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未知的食材下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1.2萬 字
「以前我也提到過,傑諾斯地區附近沒有可以食用的魚。河水清澈見底,魚都帶有毒性。這也是傑諾斯的一大特色吧。下流捕捉到的麻耳倒是可以食用。」
隨後進入房間的波爾艾斯意氣風發地開始瞭解說。
「魚淨化了水裏的毒物,取而代之自己身染毒性,好像是有這麼一個說法。河水清澈到可以直接飲用,但是傑諾斯的魚卻無法食用。不光是傑諾斯,塞爾瓦領土的東部地區情況都相差無幾。所以說……這些都是從塞爾瓦西部地區花上半個月時間運來的魚。」
「半個月時間……連同河水一起運來嗎?」
「沒錯。似乎還製作了專門的貨車來運。真是令人恐懼的執念吧?」
也只能說這是一種執念了。紅磚圍牆圍住的水池就是所謂的魚塘吧。
規模大約是五平米長的正方形,共有三個池子。幾十條魚兒在裏面游來游去。水呈淡綠色,室內飄蕩着一股漁場的腥臭味。難怪愛·法她們都皺着個眉頭。
「只有在託蘭伯爵府邸鉆研廚藝的廚師們才懂得如何烹飪它們。所以說即便是在城市裏也很難購買到。話雖如此,這些魚要是都死了,那把它們買來花的錢就會打水漂,所以只能一直餵它們餌料。」
「哎呀……善後工作確實不好做啊。」
位於距離大海十分遙遠的大陸中央,而且河流裏都是毒性很強的魚類,竟然能在這樣的傑諾斯地區看到這些東西,我的確是做夢都沒有想到。
「把這些魚兒帶回森邊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明日太大人您可能也不知道怎麼處理它們,總之我想讓您也體會一下我的震驚。」
說着,波爾艾斯快步走出了魚塘房間。我催促了愛·法等人,也走了出去。
「那麼,讓我們重新打起精神來去品嚐食材吧。首先是蔬菜。」
我被招進了正面牆壁上右側的房間。在這裏等待着我的是一排高高的櫃子和放在裏面的大量蔬菜。
這裏也是一間面積可達百平的巨大房間,櫃子裏放不下的蔬菜就裝在袋子裏放在地上。暫不說已經對小型食材倉庫見怪不怪的凌奈·盧,托兒·鄧雙眼瞪得圓圓的。
其中大半是我已經熟知的蔬菜,但是還有不少我見都沒見過的蔬菜。我和凌奈·盧還有裏米·盧都帶着莫大的期待品嚐起了這些蔬菜。
「這裏面還有更大的倉庫,之前有人似乎會先從運到倉庫裏的蔬菜中選出品質比較好的來轉移到這裏存放。現在雖然並沒有進行這種甄選工作了,都是些沒地方放的蔬菜,所以你們可以自由取用。」
也就是說,這些是倉庫裏裝不下的食材。真是令人恐懼的規模。
「好像有幾種沒見過的蔬菜。這個是什麼蔬菜?」
我拿起來的是一種紫色外皮好似絲瓜的蔬菜。長五十公分左右,和我的胳膊差不多粗細。
「看到你這麼高興,我也高興起來了。而且,我也越來越期待宴會了。」
我滿懷期待打開蓋子,我的期待得到了超越十分的回應。這木箱子裏裝滿了好似蘑菇一樣的食材。
「如果您有時間的話,能不能和我去外面說幾句?」
另外的木箱裏是好似木屑一樣的碎末,上面長着生蘑菇。白白胖胖的樣子好似洋蘑菇,有着茶色小傘的好像真姬菇。
我自己則並沒有生氣。我甚至開始覺得,把如此重要的宴會料理交給我來掌勺,這次是缺乏常識的做法吧。但是,正因爲如此,我才無法直接接受瓦爾盧卡斯提出的要求。
(不是壞人,只是個怪人吧)
一直在安靜地旁觀的波爾艾斯微笑着開口說:
他在喫到我的料理之前就斷定我的料理都是粗製濫造的。
我一邊想着這人並沒有給人很刻板的匠人氣質,一邊離開了食材倉庫。與瓦爾盧卡斯再一次面對面,站在寬闊的廚房裏。
「是麼。瓦爾盧卡斯大人,話說到這份上我非常期待您的廚藝。但是這位明日太大人是外來民,掌握着我們所不知的技法。光是這一點,你不就覺得他的價值已經超過了從西姆和賈格爾請來的廚師麼?」
「這間廚房裏的食材是當家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珍寶。我認爲浪費這些食材是一種冒瀆,您是怎麼想的呢?」
「我很希望明日太你能把它帶回家品嚐一下看看能不能用到你的料理裏。數量過多的蔬菜你就拿去嘗一嘗,如何?」
「你就是……從海外來的廚師,明日太大人麼。我是『銀星堂』的老闆,瓦爾盧卡斯。」
「太厲害了!這裏真的是一個大寶庫!」
就這樣,我開始了與這位被評爲擁有與米歇爾同級或以上水平的廚藝的廚師之間的突如其來的廚藝比賽。
「是麼?那這邊呢,會不會讓明日太大人開心呢?」
打開箱子蓋子,我甚是欣喜。裏面裝的是好似木材一樣堅硬而乾燥的類似幹鰹魚節一樣的熏製魚肉。別的木箱子裏還有貝殼類、好似蝦米一樣的甲殼類、好似章魚一樣的奇怪生物的燻乾製品。
「實際上,明日太大人,我這次來是有一事相求。」
「我一直都很期待,從海外來的明日太大人肯定也知道如何烹飪海味。這些食材都沒有賣給城市裏的餐廳過,除了瓦爾盧卡斯,也沒有廚師能買到這些食材,如果你懂得如何烹飪它們的話,托爾斯托殿下肯定會非常高興的。」
「提馬洛大人被任命爲副廚師長是前當家的眼拙。每當他得意地揮舞菜刀時,我都能聽到食材的哭聲。」
「這不是,瓦爾盧卡斯大人嗎。您剛纔去哪裏了?」
波爾艾斯指向一堆好似木箱子一樣的物品。
所謂這裏,也是一間和剛纔差不多大的房間,裏面擺滿了櫃子,櫃子裏是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
「用見都沒怎麼見過的食材,到底是能做出來什麼樣的料理?如果您不從這個食材倉庫裏拿什麼食材,改日與我一同烹飪料理的話,我並不會有任何不滿。」
我已經欣喜若狂。而凌奈·盧和托兒·鄧認真地定睛看着我,好像在思考用這些食材可以製作什麼樣的料理。
瓦爾盧卡斯不知爲何一臉悲傷的表情,陷入了沉默。
「方便的話,你也來看看我是如何進行烹飪然後判斷我的廚藝到底是高是低吧?如果你還有想法的話,法家的明日太並不能勝任在重要的歡迎會上掌勺的廚師,想必你的這句話肯定被轉告給傑諾斯侯爵,而且更有說服力。畢竟你在這傑諾斯,也是屈指可數的廚師吧。」
他應該不年輕了。但是看起來又沒有很顯老。是看起來比較年輕的壯年男性,或者是威嚴的青年,總之他有着一種讓人難以分辨年齡的風貌和氣質。我覺得他的年齡應該在二十五到四十歲之間,沒法說得更詳細了。
順便一說,我身旁的女衆們臉上浮現出了各種不同的表情。愛·法面無表情,只是半遮住了銳利的目光,盯着瓦爾盧卡斯;凌奈·盧裝作一本正經地看着事態的發展;裏米·盧把眼睛瞪得圓圓的,歪着個腦袋;而托爾·鄧——令人意外的是,她咬緊嘴脣,目光裏滿是懷疑。
「什麼?是什麼事情呢?」
「你的廚藝?求之不得。」
「你們可以親眼去看看裏面都是什麼,這邊的櫃子是調味品,這邊的櫃子是酒吧?當然也有麻麻利亞果酒,而且還有西姆奶酒,賈格爾起泡酒,令人震驚的是,這裏還有大量的馬修多拉蒸餾酒哦!」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這位明日太大人和瓦爾盧卡斯大人一樣,都是得到了馬爾斯坦因侯爵親令才當上了宴會廚師吧?」
這是一位氣質有些不可思議的人物。
有不少好似紅色香菇的、好似黃色木耳的食材以及看起來好像有毒的蘑菇,應該不會有有毒的蘑菇吧。它們全都被製成了乾貨,濃縮的香氣刺激着鼻腔。
波爾艾斯指了指藏在櫃子陰影之中的一扇門。打開這扇門,一股濃烈香氣四散開來。
「接下來是調味料,在這裏你們可以找到不少稀奇玩意兒。」
「……這反而讓我更爲擔心了。畢竟那個提馬洛本來也沒資格在這個廚房裏浪費食材。」
瓦爾盧卡斯依舊怠惰地,依舊冷靜地說。
「嗯。雖然不親自烹飪一下我也不太好斷言,如果可以用這東西做出高湯來,想必宿場鎮上的人也會很高興吧。」
我思考了一下,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和想法進行了反駁。
「蛇?」
聽到這句話,波爾艾斯瞪圓了眼睛。
「……」
「啊,這裏還有一個房間,別忘了。」
波爾艾斯一邊說一邊得意地笑了笑。
「是嗎,這個大陸上有不少蔬菜都和我故鄉那邊的蔬菜味道相似,形狀卻完全不同,不實際品嚐一下完全無法想象它的味道。」
「好的,我很樂意。」
瓦爾盧卡斯用叫人看不穿的聲音繼續說。
「還沒做自我介紹,我是森邊人,法家的明日太。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瓦爾盧卡斯的眼睛裏閃爍出略顯困惑的目光。
「什麼,那麼——」
我開始思索起來。
波爾艾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愛·法突然回頭看了眼後面。一位從未謀面的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了門邊上。
「真實可靠。啊……這邊的木箱子是從賈格爾送來的,要不要看看?」
「實際上,我也很清楚自己還是個外行水平。我才十七歲,而且只在這個傑諾斯生活了半年時間。我這種人有資格去給貴族烹飪料理嗎,會產生這種疑問也是理所當然。」
「好,那麼,在品嚐對方的料理之後再下結論吧。這樣應該可以將我的意思傳達清楚。」
「老實說,正是如此。」
「即使如此,傑諾斯侯爵和這位波爾艾斯在稍微瞭解了我的廚藝的基礎上將此重任託付於我。他們也是在期待,如果我可以回應他們的期待,人們對於森邊人的看法是不是會有所改觀。」
「但是,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本事把。但是,在那之前……明日太大人,我想先讓你見識下我的廚藝。」
就算問我的意見,可現在也沒有辨別的方法。總之,我選了一些數量較多價格也不怎麼高昂的蔬菜把它們裝到袋子裏。
「這個好像是什麼海草幹呢。」
同樣是用麻麻利亞作爲原材料,在城市裏還有類似於威士忌的蒸餾酒。如果說還能有近似於日本清酒的穀物釀造的酒存在那就更好不過了。
瓦爾盧卡斯慢慢地扭頭對我說:
「呀!明日太,快看快看!蛇!有蛇!」
「您的想法我已經瞭解了。但是,此事是森邊族長接受了傑諾斯侯爵的委託後決定下來的。僅憑我一個人是無法做出改變的,所以您如果有什麼意見的話只能去向傑諾斯侯爵求情了。」
「我希望……你能辭退宴會廚師一職。」
但是瓦爾盧卡斯臉上的表情很微妙,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老實說,他給人一種就好像是在煩惱該如何說服不聽勸的小孩子一樣的感覺。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實際上,和那些活魚一樣,怎麼處理這些乾貨也讓我們非常頭疼。」
瓦爾盧卡斯用一種有些迷茫又有些睏意的聲音說。
「不知道呢。我也沒喫過。」
我再次陷入了思考,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因爲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惡意,所以我覺得光是這樣反駁根本不能解決問題。
「嗯,這個好像是賈格爾的蔬菜。我記得拿來做燉菜相當美味。」
到處都掛着巨大的熏製肉和乾果。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灑有白色鹽巴的類似海草的乾貨束。
「時間有限,請允許我製作簡單的燒烤料理。」
「當然,我也打算這麼做。但是,身爲一介廚師的我不管是怎麼求情都不會有人聽從我的想法,所以明日太大人,我希望您也能去勸說一下侯爵和族長們。」
我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來了,這就是屈指可數的廚師瓦爾盧卡斯嗎。
「今後麼。當然,是我個人太疏於交流了——」
同樣看了眼身後的波爾艾斯破顏一笑。
「這就是……所謂的乾貨吧。」
「當然。我也不想客人在味覺被攪亂、並非十全十美的狀態下品嚐到我的料理。」
「就算明日太大人辭退,也不會對他的立場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吧?我只是在想,希望他儘可能不要浪費這間廚房裏的食材。」
「嗯。這個好像是從王都阿爾古拉特那邊買來的。現在只剩下這麼點了,但是這東西每年都會和其他食材一起被送來。商人們會拿這些食材換取大量的復瓦諾和麻麻利亞回去,這也是讓托爾斯托煩惱的一大原因。」
「蒸餾酒?挺有意思的。」
「是的。傑諾斯侯爵是在品嚐了我的料理之後才命令我去掌勺,所以還不知我的廚藝的你不管說什麼,都不會有人聽信吧?」
「和您在同一天掌勺,也並非我的本意。」
於是輪到調味料了。我一直在期待會不會存在類似於味增的調味料,但是並沒有發現這種東西。都是一些諸如有着好似椰汁香氣的汁水和與雷提油有所不同的植物油、有着濃厚酸味的奇瑪奶發酵食品、酒泡香草等,我沒怎麼見到過的食材。
「原來如此。在我看來,與活魚相比,這個食材可能更讓我欣喜。」
「太棒了。光靠這些食材我就能製作出很多料理來。」
「所以,我已經說過了,他在與我無關的地方製作與他身份相應的料理,我不會有什麼怨言。」
瓦爾盧卡斯用宛如女性般優美的指尖撥了撥頭髮,嘆了口氣。
總之,我決定只把不怎麼罕見的酒每種帶一瓶回家。如果不能拿來做菜還可以讓森邊獵人們享用。
「如果說,我是爲了履行義務和滿足自己的探究心才接受了這個工作的話,那麼我並沒有無視您的請求也要一意孤行的理由。但是,我還有一個強烈的願望,那便是希望傑諾斯的貴族和森邊人締結良好的關係。我無法捨棄掉這個願望並辭退這次的工作,還請您理解。」
「我剛纔一直都在旁邊的房間裏品鑑香草。」
「嗯。但是這些食材,如果不盡快使用掉的話只會變成一堆垃圾。與其任其腐爛,還不如毫不吝惜地把它們都用掉吧?」
「……你的意思是,讓我品嚐你做的料理?」
「聽起來,明日太大人的話更有道理。瓦爾盧卡斯大人,和您說個小祕密,有人稱讚明日太大人的廚藝不亞於提馬洛大人哦?」
被裏米·盧拽了拽袖子,我回頭一看,只見黑色的蛇正在玻璃瓶裏捲成一團。是類似於藥酒一類的東西吧。
他非常冷靜,叫人感受不到惡意和敵意。說不定,這個人並沒有在歧視我和森邊人,他說出這番話來只是一心爲了「食材」。
「總而言之,您不喜歡我這樣的半吊子使用貴重的食材,也不容許粗製濫造擺上桌,是這樣的吧?」
「話說,奇霸獸也會喫蛇吧。蛇很好喫嗎?」
個子很高,身材消瘦,垂着一頭淡褐色的頭髮。五官端正,綠色的雙眼和潔白的皮膚微微給人一種賈格爾人的感覺。
他那消瘦的身子上披着類似廚師制服的白色衣物。在溫暖的傑諾斯,這算是比較少見的長袖衣物,只露出了面部和手。
3
「原來如此。」
瓦爾盧卡斯站在無數的食材和烹飪道具面前做出宣言。
他腳下襬着侍童們搬來的水瓶。長時間以來沒有發揮廚房功能的這個地方,並沒有水。用這水把烹飪道具清洗乾淨之後,擺放上裝着香草和調味品的瓶子,準備工作似乎是做好了。
「……話說,明日太大人,站在那邊的女性是你的隨從嗎?」
「她們不是隨從,是我的烹飪助手。方便的話,能不能讓她們也來品嚐品嚐?」
「……如果她們能正確分辨味道的話,倒也無妨。」
說着,瓦爾盧卡斯將手伸進上衣懷中。他從裏面拿出來了一塊被疊得很小的白布。
手帕,或者是帽子,但好像又不太一樣。那是一塊眼睛和鼻子的地方開了口子的蒙面。
瓦爾盧卡斯從蒙面的開口裏看了眼說不出來話的我們。
「一滴汗滴進去就會讓料理的口感發生變化。身爲廚師,這是理所當然的細節。」
我回頭看了眼波爾艾斯,他也在看瓦爾盧卡斯的怪行。也就是說,這是瓦爾盧卡斯的做法而已。
「那麼,我開始了。」
因爲嘴四周受到了壓迫,所以說起話來聽起來有些沉悶。瓦爾盧卡斯再次向食材倉庫走去。他並沒有去拿卡龍肉和奇繆斯肉,所以他肯定是打算使用池塘裏的魚吧。我們一個接一個地跟在他身後。
進入了池塘房間的瓦爾盧卡斯取下掛在牆上的帶手柄的網,用冷靜的目光斜視着魚兒們。池塘裏一共有四種魚。
一種體型細長好似紅點鮭魚,這是一種黃褐色夾雜白色斑點魚鱗的魚。一種好像黑鯛或者羅非魚,身上發黑,圓形體型的魚。一種是夾雜黃色和紅色斑點的好似沖繩突額鸚嘴魚一樣身材短粗胖的魚。剩下一種,好像鱧魚一樣,體型巨大,翡翠綠色的魚。
只有最後一種好似鱧魚的魚獨佔了一個池塘,剩下的兩三種都混養在一起。而瓦爾盧卡斯從中選擇了一條身長三十公分左右的好似紅點鮭魚的魚撈了起來。他近距離觀察了下這條魚,用手指確認了下其細長的身體是否還具有彈性後,帶着網一同返回廚房。
「真的要喫魚啊。嚐起來會是什麼味道呢?」
裏米·盧在我身後小聲嘀咕着。
瓦爾盧卡斯將魚從網裏放出來,撒上鹽,然後在水瓶裏洗淨。這是爲了去除粘滑吧。然後,他一邊將還在跳動的魚兒按在案板上,一邊拿起切魚的菜刀。這刀極爲順暢地進入了魚腹,將其劃開,一道口子一直延伸到咽喉附近。
拔出內臟,用指甲刮除留在脊背骨上的血絲。這操作,與我所熟知的鮮魚處理法別無兩樣。將魚重新清洗了一遍,然後將手伸進第一個切口,一口氣將魚皮扯了下來。他的手指雖然好似女性一般纖細,但也是挺有力量的。
「哎呀,技術不錯。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活魚被處理的過程。」
我將手伸到懷中,拿出一條用舊了的白毛巾。
然後,將鐵籤子穿入頭部,固定在案板上破開肚子。將魚片成三片,雖然歷經了半年的空白期但我依舊沒什麼問題。
即使如此,這道菜也叫人難說不好喫。
瓦爾盧卡斯面無血色地回應了他。波爾艾斯一邊看着他一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來。
我閉上眼睛,抑制住心中湧出的疑問和煩悶,回看了眼板着個臉的愛·法。
看起來,在我陷入震驚的同時,大家也都品嚐過了。凌奈·盧哀求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自從從迪阿爾手上購入切肉刀之後,我儘量不再使用這把菜刀。但是,我不想在這種地方使用第一次拿到手上的切魚用的菜刀來做菜。
我把帶手柄漁網遞給愛·法,從腰間拔出三德菜刀。因爲我不想把這個放在車上,所以就直接拿進來了。
「裏米不是很明白……咦?愛·法你不喫嗎?」
愛·法一言不發,戳了戳我的胸口。
不,它肯定是很美味。
「我有點不太好形容我感受到的震驚。波爾艾斯,您能不能和我說說您的感想?」
瓦爾盧卡斯把手洗淨,在其中一處竈臺點上火,開始熱一口小平底鍋。等鍋燒熱之後,再把手洗乾淨,將一開始剝下的皮和泛紅的香草放進鍋裏。
「我不是廚師,對城市裏的料理沒什麼興趣。」
「竟然!連明日太大人也要用活魚做菜了嗎!? 」
甘甜、辛辣以及酸味加之有些烤焦的香草的微苦,一切都調和得恰到好處,絲毫沒有什麼浪費。我想象不出,到底是經過了什麼樣的計算才能烹飪出這樣的口感來。
我拿起木勺子, 一邊小心不把料理掉到地上一邊將料理撈了起來。
「好的,我會努力回應您的期待。」
「這個菜——不,在品嚐到明日太大人的料理之前我先不要說感想了吧。」
不,說是辛辣,但其實那是好幾種香草所帶來的口感,阿羅果的酸味中也還有一種類似於檸檬的香草酸。另外,卡龍奶的甘甜裏也還有少量砂糖和阿羅果的糖分混在其中,叫人很難分辨哪種口味是哪種食材所帶來的。
「怎麼樣……?」
從原色刀鞘裏拔出三德菜刀,把它放到案板上,然後拿起帶手柄漁網。和瓦爾盧卡斯一樣,首先用鹽洗掉魚身上的粘稠液體。
這就是名副其實的白身魚肉。說是燒烤,但魚肉本身並沒有接觸鐵鍋,所以這道菜的做法類似於蒸烤。被卡龍奶沾溼,還有類似於草莓的阿羅果醬,這讓我很不可思議。而且還添加了好幾種香草,其香味極其複雜。
從魚皮裏滲出的脂肪量可想而知,香草很快便開始發出燒焦的氣味來。但是,瓦爾盧卡斯卻毫不在意,用小火細緻地將兩面都燒熱。他那蒙面之下的綠色眼睛和剛纔截然不同,目光無比認真。手法上沒有一絲含糊。
「嗯,若非如此,傑諾斯侯爵和李海易姆殿下也不會如此讚賞明日太大人了。而且,正如明日太大人被瓦爾盧卡斯大人的料理所震驚,瓦爾盧卡斯大人也會被明日太大人的料理所震驚吧。」
但是,在我的內心,我的感覺卻無法認同。
「嗯,還真是熟練啊。是外來人的真本事麼。」
波爾艾斯是最想讓提出麻煩要求的瓦爾盧卡斯閉嘴的吧。但那是另外一回事了,他看起來只是在期待我的料理而已。我不想去懷疑他。
「明日太,請告訴我……這道料理,好喫嗎?」
進行預處理的同時,我利用托爾·鄧準備好的竈臺煮了兩個奇繆斯蛋。剩下的一枚蛋不煮熟,使用雷提油和麻麻利亞醋汁製作蛋黃醬。將煮好的蛋切碎,加入少量的亞力果和蛋黃醬,做成塔塔醬。
「但是啊,明日太大人的料理做法和您的不同。對於城市裏的人來說,可能確實是粗茶淡飯,但卻不單單是鄉下的料理而已。那是嘗上一口就讓你情不自禁露出笑容的美味。」
複雜的味道。
等兩面都烤好後,瓦爾盧卡斯取出泛着青色的土瓶子。那裏面是,卡龍奶。我有些驚訝,竟然要在這裏使用卡龍奶嗎。瓦爾盧卡斯將土瓶子裏的奶倒到陶瓷杯子裏,抓了把鹽和砂糖放進去,然後倒入鐵鍋。脂肪和水分沸騰了起來,發出了刺溜刺溜的,令人愉悅的聲音。
再次露出笑容的裏米·盧發出了充滿元氣的聲音。凌奈·盧和托爾·鄧分別開始了工作,一掃不安和動搖,一聲不響地做起準備工作。我和裏米·盧一起來到食材倉庫,選出需要的食材遞給烹飪助手。
「這個……」
很難說它是美味還是難喫。如果有人問我「你想不想做做這種料理?」,那我肯定會當場回答「不想」。
提馬洛和羅伊的料理還沒有混亂到這種地步上。也會有人覺得這樣的料理好喫,飲食文化的差異就是這麼有趣,我超脫了自己的感性做出了這種回答。
托爾·鄧也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盯着我看。裏米·盧面露難色地呻吟着。
「凌奈·盧,能不能給我準備一口平底鍋和單把鍋還有一根鐵籤子以及幾張盤子?托爾·鄧,你去拜託外面的人準備三個奇繆斯蛋一壺卡龍乳脂,然後把火生起來。裏米·盧你來和我一起準備其他食材。」
「哎呀,這手藝可真了不得啊!但是……這料理的味道,我真的想象不出。」
何等奇妙的問題。
後方傳來波爾艾斯感慨的話音,我在切好的魚身上撒上鹽和皮果葉。在鎮子上需要花錢購買的皮果葉,這間食材倉庫裏當然也有備。
微量的油脂被卡龍奶所壓制,只發出了咕嘟咕嘟的燉煮食品的音色。瓦爾盧卡斯一邊聽着這聲音一邊保持了三十秒左右一動不動的姿態。
愛·法用極爲平淡的語氣在我的耳邊說。
瓦爾盧卡斯一邊說,一邊拿下了白色蒙面。白色的蒙面布被汗水打溼,褐色的長髮粘粘的。
「這道料理涼得很快,要品嚐的話請儘快。」
該如何形容這道菜呢。香草的辛辣和阿羅果的酸味以及卡龍奶的甘甜在口中,螺旋上升,就是這樣的感覺。
沒了皮的魚被砍下頭,切成三塊。頭和脊椎被扔到了垃圾壺裏,剩下的右半身和左半身被黑色的香草所包圍。
「愛·法,你要是不討厭的話,能不能和我講講你的感想?我想聽一聽不是廚師的森邊人的真實感想。」
愛·法詫異地皺了皺眉,沒有回問我什麼,用手指拿起魚肉,放入口中,面無表情地咀嚼,然後吞了下去。
木盤子上還放着幾片魚肉。
將白色魚肉與香草一同燒烤,用奶汁煮開然後添加上果醬。我不禁在思考,他這並不是製作出了一道美味的料理——而是一道美味的料理就這麼形成了。
「是啊,但是多虧了這個我才能向他發起挑戰。」
帶着酸味的香氣在廚房裏四散開來。這就是那個我在「奇霸獸咖喱」中未被採用的讓人回想起泰國料理的香草。
「哦哦,這也是我所不知道的料理啊。」
而且,這道菜的中心是魚。混在香草裏被烤制的魚肉的香味凝結了一切風味在其中。
「我知道了,謝謝你,愛·法。」
波爾艾斯很是興奮。他那天真無邪的樣子給予了我莫大的鼓勵。
我一邊想一邊把單手鍋燒熱。等燒熱之後,在調好味的魚肉上撒上覆瓦諾粉末,用乳脂將魚肉兩面煎熟。
只要擺脫這棟宅子裏的人使用奇繆斯和卡龍肉。但是,反正都要用我用不慣的肉來做菜,做點更有衝擊力的料理從結果來說可能更好。
(這道菜——)
從魚皮裏滲出的脂肪發出了刺溜刺溜的聲音,等脂肪都被煎出來之後扔掉魚皮,將被香草包圍的魚身慢慢放入鍋中。
「那個,明日太要做什麼?沒有奇霸肉不太好做吧?」
凌奈·盧悄悄在我耳邊說。都已經過去了接近兩個月時間,凌奈·盧似乎還沒忘記那個香草的氣味。
順便一說,我並沒有剝皮。而且,這魚和紅點鮭魚以及虹鱒差不多,魚鱗很小,不需要處理。
瓦爾盧卡斯又添加了幾種香草。他並沒有將香草碾成粉末,而是在鍋上將它們捏碎,直接放了進去。他的手法非常簡單,但是份量肯定是計算過的。他停了下來,將留在手上的香草毫無吝惜地丟進了垃圾桶。
「那麼,接下來該明日太了!期待你的美味料理!」
「沒什麼怎麼樣。我不覺得這個味道好喫。但是,也不覺得有什麼難喫。」
「我嗎?我啊,覺得太厲害了!我感覺我品嚐到了傑諾斯廚師夢想中的美味料理的頂點!」
突然之間——複雜的香味和複雜的口感在口中四散。
曾經,唐·盧提姆在品嚐過「奇霸咖喱」後也問過「這道料理好喫嗎?」的問題。但是凌奈·盧的聲音卻與之不同,充滿了自己也無法壓抑的情緒在其中。
他把切好的魚肉擺好,露出其切斷面,然後用銀色的勺子舀出紅色的什麼東西添在旁邊。這裝在小壺裏的紅色物質似乎是阿羅果碾碎之後煮熟做成的果醬。
「瓦爾盧卡斯大人,我曾經也品嚐過幾次您的料理,但是卻沒有震驚到這種地步過!你竟然可以使用託蘭伯爵家裏的食材製作出如此美味的料理!哎呀,我真的很佩服!」
波爾艾斯天真無邪地說着,而瓦爾盧卡斯並沒有理會。
「在我的『銀星堂』我也出售過這道料理。因爲沒幾種魚可以帶到這裏來,所以我只能隔幾天做一次。」
但是波爾艾斯卻滿意地點了點頭,扭頭對我說:
波爾艾斯天真無邪地笑着,看了眼瓦爾盧卡斯。
和我行進在完全不同的方向上的,名副其實的異世界料理。
我做出決定,把它們遞給愛·法。
但是,我卻無法評價這道料理。
波爾艾斯走到盤子跟前,我們也緊隨其後。
這不是單純的比賽,而是爲了讓瓦爾盧卡斯認可。
「而且,我覺得我們森邊人並不需要這種口味。如果你要是做這種料理,我和季巴婆婆還有東達·盧都不會喜歡上這種料理。明日太,你只要走你所信仰的道路就可以了。」
「那麼,我開動了!這可真是道好菜啊!」
「……卡龍奶里加黑色的香草,和那個叫提馬洛的廚師的做法差不多吧?」
「嗯。我出生在島國,所以很擅長做魚。」
瓦爾盧卡斯的表情依舊。
瓦爾盧卡斯眯起眼睛看着我的一舉一動。
波爾艾斯拿起好似三叉叉子的銀色餐具,將料理送入口中。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仔細地觀察了其外觀之後,我將魚肉送入口中。
瓦爾盧卡斯離開作業臺。
我絞盡腦汁只能想出這種感想來。
「做好了……」
「是麼……」
不可思議的味道。
我回頭對波爾艾斯說:
拜託裏米·盧去搬運食材,我直接去了池塘屋子。從瓦爾盧卡斯選擇的那種魚中,選出一條儘可能大的,連同漁網一同帶到了廚房。
(父親,時隔多日,允許我借用一下。)
然後,好像是突然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用木鍋鏟把食材撈了起來。沾滿黑色香草的碎片和白色卡龍奶的兩塊魚身肉被放到了陶瓷盤子裏。那層好似垃圾屑一樣悽慘的外皮被他用木鍋鏟刮乾淨了。
「承蒙您讚賞,我很光榮……」
我只會製作我自己的料理。而且我也很想知道,瓦爾盧卡斯品嚐過我的料理之後會有什麼樣的感想。
熱透了的白色魚肉出現在了我們面前。大概是因爲有香草的保護吧,魚肉上沒有一處燒焦的地方。瓦爾盧卡斯將魚肉放到另外的盤子後,又仔細地把手洗淨,將魚肉切成了一公分左右的厚度。
(他依舊是個怪人啊。)
凌奈·盧用痛苦的聲音嘀咕着。
「收到!」
這就是法式黃油烤河魚。
加熱的乳脂和烤魚芳香無比。將烤好的魚肉放到盤子裏,用菜刀切分好之後澆上塔塔醬就做好了。
「久等了。在我的故鄉,這道菜叫做法式黃油烤魚。」

「嗯嗯,乳脂的香氣叫人慾罷不能啊。」
波爾艾斯又是第一個伸出了手。
「哦哦,這個是——!不好不好。瓦爾盧卡斯大人也來嚐嚐吧。」
瓦爾盧卡斯面無表情,拿起了叉子。等他把料理送入口中之後,凌奈·盧等人也拿起木勺子。這次,愛·法一開始就拿起了木勺。
我在最後用自己的舌頭確認了下味道。
並不算壞。
因爲復瓦諾粉末的關係表面脆脆的,裏面的肉軟軟的很多汁。這河魚本來就沒有什麼奇怪的臭味吧。好似黃油一樣的乳脂的風味和塔塔醬的味道並沒有損失掉,而是很好地融入了其中。
再花點時間醃製也可以,或者乾脆用以塔瓦油爲底料的伍斯特醬汁也可以,老實說這成品我覺得已經相當不錯了。
「明日太大人還是第一次用薩爾瓦的河魚做菜吧。即使如此,您爲何能做出如此美味的料理來?」
「這魚,感覺和我家鄉的魚差不多。那個養在單獨的池塘裏的體型較大的魚,我不是很清楚要怎麼烹飪。」
「太佩服了!這道菜也是好喫得不得了,叫人挑不出毛病來!要我說的話……這道菜沒有用什麼香草,有點不太符合傑諾斯的習俗。」
「是嗎。我有些迷惘,是不是應該用喵姆菜和塔瓦油來調味。我在想,這樣製作顯得工序更爲複雜,更符合城市裏的各位的胃口。」
「喵姆和塔瓦油!聽起來也很好喫!答案是這道料理也是美味到無可挑剔!口感不亞於以前品嚐過的油炸奇繆斯料理。」
波爾艾斯一邊用好似融化了一般的笑容評價一邊回頭對瓦爾盧卡斯說:
「您覺得如何?這就是明日太的廚藝!雖然說多少有些不太符合傑諾斯的習俗,但是這味道足以讓你忘記那些。我如果在晚宴上品嚐到這種料理是不會有任何怨言的。」
瓦爾盧卡斯慢慢地向我走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全數撤回之前自己說過的話。」
瓦爾盧卡斯繼續向我走來。依舊面無表情讓人有些恐懼,但是愛·法沒有什麼行動,也就是說他並沒有什麼惡意。
說完,瓦爾盧卡斯綻放出了笑容。
然後,他那端莊的五官,展現出了溫柔的氣質來。
「……這就是,渡來之民的做法麼。」
「我可能已經有五年都沒有這麼想過了……」
正當這個時候——他突然抓住了我雙手。
「嗯,我已經充分了解了。」
那雙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難,難道說是米歇爾嗎?」
「太,太感謝了。」
「西姆和賈格爾,王都阿爾古拉特都有不少會製作不可思議料理的廚師。但是,我卻從沒覺得自己遜於他們。」
「不好意思,事出突然,我喪失了平常心。」
「明日太大人,您難道說——」
愛·法發出了警告。
「是的,這是我在故鄉學習的,我的國家的料理。」
「原來如此。米歇爾大人對於我來說,是我唯一,而且最大的敵人。我感覺又遇到了這樣的對手。」
「但是……你還很年輕。明日太,現在的你還做不出超越我的料理吧。」
「我也爲與您能在同一天掌勺而感到榮幸。瓦爾盧卡斯,不介意的話,宴會當天我們多做一些,互相品嚐一下對方的料理吧?」
「當然,我也不覺得自己不如你。不管是火候還是調味,都還有可以改良的餘地。」
「嗯,我也是這樣認爲的。但是,我覺得我已經向您傳達了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廚師一事。」
「不,我師從自己的父親。我認識米歇爾,但是並沒有讓他教授過廚藝。」
「我撤回前言。」
我送了口氣,再次面向瓦爾盧卡斯。
「你和我的做法不同,我們的目標肯定也不會相同。即使如此——不,正因爲如此,我的內心纔沒有慌亂。能讓我產生這種想法的人,可能只有一個。」
「啊,什麼?怎麼回事?」
沒有感情的臉蛋向我逼近。
「求之不得。我一生都不會忘記與您相遇的這一天。」
隨後,瓦爾盧卡斯露出了判若二人的溫柔表情,如此宣言。
「原來如此。您的廚藝確實非常了得。」
瓦爾盧卡斯的眼睛好似奇扎·盧一樣眯成了一條縫。
「瓦爾盧卡斯,雖然你沒有什麼惡意,但是你能不能離我的家人遠點?」
瓦爾盧卡斯似乎並沒有聽到我的一番話,而是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說:
他的手指雖然好似女性一般優美,但是給我的感覺卻好像皮革一般粗糙。這就是常年與水打交道皮膚變硬的職人的手。
「我完全誤解了渡來之民的技術。您也擁有自由使用任意食材的權利。而且,明日太大人,我爲和您在同一天掌勺一事感到榮幸。」
瓦爾盧卡斯最後握緊了我的手,非常可惜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