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意義的休業日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1.8萬 字
時隔一天,黑之月二十九日。
這一天,攤位休業,所以中午我們將米歇爾邀請到了森邊的村落上。目的是,學習如何製作燻肉。
地點是司德拉家,參加人員有我和托兒·鄧以及雷姆·德姆、莉·司德拉和尤·司德拉、凌奈·盧和西拉·盧、薩莉斯·蘭·福沃八人。
「話說在前頭……我只會製作卡龍和奇繆斯燻肉。我沒料理過奇霸肉,所以發生什麼問題的話我是不負責的。」
講師米歇爾依舊板着個臉,開了口。我代表各位學生向他行了一禮。
「沒關係。強行邀請您來不好意思。還請您多多指導。」
米歇爾「哼」了一聲,擡頭看了眼旁邊的房子。
那是司德拉家提供的空房子。這房子已經有七八年沒有用過了,建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選擇它作爲燻肉小屋是爲了以防萬一的火災。
「我們已經按照明日太吩咐的,在之前的窗戶上釘上板子,在更高的位置上開了小窗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莉·司德拉一邊露出穩健的笑容一邊說。米歇爾用手指甲敲了敲地釘在窗戶上的板子觀察檢查了房子的外觀。
「這房子很舊了,如果漏煙的話必須進行補修。修補的時候你們用粘土把板子的空隙填上。」
「用粘土嗎?瞭解了。」
「肉都準備好了吧……?」
「是的,您這邊請。」
在莉·司德拉的帶領下,我們一個接一個地進了房子。
進入玄關來到了一片大開間,這裏已經擺滿了大量柴火和所需的工具。大開間內有三扇門,右側牆上還有古舊的竈臺,其規模和法家的竈臺差不多。
莉·司德拉把我們帶到了最右邊的一間房間。打開門,只見幾塊肉塊被蔓草吊在裏面。已經按照米歇爾的吩咐,做好了準備工作。

用鹽鹽漬之後去除水分,洗淨鹽分之後,風乾。工序和森邊村落所熟知的肉乾的製作方法相差無幾,但是鹽醃漬的時候加入皮果葉和香草,醃漬的時間也長了不少。
而且,這次因爲是第一次試做,所以除了塊狀的大腿肉和五花肉之外,還準備了平時不會用來製作肉乾的肩肉和裏脊肉以及一根奇霸獸的後腿。並且,這裏還吊了上午的時候製作唸叨已久的肉腸。
「呵……連這種東西都準備了啊。」
與不耐煩的米歇爾相反,麥伊姆面露笑容。
粗看一眼之後,米歇爾嘆了口氣。
把裝在瓶子裏的蘿休用水粗略地洗了下,然後折斷遞給麥伊姆。
我用長柴火代替燒火棍,按照米歇爾的指示採取了行動。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凌奈·盧,但是西拉·盧和托爾·鄧也露出了同樣讚歎的表情。
「如何?這些全都是從託蘭伯爵府邸的食材倉庫裏帶出來的。」
除了米歇爾之外的所有人都從案板上抓起一片細麻薄片。
我將每種食材都拿了點過來。
「那你就把塔瓦油和砂糖還有麻麻利亞醋給我用好了。那之後再用其他蔬菜做菜!」
「……格里奇好像有幾根是生木啊。格里奇木頭越乾燥多餘的臭氣就越少。」
我一邊說明一邊將米歇爾和麥伊姆帶到了貨車上。
將火候的掌控教授給在場的人之後,我也離開了熏製室。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已經是滿頭大汗,擦了把額頭嘆了口氣。
那我就應該來嚐嚐了。
凌奈·盧時隔多日露出了戀愛中少女的目光來。
幾天之前,尼爾介紹來的西姆旅人教了我們如何製作肉腸。
「嗯。我們打算分成兩隊分別從事各自的工作。有一邊掌控火候一邊鞣皮的一隊和學習烹飪的一隊。」
「納納露生喫的話太澀,無法食用,這個蔬菜長得雖然很像卻是不同的蔬菜。」
攪動布塊,裝滿碎肉的腸衣會慢慢攤開。等挽起來的腸衣都攤開之後,把尾部紮好,完成。
「準備好了,格里奇木柴火和裏羅葉、生皮果葉還有碳吧。」
「食材越來越多啊,沒完沒了。」
我調整了下放在日照較好的地方的時鐘的角度使其指向正午。看時間的話,用這個就足夠了。
聽到父親的話,麥伊姆瞪圓了眼睛。
說着,米歇爾用嚴厲的目光檢查了下火候。
「還有學習烹飪的……?」
「那麼,放一起煮煮看吧。」
「那就太好了。實際上……我想聽一聽米歇爾對於我從城市裏帶來的食材有什麼想法。」
米歇爾瞪了我一眼。
「明白。」
「是的。所以我們才請了麥伊姆。」
「是嗎,這我還沒想到。在我的故鄉,像茶齊和捏恩這種蔬菜都得用刀來削皮。」
「那你一開始就說啊!」
「呵,我早就想到了。」
站在米歇爾身旁的麥伊姆突然兩眼放光。
綠色的好似菠菜的是,蘿休。
「是啊,但是這蔬菜好像是從塞爾瓦西部運送來的。」
「哼!」地孩子氣地鬧了下彆扭,麥伊姆注意到了我的視線然後臉紅了。
「非常感謝。真是期待三刻鐘之後呢。」
「是啊……話說,傑諾斯不怎麼流行炒蔬菜這種做法。一般都是燉或者蒸或者熏製。」
「是的,費了一番功夫,但是也算是做出了那個意思來。」
納納露長得和菠菜一樣,味道也差不多,但是這個蘿休到底是一種什麼食材呢。
我和麥伊姆一同回頭看了眼米歇爾,板着個臉的講師依舊板着個臉聳了聳肩膀。
蔬菜有五種。我都已經事先在城市裏詢問到了它們的名字。
我和麥伊姆想法一致,但是震驚的點卻不一致。不光是有一種辛辣和苦澀,還有一種好似芝麻的風味殘留鼻腔。而且,既然加熱之後辛辣和苦澀會消失,那麼這就不是菠菜而是類似芝麻菜的蔬菜了。
這間熏製室裏吊了十五根花費苦心製作的香腸。它們大約有三釐米粗,相當巨無霸。長度總計約有十五米,差不多是一頭奇霸獸的小腸的長度。
米歇爾點了點頭,快步走出房間。
正在喫草的奇魯魯和基德拉旁邊停着兩輛貨車。今天是凌奈·盧等人接的米歇爾,所以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法家的貨車上堆滿食材。
「我曾經接到過一次邀請,去過一次那個巨大的食材倉庫。我回絕了工作,所以我是不可能知道沒有賣到市場上的食材的。我認識的只有蔬菜和幾種菇類。」
「不是挺好的嗎!食材越多,能做的料理也越豐富!我也想試一試各種各樣的食材呢!」
然後,在漏斗頭上裝上腸衣。我們使用的是奇霸獸的小腸,已經事先將其切成一米長。此時還需要一道工序。那便是,將腸衣摺疊,而不是鋪平。
「這些似乎是從塞爾瓦王都阿爾古拉特調來的貨物。它和我家鄉的章魚很像。聞起來類似於魷魚……」
於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這之前遇到的蔬菜都是可以帶皮喫的。只有亞力果和茶齊是例外,但是它們都可以用手簡單地將皮剝下,並不需要動刀。也就是說,至少在森邊,是沒有「用刀剝蔬菜的皮」這種概念的。
米歇爾一邊擡頭看着肉腸一邊不耐煩地說。
「城市的宴會,我想通過自己的實力來做點什麼,但是我還是想聽一聽米歇爾對於宿場鎮上流通的食材的看法。」
「原來如此,明白了。」
將碾碎的肉塞入腸衣。說起來很簡單,但是操作起來卻沒有這麼簡單。肉與肥肉的比率爲八比二,據說揉得越厲害口感就越柔滑,所以我們用手的溫度以不傷肉的力度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揉捏。
鮮紅色好似銀杏的是真普拉。
乾貨是好似海帶一樣的海草和蝦、貝、章魚一類的。再加上,各種蘑菇。橙色的類似香菇的乾貨和黃色的類似木耳的東西,鮮紅色類似海葵一樣的乾貨,好似洋蘑菇的東西和灰樹花一樣的東西都是生長在堆肥上的菇類。
「燉奇霸肉」和「塔瓦油紅燜奇霸肉湯」裏都可以使用這種蔬菜。真不愧是賈格爾產的蔬菜。這傢伙要是流通到市場上的話,納烏迪斯肯定也會很高興。
「各位,只要稍加練習就可以做到。這個細麻沒必要削得太薄。」
「明日太,您的刀工真是漂亮。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學會這麼厲害的刀工呢?」
然後咬了一口——伴隨着水嫩的口感,傳來了一種微微的辛辣。沒有蘿休那麼辣。是一種非常清涼的清爽口感。
在西姆,在這個步驟,還需要添加幾種香草,但是由於我們瞭解得不夠,所以只添加了鹽和皮果葉。就這樣將碎肉揉捏好之後,終於該進行灌腸的作業了。在一塊大布上開一個口子,將漏斗的頭插到這口子裏。在布的內側塗上奇霸獸油以免肉粘上內側。
「真是有意思。這個名叫細麻的蔬菜也可以生喫嗎?我聽說這個蔬菜也多用於製作燉菜。」
這房間的地板剝落露出了地面。
「嗯,是的。這個與其說是蔬菜,不如說是香草吧。」
「剩下就是,真奇果和真普拉以及薔了麼。真奇果是奇果,真普拉是普拉的一種亞種吧。這些都很適合用來做燉菜吧?」
司德拉家的二位和薩莉斯·福沃·蘭以及雷姆·德姆去幫忙鞣皮了,所以我和另外的人一同走了出去。
「這些蔬菜……總有一天也會出現在宿場鎮上麼?」
紫色的絲瓜是細麻。
在那裏堆上一圈燃料和熏製用材,點上火。一道白煙升起,裏羅和皮果散發出的清涼而又刺激的香氣充滿了室內。
「這次你帶來了什麼食材?西姆的香草?賈格爾的蔬菜?」
「這段時間……你們打算做點什麼?你們的生活還沒有悠閒到可以浪費這麼多時間吧?」
爲了不讓空氣進入其中,輕輕攪動布塊使碎肉充滿漏斗內部,然後稍稍拉動腸衣頭前部,讓肉填進去。準備工作終於完成了。
「這些乾貨,沒有賣給過我的店。這個噁心的動物幹也能當食物?」
「啊,對不起。讓您見笑了。這個蔬菜……長得和納納露一模一樣吧?」
「好厲害,簡直就像是魔法一樣。」
「那麼,開始熏製作業吧。柴火和香草都準備好了麼?」
「香草和調味品我已經自行確認了味道,所以這次我想聽一聽您對於蔬菜和乾貨有什麼想法。食材我都放在那邊的貨車上了……先請您過目。」
說着,米歇爾越來越不耐煩起來。
「大家來嚐嚐吧。」
「啊,這個蔬菜和我熟知的白蘿蔔很像。很適合用來做燉菜。」
「不光要製作燻肉,還打算學習其他料理嗎?我好高興!」
隨後,我也嚐了點,而正當我準備給凌奈·盧等人也遞一點而伸出手的時候——強烈的辛辣和苦澀在口中爆炸開來。
之後,將肉腸切成十五公分的小段就是我所司空見慣的香腸了。這幅光景,讓我非常感動。
我一邊衝他們點了點頭,一邊將削成白色的細麻切成一公分左右的厚度。
「嗯。如果我和楊可以爲大家展現出它們的美味的話。」
「……這其中不加熱就可以食用的有蘿休和細麻吧。」
以上五種蔬菜。
「加熱之後,辛辣和苦澀就會消失。雖然不是不能生喫,但是一般都是放在鍋裏煮了喫的。」
「那是賈格爾的蔬菜,一般用塔瓦油燉煮。但是,生喫的人也不少。」
呈現出蚊香形狀的牛蒡一樣的蔬菜是真齊果。
「嗯。那我來嚐嚐看。」
黑色好似乒乓球的是薔。
我從貨車裏取出切菜刀和案板,將細麻切成了五公分左右的厚度。令人意外的是,其內部也是一片潔白,很水靈,好像沒有種子之類的。
於是,我切掉尾部,按照削皮的要領將坑坑窪窪的外皮削掉——突然之間,傳來了一聲「哇」。
「火太大了。這樣下去香草的香味會被燒沒。柴火弄少點。」
「明白。除此之外的時間裏都需要把門關上嗎?」
「這個火候,等三刻鐘。每半刻鐘追加相同份量的香草即可。炭這麼多,半刻再加一次柴火都行。」
「好辣!而且還好苦!」
「不管是生喫還是燉煮,都要先剝皮。」
但是,細麻長得好像紫色的絲瓜,坑坑窪窪的外皮看起來相當堅硬。
我們帶着五種蔬菜和燉煮它們的鐵鍋以及一塊幹海草返回了熏製小屋。留在屋子裏的女衆已經在鞣皮了。
「借用一下竈臺。」
爲了防止發生火災,我們還準備了水瓶。借用了點水瓶裏的水,首先在鐵鍋裏放入乾貨。昨天的晚餐上我也試了一下,真的是可以燉煮出高品質的高湯來。
它的口感近似於海帶。而且還撒了鹽,所以可以讓人感受到大海的滋潤。單是放到普通的奇霸肉鍋裏就可以讓味道豐富不少。
「這個必須要先在水裏泡上半刻鐘,所以需要等上一會兒。」
但是,之後我只將水燒到不沸騰的程度上煮幹海草,所以與其用奇霸肉燉高湯,這種方法更加簡單。
我不知道今後阿爾古拉特能運來多少,視其價格,也可能可以在宿場鎮上流通。不如說,如果這種如此簡單就可以獲得高湯的方法被人所知曉的話,這種幹海草說不定又會被城市的人壟斷。
「話說明日太,城市裏那個叫瓦爾盧卡斯的廚師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於是,手上也閒下來了,麥伊姆天真無邪地朝我發問。
「我那個不怎麼表揚別人的父親都那麼讚賞他了,他肯定是一位很了不得的廚師吧?」
「是啊,我不太懂他是什麼性格,但是他的廚藝相當了得。」
我並沒有說謊。
他製作的味道我雖然不是很能理解,但是他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樣的修行才組合出了那種味道來——一想到這個,我就感覺心中一陣騷動。能夠不費吹灰之力製作出那種只要稍微打破平衡就會分崩離析的複雜而又纖細的味道的瓦爾盧卡斯在我看來,簡直就像是魔法師一樣。
凌奈·盧和托爾·鄧似乎和我有着相同的感覺,只要一聽到瓦爾盧卡斯的名字,那兩個人的表情就會凝固。
他的料理絕不是讓人發自內心感覺好喫的料理。那個味道,也讓人沒有想讓家人和客人也品嚐一次的想法。但是,儘管如此,我們還是無法無視瓦爾盧卡斯這個人。
「怎麼說呢,他做的料理很不可思議。是我自己都絕對無法模仿的口感……而且我也不想模仿那種味道,但是卻能讓我的自信產生動搖……」
一邊回答麥伊姆,我一邊扭頭看了看米歇爾。
「我有一個疑問,或者說是想法吧——米歇爾,對於城市裏的人來說,瓦爾盧卡斯製作的料理是王道和理想中的菜餚嗎?」
「……爲什麼問我這個?」
「不,他的料理讓人非常不可思議,即使如此,我仍感覺他的料理的基礎與我所熟知的城市廚師的做法相似。使用大量多種多樣的食材,以複雜的味覺爲目標……曾經那個羅伊也說過一流的廚師就應該這樣這種話。」
在煮沸之前,我撿出海草,放入三種蔬菜。按照米歇爾的指示,削去細麻和真奇果的皮,而薔則是連皮一起丟了進去。真奇果一削去淡褐色的皮就露出了和奇果相似的奶油色的滑溜溜的樣子來。
米歇爾粗野地回答。
海草高湯和鹽的調味並沒有給我很美味的感覺。但是,類似茄子和西葫蘆的蔬菜可以用在更爲重口的濃郁料理和燒烤上。
我一邊說,一邊拿起小刀。這是一把從愛·法手上借來的,大叔送來的紀念品。肉腸自不用說,不用這個切割肉乾而用烹飪刀具的話會損傷刀具。
「都沒什麼味,我不怎麼喜歡。」
「所以說,要說的話,我學習到的是,料理的基礎是儘可能地展現出食材本身的味道。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城市廚師的理念與我截然相反。即使如此,爲什麼我製作的料理會受到城市裏的人的歡迎,我有些不可思議。」
恐懼奇霸獸的達雷姆人民可能比宿場鎮的人更加懼怕森邊人。多拉大叔和米希爾婆婆在剛遇到我們的時候都對森邊人避之不及。
一邊說,米歇爾一邊探出身子。
說罷,蕾姆·德姆便瞪了我一眼。
「我不也沒說什麼嗎。」
「即使如此,您們還是認可了對方的廚藝。所以我才覺得您們的關係很好。」
「味道變好了不少啊……」
而薔,從外觀來看讓人想象不出它是什麼味道。好似黑色的乒乓球一樣的蔬菜喫起來到底是什麼味道呢。我率先咬了一口——質地有些柔軟,內側滲出了少許甘甜的汁水。
米歇爾哼了一聲。他的語氣和表情依舊非常冷淡,但是他仍舊是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訴了我。我很感謝他。
「是的,我沒想到奇繆斯竟然會長那個樣子,所以被嚇了一跳。」
凌奈·盧衝我笑了笑,彷彿是想讓我打起精神來。
「果然,並不會變得像普通的肉乾那麼硬。雖然給人一種被壓縮得很緊緻的感覺。」
「是啊,話說……我還不知道活的奇繆斯長什麼樣子。」
「所以你纔會只用奇霸肉做菜。搞不好你甚至都沒見過有人出售奇繆斯吧?」
我一邊在心中暗想一邊點了點頭。
原本就縮得很小的肉乾燥之後變得更小,它們被擺在布上。肉腸大約細了一半,腸衣起了皺,裏面的肉已經變成了深褐色。
我撓了撓頭說「誠惶誠恐」,一邊看了看麥伊姆。
「那明日太也一起來吧?騎託託斯半天就能到達巴格了,第二天就可以回來。」
在與米歇爾交談的同時,時間過去了半刻鐘,所以我前去熏製室裏添加了香草和柴火,然後在盛有海草的鐵鍋下生起了火。
「是的,兩年前父親帶我去的。而且我還打算找時間去達巴格的卡龍牧場參觀參觀呢!」
「……但是你在旅店裏用奇繆斯和卡龍肉做過料理吧?」
「嗯,細麻果然是一種類似白蘿蔔的蔬菜。」
2
十五分鐘後,等所有蔬菜都煮到能用木籤子戳穿的時候,關上火。僅用從法家帶來的鹽來調味。
煮得時間更久一些的話肯定會煮的更軟味道也更爲甘甜吧。我打算在「南方大樹亭」的料理裏多多使用它。
「託蘭只有復瓦諾和麻麻利亞的田,那田都是領主的私人領地所以無法接近。所以,我覺得光是在達雷姆見識一下亞力果和塔拉巴菜田野是非常有意義的。」
「……瓦爾盧卡斯說米歇爾您是他最大的對手。雖然您們理想中的料理完全不同,但是您們的關係依舊很好呢。」
我點了點頭,同時又產生了非常愧疚的心情。
「呵呵,真是羨慕你呢。」
我一邊想一邊將木盤子裏剩下的薔送入口中。
「我還是第一次喫到這種味道呢。我感覺確實會和塔瓦油很搭配。」
「是的。之前……明日太被綁架的生活,我和西拉·盧是負責搜查宿場鎮和達雷姆地區的。」
不知不覺中,我露出了微笑。
「巴拿姆的歷史比傑諾斯古老。但是,他們應該沒怎麼和西姆賈格爾有過什麼交流,而且土地貧瘠只能種植幾種蔬菜。」
「嗯,誤會嗎?」
米歇爾沉默不語,撓了撓冒出顯眼白髮的腦袋。
凌奈·盧發了言,西拉·盧點了點頭。
而且,米歇爾的料理,要說的話和我的也很相似。而我,不如說是得到了瓦爾盧卡斯在同一時期對米歇爾的評價。這就是我這個疑問的出發點。
「是嗎,那需要和東達·盧說一說吧。而且,還必須問一問達雷姆的人是不是歡迎我們。」
「是嗎。真是有意思。話說……米歇爾有去過西姆和賈格爾等地嗎?」
我苦笑着回了一句,然後扭頭對米歇爾說:
這麼說的話,米歇爾也屬於這一少部分人了。
「是嗎,那我也想去見識見識呢。我們也只見過在宿場鎮上出售的蔬菜而已。」
「我們去過各自的餐廳品嚐過對方的料理。僅此而已。」
不必多言,我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多拉父親和塔拉二人。多拉一家在達雷姆耕種田地,在宿場鎮銷售農作物。
「沒見過奇繆斯長什麼樣就在做奇繆斯料理麼。你要是在那間旅店裏工作的人,肯定會大吼別開玩笑了吧。」
對於我的這句話,米歇爾不僅僅是大喫一驚,而是啞口無言了。
「那個時候沒有多少時間去詳細觀察田地的情況,所以明日太要去達雷姆的話,我們也想一起去。」
「我爲什麼要去其他國家。不是行商人還要去其他國家的人,肯定是相當喜歡那裏吧。」
米歇爾陷入沉思,摸了摸下巴。
「……呵,所以?」
口感非常獨特。感覺類似於比較有嚼勁的茄子。不,我喫得比較少所以講不太清楚,搞不好它更像是西葫蘆。
然後是真奇果和真普拉。
米歇爾眯了眯眼睛,丟出一句:
「啊,還有,我還從食材倉庫裏拿來了各國的酒。那些酒如何?」
「我知道的。這就是嚐嚐味而已吧?我並不是在對你的料理挑三揀四。」
共有熏製大腿肉、五花肉、肩肉、裏脊、後腿肉以及肉腸,六種燻肉。
「隨你的便,但是幹菇類不在水裏泡一晚上就沒法復原。直接放鍋裏煮開也只能做出來又硬又沒味的蘑菇。」
米歇爾喫了一驚,嘆了口氣。
「卡龍乳脂和乾酪嗎。太感謝您了,我會參考的。」
「明日太,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薩庫雷烏斯所做的惡行敗露之後,人們對森邊人的歧視已經減少了不少。即使如此,他們也不是無條件地接受了森邊人。森邊人是一羣有着與鎮民不同的理念,勇猛的獵人一族,單單是因爲這個,森邊人就會被視作異端。而且,森邊人不敬畏四大神,而是以森林爲母。鎮民們也很難理解他們的這種做法。
「不用了,我不打算製作卡龍肉料理。」
「與其說是違法習俗,倒不如說是沒有這個必要吧。採購的話在宿場鎮就足夠了。但是……前幾天分家的男衆也和卡繆爾·佑旭一起出了傑諾斯,所以只要有正當的理由就不會有人說什麼。」
「森邊人不會去比宿場鎮還遠的地方吧。這違反森邊的習俗嗎?」
真普拉則沒有普拉的苦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甘甜。相對於類似青椒的普拉,鮮紅色的真普拉則是可以取代普拉的類似彩椒的蔬菜。
「你有離開過森邊和宿場鎮麼?每天都在做生意,擠不出這麼多時間吧?」
(即使如此,鎮民也不再無端藐視懼怕他們了。森邊人應該可以作爲鎮民們奇怪的鄰居而不是異端者與鎮民們搞好關係。)
「我感覺現在明白了爲什麼貴族們也沒有一個固定的喜好了。順便一說……附近的巴拿姆鎮的情況也和傑諾斯一樣嗎?」
類似芝麻菜的蘿休加熱之後味道也沒有了辛辣和苦澀,它們都完美地消失不見,只留下了淡淡的好似芝麻一般的風味,咬起來口感比納納露還硬一點。相比燉菜,它更適合拿來製作炒菜。
看着父親的麥伊姆的眼中,閃爍着比以往更爲驕傲的更爲溫暖的目光。
「對,這個傑諾斯變得如此富裕,也不過百年。在那之前,傑諾斯和其他貧困的城鎮一樣,都是用亞力果和奇繆斯蛋之類的充飢。只有城市裏的少部分人才能品嚐到塔拉巴和提諾菜,當然,那時候的人也沒有富裕到去購買賈格爾和西姆的食材。」
「奇繆斯和卡龍本身沒有什麼腥味,所以無須用酒燉煮肉。馬修多拉我不清楚,但是在山上長大的奇瑪很腥臭,所以西姆誕生了用酒燉肉放入大量香草的做法。」
「嗯。爲了開發新菜,我和旅店的老闆一起進行了各種各樣的研究。現在旅店老闆已經沒有和我一起製作了。」
「那個……不好意思,我有在達雷姆見到過奇繆斯和農田。西拉·盧也見到過吧?」
「嗯,對。所以城市裏的廚師,其中大半都還不能靈活地運用這麼多少食材,只是裝成一個廚師而已。除了瓦爾盧卡斯這一少部分人。」
削了皮的真奇果變得和真正的奇果一樣滑溜溜的,口感讓人回想起芋頭。這個蔬菜用來做燉菜和湯菜也會很好喫。
說完,米歇爾向我投來強勢的視線。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個傑諾斯,飲食生活只是在最近幾年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吧。」
「總之,先來嚐嚐看吧。」
我先將細麻和奇果放入盤中,按人數切塊。嚐了一口,味道也和白蘿蔔相似。海草高湯已經融入其中,口感樸素美味。
我先切下無可非議的大腿肉,將其轉移到盤子裏。時間過去得越久肉乾就越硬,現在這個階段,就算是我也可以用牙齒咬動。
「而且,傑諾斯如此貪婪地獲取其他國家的食材,也是從託蘭伯爵的前當家獲得了財富和權力之後的事情。纔過去了這麼點時間,你覺得我們會存在有什麼承載王道和理想的料理麼?」
大約兩個小時之後,燻肉終於做好了。
「是啊,不瞞您說,我甚至都沒去過達雷姆和託蘭的領地。城市也是,只坐託託斯車去過,沒有逛過。」
「那麥伊姆有去過屠宰奇繆斯的現場吧。是在達雷姆嗎?」
「傑諾斯不存在用酒來調味的做法。但是,我聽說,西姆和馬修多拉有用酒來去除肉腥味的做法。」
我很想找一天將他們邀請到森邊來做客,但是與此同時,我也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可以計劃去一趟達雷姆。和塔拉關係不錯的裏米·盧肯定也會非常高興。
我表示了贊同,而凌奈·盧和西拉·盧這兩位一同向我投來了複雜的目光。
「能不能在城市的宴會上使用還要看做什麼菜。在宿場鎮上用它們來做菜似乎是沒什麼問題的。接下來我們來試試菇類吧。」
聽到我的回答,麥伊姆探出身子。
原來如此,和用水泡發乾香菇是一個道理嗎。那麼,在這個過程裏可能就能出高湯。
「原來是這樣,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對大家的辛苦渾然不知,還這麼興奮……真是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請不要放在心上。這不是明日太的錯。」
「巴拿姆鎮最出名的也就是復瓦諾和麻麻利亞了吧,還有,那邊可以收穫少量亞里亞和雷提,而且他們還有卡龍牧場。所以我聽說那邊的人主要食用的是卡龍乳脂和乾酪製成的料理。烤卡龍乾酪餅,原本也是巴拿姆鎮的名菜。」
「咦?但是瓦爾盧卡斯——」
「什麼關係好不好的,我既沒見過那個人也不認識那個人。」
我立即回絕了她,但是這個提議還是很讓人雀躍的。我做夢都沒想過走出傑諾斯。我一邊思索,一邊回頭對凌奈·盧說:
凌奈·盧震驚地說。
「咦?你們兩個去過達雷姆嗎?」
「只是添加了少許香草熏製了一下而已,風味就如此豐富。男衆肯定也會很喜歡吧。」
「嗯,就這樣放到鍋裏熱一熱就會很好喫。」
味道和牛肉乾差不多。曾經,森邊人只從肉乾中攝取鹽分,所以說喉嚨會被鹹到發疼。但是,凝縮的肉味和各種香草的香味使得它的口感層次非常豐富。
接下來,我們品嚐了五花肉、肩肉、裏脊。
我個人覺得,五花肉和裏脊的口感很微妙。肥肉很雞肋,Q彈的口感並沒有給人很舒服的感覺,怎麼說呢,好像是沒有將肥肉的特點發揮好。
話雖如此,肥肉較少的肩肉的口感也並非最佳。過上幾天,這東西就會變成鰹魚節一般堅硬的食品吧。
而後腿肉,越熏製就感覺肉質越軟。這就需要增加鹽漬的時間,進一步去除水分。味道本身沒什麼問題,但是也不能忽視保存性。
因此,我感覺,最適合攜帶的肉乾是塊狀的大腿肉。
「好好喫!我沒怎麼喫過肉乾,但是,這樣一來,奇霸肉不就不輸給卡龍肉和奇繆斯肉了嗎?」
「是啊,但是,奇霸肉必須以卡龍肉的一點五倍的價格出售。這麼一搞,旅人可能就不太會買了。」
麥伊姆瞪圓了眼睛。
「那爲什麼還要提高肉乾的品質呢?啊……是爲了讓自己能享用到美味吧。」
「當然,也有這方面的考慮。還有一個原因,我在思考,肉乾是不是可以拿到別的鎮子上去出售。」
我一邊思考一邊回答。
「以前,在宿場鎮上認識的西姆商團爲了倒賣購買了大量肉乾。其他城鎮的貴族或者富人即使是價格較高也會因爲稀奇而購買吧?」
這樣下去,奇霸肉的價格說不定會上漲到卡龍身體肉的水平上去。爲了應對這種情況出現,我在考慮是不是應該摸索出新的銷售途徑。
聽到我的說明,麥伊姆露出了些許悲傷的表情。
「奇霸肉要是賣得那麼貴的話,就不好在宿場鎮上出售了吧。卡龍身體肉比腿肉貴上一倍吧?」
「是啊。但是到那個時候,宿場鎮上的人說不定比現在更有錢了。不……我認識的貴族波爾艾斯曾經說,鎮民們肯定會變得更加富裕。」
嗯,不過那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而我,打算在難以預料的未來到來之前先做好對策。
「實際上,我們正在考慮購買用於採購物資的貨車和託託斯。如果各位可以使用託託斯和貨車的話就可以節省出不少時間吧?我想請各位和自己氏族的家主商量一下,能不能利用騰出來的時間來給我幫忙。」
「最近,我知曉了自己與明日太之間的實力之差。我感覺自己就好像是抓着一隻狂暴的託託斯一樣……我也要努力,努力不被託託斯甩下去。」
「是啊,我計劃的是一邊注意腳下一邊奮勇前進。」
愛·法不耐煩地回頭看了眼她,好像被嚇了一跳似的抽回身子。深深地低下了頭的蕾姆·德姆落下的透明淚珠滴到了毛皮地毯上。
就這樣,燻肉製作大會留下了數個課題,順利地結束了。
我將縮小到粗一點五公分左右,長十公分的肉腸切成一半,因爲有五個人,所以用了五根肉腸。
「結果,芭爾夏捨棄了作爲獵人的人生,獲得了伴侶和子女。我不想討論她作爲盜賊的罪行,我覺得她並不能打動我。」
「是的,我覺得比肉乾還好喫。但是……東達父親它們可能會討厭這麼容易進食的食物吧?」
晚上。
首先,特製「奇霸獸肉湯」,我已經收集了如此之多的和風食材,這道菜已經是可以被稱作「奇霸汁」了吧。高湯使用海草和燻魚製作的,配菜添加了亞力果、茶齊和捏恩以及新發現的細麻和真奇果,再加上類似真姬菇的蘑菇。替換成我的故鄉的食材的話,也就是洋蔥和土豆和胡蘿蔔以及白蘿蔔和芋頭以及真姬菇。
「關於這一點,我有一個想法。像今天這樣大家聚集在一起製作燻肉是可以以最少的人數完成工作的。如果李德、嘎斯和拉茨家也可以參加的話,也就可以騰出相應的人手了。」
「但是,相信……我不想小看愛·法說的話,我也沒有否定芭爾夏的人生……但是,我只是不想把自己也過成那樣而已……」
說着,蕾姆·德姆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明日太,今後我還想請您來教我。我會竭盡全力,不給您添麻煩。」
正當這個時候,愛·法又喝了口果酒,開口說:
愛·法的眼裏閃爍出銳利的目光,但是蕾姆·德姆並沒有注意到,而是聳了聳肩。
「我又惹愛·法生氣了……」
「添加大量蔬菜就會讓味道變好?但是,放酸酸的塔拉巴和苦苦的普拉會讓味道變差吧。」
「嗯。還有,添加了這麼多蔬菜進去,這些蔬菜也熬出來不少高湯了。」
「這種肉,風乾得太過分之後肥肉的美味會受到影響,但是隻要調整熏製的時間就可以做成一種叫做培根的食品。以前賣給修米拉爾和巴蘭大叔的肉乾還算不上很完美,但是如果一開始就打算製成培根的話肯定會做出完美的成品。」
我很擔心,她是不是反感蕾姆·德姆,但是蕾姆·德姆卻瞪圓了眼睛看着愛·法。而且, 她放下手上的木盤子,無力地用手抵着地板。
「話說,我很憧憬愛·法身爲獵人的實力。你爲什麼可以不借助任何人的幫助每天每天去狩獵奇霸獸呢?」
「那你可真是厲害啊。至少你使用的是會有危險的引誘奇霸獸的果子,每天還能不受傷地取得這麼多收穫。」
薩利絲·蘭·福沃詫異地歪了歪腦袋。
「……我已經解釋過了,那是因爲我用了引誘奇霸獸的果子。」
「別用這哄孩子的語氣說我。」
「如果各位能來爲我幫忙的話,這點錢不值一提。製作大量的肉腸的確是需要花費大量的勞力。我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咦……爲了其他氏族購買託託斯和貨車?但是,貨車不是非常貴嗎?」
「總覺得,很不好意思。給其他氏族購買貨車,光是狩獵奇霸獸是賺不到這麼多錢的吧。如果製作出來的肉腸之類的可以拿去賣錢的話就能賺到更多錢,這可真是叫人別無選擇呢。」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不太喜歡談論我的父親。希望你不要再提了。」
「謝謝。凌奈·盧能這麼對我說,我很放心。」
「芭爾夏也是個女獵人,我只是建議你,她也可以給你展示出一條正確的道路來。」
「但是,就算是用了引誘奇霸獸的果子,也並非是所有獵人都能取得收穫吧?不然,所有人都會使用引誘奇霸獸的果子了。話說……你每天都在進行『祭品狩獵』嗎?」
「嗯,這就不是我管的事兒了。你就尋着眼裏所見的榮光過上自己喜歡的生活吧。」
「……這也是你所說的『富裕的生活』的一個方面吧。」
「芭爾夏?爲什麼要問這個?」
我笑了笑,回頭對她說:
凌奈·盧小聲嘆了口氣,然後用堅強的目光看着我。
我衝麥伊姆點了點頭,回頭對凌奈·盧說:
「啊……確實如此。如果一兩個人就可以熏製這麼多肉的話,的確可以騰出不少人手。」
蕾姆·德姆聳了聳肩說。
這是填滿了肉餡的熏製香腸。嘗上一口,口感好似薩拉米。但是揉搓到恰到好處的肥肉提供了柔軟的口感,咬上一口肉餡很輕易地就在口中癱軟。
「……」
3
「嗯。很好喫。」
用塔瓦油調味,奇霸肉選用的是五花肉和大腿肉。還可以根據喜歡添加好似辣椒一樣辛辣的奇多果。因爲有了乾貨熬製的高湯,這道菜更像我所熟知的雜燴湯了。
說着,我指了指五花燻肉。
「當然,如果愛·法不喜歡的話,我今後就再也不說了。」
薩利絲·蘭·福沃小聲說道。
「沒有這回事。我的父親在兩年前,也以同樣的年齡在森林裏喪命了。即使如此,父親打到的奇霸獸還是比所有人都多,他的兒子德克繼承了他的力量。如果有人說,我的父親算不上什麼獵人的話,我肯定會把這個人錘一頓。」
蕾姆·德姆不長記性地用餘光看着這樣的愛·法。
「就是這樣,蕾姆·德姆理解得很快嘛。」
「因爲,芭爾夏不是已經不想再做獵人了嗎?她自己也笑着說自己是沒法狩獵奇霸獸的。她只會在沒有奇霸獸的早上進入森林打鳥。那並不是我追求的獵人。」
愛·法面無表情地喝着「奇霸汁」。大概是因爲蕾姆·德姆也在的緣故,她的表情比以往更加嚴肅,看起來相當大男子主義。
「我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可能會讓我喫非常瘋狂的料理,我的期待在好的意義上落空了。」
「而且我覺得,這個肉腸可能會比普通的肉乾受歡迎。那麼那麼,它嚐起來味道如何呢。」
「明日太,我很期待,你會在哪裏碰壁,還是說會像發情的奇霸獸一樣突破一切。」
但是,無論我將業務拓展得多寬,奇霸肉都是必不可少的。沒有奇霸肉,我就沒有生意可做。
鹽與皮果葉的味道相當濃烈。裏羅葉與其他香草帶來了豐富的味道。肉的味道比普通的肉乾更爲凝縮,喫上一點就能給人莫大的滿足感。
「……明明多了這麼多新食材,怎麼沒出現什麼奇妙的料理。」
這一天法家的晚餐,還包含了新食材的品嚐,非常豪華。
「對不起……我就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性格……我肯定是個自己缺少什麼都搞不明白的愚笨之人……」
而切成節的燻魚,加入手工製作的蛋黃醬以及生沙拉菜。這道菜嚐起來口感類似金槍魚沙拉,作爲熬製高湯食材的再利用方式已經非常完美了。
「爲什麼呢?我並不覺得這個細麻和真奇果有多好喫,但是這個湯菜卻讓我覺得充滿了力量。這就是你一開始熬的海草和魚的功效嗎?」
凌奈·盧看了一眼她們,探出了身子。
「真好喫啊!喫得我好渴。」
「……如果你只是這麼覺得話,那可能說明你還不具備獵人的資質。」
「……我父親很擅長使用引誘奇霸獸的果子。我是按照從父親那裏學到的技巧完成工作的。」
「蕾姆·德姆啊,你雖然並不是在嘲諷我,但是我的父親年僅三十歲就殞命森林。在森邊,人們是不會把年紀輕輕就殞命森林的獵人當做優秀的獵人的。」
愛·法輕聲嘆了口氣,喝了一口果酒。愛·法只有在蕾姆·德姆造訪的晚上纔會喝果酒。
「真是了不得。一個外鄉人竟然能將森邊人的生活改變得如此之大。」
「很好喫……特別是這個湯菜,好喫得讓人火大。」
愛·法低聲說道。
「……明日太在練習製作肉乾的時候已經想得這麼遠了嗎。」
「嗯。因爲發生了奇霸肉的價格上漲這種難以預料的事態,所以我也不得不拓展業務了。」
「是的。再加上,如果不用去宿場鎮上採購的話就還可以騰出不少人手吧?」
「大家覺得如何?味道本身還是不錯的。」
「是嗎,你喜歡就好。」
蕾姆·德姆每隔一天在法家寄宿一晚,今天已經是她第四次寄宿了。我感覺,每次我和蕾姆·德姆談話的時間都會變長一點,而相對地,愛·法就會沉默不語。她並不是在避開蕾姆·德姆,而是在有旁人的情況下不會輕易開口說話。
(不如說,蕾姆·德姆如果不這麼強硬且積極主動的話,可能會和愛·法相處得更融洽吧。)
「嗯。因爲沒必要保存數月,所以就不用風乾得這麼徹底。縮短熏製時間,或者乾脆不進行熏製烤一下然後煮開,用法多種多樣。」
所以說,森邊人不管是獲得了多麼巨大的財富,獵人的工作都是不能放下的。這樣一來,就可以不墮落地過上富裕的生活了——這就是我的基本理念。
「蕾姆·德姆呢?白天試喫的時候就已經喫好了嗎?」
「晚餐的食材?」
「喂,蕾姆·德姆。」
我單方面地爲他們購買貨車的話,各個氏族的家主會覺得自己被人施捨肯定不會開心吧。但是,如果說這件事對於法家也有好處,那他們會不會思考一下呢。
「我倒沒有說你很愚笨。總之,冷靜一下。」
「嗯,因爲在晚餐上享用柔軟的肉食的機會變多之後,就連肉乾也變軟了的話,肯定會有獵人感到不安吧。我當然也是一樣。所以……我想試試,把這個拿到其他城鎮上出售,還有就是用在晚餐上。」
愛·法好像很不開心。愛·法實際上,已經很久沒有對森邊同胞這麼冷淡過了。
蕾姆·德姆放下木盤子用強勢的目光瞪了瞪我。
愛·法承接了保鏢一職已經數日沒有去打獵,除此之外的時間她每天都會打來一頭奇霸獸。
愛·法一邊喫一邊評價。
愛·法慵懶地搖了搖頭。
與其他家的家人保持距離的愛·法和一味地熱情的蕾姆·德姆仍舊不在同一個頻道上。該說愛·法是太石頭腦袋呢,還是蕾姆·德姆太積極主動呢,我是搞不太清楚。
接下來是熬製高湯的食材的再利用。將熬製了兩次高湯的類似海帶的海草切碎,與切絲的細麻一同,加入幹奇奇攪拌。這道菜給我的感覺是,海帶梅乾拌菜。雖然是一道非常簡單的料理,但是生蘿蔔一樣的口感脆爽的細麻喫起來非常舒服。
「我只會在奇霸獸數量減少的時候那麼幹。」
肉菜很簡單,是時隔多日沒有喫過的「喵姆烤肉」。選用裏脊肉,添加了用來增色的薔。薔雖然長得好像黑色的乒乓球,但是烤熟之後口感類似茄子或者西葫蘆,料理起來倒沒什麼難處。將它切成兩半放到鐵絲網上燒烤,再澆上喵姆醬汁,作爲小菜已經非常完美。
「啊,原來是這個。嗯……因爲愛·法和我說過,所以我和芭爾夏聊了幾句,感覺從她身上學不到什麼東西。」
「爲什麼……?」
西拉·盧和托爾·鄧也露出了不亞於凌奈·盧的認真嚴肅的表情來。莉·司德拉看着她們,露出了笑容,蕾姆·德姆毫不關心,薩利絲·蘭·福沃戰戰兢兢的,似乎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還有,尤·司德拉用一種奇妙的熱情的目光看着我。
「但是,明日太,這個肉腸,預先準備工作太費事了。現在我們是召集了這麼多福沃和司德拉家的女衆所以才能趕在早上做完,可是,今後該怎麼辦呢?」
培根和香腸製作,「奇霸咖喱」改良,歡迎會的菜譜開發,品嚐新食材——而且,復瓦諾和波糖的搭配研究也得出了有意思的成果來。正因爲有了大家的協力,我才能將業務拓展得如此寬泛。
「所以說,這已經足以證明你是一個優秀的獵人了。愛·法的父親肯定也是一名優秀的獵人吧。」
蕾姆·德姆顫抖着說,她的眼淚打溼了毛皮地毯。
「蕾姆·德姆啊。你離開家應該已經過去了八天時間了。在盧家,你有認識馬莎拉的芭爾夏嗎?」
「我知道了,好了冷靜一下……真是的,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愛·法開始粗暴地撓自己的腦袋。
「勵志成爲獵人的人,不應該輕易在旁人面前落淚。就算不提這個,你不是已經十五歲了麼?」
「嗯……對不起……」
「人到了十五歲,不管是男衆還是女衆,都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都這麼大了還動不動就哭——」
說到一半,愛·法將嘴張成了一條縫,她是回想起自己在我面前流淚的事情了吧。她瞪了我一眼,然後再次轉向蕾姆·德姆。
「總之,別因爲這種事兒就哭。你長得這麼壯實,這叫個什麼事兒。」
「對不起……自從父母沒了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哭過了……惹怒了愛·法,讓我很難受……」
「我知道了。我也太草率了。我會反省的,原諒我。來……飯還沒喫完呢。」
「好的……」
蕾姆·德姆低着個頭一個勁地用手背擦眼淚,然後喫起剩下的料理來。好像個孩子一樣垂頭喪氣的,壯實的身子也好像小了一圈。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正在我陷入煩惱的生活,有人從外面敲響了家門。愛·法按住了正準備起身的我,站了起來。:
「這個點了,來者何人?」
「……德姆本家的家主,德克·德姆。」
室內立即緊張了起來。
蕾姆·德姆擡起頭,紅着個眼圈,露出了比平時更加勇猛的表情。
愛·法慢慢地走上前去,摸了摸蜷縮在玄關口的奇魯魯的頭,然後將手放到門閂上。
「這麼晚抱歉了。我的家人在這裏嗎?還是說在盧家村落?」
「在這裏。我們還在喫晚飯,如果你有急事的話就允許你進來。」
「我會記住你的恩情。」
「不是,但是——」
「不認你做德姆家的家人,是德姆家的家主德克·德姆的判斷。誰也不能有異議,但是你身爲女衆勵志成爲獵人就說明你還沒有失去森邊人的資格。如果說這樣就會失去做森邊人的資格……那我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失去資格了。」
關上門,插上門閂,愛·法轉身對蕾姆·德姆說:
「我等下也會去給東達·盧打聲招呼。這八天裏,有勞你們了。我作爲德姆家的家主向你們表示謝意。」
「在那之前,我不會認你做家人。向森林和你自己,問罪吧。」
然後,蕾姆·德姆哼了一聲。
我震驚地問道,蕾姆·德姆聳了聳肩。
「我在想些什麼,不是有人已經都告訴你了麼?」
蕾姆·德姆勇猛地笑了。
「德克很頑固,我早就預料到了。不如說,這一切來得都太晚了。」
「你來親口和我說說。作爲德姆家的家人,對德姆家的家主。」
「但是,家主德克·德姆既然都這麼說了,我和東達·盧就不好再收留你了。就算你在空房子裏過夜,那你到哪兒去找喫的?你有銅幣嗎?」
德克·德姆沒有理會,而是繼續說:
頭戴奇霸獸頭骨,比東達·盧還要巨大的身軀,全是舊傷的手腳,好似野獸一樣的黑色雙瞳。時隔半月沒見的壯漢。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可能這會成爲我們今生最後一次見面,還請您多多保重,德姆家的家主德克·德姆。」
「嗯?啊,一刻鐘兩枚紅銅幣。一天干兩刻鐘左右吧。」
「我們也不打算接納你了。蕾姆,在你捨棄成爲獵人這種愚蠢的想法之前,不要回北方村落。」
「我不要,讓我捨棄自己的理想,還不如讓我作爲不成熟的獵人在森林裏殞命。」
蕾姆·德姆那雙黑色的瞳孔裏噴射出熊熊烈火。足以讓人忘記剛纔還無精打采的小姑娘的兇猛的目光。
「我比你更清楚這一點。畢竟我已經獲許生活在她身邊了。」
「不用了。說完事兒我馬上就走。」
蕾姆·德姆好像個孩子一樣做出回應,蹭了蹭愛·法的頭髮。在她蹭了有十秒鐘之後,愛·法大發雷霆:「你到底要蹭到什麼時候!」。
北方村落現在因爲要接納了盧家和盧提姆家的女衆所以正在村落附近佈置驅趕奇霸獸的裝置。
「當然,我已經察覺到了。但是我也認爲你應該立即捨棄這種愚蠢的想法。」
「我認爲,與作爲女衆保護家內相比,成爲獵人活下去纔是正確的道路。你身爲家主應該也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吧?」
「我才十五歲吧?而且我已經獲得了其他女衆難以企及的力量。只要磨練心智修煉技術,我不是也可以成爲一名獵人嗎?」
蕾姆·德姆也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德克·德姆瞪了她一眼,露出了更爲焦躁的目光。愛·法走到一旁以免干擾到他們兩個,威嚴地挽起胳膊。
德克·德姆面無表情地看着蕾姆·德姆。雖然面無表情,但是那仍是一張叫人看不出是十七歲的滿是舊傷的魁偉的面容。就算是東達·盧,在這個年紀時的長相也應該更加溫柔吧。
德克·德姆的眼裏也迸射出熊熊烈火。黑色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啪嚓啪嚓地擦出了火花來。
一聲沉悶的話音之後,一個巨大的人影出現在玄關口。這就是德姆本家的家主蕾姆·德姆的哥哥,德克·德姆。
蕾姆·德姆一邊諷刺地笑着一邊一如既往地露出瞭如火一般的目光。
「不巧,隨着我越來越大,我的這個想法也越來越堅定了。」
「我不是在收留你,也不是在施捨你。幹活然後獲得報酬,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德克·德姆一邊說,一邊扭頭就走。他的身材雖然魁梧,可動作卻非常輕盈。
「嗯……」
「謝謝你,愛·法……能遇見你,我真的非常幸福……」
「那你就捨棄你那愚蠢想法吧。沒有資質的女衆勵志成爲獵人,在森邊這是不被允許的。」
愛·法瞪了她一眼,然後扭頭對我說:
「嗯。在休獵期結束之前應該可以弄完。」
「家主,你終於現身了。我還以爲你會來得更早點。」
愛·法丟下這麼一句話,把頭扭到一邊。
「我可沒這麼閒。我不能爲了愚蠢的家人放棄自己的工作。」
「作爲北方氏族的家主,他的判斷非常正直。蕾姆·德姆,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愛·法哼了一聲,卻沒有推開蕾姆·德姆的胳膊。而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法家的家主愛·法不是一般人。身爲女衆卻有着如此實力,這並不一般。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爲像愛·法這樣優秀的獵人的。」
「你在說什麼?你不是剛說不能收留我了嗎?」
「不可能。我不能允許你因爲這種愚蠢的想法捨棄女衆的工作。女衆就應該守家。」
「那還真是對不住了。驅趕奇霸獸的工作還順利麼?」
「誤會?你在說什麼?」
「你爲什麼想成爲獵人。蕾姆,你是女衆。」
「總之,上來吧。雖然沒給你準備晚餐,但是果酒還有剩的。」
「你無須問責自己的罪行,向森林詢問自己的真情實感吧。如果你找到了答案,到那時再去找德克·德姆。」
「家主,我還不想回德姆家。」
「法家的家主愛·法,現在這個瞬間,請允許我中止讓蕾姆·德姆到盧家和法家學習料理技術的約定吧。今後,你們再也不用照料這個愚蠢之人了。」
「事情啊,來說說是什麼事吧。你已經從盧家那邊打聽到了我的事情吧?你來得可真慢呢。」
我很震驚,而愛·法卻面不改色。
愛·法只「呵」了一聲。
「明日太啊,你是把早上的工作拜託給了福沃和蘭家的女衆吧。你要支付給她們多少錢?」
「那麼,我們繼續喫晚飯吧。今天我允許你繼續留在法家。還要商量明天的工作。」
「……蕾姆,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
德克·德姆沒有脫下皮鞋子的意思,站在原地。而蕾姆·德姆則噠噠地向他走去。
「不是的。我想作爲森邊人走上正確的道路。」
德克·德姆微微低下了頭。而蕾姆·德姆一邊瞪着他一邊吊起嘴角。
德克·德姆牽着黑毛託託斯,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德克·德姆用沉重的話音扭頭對愛·法說:
「宿場鎮?會有店僱傭森邊人嗎?」
「沒有的話就去找剩飯吧。我會在不違背森邊和傑諾斯法律的情況下儘量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的。」
「蕾姆,你身爲森邊人卻想捨棄自己的工作麼。」
「接下來啊,我可能會潛入到一間空屋子裏,過上一夜。幸好司德拉家好像還有幾間空房子,那邊正好離法家也不遠。」
「不像話。森林母親絕不會原諒你的所作所爲。」
蕾姆·德姆緊緊地閉上了眼睛,然後慢慢地向愛·法走去。她那健壯的雙臂時隔多日,抱住了愛·法的脖子。
聽到愛·法的一番話,蕾姆·德姆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蕾姆啊……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想成爲獵人。於是,爲了和森邊唯一的女獵人愛·法見面,我提出了去盧家村落的要求。當然,我也不會疏忽廚師的工作。」
蕾姆·德姆站在更高的位置上看着哥哥。其間,我也離席,悄悄地站到了愛·法身旁。
「我怎麼可能會有錢。現在的我也沒法去狩獵奇霸獸,只能去宿場鎮上找活幹了。」
就這樣,有意義的休業日在一片騷亂之中,終於畫上了句號。
「那就是一天四枚紅銅幣吧。有了這些錢,不僅能買亞力果和波糖,還應該可以買奇霸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