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命運少N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7906 字
天亮了,今天是黑之月三十日。
每隔十天更新一次租賃合同的攤位,今天迎來了第十二期的第一個營業日。
「嗯,那麼蕾姆·德姆只去幫忙做早上的工作,晚上就在司德拉家的空房子裏過夜?可真是辛苦啊!」
拉拉·盧一邊在「喵姆烤肉」的攤子上切提諾菜,一邊向我說。在「波糖捲餅」的攤子上也在切提諾菜的我嗯了一聲。
「嗯,作爲工作的酬勞,我會支付給她晚餐和肉乾而不是銅幣。她應該是可以過上沒什麼不便的生活吧。」
「但是,我可不敢想象十五歲的女孩子一個人生活。我可不想過上這樣的生活,哪怕只有一天。」
說起十五歲,這正好也是愛·法失去了親人的年齡。當然,蕾姆·德姆並沒有真正失去親人,但是她的孤獨也難以讓人忽視。即使如此依舊可以無畏地笑出來的蕾姆·德姆真的是一個強大的人。
「話說,鄧家和德姆家都是扎扎家的眷族吧?不能去你們那邊投宿嗎?」
拉拉·盧隔着我向托爾·鄧說。托爾·鄧很遺憾地垂下眉頭,點了點頭說:
「不行。今天早上,家主交代過了,絕對不能幫助蕾姆·德姆。扎扎家所有眷族肯定都被交代過了。」
「是麼。北方的傢伙還真是石頭腦袋啊。你不是和蕾姆·德姆關係還挺好的嗎,不會尷尬嗎?」
「嗯。與其說尷尬不如說很擔心,而且,我很寂寞。」
托爾·鄧寂寞地笑了笑。托爾·鄧面對盧家人雖然還有些膽怯,但是她已經和這位拉拉·盧打成一片了。
這兩位第一次相遇是在孫家村落,我至今還清晰地記着拉拉·盧照料被火燙傷的托爾·鄧的情景。拉拉·盧也好,蕾姆·德姆也罷,托爾·鄧總是會被性格直爽的女衆喜歡。
「女衆要成爲獵人,這可是很難被人允許的吧。愛·法也因爲這個和東達父親鬧得不愉快。我還是搞不懂,爲什麼要費這麼大勁成爲獵人。」
「話說,德克·德姆還去找了東達·盧吧?東達·盧怎麼說?」
「嗯?他好像說因爲是別人家的事情所以自己不想插嘴。一開始蕾姆·德姆說想住在法家的時候倒是直接同意了。」
說罷,拉拉·盧皺了皺眉頭。
「但是,奇扎哥還是一臉不耐煩啊。奇扎哥比父親還頑固。」
我一邊回想起奇扎·盧的那個看起來總像是在微笑的好似佛像一樣的表情,一邊點了點頭。奇扎·盧與其說是石頭腦袋,不如說說是一個比任何人都看重森邊習俗的人。我甚至都不知道現在的他是如何看待打破了數個森邊常識的我的。
自不用說,我已經察覺到了。因爲,這位人物即便是在這室內依舊披着斗篷,斗篷的陰影下露出了黑黑的下巴。
「那麼,尤·司德拉,好好努力吧。你肯定沒問題的。」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雙瞳,黑色的皮膚。細長的眼睛,高高的鼻樑,薄薄的嘴脣。長長的頭髮編成了三股,垂在右側。沒有佩戴什麼首飾和腕飾,而是在耳朵和手指上佩戴了石頭的裝飾品,作爲東方人這身裝飾也着實非常異域風情,非常奢華。
「那麼,今天我打算自己不動手而是看一下尤是怎麼工作的。」
他似乎是用完了餐,正在享受飲茶時光。小小的桌子上放着兩杯裝滿黑色茶水的陶瓷杯子。
「明日太出生在異國他鄉。森邊是沒有明日太這麼溫柔的男衆的。所以,那個尤·司德拉可能是產生了什麼誤會。」
尼爾有禮貌地低下頭。身爲貴族,這種程度的任性顯得非常可愛。
「那位大人有何貴幹?」
「誤會?什麼誤會?」
「其實我從最一開始就一直在注意,和尤·司德拉保持一定的距離。所以,我覺得沒必要擔心這個……」
凌奈·盧一邊走一邊用餘光看了我一眼。
「怎麼回事?我們並沒有和那個名叫波爾艾斯的貴族有約吧?」
「心裏的悶氣終於散了。明日太,今後的工作也要多多拜託您了。」
品嚐到「奇霸咖喱」的時候,奇扎·盧對我說了「好喫」。我覺得那是他的真心話。但是,我在心中暗自認爲,我還不能就此完全放下心。
尤·司德拉開始研修實習今天已經是第八天了。我對於尤·司德拉的工作沒有什麼不滿。
「啊,您是在說『奇霸咖喱』這道菜吧。不,關於這道料理,我正在煩惱的是其他的菜品該怎麼辦,並不打算在宴會上推出這道料理。而且,巴拿姆不是說沒有像傑諾斯這樣使用香草的習慣嗎?我聽聞他們和西姆之間的交流比較少。」
這位人物果然是個女性。若是女性就不會顯得太過矮小了。但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東方的女性。
而且,這也是我的擔心。爲了保持咬合力與牙齒的牢固,我也覺得硬硬的肉乾是必不可少的。

「真的?」
「啊,等一下,明日太。實際上,在看了今天的工作之後,如果沒問題的話,明天開始能不能讓尤一個人來工作?」
我沒預料到凌奈·盧竟然會說得如此直截了當。我有些困惑地看着平靜地走在一旁的凌奈·盧冷峻的側臉。
「捨棄,故鄉,居住在傑諾斯呢。那,我也是,一樣的。」
氣氛很沉重。
是的,傑諾斯的神官們拒絕讓我這個來路不明的人稱呼自己爲塞爾瓦人。我的正式身份是「逗留在森邊的異鄉人」。
「嗯,他帶着客人來品嚐料理了。本來我決定不到晚餐時間就不提供明日太的料理,但是他都發出請求了。」
「但是,我還是很想嘗一嘗那個使用大量香草的料理。這家店會出售那個料理吧?」
「明日太曾經說過自己不會娶任何人吧。您還是這樣想的嗎?」
「這位是,一年前開始就逗留在傑諾斯城裏的阿里修那·吉·馬弗拉爾達大人。阿里修那大人,這位就是製作了剛纔您品嚐的美味料理的森邊廚師,明日太大人。」
「嗯,大家都很喜歡肉乾。但是很多人覺得軟軟的肉腸不應該在白天喫,而應該放到晚餐上食用。」
今天的菜譜是「香辣茄醬風嫩煎奇霸肉」。在這間旅店出售的料理都使用了大量的奇多果,所以其味道非常之刺激。
「是嗎。果然是在擔心食用硬硬的肉乾的習慣消失吧。」
以前,我也是這樣在尼爾的介紹下,與米歇爾見了面。
「嗯,我現在還是這樣想的。」
「原來如此,那麼我先去和他打個招呼。」
「誤會明日太是不是對自己有好感。」
「明日太,我雖然不太想這麼說。」
我必須誠實對待所有人。我可能還需要視情況找時間與司德拉家的家主來耶爾法姆·司德拉好好地談一談。
「是的。因爲我並不是出生在這片大陸上,沒有成爲四大神明子民的資格,所以我還不能自稱自己是真正的西方人。但是,在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因的許可下,我可以稱自己是森邊人。」
然後,她和站在背後的凌奈·盧打了個照面。
波爾艾斯贊同了一句,摸了摸圓圓的下巴。
「哦,明日太大人!三天沒見了呢。您還這麼精神真是太好了。」
一刻鐘之後,我和凌奈·盧站在了「玄翁亭」門前。
因爲「玄翁亭」是住宅改造而來的旅店,所以食堂的規模也不大。在這間不大的食堂裏,波爾艾斯與奇妙的人物正等待着我。兩名擔當護衛的武官正站在他們背後。
「我明白了。我們這邊打算研究一下肉腸能不能在城市和其他村鎮出售。那麼……攤位上的工作就麻煩您了。」
「那是您還不夠謹慎。或者說,不管明日太的態度如何,那個姑娘可能一開始就想嫁給明日太了。」
「她是有着厲害的占星本領的占星師。因爲有事逗留在傑諾斯,但是她的身份是傑諾斯侯爵的貴客。希望您能合乎禮節地與她相處。」
最後一次和奇扎·盧說出心裏話,好像是在家主會議之前——已經過去了接近四個月時間。我打算用我自己的方式用行動而不是語言來證明自己的想法,但是主張說像我這樣的異鄉人不應該左右森邊的未來的奇扎·盧現在是怎麼想的呢。正如卡斯蘭·盧提姆成爲了盧提姆家的家主,奇扎·盧總有一天也會繼承盧家家主之位。而且盧家的家主還不單單是百餘名眷族之長,還是三族長之一。
突然之間,凌奈·盧扭頭看向我們這邊,莞爾一笑。
「那個名叫尤·司德拉的姑娘,你最好注意一下怎麼和她打交道。」
在將表情隱藏起來的尼爾的臉上,只有一雙眼睛發出了「真是頭疼啊」的目光。
這位人物輕輕地行了一禮,然後慢慢地脫去兜帽。兜帽之下,顯露出來的確實是西姆人的樣貌。
我點了點頭,扭頭對尤·司德拉說:
「怎麼和她打交道?嗯,我也打算作爲僱主和她保持一定距離……」
總覺得,她好似看穿了我的靈魂深處。
「其實啊,這位客人是西姆人。」
莉·司德拉和尤·司德拉來了。今天,她們正好趕到中午來了。
看起來她的西方語言水平和桑久拉一樣,而且她的聲音,非常好聽,雖然有些低沉,但是卻富有一種透明感。
我雖然心臟砰砰直跳,但還是很快察覺到了凌奈·盧的想法。凌奈·盧肯定也對我抱有一份特別的感情。
「嗯,確實如此。即使如此,瓦爾盧卡斯大人還是會使用大量香草,讓巴拿姆的客人驚歎吧。」
難道說——我陷入了思索。
「嗯,彼此彼此。」
「嗯。我覺得沒什麼問題。有莉·司德拉的保證就完美了。」
「森邊人……但是,我聽說,您是異鄉人。而且,不是,還沒被認可,成爲西方人嗎?」
向托爾·鄧和亞米爾·雷道了別,我離開了攤位。
「是的,近期就會推出。」
「那您更應該貫徹自己的想法和那個姑娘接觸。」
(不對……如果是個子更高而且還披着斗篷的人,是不好讓人分辨他是男是女的。搞不好,之前的客人裏就有女性。)
我的疑念馬上就被波爾艾斯的一番話打消了。
「嗯。他應該不知道我們會在這個時間造訪『玄翁亭』。如果他有什麼事的話,他應該會去『奇繆斯的尻尾亭』吧。」
說完,凌奈·盧鬆了口氣。
走在人流湧動的街道上,感覺凌奈·盧側臉有些火辣辣的,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初次見面。我是森邊人,法家的明日太。您的朋友波爾艾斯給予了我們很多關照。」
「咦?是達雷姆伯爵家的車。」
「久等了。到換班的時間了。」
「謝謝……」
算了,波爾艾斯又不是現在纔開始神出鬼沒的。我覺得他大概是來找尼爾談有關食材的事情的,於是我也踏入了「玄翁亭」的大門。
凌奈·盧越來越銳利的目光讓我愈發退縮。
尤·司德拉紅着臉,低下了灰褐色的腦袋。
「好吧,那麼,我們出發了。」
「所以,他已經用完餐了。我告訴了他明日太會來的消息之後,他想和你打個招呼,所以一直在食堂那邊候着。」
「哎呀,我很想讓這位客人嘗一嘗明日太的料理。但是又不想在晚餐的時間裏帶護衛來,所以就趁着天還亮的時候來了。」
從今天開始,我們會和盧家每隔一天輪流負責「奇繆斯尻尾亭」的工作。在凌奈·盧完成了這個工作之後,因爲還有事情所以我們來到了這裏——但是,位於住宅區正中間的「玄翁亭」旁邊,正停着高舉華麗紋章的達雷姆伯爵家的託託斯車。
「真的。」
「嗯,而且還不是其他旅店,而是這家旅店的。哎呀,雖然很辣,但還是很好喫!」
「嗯,什麼事?」
「……明日太,我們去旅店吧。」
這位東方少女,用好似夜晚的湖水一樣靜謐的雙瞳——阿里修那,死死地盯着我看。
「嗯,很感謝你的提醒。今後我會更加註意的。說好了。」
總之,既然是傑諾斯侯爵的客人,那就應該按照貴族的禮節相待吧。

「攤位上的料理也非常美味,但是我還是想讓這位阿里修那大人嘗一嘗使用了西姆食材的料理。話說……明日太大人正在研究使用大量香草的料理?難道說,在這次的歡迎宴會上就可以品嚐到了?」
「是的!非常感謝!」
「啊,明日太。我已經等你很久了。波爾艾斯大人也來了。」
因爲我無法回應這份感情,所以凌奈·盧會突然很消沉突然很興奮,長時間處於情緒不穩定。這不知何時,成爲了她學習廚藝的動力,而我們也重回可以毫無隔閡的交談的關係。在這個時候出現了尤·司德拉這位少女,等她察覺到自己對我抱有好感之後——她到底是會產生什麼樣的情緒呢。
「那麼,那時候再帶阿里修那大人一起來吧!老闆,不好意思,到那時還要拜託您多多關照。」
但是,這位人物作爲東方人,身材卻又比較矮小。因爲這位人物是坐着的,所以也不太好判斷,但是這位人物搞不好比我還矮。而且,遮住全身上下的帶兜帽的斗篷也不是旅行用的,而是用絹布之類的材質做成的高級貨。
「原來如此。您想喫的不是攤子上的料理,而是旅店的嗎?」
「我說了這麼多,非常不好意思。但是,如果明日太您把司德拉當朋友的話就應該更加謹慎一些。
「辛苦了。人們對新肉乾和肉腸的評價如何?」
「嗯,可能吧。但是,我自己因爲不是很擅長使用香草,所以我會努力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讓大家開心。」
「於是,關於宴會的料理,您準備得如何了呢。新食材有派上用場嗎?」
「嗯,我雖然還沒有確定下來推出幾種料理。但是……關於新食材,我正在努力讓它們能被宿場鎮所接受。」
「當然,相比在歡迎宴會上使用,我們還是更希望她們能在宿場鎮上流通。用不用新食材,明日太的料理都是非常新奇的。」
波爾艾斯笑得非常開心。
「缺食材的話不要客氣和我打招呼。用於研究的食材就不用給錢了。」
「非常感謝。我還有一件事相求……能不能給我一條活魚呢?」
「咦!你要用活魚做菜了嗎!? 」
「啊,我打算在宴會上使用,而不是在宿場鎮。機會難得,如果能用於製作前菜的話大家肯定會很開心的吧。」
「那真是太叫人期待了!瓦爾盧卡斯大人用桶之類的連魚帶水一起拿回去了,應該是沒問題的。」
「是嗎,那順便我還想從瓦爾盧卡斯那邊打聽一下——」
聽到我的問題,波爾艾斯瞪大了眼睛。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料理嗎?」
「在我的故鄉,是有這種喫法的。但是,這道料理,傑諾斯和巴拿姆的人是不是會難以接受?」
「沒那回事!有什麼怨言那就別喫就好!至少我是不嚐嚐不行的!」
那麼,就來試一試吧。
但是,首先要聽一聽瓦爾盧卡斯的答覆。那個好像紅點鮭魚的淡水魚是不是可以生喫。
「哎呀,我越來越期待歡迎宴會了。啊,對了對了,宴會的日期也終於定下來了。歡迎宴會會在藍之月十日舉辦!」
「藍之月十日……今天是黑之月三十日,也就是正好十天後麼。」
「嗯,本來,旅行的良辰吉日是月中旬的十五日,請這位阿里修那大人占卜了一下星星,看一看還沒有更好的日期,於是就定在了藍之月的八日。所以,在八日的中午離開巴拿姆的話,可以在十日的中午抵達傑諾斯,就決定在這天的晚上舉辦歡迎宴會。」
因爲正好是十天之後,所以正趕上攤位的休業日。這個世界的星星還真是會趕巧啊。
「這位阿里修那大人與家人一同被從東方王國流放了。他們雖然沒有轉而信仰塞爾瓦神,但是他們一直沒有回過故鄉,一直都在西方的領土上流浪。他們曾經在王都阿爾古拉特待過一段時間。」
「……異鄉人,不都是去西姆或者馬修多拉,從北冰洋出海嗎?」
「如何?東方人平時都在食用奇瑪肉腸,希望您能給一些意見。」
還有,將我的身體砸個粉碎的瓦礫之山。
所以,我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左右臉,想讓自己清醒一下。
我沒聽懂她在說什麼。波爾艾斯補充說:
尼爾回應了我的要求,我將皮袋子裏的東西放在木盤子上。其實裏面只有兩根肉腸而已。因爲我已經把肉腸分發給了認識的人品嚐,所以只剩下了這麼點。
「非常美味。但是,我不知道,奇瑪,味道。」
我無法認爲那種痛苦都是虛假的。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我看不見,您的星星。『無星之民』,在這個世界,沒有星星。」
「咦?是啊……我的經歷有些複雜,已經是打算在這裏度過一生了。我也是無法回到故鄉。」
「啊好疼……我沒事的。我只是想換換心情而已。」
「話說回來,今天您是來讓老闆品嚐新料理來的吧?方便的話,能不能讓我也嘗一嘗?」
然後,阿里修那便和波爾艾斯一同離去了。
「那麼,我們回攤子上吧。既然日程已經定下來了,從今天開始我們也要正式開始準備歡迎宴會的料理了。」
「怎,怎麼了?明日太,你真的沒事嗎?」
「尼爾,能不能把木盤子和小刀借我一下?」
「啊,真是不好意思,我一個人這麼興奮。阿里修那大人,您肯定等得很無聊了吧。」
「『無星之民』,確實,無法回到故鄉了。他們的故鄉,不在這個世界上。」
「我的祖父,是著名的占星師。但是,沒能,預測出,藩主的滅亡,惹怒衆人,被流放出了西姆。」
尼爾很滿意地眯起了眼睛。只有阿里修那一個人面無表情,一言不發。東方人的習俗就是以外露自己的感情爲恥。
「我是,東方人。但是,出生在西方。」
阿里修那無言地行了一禮。
聽到波爾艾斯的話,阿里修那點了點頭。
這麼一想,能在這裏遇見波爾艾斯還真是幸運。我一邊想一邊將手上的小皮袋子拿了起來。
我回了一句「非常感謝」,心中的悸動沒有平靜下來。
我的心臟突然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我如此宣言,這一天我又邁出了全新的一步。
「咦?」
「明日太,您……是『無星之民』嗎?」
「咦?東方人不都是在故鄉食用奇瑪肉的嗎?」
凌奈·盧拽了拽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的我的袖子。
「嗯,沒問題的。不如說,我本來就想請波爾艾斯也來嘗一嘗。」
「所以阿里修那大人一家即使是搬遷到了西方的土地上也儘量不在一個地方定居。雖然爲了生計必須使用占星之術,但是他們的技藝得到了認可,最後被貴族和王族召喚。想必肯定是充滿辛苦的生活吧。」
「這個可真好喫啊!真不愧是熏製的,奇霸肉的美味都濃縮在裏面了!」
「嗯,還請多多關照。」
「哦哦,那可不得了了!那麼我們回城裏吧。那……我馬上回去詢問一下活魚的事情。等得到答覆之後,明天或者後天我會把活魚裝到桶裏送到您的攤子上。」
「不,那些人是所謂的龍神之民。我出生在被大海包圍的島國。並非所謂的龍神之民。」
「這是,將切碎的肉放進腸衣中熏製而成的食物。我想聽一聽各位的意見,看看它能不能在城市和其他村鎮出售。」
「但是,我們傑諾斯的領主馬爾斯坦因,只把占星當做餘興而已,不管您做出什麼樣的預言,他都不會懼怕您。今後也還請安心地生活在傑諾斯。」
我很震驚,原來還有這樣的人。
但是阿里修那好像是拒絕與我們繼續交流一樣,戴上了兜帽。
「阿里修那大人的祖父據說是在傑諾斯去世的。於是,失去了容身之所的阿里修那大人被作爲占星師僱傭,成爲了傑諾斯侯爵的正式的客人寄宿在城市裏。」
波爾艾斯圓滾滾的臉上浮現出煞有介事的表情,接連點頭。
「不,沒有,問題。」
「藩主說的是領土之主。西姆被分爲七塊領土,分別有不同的藩主。」
「法家的明日太,您,不想念,故鄉嗎?」
「是的。二十年前,家人,被趕出了,西姆。十七年前,我,出生了。還有……一年前,最後的家人,祖父,去世了。」
不管阿里修那都知道些什麼,我的未來都不會發生任何改變。即使是有第三者,說我已經沒有回到故鄉的方法了——我正是跨越了這種絕望現在站在了這裏。
我衝她笑了笑,但是我的臉抽了筋笑得很笨拙。
那個真實的火焰的感觸。
說着,阿里修那直接閉上了眼睛。
活生生地被燒死,宛如地獄一般的痛苦。
但是,被西姆流放,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阿里修那似乎是看穿了我心中的疑問一樣,開口說道:
這位少女,難道說——比我還了解我自己嗎?
阿里修那用平靜的目光看着我。
「嗯,真的很美味。味道不輸奇瑪肉腸。」
「沒事嗎?你的臉色很差。」
不管這是命運之神的何種惡作劇,我都再一次在心中點燃起了希望。那麼,我沒有時間悲嘆。我只能將無法忘懷的痛苦懷於心中,竭盡全力前進。
「沒事……沒什麼事。」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雖然除了我沒有人能理解,但這確實是事實。)
波爾艾斯有些失望,但是品嚐到我切分好的肉腸之後目光就變了。
阿里修那將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然後,我看到了她那細長的睫毛。
然後,她又看了我一眼。
「這位阿里修那大人也會出席歡迎宴會。明日太大人,希望您能推出不亞於剛纔的料理的菜餚來哦。」
「那麼,失陪了。店主,受您照顧了。明日太大人,我很期待十天後。」
「波爾艾斯,我,開始頭痛了。有點,累了。」
「藩主,依照星星的命運,滅亡了。但是,新的藩主,可能是忌諱祖父的力量。所以,我們,沒能回到西姆。」
說罷,波爾艾斯衝我笑了笑。
(但是,我卻重新開始了第二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