答,「這樣啊。」歐莉希弗亞微微歪着頭。
這道料理的口感確實柔軟到可以用湯匙輕鬆挖起。淋在蔬菜上的奶酪,應該是用牛奶或某種材料製成的吧。它就像我在達巴葛喫的芝士火鍋一樣,口感濃稠,不會凝固。至於下方的四角形物體,口感也相當柔軟,不輸給奶酪。
「嗯,沒想到會在那種地方遇到那種事。說起來,那也是圖蘭伯爵家前任當家的行爲衍生的騷動。」
「是的,這是用波貝伊果實搭配馬羅爾肉的料理。」
波拉爾斯愉快地說道。這麼說來,派遣調查團去達巴格的人正是梅爾弗利德。
「酒類不只有馬馬莉亞的水果酒,還有尼雅的氣泡酒和蒸餾酒,以及西姆的藥酒。要不要來比比看味道呢?」
「不,我喝水果酒就夠了。」
「這道菜做得真好。這種香草是漾常用的嗎?難道是漾掌廚?」
這是前菜,也就是所謂的開胃菜。一個可愛的白色陶瓷盤子上,盛着用淡褐色醬料拌炒的馬羅魚。馬羅魚是一種類似大隻甜蝦的甲殼類生物。傑諾斯只能喫到從王都送來的乾貨,所以,這應該是用水泡開後,煮熟的料理吧。淡粉色的魚肉被切碎,用讓人聯想到芝麻的何布伊醬拌炒。
這道湯品的配料有類似韭菜的沛沛、類似菠菜的娜娜爾,以及類似大豆的塔烏豆。魚肉可能是我之前使用過的紅點鮭,莉莉歐。魚肉是白色的,味道相當高雅。
凌奈·盧率先品嚐蔬菜料理,她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歐莉菲亞咯咯笑着,梅爾庫里歐用灰色雙眸緊盯着她。
「我覺得很好喫。比起奇霸獸,魚肉應該更適合這種調味。」
每種食材都分離成大理石狀,所以,我可以分辨出這是塔拉帕,那是內臟。而且,芝士的味道和魚的風味都很強烈,所以,這道料理的味道相當明確。酸味和苦味只是一種點綴,不會讓舌頭感到混亂。」
「嗯,這道料理不難喫。」
路多·盧這麼說,他這次將裝着肉類料理的盤子拉了過來。
波爾雅斯笑着對路多·盧說:
「這道肉類料理也相當美味哦。森邊居民應該也會喜歡吧。」
這盤肉類料理散發出香草的香氣。這道綠色的醬汁應該是以香草爲基底製作而成的吧。這道醬汁的味道有點辣,散發出清涼的香氣。
我使用刀叉,切開肉塊。這道肉喫起來沒有特別硬或軟。不過,這道肉幾乎都是瘦肉,沒有肥肉。
(燻肉的脂肪很多,不過,這應該是不同的部位吧。這是腿肉之類的嗎?)
我將切好的肉送入口中,肉質果然很有彈性。雖然沒有脂肪,不過肉質細嫩,相當多汁。肉中還帶有獨特的風味,香草醬汁緩和了這種味道。香草帶有胡椒的刺激風味。
這是什麼味道啊,跟豬肉和牛肉的味道都不一樣。因爲羊駝的外表和山羊很相似,所以它的肉質應該也跟山羊很像吧。遺憾的是,我從來沒有喫過山羊肉。
(聽說在山中長大的羊駝味道很重,所以一定要搭配奇朵果一起喫。不過,這隻羊駝應該是生活在草原之類的動物吧。雖然味道有點重,不過完全不會影響食用。)
簡單來說,就是很美味的肉。我不討厭味道重的肉。就這一點來說,這道料理的味道可能比卡隆還要美味。
「嗯,這道料理很美味呢。」
路多·盧也露出滿足的表情。愛·法、吉薩·盧和信·盧也喫得很開心,沒有特別不滿——當我這麼思索的時候,愛·法悄悄地將嘴巴湊近我。
「明日太,這是之前在那棟宅邸中看到的野獸的肉吧?」
「嗯,應該是。」
「這個肉不錯。至少比卡隆和奇摩斯的肉更能滿足我。」
這果然是畜獸和野生動物的差別嗎?我無法保證伽瑪們真的是野生動物,不過,這是最合理的解釋。再說,森邊居民有時候會讓我覺得他們可能是西姆人的後代。
不管怎麼說,幸好他們喜歡這些料理。老實說,我作夢也想不到森邊居民竟然可以這麼順利地喫下城裏的料理。先不論那些比起自己的喜好,更重視探究心的爐竈守衛,竟然連只對奇霸獸料理有興趣的獵人們,都毫不抱怨地喫光了料理,這幾乎是一種奇蹟了。
「啊,這個奇怪的蔬菜料理和肉一起喫,味道還不錯。他們還準備了叫做輕食的東西,真是貼心。」
至於圖爾·丁,他現在就做得出比我更高級的點心。我指導他使用佶格魯葉的方法,不過才兩天,他只靠那一天和昨天的練習,就讓佶格魯葉、砂糖和卡隆奶的調配比例更上一層樓。如果他繼續練習,應該可以做出質量更好的成品,不過,就算現在就拿出來給大家喫,應該也沒有問題。
「其實,我是在兩天前才傳授凌奈·盧你們使用凱爾之根的方法。一開始的兩天,我根本沒時間教你們。」
最後,連路多·盧都這麼評價。路易斯多羅斯環顧着客人們,滿足地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覺得。負責烹煮料理的人一定是瓦爾卡斯的徒弟,到底是誰呢?」
「……這樣啊。」凌奈·盧垂下眼簾,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不甘心。
席菈·盧在侍童的帶領下走在迴廊上,悄悄地這麼說道。
我望向對方,凌奈·盧用困惑的眼神回望着羅伊。
「喂,明日太,我聽西莉·洛說,明天要招待鎮上的人到森邊聚落?」
「你希望我們邀請你來聚落嗎?你可是城裏的居民哦?」
席莉爾·羅沒有開口說話,羅伊則是露出無畏的笑容。凌奈·盧交互望着兩人,終於開口:
羅伊催促西莉·洛,西莉·洛卻只是微微地顫抖着肩膀,沒有回答。羅伊見狀,聳了聳肩。
他指的是達利·沙烏第吧。達利·沙烏第對用蕾珍的油炸的炸牛排感到不滿。如果波爾雅斯指的是他,他的觀察力還真是敏銳。
「我們到下午第三鍾爲止,都在處理其他工作。因爲人手充足,瓦爾卡斯命令我們去幫忙薩圖拉斯伯爵家。」
席莉·瓏站在稍遠的地方,觀察着我們,這麼開口。凌奈·盧她們沒有開口,所以我代爲回答:
「你是盧家的人吧?你一定不想邀請我這種人來聚落,不過,你能不能答應我呢?我絕對不是抱着半開玩笑的心態。」
另一方面,圖爾·迪恩准備的則是使用了佶格勒葉的烤點心。可可風味的麪糰上放着白色的奶油,普通的麪糰上則放着可可風味的奶油。麪糰使用了波糖,這是用佶格勒葉點綴的烤點心,也是圖爾·迪恩擅長的料理。
「就是因爲是假日啊。難得的假日要舉辦這種聚會,這不正是西方神的旨意嗎?」
過了幾秒,他的表情因爲驚訝而扭曲。羅伊也一樣先喫下『喵喵燒』,他發出「哦哦」的驚歎聲。
凌奈·盧似乎鬆了一口氣。看到她的模樣,我也想要幫她說話。
羅伊這麼說,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瓦爾卡斯的料理常常會讓我感到混亂,不過今天的料理……每一道都讓我感到安心。」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不想在不必要的場合出風頭。」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不過,率先表明自己想參加的人,正是西莉·洛。
「然後,森邊居民要招待鎮上的人喫飯?」
前陣子,羅伊向凌奈·盧坦白自己的心意後,他的心情應該輕鬆了一些吧。雖然對凌奈·盧有些過意不去,不過,我好久沒有看到羅伊的笑容了,這讓我感到相當溫暖。」
「那麼,最後就來上甜點吧。如果能讓你滿意到最後一刻,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過,做料理的人不是你。就算你指導過她們,如果她們的手藝不夠好,應該也做不出美味的料理。」
「我沒有要你陪我一起去。我假日要做什麼是我的自由吧?我又沒有正式受僱於你們……明日太,你覺得呢?」
羅伊這麼說,又聳了聳肩。
「那麼,我們終於要品嚐森邊的奇霸獸料理了。各位廚師,不好意思,要麻煩你們了。」
凌奈·盧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我這麼呼喚着她。西莉·洛已經摘下白色面具,用冰冷的眼神回望着我們。
席莉·洛咬着嘴脣,陷入沉默。羅伊斜眼看着她,搔了搔頭。
「什麼啊,你竟然不幫忙做菜嗎?」
「你給了她指示,告訴她該準備什麼樣的料理嗎?你已經這麼瞭解森邊居民的口味了嗎?」
「我覺得應該是那個叫做博茲爾的南方居民。那個人對森邊居民相當友善,而且,他的人品不錯,應該可以察覺出我們喜歡的口味吧?」
當我們這麼交談的時候,料理也逐漸完成。凌奈·盧等人負責肉類料理,多魯·丁負責製作甜點,所以廚房裏充滿了錯綜複雜的香氣。
「那是當然的。那是我爲了森邊居民想出來的組合。」
「這道點心真的無可挑剔。我沒想到喵喵和凱爾的根這麼搭。」
「會不會是那個叫做塔圖麥的老人呢?我記得那個人負責管理徒弟們吧?」
「今天的料理都很美味呢。跟瓦爾卡斯的料理相比,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相當令人驚豔。」
「什麼啊,你們的甜點也做得相當用心。這個味道是佶格魯葉嗎?」
「啊?多少啦。我看到你們對提瑪羅的料理品頭論足,也喫過你們做的料理,所以多少可以猜到。」
「是的,明天是交流宴。在太陽神的復活祭時,我們受邀參加了達蕾姆的宴會,所以這次算是回禮。」
「不會,這也是我們的工作。」
4
凌奈·盧行了一禮後,站了起來,我們也跟着她這麼做。愛·法擔任護衛,與我們一同前往廚房。雖然絲菲拉·薩扎有些猶豫,不過,她似乎決定要留在會場。
「席莉·婁,你很擅長製作甜點吧?你應該可以做出比我更正確的評價吧?」
「我說過了吧?我被森邊居民的實力擊垮,所以拜瓦爾卡斯爲師。他們竟然能夠做出這麼美味的料理,我很好奇他們是在什麼樣的地方,使用什麼樣的道具,用什麼樣的方式烹煮料理。」
吉薩·盧這麼宣告後,「哦哦」,波爾雅斯這麼回應。
「啊,那些料理是你們做的啊。」
「這樣啊?不過,我也不懂驛站城鎮的人喜歡什麼口味。如果有人只花兩枚赤銅幣就抱怨這些料理,西方神一定會降下憤怒的雷電。」
「是啊。驛站城鎮的居民和旅人喜歡重口味的料理,所以我們之前也是這麼做的……不過,我現在想要儘量做出自己認爲最美味的料理。」
我們沒有走太遠,侍童就打開了廚房的門。在那裏等待着我們的是一對年輕男女——西莉·羅和羅伊。
「好、好,我知道了……嗯,這樣應該可以吧?這樣就可以在攤販上賣了。」
「這真是令人驚訝的感想。森邊的族長們喫了城裏的料理後,確實常常皺起眉頭,甚至有人對明日太閣下爲了我們製作的奇霸獸料理感到不滿。」
「吉薩·盧閣下和信·盧閣下幾乎都是第一次品嚐城裏的料理吧?既然如此,你們的舌頭應該無法習慣城裏的料理……這應該是廚師的廚藝問題吧。」
「這樣啊。畢竟它們的味道和香氣都很強烈。」
「哼,把卡隆奶的油脂打發成泡沫,確實是你的手法。然後,你又在上面加了佶格魯葉和砂糖啊。」
「……這些料理也合你的口味嗎?」
「哼,你覺得自己不需要在這種場合出馬嗎?你完全把自己當成大人物了嘛。」
「我把我所知的森邊居民的口味喜好,都告訴了席莉爾·羅了。蔬菜料理沒有讓你們感到不滿嗎?」
西莉·洛這麼說,看起來相當不情願。羅伊聳了聳肩。
「就、就算你這麼說……」
「這樣啊……我可以參加嗎?」
「欸?啊,對了。今天要請你喫點心哦,圖爾·丁。」
「咦?啊,是的,沒錯。」
「你就當作被騙,嚐嚐看味道吧。至少,我喫起來沒有任何不滿。」
「啊?我不是說這些料理無可挑剔嗎?爲什麼你只花了四天的時間,就能這麼巧妙地使用凱爾之根這種棘手的食材呢?」
「啊,是的……」圖爾·丁縮着身子,點了點頭。望着她的模樣,盧德洛斯揚起鬍鬚,「嗯」了一聲。
「我的父親,也就是盧家的族長東達·盧曾經告誡過我,不要對城裏的料理抱持太大的期待。他說,不管城裏的人準備多麼高級的料理,我們的舌頭都無法分辨出其中的差異……不過,至少今天的料理沒有一道讓我覺得難以下嚥。」
凌奈·盧等人俐落地工作着,羅伊瞄了她們一眼,這麼抱怨我。
我帶了比較多的食材過來,凌奈·盧和席莉·露也想讓席裏·羅他們試喫。看到陶瓷小盤子上盛着肉類料理和烤點心,席裏·羅不情願地拿起叉子形狀的餐具。
「你、你在說什麼啊?難得的假日,你卻想做這種事,到底在想什麼?」
圖爾·丁製作的甜點,光是外觀就相當出色。可可亞色的麪糰上點綴着白色的奶油,黃白色的麪糰上則點綴着可可亞色的奶油。佶格魯葉的苦味、砂糖的甜味和卡隆奶的香醇,三者之間的平衡相當完美。莉蜜·盧製作的洽洽餅也很出色,她們製作甜點的品味和才能,真的非比尋常。
「是啊,非常美味。就連只對奇霸獸料理感興趣的森邊男人們,也喫得津津有味。」
「啊,是的。你們的甜點也很不錯吧?」
「好了,接下來輪到你們了。如果你們準備的量還夠,也讓我們嚐嚐味道吧。畢竟我們還給你們喫了珍藏的月牙貝肉。」
羅伊這麼說,難得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
「我當然只是去幫忙而已。我第一次在瓦爾卡斯底下工作,領到了薪水……西莉·洛的料理很好喫吧?」
「既然如此,這些料理的完成度,全都是她們的功勞。」
歐莉亞也愉快地同意。她的愛女用力拉扯她那身優美禮服的裙襬。
「兩天前……」席莉·婁喃喃自語。比起對抗心,她的眼眸中充滿了困惑。凌奈·盧和莉蜜·盧的應對能力連我都感到驚訝,她們應該會更加震撼吧。
凌奈·盧一臉困擾地交互望着我和席拉·盧的臉。席拉·盧露出微笑,安撫凌奈·盧。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森邊的居民也常常來城裏的市鎮啊。」
「是啊,我今天是料理助手。今天的主角是盧家的人,所以料理的工作應該交給她們……而且,歐丹西雅公主想要的是多魯·丁的甜點,所以我想協助她們製作。」
「是啊。一開始有人不太喜歡,不過,最後大家都喫得津津有味。」
不只是圖爾·丁做的甜點,凌奈·盧她們做的『熊熊燒』也毫不遜色於我做的料理。她們已經做了好幾個月,數量多到數不清。她們的基礎已經打得很紮實了,就算凱爾的根是味道很重的食材,她們應該也能夠處理。
「我剛剛也說過了,我的故鄉也有類似的食材。所以,我試着將那種感覺融入既有的料理。」
凌奈·盧和席菈·盧準備的料理,是使用了味道類似生薑的凱爾樹根,提升風味的「烤麻糬」。她們還準備了蒂諾、艾莉雅和涅儂的生菜沙拉當作配菜。她們也以自己的方式,調配了沙拉醬。
裏海和蕾莉絲都安分了下來,他們小口小口地喫着剩下的料理。我們沒有理會他們,離開了會場。
「明日太,你可以幫我試喫看看嗎?醃漬肉塊之後,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我減少最後淋上去的醬汁量。」
「呃,負責主持宴會的是盧家的族長。所以,如果要增加客人,必須獲得盧家的同意……」
「哼,而且,這些料理的味道比你之前在驛站城鎮賣的料理還要溫和耶?」
「是啊。我也不認爲森邊的族長們過去品嚐過的提瑪羅料理,會比這裏的料理差勁。」
聽到羅伊這麼詢問,凌奈·盧點了點頭。
最後的甜點,果然也是使用了黑輕飄的點心。在被壓成扁平狀的餅皮上,點綴着淡粉紅色的水果切片。那是類似桃子的水果,米米果。可能是和黑輕飄的餅皮一起用烤箱之類的東西烤過,甜味變得更加明顯,表面也散發出光澤。
對我來說,這個甜點也無可挑剔。甜度適中,味道很優雅,黑輕飄的輕盈口感也令人十分喜愛。另外,餅皮中還能感覺到芝麻般的風味。那是前菜也有使用的霍布伊果實。果然也是磨成泥狀,揉進餅皮裏了吧。餅皮表面似乎也塗了一層淡淡的巴拿姆蜜,但成品還是以活用米米的甜味爲優先。
「那真是太好了。那種料理的口感很特別,我本來還很擔心這一點。」
「欸,圖爾·丁的點心還沒好嗎?」
不過,席菈·盧和凌奈·盧的預測都錯了。
「你不會好奇嗎?森邊居民在幾個月之前,甚至不知道要怎麼烤芙瓦諾耶?他們竟然能夠做出讓貴族也自嘆不如的料理,我實在無法忽視這件事。」
「你們使用了凱爾樹根和佶格勒葉呢。你們竟然在這樣的場合使用四天前才第一次知道的食材,會不會太魯莽了?」
「瓦爾卡斯今天也有其他工作吧?你們不用幫忙嗎?」
「我沒有理由拒絕。再說,今天吉薩·盧也來了,應該交給他來判斷吧?」
「嗯,是沒錯啦……」
「城裏的居民竟然想來森邊的聚落,這的確是一件令人驚訝的事情。如果是因爲我們的料理喚醒了他們的記憶,我會感到很驕傲。」
席拉·盧這麼開口後,用同樣的表情望向席莉·羅。
「你呢?如果你身爲巴魯卡斯的徒弟,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我會更感到驕傲。」
「爲、爲什麼我要參加這種可疑的聚會……!」
「這不算是可疑的聚會。我們只是想和鎮上的人們建立良好的關係……再說,你不用奇霸獸,就能讓森邊居民感到開心,我把你視爲和巴魯卡斯一樣,甚至更難能可貴的存在。如果能和你成爲朋友,我會感到無比喜悅。」
席拉·盧一定是發自內心這麼說的吧。就連席莉·洛也無法繼續惡言相向,只能瞪大了眼睛。她一定很驚訝吧。
「吉薩·盧身爲代理族長,來到這裏,他應該不會拒絕你們。你們可以考慮看看,直到餐會結束爲止。」
「…………」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難得的料理都要冷掉了。」
「啊,說得也是。」
於是,我們把席莉·洛和羅伊留在原地,回到餐會的房間。
凌奈·盧和西莉·祿的心情都相當混亂,席拉·盧卻已經完全掌握了主導權。這種時候,席拉·盧沉着冷靜又充滿誠意的個性,比什麼都還要有用。我只會惹怒西莉·祿,根本比不上她。
我回到大家身邊時,他們正舉杯談笑。身爲家主的呂德洛斯、波爾雅斯和歐留非亞似乎正在炒熱氣氛。莉希亞和蕾莉絲看起來沒有異狀,幸好她們沒有聊到奇怪的話題。
「讓各位久等了。這是使用凱爾之根和喵妙的奇霸獸燒肉料理。」
凌奈·盧這麼說後,侍從們開始分配料理。
看到香氣四溢的『喵妙燒』,呂德洛斯發出讚歎的聲音。
「這道料理的香氣真棒。我從來沒有聽過凱爾之根這種食材……」
「凱爾的根是賈嘉爾商人帶來的食材。我還沒有品嚐過,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喫到。」
此時,女兒從母親的身後窺視着父親冷酷的側臉。
波爾雅斯也頻頻點頭。
「在森邊,這三個人的廚藝可是數一數二的。雖然我教導過她們,不過,她們本來就有身爲廚師的熱情和才能。」
「話說回來,貝絲塔公主和瑟蘭吉公主當初會邀請那位名爲凌奈·盧的小姐參加劍術比賽,也是因爲她們的期望吧?裏海對凌奈·盧相當執着,我的女兒歐蒂利爾也對圖爾·丁的點心很着迷。這麼一想,森邊居民的外表和內在都相當有魅力,所以紛爭不斷,不是嗎?」
「不過,你擁有一擊擊退蓋馬羅斯的劍技。就算是在傑諾斯的騎士之中,應該也沒有幾位劍士擁有這樣的實力。」
「對方看中我身爲獵人的實力,邀請我參加劍術比賽,我並不排斥。不過……如果是爲了取悅年輕女孩,我以後不想再參加這種比賽了。」
「圖爾丹·丁,這道點心非常美味。」
無論多麼美味,歐丹西雅的表情幾乎都沒有變化。這位年幼的公主,容貌宛如法國娃娃般端正,是遺傳自母親;不表露感情這點則像父親。
「我們不能讓三十年前的悲劇重演。爲了這個目的,我認爲森邊居民應該再次向世人展現自己的力量。這是我最真實的想法。」
「無所謂。我可是自願和你們交談的。」
「哎呀,那些女孩並沒有想要僱用你哦?她們頂多只是想獻花給優雅的騎士吧。」
雖然這番話無法解開所有的誤會和疑慮,不過,莉希亞·盧無力地凝望着凌奈·盧,凌利斯則用充滿鬥志的眼神瞪着凌奈·盧。相較之下,凌奈·盧和凌奈·盧則是一邊喫着圖爾·丁的點心,一邊避免與他們四目相交。
波爾雅斯雀躍地說,率先拿起刀叉。他切了一塊『米雅姆燒』,放進嘴裏後,圓潤的臉龐浮現幸福無比的表情。
「真棒。看來裏海不只是被你的美貌吸引。」
「嗯,這道料理真美味,味道果然不輸給卡隆和伽瑪。雖然我剛剛纔說過那種話,不過我也很期待在城下町輕鬆地喫到奇霸獸的那一天。」
根據愛·法的判斷,辛·盧的實力應該可以和梅爾庫里歐平分秋色。
這個時候,凌奈·盧用僵硬的聲音說了一聲「那個」。我忍不住轉過頭,因爲那是凌奈·盧發出的聲音。
當然,吉薩·盧等人應該沒有打從心底滿足於這些料理,不過,琉德洛斯想要招待森邊居民的心情,以及羅伊等人想要回應對方的心意,確實發揮了作用。雖然這場聚會可能無法像森邊和達雷姆的宴會一樣,讓雙方的心意相通,不過,這應該會成爲雙方締結正確羈絆的第一步。
「父親,你們談完了嗎?我可以喫圖爾·迪恩的點心了嗎?」
「啊啊,這真是美味的點心。剛纔的奇霸獸料理也很棒,森邊真的聚集了許多優秀的廚師呢。」
歐留菲雅這麼說道,同時用不符合貴婦形象的動作吐了吐舌頭。她的伴侶冷靜地開口:
梅爾夫利德望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麗絲。
「這就是第三個理由嗎?說來聽聽吧。」
不過,我相當滿足。在過去的晚宴上,看到貴族們沉醉地喫着奇霸獸料理的模樣,亞蒙·敏·盧提姆似乎從中看到了希望。不過,今天森邊居民在城下町居民的誠心款待下,度過了愉快的一天。
「是啊。所以我們應該要深入思考,如何與森邊居民建立良好的關係。」
「直到去年見到你們之前,我一直以爲森邊居民是傳說中的存在。畢竟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們,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我們是住在同一塊領地的同胞,不過,你們的存在比斯姆和加喀爾的人民還要遙遠……對你們來說,一定也是這麼一回事吧。」
「沒有男人會因爲被稱讚優美或可愛而感到開心啦……啊,我這麼說的話,應該會被你責罵吧。」
「當然,與伴侶結合生子是神聖的行爲,我們絕對不能輕忽男女之間的關係。貴族應該也相當重視血統吧?」
「這次的騷動,根源就在於雙方在這方面的想法不同吧?吉薩·盧似乎也很擔心凌奈·盧的安危。」
凌奈·盧這麼說道,臉頰微微泛紅。爲了維護拉拉·盧的名譽,凌奈·盧努力地說出自己不習慣的詞彙。
我不知道路德洛斯對歐留非雅和吉薩·盧的發言有多少共鳴,不過,他看起來像是因爲眼前的問題即將解決,而鬆了一口氣。愛·法和路多·盧都維持着自己的步調,圖爾·丁的年紀和立場,也讓他無法深入思考自己與貴族之間的關係。
「那麼,你認爲森邊獵人應該在劍技大會上獲得優勝咯?」
梅爾庫里歐以拘謹的口吻說完,侍童們終於將圖爾丹·丁的點心端上桌。由於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奶油有些融化,但歐丹西雅依然雙眼發亮。
「……我們也要更深入地瞭解傑諾斯的貴族們,他們都是君主的親戚。」
歐莉希弗優雅地笑着,環顧在場的人。
不過,即使表情沒有變化,歐蒂利爾還是散發出幸福的氛圍。如果她長着尾巴,現在一定正搖來搖去吧。歐蒂利爾專心地喫着烤點心,光是看着她,就讓人覺得心裏暖洋洋的。
「是啊。不過,我不是劍士,而是獵人。」
「他們應該要獲得優勝。而且,如果是你們的話,一定可以輕鬆獲勝。雖然我在上一屆大會中獲得了劍王的稱號……不過,就連我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和辛·盧打得平分秋色。」
「我們住在石牆裏,你們住在森林裏。我們信奉西方神,你們信奉森林。雖然我們很難認同彼此是同胞,懷着同樣的志向活下去……但我還是很高興能像這樣近距離和你們交談。多虧你們,女兒才能這麼幸福。」
我第一次看到吉薩·盧和梅爾庫里歐如此正面對話。我莫名地跟着緊張了起來。
「明日太教導過我們,我和席拉·盧再加以烹調。我們打算在驛站城鎮的攤販販賣這道料理。」
「嗯,這麼一來,我也可以把掌廚的工作交給你們了。不過,這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我只能請家裏的廚師們更加努力了。」
「我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梅爾庫里歐的表情完全沒變,他繼續這麼說道。
麗絲沉默不語,用熊熊燃燒的雙眸輪流望着梅爾夫利德、吉薩·盧和凌·盧的身影。
「嗯,是什麼事呢?」
當盧伊特羅斯欲言又止的時候,歐留菲雅滔滔不絕地說道。
「謝、謝謝您的讚美。」
「有兩個理由……不,三個吧。首先,傑諾斯是個和平的地方,很難培育出實力堅強的劍士。因此,爲了激勵大家,我們纔會廣開門戶,舉辦劍技大會。即使是落魄的傭兵,只要不是罪大惡極到不能進出城鎮的人,都可以參加這場大會。」
「當然。我期待你們的好消息。」
「哎呀,你笑起來的表情很可愛呢。」
「我也不太清楚面對貴族時,應該用什麼態度說話。不過,我有一件事情想請教各位……」
「是、是的。而且,還用了西姆的吉吉葉。」
「嗯。雖然可以在驛站城鎮看到斯姆和加喀爾的人民,不過,我們從來沒有見過貴族。我聽說唯一可以見到貴族的森邊族長,在賽克雷德失勢之前,也從來沒有被邀請到城下町。」
「我從很久以前就這麼想了,森邊的居民不論男女,外貌都很端正呢。你們的身材像西姆人一樣苗條,五官卻像加喀爾人一樣深邃……雖然你們的體格健壯,卻也相當優美。」
吉薩·盧維持着用湯匙舀起圖爾·丁的點心的姿勢,這麼回答。歐留菲雅轉向他,笑得更開心了。
「吉薩·盧,你身爲森邊族長的代理人,朕要向你提出一個要求。」
「正是如此。而且,我們現在正在討論要開闢一條通往摩爾加森林的道路。如果這件事實現了,就會有許多旅人通過森邊聚落的旁邊。到時候,如果森邊獵人的力量被小看了,說不定又會發生不幸的事件。我一直很擔心這一點。」
「如果輸給這些小混混,傑諾斯的騎士之名將會掃地。傑諾斯的騎士們每天都在磨練劍術,就是爲了這個原因。如果擁有高強實力的森邊獵人也加入這場大會,傑諾斯的騎士們應該會更加發憤圖強吧。這就是第一個理由。」
「而且,森邊的獵人還是出類拔萃的劍士。我們竟然能將你們這樣的種族迎爲傑諾斯的子民,我們應該要不斷向西方神獻上感謝的話語。」
「成品看起來真不錯。這道點心也用了波糖嗎?」
歐利佛帶着開朗的笑容,圖爾丹·丁則戰戰兢兢地行禮。歐丹西雅迫不及待地拿起餐具,將奶油沾滿嘴角,大口咬下烤點心。她咀嚼的同時,回頭看向圖爾丹·丁。
梅爾庫里歐的灰色眼眸望向吉薩·盧。
路德洛斯有些慌張地插嘴,壞心眼的歐留菲雅則咯咯笑着。坐在她對面的路多·盧也笑着說「啊~真好喫~」。
「原來如此,森邊居民對男女關係特別敏感呢。」
「第三個理由,是爲了讓世人再次正確地認識森邊獵人的力量。如同剛纔盧伊特羅斯卿所言,森邊獵人的力量並沒有正確地傳達給年輕人。而且,外地人來到傑諾斯時,也一樣會這麼認爲。正因爲如此,你們纔會在復活祭時,讓許多護衛下山吧?如果是三十年前,不管是什麼樣的惡棍,都不敢對森邊居民出手。」
歐丹西雅比任何人都還要早喫完烤餅乾,她依依不捨地凝視着空盤子。歐莉亞溫柔地擦拭她的嘴角,將自己的烤餅乾分了一半給女兒後,再次抬起頭。
「啊啊,真是抱歉。這話題至少該等餐會結束之後再談。請容我向路德羅斯卿和各位客人致歉。」
於是,我們又暢談了一會兒,與薩圖爾索伯爵家和解的晚宴,就這樣安靜地落幕了。
「什麼事?在這種場合,你不需要修飾自己的言詞。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朕想邀請森邊的獵人蔘加劍技大會。朕希望你們可以藉由這個機會,讓傑諾斯的居民知道你們的實力。」
「你說得沒錯……不過,我身爲一位貴婦,如果繼續發言,就太不知分寸了。」
「唔……三十年前,森邊獵人的力量隨着重大的罪行一起被世人所知,這次應該用正當的手段,讓世人知道森邊獵人的力量吧。」
我認爲不需要着急。森邊居民和傑諾斯的貴族們,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和的因子,經過八十年的歲月,他們一直朝着錯誤的方向前進。只要像這樣一步步摸索正確的道路,總有一天,他們可以打從心底歡笑,彼此攜手合作。波爾雅斯和歐德菲亞笑得燦爛,歐德菲亞則專心地喫着餅乾,梅爾弗德則是一臉嚴肅地聽着吉薩·盧等人說話。我看着他們,這麼想着。
「另一個理由,是讓麗絲一吐怨氣。麗絲,如果你沒有親眼見識到森邊獵人的實力,你一定無法原諒你那軟弱的父親吧。你必須知道父親蓋馬羅斯爲什麼這麼畏懼森邊的獵人。」
歐留菲雅這麼說,望向主位。
「嗯。」
聽到歐莉希弗這麼詢問,凌奈·盧點頭回答「是的」。
「原來如此。」\n房裏鴉雀無聲,吉薩·盧點了點頭。

「剛剛的料理雖然也很美味,不過,果然還是奇霸獸的料理最能讓人放鬆呢。」
「我們確實收到你的信息了。不只是盧家,這件事還需要得到沙薩家和紹第家的同意,我們會把這件事帶回森邊。這樣可以嗎?」
吉薩·盧用非常平靜的聲音這麼回答。結果,直到現在都沒有開口的絲菲拉·薩薩,也用相當嚴肅的眼神,交互望着兩人。
「哎呀,真的耶。這不是明日太做的,而是盧家的人做的料理嗎?」
「森邊的獵人,盧以恩,你身爲劍士,卻認爲不該避免進入城鎮區,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歐留菲雅的矛頭指向了路多·盧。
盧德羅斯這麼說道,他的表情有些緊張。在蓋馬洛斯的計謀下,陷入絕境的當事人,也就是凌奈·盧,應該是盧德羅斯最需要顧慮的對象。凌奈·盧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有些結巴地開口:
「不管要花多少時間,我都想和你們締結良緣。雖然黎西姆的做法錯了,不過他應該要反省,將這件事當作今後的教訓。不管是將一切交給波爾阿斯處理的德雷姆伯爵、圖倫伯爵家的監護人托爾斯特,還是傑諾斯侯爵本人,都應該要更深入地瞭解森邊居民。我是這麼認爲的。」
「這些理由都是爲了我們自己,你們沒有理由答應我們。不過,我認爲這對你來說,也是一件有益的事情。」
「不過,我不是騎士,而是森邊的獵人……森邊居民應該要跟不打算迎娶的對象保持禮貌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