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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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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白月三日。

這一天從早上起就風波不斷。

在我們前往驛站城市前,就發生了不尋常的騷動。

「唔……是多多斯的腳步聲。」

我們處理完早上的工作,正要將貨物堆進貨車時,愛·法這麼開口。

愛·法不進驛站城市時,路多·盧等人會騎着盧盧來接我。此時距離出發時間還有三十分鐘左右。

「盧家大概發生了什麼事。希望不是噩耗。」

愛·法搖了搖頭。

「這是北邊傳來的腳步聲,不是路多·盧。」

「北邊?」

森邊聚落總共有五戶人家擁有多多斯。分別是族長家族──盧、札札和薩烏帝,以及法家和雷家。在這五個氏族中,只有札札家位在北方。因此,從森林暗處瀟灑地騎着多多斯現身的人,果然是札札家的男人。

「怎麼了?有什麼緊急要事嗎?」

多多斯停在我們眼前後,愛·法毫不畏懼地朝多多斯的馬背──雖然其實不是馬──上呼喊。

我隱隱有些戒備。這隻多多斯拖着一個沒有車篷的小型貨車,兩位男性坐在貨車上。

包含駕駛人,總計三位男人──他們是札札家的勇猛獵人們,頭上戴着連接奇霸獸頭部的毛皮。不管什麼時候看到札札家人,我都覺得他們散發的氣息比其他獵人更爲駭人兇猛。

「你們還沒進驛站城市啊。既然如此,我就知會你們一聲。」

其中一位男人走下貨車,用宛如低鳴的聲音開口。他是森邊三族長之一,札札家的家主,格拉夫·札札。

他依然披戴着奇霸獸毛皮,使我無法看清他的容貌,不過他的龐大身軀和壓迫感使我立刻辨識出他的身分。

「昨晚,有人潛入札札家聚落。」

「什麼?」

菈菈·盧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另一方面,達利·薩烏帝想要好好品嚐你做的料理。不過,比起這種事情,我們現在必須先竭盡全力對付賽克雷烏斯吧?」

他面色未改,只是執拗地咀嚼着肉,遲遲不肯嚥下喉嚨。

但他們現在每天受到監視,白天必須幫忙修復燒燬的多姆家,晚上與茲羅·孫關在同一個房子裏,也就是正在服所謂的緩刑。

路多·盧大力搔着自己的頭。

「……佛家和貝姆家在哪裏?既然三族長要開會,我也必須找他們過去。」

此時,我必須接待其他上門光顧的客人。米凱爾只稍微後退,沒有離開攤位,當上門的客人接過商品離去後,他才終於嚥下一口,說:

「法家的明日太,別小看我們。紀恩家和多姆家確實分別讓札特·孫和泰伊等人逃逸。這是嚴重的失態。我們就算遭到百般責難也不爲過。但我們並不愚蠢,不會重蹈覆轍。」

「波糖啊……我甚至沒有好好喫過這種食材……驛站城市最近都使用這種方式喫波糖嗎?」

格拉夫·札札用極其不悅的聲音拋下這句話,腳踏上貨架。

不,他們會請求支援,可能不是爲了加強監視,而是因爲許多人力調派去監視罪犯,導致他們無法好好進行獵人的工作,使他們對這樣的狀況感到不滿,所以才拜託正值休息期間的盧家。不管怎麼說,札札家仍是孫家親族時,曾與盧家爲敵,現在兩家卻互相幫助,這真是個巨大的變化。

兩天前的情景浮現在我的腦海。

賽克雷烏斯曾污辱森邊居民的名譽,懷疑森邊居民故意放走札特·孫,並企圖讓茲羅·孫也逃之夭夭。要是茲羅·孫在這個時機遭人擄走,森邊居民將難以否認自己的嫌疑。

「大罪人茲羅·孫失去理智。他認爲那羣侵入者一定是傑諾斯城派來的,他希望我們不要把他交給城裏人,既然要處死,那現在就剝下他的頭皮。」

「雖然這麼說,要是他們擅自處決茲羅·孫,城裏人一定會有所怨言。老爸他們真辛苦。」

一大早的尖峯時段結束後,我們終於有辦法交談。路多·盧站在攤位旁邊,表情不太好地說道。愛·法不進城時,他總會像這樣站在最前線。

(在這幾起事件中,我們只知道季達襲擊事件的目的和犯人身分。難道其他的事件都是賽克雷烏斯策劃的陰謀嗎?他爲什麼要反覆做出這些舉動?)

他甚至能感受到混在煎波糖中的微量季芶,我再次感到欽佩不已。

他會這麼主張,是因爲他遭信賴的人背叛而火冒三丈,也是因爲身爲遵守紀律的森邊居民,他必須冷靜地做出判斷──然而,這個宛如野獸的壯漢也是人。當他的心中充滿憤怒的同時,還懷抱着什麼樣的感情呢?年紀尚輕的我實在難以想像。

格拉夫·札札似乎回想起當時的情景,蓄着鬍子的臉變得扭曲。

「歡迎光臨,你來購買我的料理嗎?」

「發現我們察覺後,一事無成的侵入者便逃逸了。很遺憾,我們沒逮到他們──但是,後來發生了一個問題。」

他們曾跟寇塔·盧一樣,以純真嬰孩的模樣誕生在森邊,在各自的氏族長大成人,其中一方自甘墮落,另一方成爲魁梧雄偉的獵人。兩人的個性南轅北徹──但他們就跟東達·盧與丹·盧堤姆;吉薩·盧與卡斯蘭·盧堤姆一樣,都是血脈相連的親族。

「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啦!唉〜發生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我頭開始痛了。」

「是的,這其實是波糖,不是軟包。爲了讓口感更好,我確實混入了季芶,這是第一次有客人察覺到這一點。」

「啊,對不起。」

這位有着黃褐色肌膚的壯年男性──他的身材稍微有些壯碩,一件簡陋的布衣包住骨架頗寬的身體,他就是託蘭的米凱爾。

「我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所以我纔想儘快把這件事告訴東達·盧和達利·薩烏帝。我一個人沒有辦法下決定。」

他將銅幣放在臺子上,發出清脆聲響。

「你們徹底打亂了森邊的習俗,因此,你們有責任證明你們做的事情是正確的。法家的愛·法和明日太,你們千萬不要懈怠……先走了。」

「這樣啊。賈絲·帝恩竟然會提起這件事……」

「歡迎光臨,要一個嗎?」

「咩姆和水果酒,還有……這果然是亞力果的風味吧。你預先把切碎的亞力果跟醬汁混在一起嗎?」

(……我記得茲羅·孫的年紀跟他差不多。說不定年紀更輕。)

真相依然模糊不清。

我們不知道該如何警戒敵方,決定先派護衛進行防衛,想不到徹底發揮了效用。連我們沒有戒備的農園都受到損害。也就是說,實際情形已經超過我們預測的最糟狀況。

格拉夫·札札的雙眸燃燒得更猛烈,他掙扎地說:

「……難道有人擄走了茲羅·孫嗎?」

「兩枚紅銅幣啊。賣得真便宜……但你怎麼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生意人不能對客人露出這種表情吧。」

他驚歎道,再次咬了一口『咩姆燒肉』。

「嗯〜那個茲羅·孫竟然想在最後一刻取回森邊居民的榮耀啊……他也可能單純只是畏懼傑諾斯城裏的人罷了。」

我將格拉夫·札札說的話轉述給陪我進驛站城市的路多·盧等人。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這才發現一位西之民客人站在鐵板的另一端。

我再次從正面凝望着格拉夫·札札,把他當作一個個體,試着讓自己更瞭解他。

要是他這麼做,等於直接拒絕了賽克雷烏斯的要求。

揭發孫家濫採森林資源一事時,格拉夫·札札曾主張要判孫家本家全員死刑。

(既然雙方是親族,兩人應該從小就認識吧……被關係如此親密的人背叛後,格拉夫·札札懷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呢?)

「是的,你說的沒錯。」

爲了加強監視的完善度,他們從盧家借了達魯姆·盧等人手。北之一族是相當封閉又自大的民族,現在想想,他們當時一定是抱頭苦惱了許久,纔會拜託東達·盧伸出援手。

我回想起茲羅·孫宛如壓扁蟾蜍的模樣。

狄咖和杜多逃出多姆家聚落後,再次被當作罪人對待。看在他們主動離開札特·孫,並向我們通風報信的分上,纔沒有被判死刑。

格拉夫·札札走回貨車時,停下腳步,轉頭望向我。

我小心翼翼地插話。

我詢問後,他不再充血的眼睛緊緊瞪着我。

「嗯。還有,爲什麼有人會在昨晚潛入札札家聚落?他們打算放走茲羅·孫,針對森邊居的失態說三道四嗎?或是爲了封口而企圖殺害茲羅·孫呢──季達不可能這麼快就找到茲羅·孫。看來果然是賽克雷烏斯做的好事,這麼想比較合理吧?」

罪人──他指的是茲羅·孫、狄咖和杜多吧。

格拉夫·札札大概想完成茲羅·孫的願望。

「兩枚紅銅幣吧。給我一個。」

「你說這是波糖?」

「這、這不代表你會答應他的願望吧?」

但他宛如粗壯朽木的臉上沒有染上酒氣,眼神清醒,腳步確實,他本來就魁梧的身軀毅然地站在我的攤位前後,與昨天醉醺醺的模樣判若兩人。

米凱爾仔細端詳着只咬了一口的『咩姆燒肉』。

賈絲·帝恩凝望着楚兒·帝恩,嚴格的眼神中充滿慈愛。

關於茲羅·孫一事,對方可能是爲了封口。

「對,她自稱是帝恩本家家主的姐姐,賈絲·帝恩……那個女人問我帝恩家可不可以幫忙法家做生意。」

最後,他宛如野獸的眼神緊緊瞪着我。

我可以從奇霸獸下顎的陰影處看到格拉夫·札札的眼神正在熊熊燃燒,兇惡的程度不輸奇霸獸。他拋下這句話:

「問題?」

「我不清楚。可能只有我們店會使用這種方式調理波糖。我沒有仔細調查過。」

「……他大概很害怕吧。他哭着說『不知道被送到城裏後,自己會遭遇什麼樣的下場。』既然如此,他希望自己最後能以森邊居民的身分,讓靈魂迴歸森林。」

話說到一半,我才意會過來。

「那件事跟整個親族有關,我無法獨自決定。必須召集連同札札在內的七個親族家主進行討論……在這種忙碌不堪的時候還來找麻煩。」

「你使用了這麼多咩姆啊,要是廚藝不好,它強烈的氣味將破壞料理的味道。」

關於米拉諾·馬斯和都拉大叔的遭遇,對方可能是想要找麻煩。

「格拉夫·札札,關於賈絲·帝恩的提議──」

「歡迎光臨,總共是兩枚紅銅幣。」

「我知道了,打擾了。」

「沿着這條道路往南邊前進後,第一個遇到的聚落就是佛家,我不清楚貝姆家在哪,你可以詢問佛家家主。」

「帝恩家的女人嗎?」

我有些心慌意亂地做好『咩姆燒肉』。

他魁梧的體格與東達·盧不相上下,但他的肩膀寬度超過東達·盧,身高也稍微高一些。

「──對了,帝恩家的女人最近曾經叫住我。」

「都到了這種時候,我不知道他還在胡說什麼──但是,直到不久前,他仍是我尊敬的族長。雖然我常常氣憤不已,認爲他是個窩囊的男人,但我一直視他爲族長及親族之長,在一旁輔佐他。我在他身邊的時間勝過任何人,卻沒有發現他犯下的重罪,我認爲我們都有罪。」

再說,我們三天前還曾遭受季達襲擊。也就是說──進入驛站城市的我們、與《奇謬鳥尾巴亭》有關的人們和軟禁在札札家聚落的茲羅·孫等等,我們派護衛看守的三個地方全都遭受襲擊。

格拉夫·札札不耐地無視於我的視線,轉向愛·法。

「對方趁夜深人靜時潛入聚落。是值夜班看守罪人的人們發現他的……那個侵入者出現在關罪人的房子附近。」

他不悅地拋下這句話,彷彿在發牢騷似的,咬下波糖餅皮。

「這個軟包的味道真奇特,嚐起來不壞,口感清爽,還微微帶着一絲季芶的香氣──」

前天晚上,有人襲擊都拉大叔的農園,昨天中午,米拉諾·馬斯的女兒差點被擄走,昨天晚上,魔爪終於侵入森邊,聽到這些事情,任誰都會頭痛吧。

「我都跑來販賣輕食的攤位了,難道還會有其他目的嗎?」

茲羅·孫可說是孫家墮落的象徵,聽到他哭着想以森邊居民的身分,讓靈魂返回森林──我多少也會有些心軟。格拉夫·札札過去曾是孫家親族,他複雜的心境自然更甚於我。

「賈絲·帝恩對我說,札札家並不容許法家的行徑。然而,札札家必須與法家更深入來往,理解法家內部狀況後,才能清楚法家的行徑是否正確。在札札家的親族中,帝恩家與法家距離最近,因此她希望能讓帝恩家擔任這個職責。」

他的年齡──大概與東達·盧相差無幾。粗糙的褐色鬍鬚覆蓋着國字臉的下半部,隱約顯露出的皮膚刻畫着深深的皺紋,宛如鞣製的皮革。

「哼……我昨天喝醉了,所以不確定自己的舌頭正不正常。看來我不用撤回昨天對你的忠告了。」

雖然難以想像,但茲羅·孫和格拉夫·札札呱呱落地時的長相,一定與現在有着天壤之別。

米凱爾今天看起來也一臉不悅。

「……你還滿意嗎?」

「哼,你在昨天的料理中也使用了咩姆、水果酒和亞力果吧。驛站城市沒有什麼調味料,所以你選擇用它們來烹煮料理啊。」

米凱爾板着臉陷入沉默,接着,他迅速喫完料理。

他再次瞪着我。

「小鬼,你究竟是什麼人?你一定不是傑諾斯人吧?你從哪個城鎮學來這些技術的?」

「我還在故鄉時,家父曾教導過我料理。我的故鄉──說來話長,其實不在這塊大陸上。」

「不在這塊大陸上?你來自外國啊。」

米凱爾微微瞪大眼睛,但他馬上板起臉。

「算了,你把昨天的忠告聽進去吧。只要你不踏進城下鎮,那傢伙就不會知道你的存在。」

「可是,賽克雷──」

「不要隨便在驛站城市提到他的名字。」

米凱爾單薄的額頭冒出粗大的青筋。

「就算那傢伙不會出現在驛站城市,與那傢伙有來往的商人和士兵,也極有可能在此處徘徊。不要做出會招來災厄的舉動。」

「抱歉·可是,森邊居民本來就跟他有所來往。雖然對方目前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但他多少知道我在這裏做生意。」

我們在上一次的會談中完全沒有提到這件事,但先前孫家引發騷動之際,賽克雷烏斯曾透過族長要求我們停止做生意。

再說,我猜正是與他有關的人告訴孫家我的攤位生意興隆,賺了不少。

(……迪艾兒也曾經火冒三丈地說,城下鎮的人蔑視奇霸獸料理,但我不知道說那些話的人是不是賽克雷烏斯。)

總之,幸好迪艾兒提議要帶奇霸獸料理回城下鎮時,我拒絕了她。

「你不需要在意你在驛站城市的評價。貴族根本不把兩枚紅銅幣就可以買到的料理當作一回事。況且他們不認爲奇霸獸料理是人喫的食物。」

「這樣啊。老實說,你說的話雖然有些部分讓我高興不起來,但我很開心那個人對我們不感興趣。」

「嗯。」

米凱爾往後退了退。

「他只是個普通的大叔嘛。怎麼可能與森邊的未來有關啊〜」

「那號人物叫做託蘭的米凱爾。修米拉爾離開時,大家有聽過這個名字吧?」

由於我再過四天就要停工,所以納烏帝斯在一天內就決定要購買奇霸獸肉。他選擇的部位是最高價的五花肉。

兩人這麼你一言我一語,但我的心思卻在別的地方。

另一方面,我與她的女兒素不相識,之前我就算見到她,她也總是馬上逃跑。儘管如此,他的女兒仍然答應了我的提議,因此,米拉諾·馬斯才答應讓我們進廚房。

泰伊·孫的騷動過後,許多驛站城市居民發現只有森邊族長家族孫家受到特別待遇,其他居民被迫過着比自己更艱辛的生活。這使他們對森邊居民的負面情緒愈來愈少,對城裏人卻愈來愈不信任──我猜大概是這麼回事。

「我們能不能設法把那傢伙拉到老爸面前啊?這麼一來,這件事就能輕鬆落幕了。」

「既然如此,茲羅·孫一定會認爲我們把他交給城裏,是讓他繼續活命的好機會吧。但他現在卻要求我們剝下他的頭皮,真是了不起。」

(就這方面來看,爲了與能使用異國調味料的店家對抗,《奇謬鳥尾巴亭》必須更努力纔行。)

「……丹·盧堤姆,你看起來有點不滿喔?」

後來,下午的工作順利結束。

我今天在《奇謬鳥尾巴亭》研究卡龍和奇謬鳥肉時,稍微進行了烹調的講座。

此時,一道龐大人影突然從盧家本家冒了出來,是盧堤姆家家主丹·盧堤姆。我們稱得上很久沒見嗎?

2

但她卻因昨天發生的事而心靈受創,躲了起來。我真的對那羣神祕的無賴深惡痛絕。

「那傢伙的想法似乎沒有傑諾斯城人來得複雜。聽說他也是某座山的獵人。既然如此,想必他跟我們應該滿契合的吧?」

我仍然不知道那羣無賴的真面目。他們的發言與季達說過的話十分相似。不過,如果我選擇相信季達本人說的話,那羣無賴與季達應該毫無關聯。

「所以,你們要怎麼處置茲羅·孫?」

話雖然這麼說,但沒有任何證據顯示他們是賽克雷烏斯的手下。如果此事與賽克雷烏斯無關──這代表在驛站城市中,還有人相當排斥森邊居民。

「……今天那個名叫季達的傢伙也沒有出現。」

我莫名感到一陣心慌意亂。

(他曾經是城下鎮的廚師啊……)

「不只是有點不滿,我很不滿!那個墮落到極致的茲羅·孫好不容易纔擠出一點森邊居民的氣魄,我認爲我們必須回應他的心意。」

另一方面,《南之大樹亭》昨天才剛收到奇霸獸肉的試喫品。

「我認爲這種部位煎烤後最美味。你明天和後天可以各賣我十份、三天後可以賣我七十份的肉嗎?」

這番話確實很有路多·盧的風格──但路多·盧至今不曾見過季達。他不曾被對方充滿憎惡的眼神瞪視過。

丹·盧堤姆的主張十分有道理,由於太有道理了,我啞口無言。

再說,只有少數人對森邊居民有好感。過半數的人們警戒城裏人的同時,依然用審訊般的銳利眼神望着森邊居民。

「謝謝你的購買……不過,《玄翁亭》老闆想買的,也是適合燒烤料理的柔軟部位喔。腿肉或肩部肉明明比較便宜,又可以使用在簡單的燉煮料理中,卻沒有雀屏中選,想到這一點,總讓我感到不可思議。」

「那傢伙本來就非常畏懼森邊居民……從小這樣養育她的是我,責任在我身上。」

丹·盧堤姆光滑的頭上刻畫出不滿的皺紋。

工作結束,我們抵達盧家聚落後,路多·盧將盧盧拴在房子旁邊的樹上,並且這麼說:

考慮到札特·孫的所作所爲,就算有人如此痛恨森邊居民也不足爲奇。米拉諾·馬斯竟然能放下過去的恩仇,用一般的態度對待我們,他的存在反而比較特別。

賽克雷烏斯會提出這個要求,是因爲他「不信任森邊居民」。所以,扣除所有的討價還價或詭辯後,當然會得出像丹·盧堤姆這樣的感想。

原來如此,我能理解他的想法。

老實說,季達說的這句話仍深深刺在我的胸中。

畢竟是都拉大叔的農園遇害,光就這一點來說,我就開心不起來了。

「欸?那傢伙就是被說會壯大森邊居民力量的人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巡邏的衛兵數量似乎增加了,除此之外倒沒有太大的變化。攤位的營業額也並未低於平均值,客人們時常會慰勞我們:「最近很辛苦吧」,沒有人企圖打壓森邊居民。

「這個在森邊出生長大的人懇求我們讓他的靈魂返回森邊。爲什麼我們非得拒絕他,讓城裏人下決定啊?我現在完全無法理解東達·盧的心情。」

米拉諾·馬斯的太太在十年前失去兄長後,因傷心過度而早逝。當初是札特·孫和泰伊·孫奪走她兄長的性命。就算米拉諾·馬斯和他的女兒對森邊居民恨之入骨、避而遠之也不足爲奇。但米拉諾·馬斯卻沒有與我們斷絕來往,甚至答應讓我教他廚藝,以便於日後跟我購買奇霸獸料理。

「別這麼說。米拉諾·馬斯,你不需要在意。」

告訴我這個情報的人,就是如今在我眼前發泄不滿的人的兒子。

「欸,爲什麼?」

「喔,這不是明日太嗎,好久不見啦!」

(如果我的感覺沒有錯,我覺得這是賽克雷烏斯自作自受……但現在不是開心的時候。)

「當然沒問題。」

涅爾說不定跟納烏帝斯一樣,擔心客人流失到其他旅社吧。我立刻一口答應:

爲了獲利,他將我的料理的價格設定得十分高昂,一份要五枚銅幣。然而,這道奇霸獸肉的成本價格跟卡龍相同,因此定價也與卡龍料理一樣,一份四枚紅銅幣。

我當然也想像不到米凱爾會對我們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可是,他並不是個普通的大叔。我的『咩姆燒肉』調味濃厚,他卻能從煎波糖中品嚐出季芶的風味。我不認爲這是靠努力就能辦到的事。

「雖然遠不及你的料理,但我調低了售價,客人應該不會感到不滿。」

菈菈·盧沉默地看着我們交談,她咕噥道:「他是誰啊?真是傲慢的客人。」

七十份將會是十七點五公斤,售價是一百一十七點五枚紅銅幣。

路多·盧發出驚呼。

「就算是這樣,一般人往往沒膽要求我們剝下自己的頭皮哪。況且他可是待在札札家部落喔?格拉夫·札札可能會一口答應,當場拿刀下手。」

(他們說──你們這羣恬不知恥的人竟然支持森邊居民,接受報應吧。)

米凱爾最後拋下這句話,迅速轉身離去。

難道森邊居民真的不是一羣目中無法的傢伙嗎──驛站城市居民現在應該可以清楚看出這一點吧──似乎愈來愈多人在屏息觀察,試圖做出正確的判斷。

看到丹·盧堤姆朝氣蓬勃的模樣,凌奈·盧哧一笑,宣告道:「那麼,我和希拉·盧先開始工作了。」

「是的,聽說是這樣。破壞森邊規矩的懲罰往往比觸犯傑諾斯法律的罰則更重。」

因此,就算聽到城裏宣告有貌似森邊居民的野盜出沒,驛站城市居民似乎只覺得疑心重重,質疑城裏宣佈這個消息的用意。

他依然是一位自由自在的家主大人。

「我們根本無意叛變。我們只是想回絕對方莫名其妙的要求罷了。爲什麼對方會覺得我們想叛變啊?」

奇霸獸當然適合燉煮料理。但單純燉煮也不一定會很美味。若與我製作的『奇霸肉湯』和『奇多鍋』相比,確實可能會有人覺得少了什麼。沒想到調味料短缺一事竟然會在這種地方出現影響。

(……就算焦急也沒有用。)

她們現在製作『奇霸獸堡』的肉餅時,我只需要進行最終確認,檢查味道和大小即可。其實我也只是想確保一切萬無一失。從明天開始。我認爲就可以把這份工作徹底交給她們處理了。

但我今天的學生只有米拉諾·馬斯一人。他的女兒似乎待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處理其他工作。

「那只是占卜而已吧?笨蛋纔會相信。」

不管米凱爾會以什麼方式與森邊居民產生交集,但我現在有其他必須完成的事。爲了消除擋在眼前的麻煩事,我必須全力以赴。

「是啊,一般來說確實是這樣……」

驛站城市表面上也一片風平浪靜。

信·盧曾被季達打倒在地,他正幫忙希拉·盧等人將行李搬下貨車,沉默不語。

我想教導他的事情堆積如山。譬如說各種刀工──切薄片、切圓片、切成月牙形、切丁和適合各種刀工的烹調方式,以及引出食材滋味的有效火候等等。

從實務的角度來看,今天發生了許多事。

我來自遙遠的異鄉,對森邊居民和驛站城市居民懷抱着強烈的依戀。我認爲這裏一定有些只有我才能完成的使命,因此我打算全力以赴。

不只是處理肉類,我還教導米拉諾·馬斯處理蔬菜的方法。我先指導他如何將我熟悉亞力果、堤諾葉、塔拉帕、蒲菈、恰奇、季芶、咩姆等蔬菜處理得美味可口。

真是樂觀的提議。

「要是有剩,我會用鹽醃起來。這麼做至少不會讓肉腐敗。」

「依據傑諾斯的法律,濫採摩爾加山恩惠的行爲不至於被判死刑吧?」

「嗯,《玄翁亭》老闆的想法大概跟我一樣,若是端出燉煮料理,我們與你的廚藝差距將會一目瞭然。光是燒烤奇霸獸就已經夠美味了。我們當然會希望能從燒烤料理開始着手。」

因此,我仍待在原地與丹·盧堤姆交談。

首先,《玄翁亭》的涅爾從四種奇霸獸肉中選擇了里肌肉,他決定在菜單中新增一道煎烤料理。調理方法十分單純,只要把肉片煎熟就好。

經過計算後,他大概決定在三天後的夜晚提供十份奇霸獸肉餐點,在我休息的兩天各提供三十份餐點吧。他平常每天都會跟我購買四十份餐點,就這方面來看,這樣的數量並不會太勉強──總之,我相當感謝他的惠顧。

驛站城市居民會有這樣的反應,大概是因爲他們對城裏的人愈來愈不信任,而非對森邊居民有好感的人增加。

『……你們殺了數十位商人,還嫁禍到我父親和同伴們頭上。爲什麼還能掛着傻笑,泰然自若地待在驛站城市……?』

「七十份嗎!? 你真的下了很大的決心呢。」

「要是運氣不好,讓他注意到你的存在,你就再也沒有辦法制作奇霸獸料理了。千萬不要靠近城下鎮。」

「我們也束手無策。城裏人要我們把茲羅·孫交給他們,我們不可能在交涉前處決他──這是族長們的想法。」

總之,納烏帝斯擁有饕油,他應該可以輕鬆開發出不輸《玄翁亭》的燒烤料理。

我們不能因此正當化無賴的行爲。也不能放任那些人對我們爲所欲爲。就這方面來說,米拉諾·馬斯說的確實沒錯,季達直接對森邊居民表現出憎恨之意的方式更合情合理。

「啊,你好……你是爲了茲羅·孫的事情過來開會嗎?」

總之,我的工作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繼續這樣下去,法家將會多出許多腿肉和肩部肉。除了煮湯之外,我還可以使用這些肉製作漢堡排等餐點,目前不會有任何問題。但我希望將來能均等地售出各種部位的肉。

但這道料理會搭配混合了奇多漬物醬汁、水果酒和各種香草的醬料。我試喫後,發現醬汁香辣又具有異國風味。

「嗯〜但他也可能只是在害怕城裏人。與其遭受拷問後慘遭殺害,不如現在趕快解脫。」

「一天大概可以順利賣掉十餐的份。而你不做生意的那兩天,我打算一天各準備二十份料理。你休假前一天可以賣我這麼大量的肉嗎?」

「嗯!會議很快就結束了,就算回家也很無聊,所以我留在這裏陪寇塔·盧玩!」

老實說,我跟丹·盧堤姆的意見相同,但我爲了提醒自己這樣的可能性,刻意這麼說。

「族長們一定也苦不堪言吧。傑諾斯城的人已經要求森邊居民交出所有孫家人了,要是我們連茲羅·孫都不願交給他們,他們一定會認爲我們想要叛變……」

不過,對方是賽克雷烏斯這位謎樣人物。茲羅·孫曾哭着說:「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代表他一定感到膽顫心驚。

況且賽克雷烏斯堅持我們要交出孫家全員,而不是隻有茲羅·孫。他曾抱怨森邊居民處罰太輕,看來他應該有個需要除掉茲羅·孫等人的理由。

這麼一來,我就能理解茲羅·孫如此畏懼的原因了──

想到這裏,我的腦中突然浮現一個小小的疑問。

(對方爲什麼會爲了除掉孫家,不惜做到這種地步?)

那個理由一定與大罪人札特·孫有關。

譬如說,札特·孫和賽克雷烏斯之間曾締結祕密約定,如果孫家人知情,將對賽克雷烏斯不利──若賽克雷烏斯抱持這樣的想法,他確實可能會拷問茲羅·孫。我也能理解他變得疑神疑鬼,希望封口整個孫家本家的原因。

然而,這樣的祕密真的存在嗎?要是知道這樣的祕密,茲羅·孫有必要忠誠地保守祕密嗎?

茲羅·孫已經當了超過二十天的階下囚。在這之間,札札家男性一定狠狠地幫他追加了幾項罪名。他其實有許多機會揭發這件事。

應該說──既然城裏的人這麼駭人,他應該趁待在森邊的時候揭露祕密纔對。一旦說出口,祕密就不再是祕密了。這麼一來,他不就需要畏懼拷問或城裏人封口的方式。既然他已經做出被剝下頭皮的覺悟,這麼做才合邏輯。

(對賽克雷烏斯來說,那是個致命的祕密,如果泄漏,所有森邊居民都將有危險──?)

我不認爲賽克雷烏斯會擁有如此致命的祕密。

假如存在着這樣的祕密,賽雷烏斯不可能一直放着茲羅·孫不管。我們本來就打算只將札特·孫和茲羅·孫兩人交給城裏。是對方要求我們交出所有孫家人,情勢纔會陷入僵局。

再說──仔細想想,我總覺得賽克雷烏斯和札特·孫之間不可能締結密約。札特·孫應該有意識到自己與賽克雷烏斯是合作關係,或對方高明地利用了自己吧?假如兩方締結密約,札特·孫一定會在死前揭發祕密。畢竟他當初是在宣泄自己對傑諾斯人民的憎恨後,憤而死去。

(泰伊·孫也是一樣。既然如此,我認爲──茲羅·孫不可能獨自懷抱着這樣的祕密。)

那麼,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賽克雷烏斯爲什麼會這麼希望我們交出茲羅·孫和本家的人們?茲羅·孫爲什麼這麼害怕被交給城裏?我愈想愈搞不懂。

但我發現了一件事,雖然我無法親自詢問賽克雷烏斯,但我可以詢問茲羅·孫。

「──東達·盧在家裏嗎?」

「是啊。」

「再說,你開始慢慢地變瘦啦。只要繼續努力下去,你就能在比力氣時展現你的力量了。好好喫,好好工作!」

「欸?什麼東西?」

「我爲什麼必須去跑腿啊!? 你們家也有多多斯啊,路多·盧,你去就好了吧!」

「不需要多餘的開場白。你想跟我說什麼?」

這麼說起來,因爲盧家唯一的空屋成了米達的寢室,導致我和愛·法沒有辦法在盧家聚落借宿。

雅米兒·雷曾說,茲羅·孫個性怠惰,札特·孫已經放棄他了。所以我一直以爲他應該跟賽克雷烏斯的陰謀無關。

「要抱怨就去找我家老爸抱怨……這麼說起來,達魯姆哥哥現在正待在札札家聚落工作吧。」

吉薩·盧回答。

盧堤姆家的女性是跟盧家的女性學習料理。她們等於是我的孫徒弟。這麼一來,雷家女人就是我的曾孫徒弟了。由於中間隔了太多人手,就算凌奈·盧和米雅·雷媽媽的手藝過人,教學品質仍會下滑。

米達踏着重重的腳步,繞到信·盧家後方。

「是的。假如對方是爲了封口而這麼做,已經遭判死刑的茲羅·孫沒有理由害怕吧。所以我認爲一旦茲羅·孫落入賽克雷烏斯的手中,他的命運可能會比赴死還悽慘。」

「兩位在比力氣嗎?──嗨,米達,好一陣子沒見到你了。」

「對不起。我自己也尚未掌握問題的要點……總之,我想知道茲羅·孫究竟在害怕什麼。他就算留在森邊也是死路一條,我認爲他現在沒有害怕城裏人的理由。」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能性?」

「嗯……這是我爲了愛·法和明日太努力完成的喔……?」

「你真厲害,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蓋好了。」

「沒這回事。要是沒有你強健的臂力,不可能這麼快就蓋好房子。」

這麼說起來,我很難得能與雅米兒·雷單獨工作。今天住在附近的女人沒有要拜訪法家學習料理。

(丈八燈塔,照遠不照近……札特·孫逝世後,現在森邊與賽克雷烏斯交流最深的人就是茲羅·孫了。我們本來就該追究這件事。)

「……確實沒錯。茲羅·孫遭到石之都的毒害,他說不定能推測出他們的詭計。」

米達有若粗木的手臂曾破壞過驛站城市的攤位,現在卻在森邊搭建了一棟新家。儘管我們交情不深,我依然喜不自勝、感慨萬千。

「比死還悽慘的命運──會不會是拷問?」

「是!打擾了。」

「我要把之前住的房子還給你們喔……?」

「盧堤姆家的女人指導過妳吧?老實說,她們的廚藝現在如何?」

「很期待下次的收穫之宴呢。若盧家繼續拜託我掌管盧竈,我會好好表現一番的。」

他宛如小豬般的小眼睛熠熠生輝。

「既然如此,我們只能使用另一頭多多斯了。等雷家家主出現在法家後,幫我轉告他,叫他前往札札家聚落。」

抵達法家後,羅·雷和雅米兒·雷正等着我們。

他在菈菈·盧生日的那一天──藍月二十五日告知我這件事。當時的米達正努力地切割木材。距今不到十天,他竟然火速地蓋出一棟房子。房屋規模比法家稍小,但做工卻不比其他戶人家遜色。

「是明日太……米達有東西想讓明日太看看喔……?」

丹·盧堤姆開心地大笑。

於是,羅·雷和信·盧將待在法家擔任護衛。

「欸?什麼?」

「嗯,你真有本事。等盧堤姆要蓋新家時,希望你能幫忙我啊。」

「厲害的人是蓼達·盧喔……?米達自己還沒有辦法完成任何事喔……?」

不需要多說明,這是東達·盧做出的決定。

東達·盧依然一副不悅的模樣。我試着說出我的疑問。由於內容太過含糊,我無法清楚表達出自己的心聲。

不過,現在談這些也有點不解風情。

「艱苦奮鬥啊。原來如此。」

《異世界料理道》10 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插圖(1)
《異世界料理道》 · 10 · 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 · 第1張插圖

丹·盧堤姆用大大的手掌敲着牆壁。

「喔!真是了不起!」

聽到東達·盧的疑問,我搖了搖頭。

「嗯……爲了下次能喫到明日太的料理,米達會努力喔……?」

我並沒有跟他約定好,但我猜他大概打算帶雅米兒·雷來法家。

「是的,他必須前往法家護衛,直到愛·法返家爲止。」

總之,我清楚地把心中的憂慮傳達給東達·盧了。

於是我乖乖退到室外。

我得準備晚餐和研究料理──然後還必須教導雅米兒·雷做菜。

他的臉上依然掛着微笑,我卻摸索不出他心裏的想法。

我剛剛彷彿聽到他說:「辛苦你了」。但我沒有聽清楚。

鬧哄哄的客人們踏出家門後,他們大概正在享受和樂融融的家庭時光。在莎堤·雷·盧的帶領下,我先爲自己的突然造訪道歉。

那麼,丹·盧堤姆呢?──我環顧四周後,傳來咚的一聲轟然巨響。

「……我不太清楚,你不能說明得更簡單易懂嗎?」

「我知道了!路多·盧,感謝你。」

「欸?」

盧家家主、盧家長子、長子太太和長子的兒子在家裏等候。

「欸?等羅·雷出現在法家?」

「喔,明日太和信·盧,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誰知道呢……總之,大家現在正跟名爲漢堡排的料理艱苦奮鬥。只有阿瑪·敏·盧堤姆跟茉倫·盧堤姆可以做好那道料理吧。」

「我真希望你能在其他族長離開前告訴我這件事……喂,路多等一下要用盧家的多多斯吧?」

總之,只要我無法從賽克雷烏斯的話語中,感受到比東達·盧等人更深厚的人情味,我不可能讓他破壞這樣的生活。我再次這麼思索。

「……你覺得我會有想學的料理嗎?」

修米拉爾來訪時,我曾跟丹·盧堤姆見面,但我很久沒見到米達了。

米達的臉頰肉開始晃動。

發出轟然大笑的人當然是丹·盧堤姆,米達則跪倒在他的腳邊。小孩子們在兩人四周奔跑。

在信·盧的父親蓼達·盧的指導下,米達之前在搭建自己的家。

「昨晚有人入侵札札聚落。茲羅·孫聽說後,知道城裏人竟然對自己的行蹤暸若指掌,感到相當混亂──這樣說不通嗎?」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不過,假如茲羅·孫握有值得接受拷問的祕密,只要他在自已被移交傑諾斯城前揭露祕密,對方就沒有拷問他的理由了。」

「漢堡排愈大,就愈難烤熟。佛家和嵐家的人也學得很辛苦──那麼,我們稍微改變一下料理外觀,今天挑戰一下肉丸吧。」

「我不知道。所以我們須詢問茲羅·孫吧?問他究竟在畏懼什麼──這十年來,身爲族長的他負責跟賽克雷烏斯聯絡。正因如此,他才能摸索出賽克雷烏斯的想法。」

「嗯……米達也很期待喔……?」

「嗚哇,已經完成了嗎?」

「真遺憾。羅·雷,老爸要我轉告你一件事。」

在贅肉的干擾下,他的表情難以出現變化。但看起來有些開心。

我和丹·盧堤姆追過去後,某個驚人的東西出現在我們的眼前。是一棟木頭房子。

盧家不可能每次都把管理收穫祭爐竈的重責大任交給我吧?包括凌奈·盧在內,所有盧家女人的廚藝正突飛猛進。

戶外空無一人。吉魯魯和盧盧悠哉地啄着樹葉。路多·盧和信·盧大概等得很疲憊,跑去他們姐姐工作的爐竈房了。

3

我們手邊有關賽克雷烏斯的情報爲數不多。只要能抓到一點他的小辮子,說不定就能有所進展。我懷抱着近乎滿足的心情,離開盧家。

兩個巨大的人影出現在聚落出口附近的大廣場一角。

「今天也拜託你指導雅米兒·雷製作料理了!我和信·盧要進行獵人的修練!」

「我知道了,是要他去詢問茲羅·孫,他究竟畏懼着什麼吧?等羅·雷來訪後,我一定會轉告他。」

「哇哈哈哈哈!你的體格龐大,卻這麼不爭氣!繼續這樣下去,你永遠無法打敗我和東達·盧!」

東達·盧搔着宛如鬃毛的髮絲。

「謝謝。你真的很努力。很厲害喔。」

但是,這十年來,茲羅·孫一直與賽克雷烏斯來往。就算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陰謀和祕密,這樣的經驗也難得可貴。

聽到這樣的回答後,我獨自踏入盧家本家。

路多·盧在盧盧背上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後,羅·雷不滿地鼓起臉頰。

雅米兒·雷今天也妖豔又慵懶。

愛·法也希望能儘快回法家,有吉魯魯後,我們也沒有機會在盧家借宿了──我當然沒有說出這些不知趣的話。

經過他們犯下的罪行,以及泰伊·孫的逝世後,米達和雅米兒──奧拉和梓妃也一樣,他們各自在不同的氏族踏上嶄新的人生。

「你們不是約好了嗎?那傢伙說要去你家。」

我最近每天都會造訪盧家聚落,但我們雙方都要工作,沒有機會見面談天。米達躺在地上,呈現大字型,他發出模糊的聲音,抬起龐大身軀。

「嗯。要是雷家家主沒有出現,等路多結束護衛的工作後,讓他騎多多斯跑一趟……苦了。」

路多·盧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吵死了!話說完了就趕快滾。」

至於狄咖和杜多呢?他們在多姆家駭人男性的包圍下,反省着自己犯下的罪和懦弱的性格吧。

「達魯姆哥哥似乎短時間內不會回來,我去看看他好了……不過,拜託你別太專注修練,疏忽監視的工作喔?你應該聽說了吧,昨天有人接近札札家聚落。」

「今天要做什麼?妳有想學哪一道料理嗎?」

「肉丸?」

「簡單來說,就是小型漢堡排。這麼一來,就能降低煎得過熟或半生不熟的風險了。」

我在《奇謬鳥尾巴亭》曾試着製作奇謬鳥的肉丸。我從中獲得了這個靈感。

不管是在森邊聚落還是驛站城市旅社,太費功夫或時間的料理都不受歡迎。

「備料方式跟漢堡排相同。我們煮波糖到收汁後,再來炒亞力果丁。」

我以法家的晚餐當作範本,讓米雅兒·雷製作試喫的份。

爲了增加黏性,我收幹水煮波糖並曬乾,趁曬乾的時間切亞力果丁並炒過後,開始絞肉。製作奇謬鳥肉丸時,我沒有加亞力果,但奇霸獸肉味道強烈,製作漢堡排時,我往往會加入亞力果。

我決定趁機制作不放亞力果的肉丸。

可不可以使用季芶增添黏性呢?若沒有要順便煎波糖,把波糖收幹並日曬的手續太費功夫了。

於是,我決定製作添加亞力果和不加亞力果兩種版本,並分別製作用波糖和季芶添加黏性的兩種肉丸,總共有四種。

「這個時候,可以視口味添加鹽、皮果葉或咩姆泥。法家還會加入水果酒。」

「真是複雜。雷家不會加這麼多食材。」

「我想也是。一開始只要加鹽和皮果葉就夠了。」

我在驛站城市販賣的『奇霸獸堡』肉餅也只加了鹽巴和皮果葉。因爲我在塔拉帕醬汁中添加了大量水果酒和咩姆。

但我幫法家準備餐點時,會製作以饕油爲基底的醬汁,也會試着挑戰照燒漢堡或起士漢堡。我會花功夫調味肉餅,搭配肉餅與醬汁的味道。愛·法曾說我做的漢堡排比凌奈·盧做的美味,除了煎烤肉餅的火候之外,這些調味是唯一的差異。

「拌好絞肉後,捏成這種大小的肉球。不需要排出肉餅中的空氣。」

那些是跟圓滾滾的章魚燒差不多尺寸,一口大小的肉丸。

「現在煎晚餐用的肉還太早,我先煎一個給妳看當作示範……爲了不讓奇霸獸肉黏鍋,我們先煎一些奇霸獸脂肪。在爐竈升起適當的中火後,翻滾肉丸,讓它整個加熱呈現焦黃。這個時候要多注意,如果動作太大,會讓肉丸散開。」

當肉丸表面煎到金黃後,我倒入添加了咩姆泥、鹽巴和皮果葉的水果酒蒸煮。這就是所有的烹調手續。我會加入亞力果丁和添加黏性的食材,是因爲我個的人講究,要簡化作法也沒有問題。

森邊人不喜歡繁瑣的工作,肉丸子應該比漢堡排更適合他們。我竟然現在才發現這一點。

「既然那些傢伙沒有清楚交代自己的意圖,我們沒有必要答應他們的要求。雅米兒·雷,妳是我們重要的同胞之一。」

「……你是外國人,不是我的同胞。」

然後,跟薄薄的迷你漢堡排相比,這種形狀的料理更有口感、充滿肉汁,說不定很適合森邊居民。

「……既然對方無意興師問罪,就只剩下一個理由了吧?」

各種記憶和言語在我的腦中凝聚起來,組合出一個結論。

「就算身爲外國人,我也把自己當成妳的同胞。」

雖然雅米兒·雷散發出冷冰冰的氣息,她的內心仍流着溫熱的鮮血。

(愛·法喫了會說什麼呢……當大家心滿意足時,我總覺得只有她會板着一張臉。)

這是雅米兒·雷製作的肉丸子。儘管是由我來煎,但如果我能爲這道料理的味道掛保證,她應該會更有自信。

「我不知道。可是,聽到這件事後,多少能想像得到吧?」

「嗯,而且我們無從判斷是誰下的手。」

他們會這麼做,難道是爲了獲得君主的保證,主張東達·盧等人的彈劾是空穴來風的誹謗,將來孫家也必須領導森邊居民?

「無論如何,森邊居民都不會拋棄同胞。」

在長長瀏海的覆蓋下,雅米兒·雷的眼眸閃爍着不知名的光芒,凝望着我。

賽克雷烏斯一開始說,是爲了衡量他們的罪惡有多深重。

我的雙手緊緊抓住她的雙肩。

「我們只能先守護自己,並等待卡謬爾·佑旭歸來。」

昨天的侵入者是前來確認茲羅·孫安全與否,而不是爲了傷害他。賽克雷烏斯會聲稱森邊居民的處置太輕,其實只是虛張聲勢或假動作一類的行爲吧。

「不,還有一件事吧?我們可以說服季達,讓他成爲我們的同伴。」

這當然只是我毫無根據的想像。但這樣的推測至少比『爲了封口而企圖殺光孫家人』的假設更合邏輯。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保持這樣的姿勢,直到入睡吧──沒有人特別開口提議,但彼此都維持着能感受到對方體溫的距離,靜靜交談。

我先發制人後,雅米兒·雷再次嘆了口氣。

「我聽說茲羅·孫的事情了。前幾天的舉行會議時,大家也沒有得出結論吧,新族長接下來到底有什麼打算?」

「不要緊。東達·盧等人絕對不會把你們交給傑諾斯城。聽到妳說的這番話,我的心意更堅決了。」

愛·法說的確實沒錯。

「…………」

「是啊。如果那全是出自賽克雷烏斯之手──我覺得他可能想要重演歷史。」

雅米兒·雷的肩膀微微顫抖。

每次我只要說出這種話,愛·法幾乎都會陷入沉默。

「但是──爲什麼茲羅·孫會如此心慌意亂呢?就算有人入侵,只要他能猜得到賽克雷烏斯的意圖,他不需要如此驚慌失措吧?」

一開始,賽克雷烏斯要求我們,將孫家本家和分家人都交給城裏。我們拒絕後,他現在要求我們交出孫家本家人。

她的發言其實沒有讓我太過意外。

在吉魯魯的注視下,羅·雷正跟信·盧正扭打在一起。雖然他們可以看到我們,但聽不到我們的交談內容。

「除此之外,茲羅·孫和其他孫家人還有什麼利用價值嗎?城裏的人難以對付東達·盧和格拉夫·札札等新族長吧?既然如此,他們應該想讓茲羅·孫再次擔任族長,再次恣意利用森邊居民。」

「雅米兒·雷,城裏人是出於什麼目的而希望我們交出茲羅·孫,請妳告訴我。」

雅米兒·雷微微低下頭,長長的瀏海遮住她的表情。

雅米兒·雷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開口,輕輕抱住自己的身體。

「但是……他大概自己清楚,他沒有強悍到可以拒絕城裏人的要求。要是他重回族長的寶座,所有森邊居民將用充滿憎惡和怨懟的態度面對他──他會嚎啕大哭,可能是想像到這一點吧。」

雅米兒·雷撇過頭,輕撫着左邊的太陽穴。

「嗯,好喫得無話可說。」

在燭臺的朦朧燈光下,我凝望着愛·法的側臉。

此時,雅米兒·雷突然咬起自己的拇指指甲。這種孩子氣的舉動不像她會做的事情。

這不是客套話,我發自內心地這麼說。

爲什麼?

「……對方要求你們交出所有孫家本家人吧?那麼──」

我一頭霧水,疑惑地歪着頭後,對方的眼眸在長長的瀏海下瞪着我。

夜晚時分,我和愛·法喫了肉丸子當晚餐後,開始談天。

「妳把這件事告訴羅·雷了嗎?他聽了一定火冒三丈吧?」

「與其說是生氣,應該更接近傷心。聽到自己的同胞輕蔑現在的生活,妳不會難過嗎?」

「……明日太,你也在生氣嗎?」

當她感到不安時,她總會默默地依偎着我。就這一點來看,她真的跟貓沒有兩樣。

當我這麼思索時,我聽到雅米兒·雷深深嘆了口氣。

也罷,她這樣的舉動一點也不會讓我感到厭惡。

我等一下晚餐時可以喫到滿足──我本來想這麼說,後來改口:「那麼,我們一人一半吧。」

這麼說起來,東達·盧的態度常常也相當被動。那個勇猛男人不會胡亂行動,而是採取按兵不動,等待機會的作戰方式。

添加季芶後,肉丸的口感有些柔軟。

雅米兒·雷仍藏着表情,靜靜低語。

他會希望我們交出孫家的人們──是爲了不合理地允許賽克雷烏斯的罪,而不是爲了不合理地處置他們。

「……你不喫嗎?」

「他不只生氣,還打了我。真是過分的男人。」

給出答覆的時刻逐漸逼近,我們的手邊卻只掌握着些許謎團、疑問和揣測。我們沒辦法依據這些資訊做出判斷。

「那是我的臺詞吧。希望妳能理解我和羅·雷生氣的原因。」

「你真敏銳。我跟雷家家主提起這件事時,還必須解釋到最後呢。」

「再說,城裏人對札特·孫的後繼人毫無興趣。他們現在仍堅持十年前的事件是野盜所爲,就這方面來說,那些人應該無意窮追孫家犯下的罪行吧。」

「不,太多事情讓我火冒三丈。要是不留意,我的鬥志可能會太過激昂……如果我每天只需要擔心妳是否能平安歸來,以及留意生意的狀況,那該有多麼幸福啊。」

愛·法望着窗外,抿起嘴角。

「嗯?你怎麼突然這麼說?你開始萎靡不振了嗎?」

「欸?雅米兒·雷?妳知道理由了嗎?」

聽到這句話,一股寒意滲入我的胸中。

沒有添加亞力果的肉丸使奇霸獸的存在感更加強烈。這道料理不適合討厭奇霸獸肉特殊氣味的人──也就是說,它可能比較符合森邊居民的喜好。

「不,相當美味……可是,我們真的可以這麼悠哉嗎?」

「我們繼續談正經事吧。一味等待對方展開行動未免太辛苦了。我最擔心身邊的人會遭受無妄之災。」

「啊,這件事情啊……誰知道呢。不過,我們一定不會把你們交給傑諾斯城的。」

我一直扶着她的肩膀,直到她溫暖的身體慢慢停止顫抖。

「復興孫家……」

爲了預防襲擊,我們就寢時會遮住窗戶,但今夜的晚風相當宜人。

「誰知道呢?我不清楚茲羅·孫的想法。雖然他是我父親,但我們一點也不相像。」

「復興孫家呀。」

「……那都只是我腦中的妄想喔?」

氣氛變得十分沉重,我儘量用開朗的聲音說:

「說不定會有人從窗外射箭進來,我必須待在你的身邊,纔有辦法保護你。」

「哼……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難怪茲羅·孫會開始對自己被交到城裏一事感到畏懼……」

「我們還是隻能等對方主動現身。等待獵物現身也是一種狩獵方式。」

「請別爲了袒護米達或梓妃而選擇獨自犧牲。舉辦家主會議的時候,妳應該就知道這種想法不管用了吧?」

「……他們沒有打算追究我們犯的罪?」

「雅米兒·雷,妳希望我們交出妳跟茲羅·孫吧?」

那麼,賽克雷烏斯一開始會要求我們交出整個孫家,而不只是茲羅·孫──是爲了把孫家人當作人質,逼迫茲羅·孫答應自己的要求,或是當茲羅·孫拒絕時,可以讓他的兒子擔任族長一職。

雅米兒·雷陷入沉默。

「那麼,這是沒有加亞力果,用季芶增加黏性的肉丸吧?妳先試喫看看吧。」

「嗯,妳的想法真的很有獵人的風格。」

我忍不住靠近雅米兒·雷。

(這麼一來──就能解釋賽克雷烏斯爲什麼一點也不着急了。假如他是爲了某個祕密而要求我們交出孫家人,他的態度未免太過悠哉。若是爲了復興孫家,就算時間拖再久,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整件事變得太錯綜複雜了。茲羅·孫究竟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呢?」

「是啊,羅·雷的缺點就是愛動手。可是,妳也有錯,不該說這種話惹他生氣。」

「我完全想像不到。所以我們待會打算去質問茲羅·孫。」

「……但是,札特·孫希望我成爲繼承人。傑諾斯城的傢伙一定急着想要處理掉我這種人吧?」

我們只隔着咫尺之遙,並肩倚靠牆壁,輕聲交談,彼此的肩膀差一點就會碰觸到對方。

「夠了……我的提議說不定能讓城裏的傢伙滿意,你們這些人真不明事理。」

「東達·盧等人在現在這個階段也還沒做出決定。大家只能先設法辨別真假了。」

愛法這樣說。因此從晚餐時間開始,我們一直維持這樣的距離。

「……真希望日子能趕快恢復平靜。至少讓我不用擔心有箭會從窗外射進來吧。」

「重演?歷史?」

愛·法訝異地歪着頭。

當她做出這種動作的時候,長長的髮絲搔着我的脖子。

「妳不覺得嗎?他企圖讓茲羅·孫重新擔任族長。這將讓驛站城市居民對我們失去信賴,接着,他會妨礙我們做生意,直到我們無法繼續擺攤──賽克雷烏斯想借由這樣的手段,讓森邊回到過去的狀態。」

「如果你的推測沒錯──」

愛·法的聲音靜靜地充滿着力量。

「賽克雷烏斯這個男人的確是森邊居民的敵人。」

「是啊。既然他確實是我們的敵人,代表我們必須打敗他。」

我半開玩笑地回答後,愛·法微微勾起嘴角──接着,她的雙眸露出獵人的眼神。

「來了嗎?」

她的手握住刀柄。

我喫了一驚,追隨着愛·法的視線望去,一對黃色眼眸在窗外閃閃發亮。

我嚥下唾液,彷彿在暗夜中遇見飢餓的野獸。

「你就是季達嗎?你想跟我們交談了嗎?」

「……你們都出來外面。」

黃色鬼火突然消失無蹤。

愛·法依然抓着刀,站起身。

我跟着站起來後,愛·法散發出獵人氣息的眼神盯着我。

「明日太,千萬不可以離開我。如果對方突然展開襲擊,我會把你撞進家裏,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知道了。」

再說,既然愛·法願意信任季達,我也會相信他。

「那麼,到底是誰在兩天前襲擊農園?你們果然全是無法無天的罪犯吧?」

他的個頭本來就不如路多·盧,體格也細瘦纖細。我今天沒有感受到他小小的身體散發出任何魄力或怒氣。要是沒有看到那雙熾熱燃燒的黃色眼眸,我可能只會把他當成一個穿着毛皮披風的小孩子。

「如果你沒有惡意,我們很歡迎你。我是法家家主愛·法,這位是我的家人明日太。」

「母親不允許我爲復仇而活。所以我們在一年前斷絕關係……那個女人在父親死後就變得軟弱不堪了。」

「……我會用我的方式報仇雪恨。」

「這樣啊。但森邊居民尚未獲得原諒。正因如此,我們才竭盡全力,企圖與驛站城市居民締結正緣。」

他的臉上盈滿了悲傷。

包括愛·法在內,許多人證明我的存在是正確的──我會這麼做,也是不想浪費他們的心意。

他過去曾發出宛如雷鳴般的怒吼──但他現在靜靜說話時,聲音卻有些沙啞,就跟正值變聲期的少年一樣。

只有那一對黃色眼眸熊熊燃燒,宛如受傷的野獸。

他過去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現在因悲傷而歪斜。

愛·法用強而有力的視線注視着季達消失的方向,這麼說道。

「別問這種蠢話。父親葛拉姆遭受栽贓,慘遭處刑,我決定要取回他的榮耀。」

愛·法靜靜地詢問。

「…………」

「這樣啊。過去的族長他們玷污了森邊居民的名聲,我們也正在奪回一族的榮耀。」

而且──這真的是當初暴跳如雷,拿刀對着我們的恐怖襲擊者嗎?

季達背對我們,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我們沒有理由攻擊你。我很慶幸自己三天前沒有對你動刀。」

這位來自異鄉的獵人穿着一件豹紋披風。

她的氣質真是強韌又清廉。站在一旁的我訝異地屏息。

「明日太昨天也告訴過你吧。就算實際下手的是孫家人,背後說不定有幕後主使者。爲了確認這是否屬實,我們正在奮戰。」

「如果你們對此不滿,現在就攻擊我吧。憑你們的力量很容易辦到吧。畢竟我受了傷。」

「絕對不是這樣。那是有人企圖栽贓到森邊居民頭上。我相信現在沒有人會玷污獵人的榮耀。」

季達聲音有些顫抖地拋下這句話。

季達深深戴着兜帽,使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大罪人──真的全死了嗎?」

「……我追蹤貨車車輪的印子。這比追蹤野獸足跡容易多了。」

「愛·法……這樣讓他離去真的好嗎?」

他嬌小的背影在黑暗中逐漸遠去。

「等一下。令堂有跟你說些什麼嗎?我的夥伴現在正在尋找令堂。只要取得她的證言,說不定就能揭露敵方的罪狀了──」

《異世界料理道》10 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插圖(2)
《異世界料理道》 · 10 · 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 · 第2張插圖

「如同我們前日所述,我們無意與你爲敵。在你宣泄自己對森邊居民的恨意之前,我希望你先聽我們解釋。」

於是,我們跟颳着強風的森邊夜晚道別,爲了明天的工作沉入夢鄉。

然而──儘管因悲傷而消沉,他泛黃的眼眸仍宛如烈焰般熊熊燃燒。

季達的雙眸中搖曳着更強烈的火焰。

蒼白的月光爲他的站姿增添一抹妖媚。

「…………」

「……季達,你爲什麼想要報仇?」

季達待在屋外,與玄關門板隔了約五公尺左右。宛如鬼魂般佇立在原地。

沉默半晌,季達用更低沉的聲音詢問。

愛·法難得對外人展現出自己的內在。她現在卻徹底展露出自己的強悍與純淨──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一把抓住我的心臟。

我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行爲是正確的。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全力以赴,與賽克雷烏斯正面交鋒。

季達緊閉着嘴巴,直直凝望着愛·法。

「我在驛站城市聽說森邊兩大罪人已經遭受處刑,但我不認爲單憑兩名森邊罪人可以將數十名商人趕盡殺絕……剩下的罪人們呢?」

我忍不住踏出步伐──對方卻低聲拒絕我,要我不要過去。

「你可能把我們視爲仇人的同夥。然而,爲了揭露事實,我們能夠攜手合作嗎?我們希望你能選擇這條路。」

宛如火焰般搖曳的紅色亂髮在黑暗中靜靜地搖曳。

「我一直住在瑪薩拉山裏。我會將抓到的巴羅巴羅鳥賣給城裏人……明日太,我也因此知道你的存在。」

「…………」

可是──或許是因爲月光的照耀,他的身體看起來特別嬌小。

「好。」

「在這之前,我必須問你一件事。你是怎麼找到我家的?明日太等人會用貨車移動,你沒辦法跟蹤他們吧?」

我慌忙朝着他的背影呼喊:

「一年前──你們從這麼久之前就分開過日子嗎?」

愛·法冷靜地回應之後,季達的眼眸綻放光芒。

此時,季達包裹着灰色布巾的左肩從敞開的披風中隱約顯露而出。

有這樣外表的少年,竟然能轉變爲一隻齜牙咧嘴的負傷野豹,這讓我難以想像。

季達沉默地轉身離去。

「我……爲了向森邊居民報仇,一直磨練實力……」

「我們也別無他法。那個人在尋找自己認爲正確的道路。沒有人能干涉他。」

季達的臉龐露了出來。

「夜深了……明日太,去睡吧。」

「騙人。哪有這麼剛好的事。你們在包庇剩下的罪人嗎……?」

「如果所有大罪人都已經離開人世……我究竟該對誰揮刀……」

季達從兜帽深處這麼回答。

我多少也能感受到,用蠻力擋下季達將會是最愚蠢的手段。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對方終於要開口時──一陣舒適的風吹拂而來,撥亂我們的髮絲,並將季達的兜帽吹到背後。

我們慎重地走出戶外。

於是,季達就此消失在我們的眼前。

如果賽克雷烏斯真的計劃讓森邊回到以前的狀態──並且認爲自己的行爲是正確的──那麼,他等於是全盤否認身爲異端分子,卻介入森邊居民生活的我。

季達沒有回答,以右手重新蓋上兜帽。

「我聽旅行商人說森邊居民在傑諾斯驛站城市做生意……還說大罪人遭到制裁,森邊居民獲得原諒。所以我氣得無法思考……就這麼來到傑諾斯。」

「我聽說剩下的人在這十年內相繼過世。許多犯下罪行的孫家人都莫名早死。」

他有着一雙大大的杏眼,眼角微微上揚,鼻子和嘴巴十分小巧,下巴纖瘦,外貌看起來還不到十三、四歲。

「不是這樣。聽說只有少數人與十年前的事件有關。那些傢伙煽動奇霸獸襲擊商團。根據他們使用的手法,確實可以憑一個人的力量擊敗三十個人。」

「再說,他跟我們擁有相同的靈魂。我相信他不會以敵人的身分阻礙我們……既然如此,我們只能等待我們的道路自然交錯了。」

愛·法平靜又強悍地篤定說道。

季達沒有回答。

「這樣啊。說得也是。」

我們隱約觀察出敵人的輪廓了。不管賽克雷烏斯使用什麼手段,我們絕對不會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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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最悽慘的晚餐
  4. 04第二章 異鄉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異世界的實習廚師
  6. 06幕間休息 〜森邊的每一天〜
  7. 07第四章 小小的訪客
  8. 08第五章 盧之一族
  9. 09第六章 祝福之夜
  10. 10餐間小點 〜盧家的麼N〜
  11. 11後記

第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月下的插曲
  4. 04第二章 路標在何方
  5. 05第三章 約定與再會
  6. 06第四章 半吊子的料理道
  7. 07終章
  8. 08餐前酒 ~獵人之道~
  9. 09後記

第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傑諾斯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報酬與決心
  4. 04第三章 半調子的前置作業
  5. 05幕間休息 ~出乎意料的再會~
  6. 06第四章 盧堤姆的祝宴(上)
  7. 07第五章 盧堤姆的祝宴(下)
  8. 08終章 ~宴會將盡~
  9. 09餐間小點 ~年輕賢者~
  10. 10後記

第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紛亂之日
  3. 03第二章 決意之日
  4. 04第三章 沉思之日
  5. 05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奇霸獸禸餐廳
  6. 06餐間小點 〜驛站城市的少N〜
  7. 07後記

第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第四天 ~暴食之徒~
  3. 03第二章 第五天~門庭若市~
  4. 04幕間休息 ~兩人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第六、七天 ~背德使者~
  6. 06第四章 第十天~新的決心~
  7. 07後記

第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繁忙的店休日~
  3. 03第一章 敗德之家
  4. 04第二章 家主會議
  5. 05第三章 毀滅之夜
  6. 06餐間小點 ~銀之壺~
  7. 07後記

第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重新開業
  4. 04第二章 再次捲入糾紛
  5. 05第三章 兇星
  6. 06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搔動
  7. 07終章
  8. 08餐間小點 ~盧家的爐竈掌管人~
  9. 09後記

第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多多斯吉魯魯
  3. 03第二章 慶祝十三歲的日子
  4. 04第三章 玄翁亭
  5. 05第五章 內臟和少N
  6. 06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長N的憂鬱~
  8. 08後記

第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相遇
  3. 03第二章 森邊的客人
  4. 04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
  5. 05第四章 離別的時刻
  6. 06餐間小點 ~南之王國的建築師傅~
  7. 07後記

第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過去的藍月~
  3. 03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
  4. 04第二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後)
  5. 05第三章 天理不容的噩耗
  6. 06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正在閱讀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麼弟與家人們~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變化之日
  3. 03第三章 忍耐的日子
  4. 04第四章 重逢之日
  5. 05終章 告白
  6. 06餐間小點 ~醉鬼之街的冒險~
  7. 07後記

第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懷念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重新開始
  4. 04第三章 前晚
  5. 05餐間小點 ~與你步上同一條路~
  6. 06蔬菜設定資料集
  7. 07後記

第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13(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14(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邂逅
  3. 03第二章 結下的緣分
  4. 04第三章 森邊的客人
  5. 05第四章 尾聲~同一條道路
  6. 06第五章 羣像之舞 盧家末子的小小冒險
  7. 07第六章 羣像之舞 鄧家的廚師
  8. 08第七章 羣像之舞 摩爾伽的白之王
  9. 09後記

第十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15(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兩位少N上
  3. 03第一章 兩位少N下
  4. 04第二章 循環往復的每天
  5. 05第三章 提姆家的宴會
  6. 06羣像演舞 盧家次子的憂鬱
  7. 07羣像演舞 歡迎來到西風亭
  8. 08羣像演舞 五日試煉
  9. 09後記

第十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16(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未知的食材上
  3. 03第一章 未知的食材下
  4. 04第二章 有意義的休業日
  5. 05幕間 命運少N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幕間休息 ~白之園的少N們
  8. 08盧提姆家的新娘與盧家四姐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17(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達雷姆的收穫
  4. 04幕間 千客萬來
  5. 05第二章 踏上旅途
  6. 06第三章 異鄉的晚餐
  7. 07第四章 小小的陰謀劇
  8. 08幕間 夜S溫柔
  9. 09羣像演舞 紅須與浪子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18(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盧家的青空食堂
  3. 03第二章 紹迪家的災難
  4. 04第三章 森林之主
  5. 05第四章 決戰時刻
  6. 06中場休息 ~青空食堂的客人~
  7. 07羣像演舞 沒落的系譜
  8. 08後記

第十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19(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貴婦人的甜蜜集會
  3. 03第二章 前往森邊的邀請函
  4. 04插曲 ~北地之民~
  5. 05第三章 盧家的收穫祭,再次到來
  6. 06中場休息 ~在宴會的角落~
  7. 07羣眼魔像 城裏的離奇事件
  8. 08羣眼魔像 兩人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二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20(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復活祭的前置作業
  3. 03第二章 蓋邦雷劇團
  4. 04第三章 祭典前夜
  5. 05第四章 拂曉之日
  6. 06間章 ~汀恩一族~
  7. 07羣像演舞 自北方盡頭
  8. 08後記

第二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21(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熱鬧的復活祭
  3. 03第二章 日正當中
  4. 04第三章 復活祭的城鎮
  5. 05第四章 衰敗與再生
  6. 06羣像演舞 賣菜的米西魯
  7. 07後記
  8. 08電子版限定特典 在斯多拉的家中

第二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2(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城下町的讀書會
  3. 03幕間 法家之夜
  4. 04第二章 盧家的過夜趴
  5. 05第三章 和解的聚餐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中場休息 ~宴會後~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騎士王與N獵人

第二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23(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獵人的榮耀
  3. 03幕間 ~城下町的占星師~
  4. 04第二章 傑諾斯的鬥技會
  5. 05第三章 小氏族的收穫祭
  6. 06中場休息 ~傑諾斯城的慶祝會~
  7. 07羣像演舞 遠古血脈的後裔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小氏族的家主們

第二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24(機翻)

  1. 01第一章 並非休憩的每一天
  2. 02第二章 偉大的變革
  3. 03第三章 達雷姆伯爵家的舞會
  4. 04中場休息 ~黎琳的家~
  5. 05羣像演舞 惰弱之徒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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