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慶祝十三歲的日子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1.9萬 字
1
我們迎接新的同居人·多多斯吉魯魯的隔天──
這一天,我依然努力在攤位上工作。此時,盧家本家的凌奈·盧出現在驛站城市。她當然是進城來採買食材。
這倒是不要緊,但凌奈·盧今天卻露出一副苦惱的表情,輕聲對我說:
「明日太,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寧。跟我一起負責『咩姆燒肉』攤位的希拉·盧也疑惑地歪着頭。
「不,呃……我等一下必須去旅社工作……」
就快接近正午了,四天前開始,《玄翁亭》也委託我提供晚餐,我的工作時間不得不變得緊湊。
「不會花你太多時間。拜託了。」
凌奈·盧的臉龐仍帶着幾分稚嫩,她的藍色眼眸散發出真摯的光芒,凝望着我。
「……我知道了。那麼,希拉·盧,可以暫時幫我顧店嗎?」
「好的。莉依·斯多拉馬上也會過來,這裏不要緊。」
在希拉·盧有些擔憂的注視下,我們走向身後的雜木林。
「對不起,打擾你重要的工作……」
「這倒沒有關係,究竟怎麼了?」
這是我久違地與凌奈·盧碰面。上一次見到她大概是札特·孫遭城裏人逮住的那一晚。那已經是九天前的事情了。最近,每天造訪驛站城市的薇娜·盧和菈菈·盧會頻繁地幫盧家購買食材,盧家人已經很少派人專程進城採買了。
凌奈·盧是一位與我同年的十七歲少女。她有着一頭森邊居民罕見的純黑髮,並將一頭秀髮綁成兩個低馬尾。她的外貌惹人憐愛,儘管個頭嬌小,體型卻不輸身材過人的姐姐。
她的個性溫和善良,在森邊居民中,擁有卓越的廚藝。她是一位不管待在何處都表現優秀的女孩──但我依然很難拿捏我們之間的距離感。
「一想到要跟你說這些話,我就心裏難受……可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抑制自己的心情。你願意答應我的要求嗎……?」
「這、這要視要求的內容而定。」
凌奈·盧個頭嬌小,身高不到我的下顎,她正拚命仰望着我。儘管我們的身體沒有任何接觸,距離卻十分貼近,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我們今天也將吉魯魯綁在玄關口,牠將長長的頸項放在地板上。確認牠悠哉的睡姿後,愛·法訝異地瞪向我。
凌奈·盧笑逐顏開。
「當然可以。但你要請她們保密喔。」
「今天用完晚餐後,我們一起練習看看吧,聽起來就很暢快吧?」
「那麼,需要準備什麼特別食材嗎?需要的話,我可以趁今天買齊。」
「不會啊,既然是菈菈生日,我可以接受這個任務。」
原來如此,米雅·雷媽媽在限制米達的食量啊。真是英明的決定……不過,就算限制餐點份量,他竟然仍可喫下五人份的餐點。
「不過,吉魯魯可能夜視能力不好喔?在我之前的世界中,夜盲症又稱爲雀盲眼。」
「不需要使用燭臺。只要稍微讓吉魯魯奔跑,巨鼠和蒙獸一定追不上我們。」
我們和攤位隔了一段距離,待在攤位上的菈菈·盧不可能聽見我們的對話,但凌奈·盧卻挺直背脊,嘴巴湊近我的耳邊。
「那麼,請你幫我跟愛·法打聲招呼。對不起,打擾你工作了。」
凌奈·盧最後面露開朗笑容,轉身離去。
「欸?可是,回程已經入夜了,我們又有兩個人……啊,回程只要牽着牠的繮繩走回來就好了。」
「嗯。」
「不、不用,我纔剛聽妳提起這件事,還沒決定菜色……再說,現在才壓低聲音已經來不及了吧?」
「欸?不,我聽說你最近真的很忙碌,所以我認爲你會拒絕我。這麼一來,菈菈一定也會很高興。」
「不需要,米達恰巧從昨天開始在信·盧家用晚餐。再說,米雅·雷媽媽限制他一次只能喫五人份的餐點。」
「照顧吉魯魯?」
「……這樣啊。」
「一下鬧彆扭,一下發脾氣,真是忙啊。」
我一頭霧水,發出可笑的聲音。
「嗯?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嗯,只剩下煎肉而已,妳再忍耐一下吧。我今天用饕油做了照燒醬里肌肉。」
「妳、妳會不會有點太誇大了?有必要如此感動嗎?」
「啊,還有,聽說慶祝生日的時候,每個人都要送花給壽星喔?」
「你的想法真古怪。我們又不是盧家親族,他們家人慶祝生日本來就與我們無關。」
對於愛·法來說,燭臺的火光只具有驅逐野獸的功效嗎?我再次感受到森邊居民的能力有多駭人。
凌奈·盧難爲情地拉開身子,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
「嗯。我不太好意思在盧家本家借宿。」
「啊,說得也是。不好意思,我忍不住太興奮了。」
「十三歲啊。男生就是在這個年紀開始學習獵人的技巧。」
「啊,還有,妳剛剛說要準備十二份料理吧?米達的份呢?如果他在的話,我必須準備多一倍的份量吧?」
愛·法等着我準備晚餐,乾脆地答應。
「……所以,晚餐還沒好嗎?我很餓喔?」
不過,每三年還會出現一次第十三月,我至今仍無法理解這裏的歷法。
「夜、夜裏那麼暗,騎多多斯回來很危險吧?燭臺的火也會被吹熄。」
「話說回來,我跟妳已經認識快兩個月了。當然會遇到盧家人的生日。」
「誰在鬧彆扭啊!……盧家三女明天滿幾歲?」
「不好意思,對妳來說,那道料理可能沒什麼新鮮感。我打算使用之前跟《玄翁亭》老闆購買的那個食材。」
「……那麼,只剩下一件事情讓我擔心了。我還沒有騎過多多斯喔?」
「我負責操縱繮繩,沒有問題。你只要好好抓緊我,不要摔下去就好。」
「這樣啊。你打算準備什麼料理?」
先不提這個了,我還必須確認什麼事情?我慎重思考後,發現自己忘了確認一件最重要的事。
「聽說是十三歲。」
「你可能會認爲我有些孩子氣,但明天的事情可以對菈菈保密嗎?我認爲這樣會讓她更驚喜。」
◇
「是、是的。」
凌奈·盧的眼神再次洋溢着苦惱。
「嗯?」
「怎樣?你十年前就失去母親,沒有道理可憐我吧?不用顧慮這種多餘的事,趕快盡好爐竈掌管人的職責。」
我微微垂下眉毛後,下一瞬間,愛·法用險峻的眼神瞪着我。
「本家需要準備十二人份。我們會準備好波糖和湯,明日太,我想拜託你準備肉料理……你果然不可能答應吧?」
「我姑且跟妳確認一下,就算他們是盧家,也不會大開宴席慶祝生日吧?」
看到愛·法雀躍地笑着對我這麼說,我難以反駁她。
「這樣啊……順帶一提,我可以跟薇娜·盧等人提起這件事嗎?」
「凌奈·盧等人會拿出看家本領準備肉湯,他們只拜託我準備肉類料理,不會爲我帶來太大的負擔。」
「其實……」
「這樣啊,慶祝盧家三女生日啊,我無所謂。」
看到她愛護家人的舉動讓我心裏充滿溫馨,但我仍感到一絲狐疑。
「我沒有鬧彆扭,也沒有生氣!」
凌奈·盧在胸前合起雙手,深深嘆了口氣,彷彿由衷地感到安心。
「話說回來,我不能讓我們家主獨自看家,愛·法也可以一起用晚餐嗎?」
「當然可以。明日太,你至今不曾跟愛·法在不同的地方過夜嗎?」
我記得雷託少年曾說多多斯一次可載兩個人。可是,我真的可以抓住正值青春年華的愛·法的身體嗎?
「爲了以防萬一,我只是想跟妳確認一下罷了。我以爲每一家的習俗不一樣……啊,用完晚餐後,我們會回法家吧?」
「真、真的可以嗎?你不只要在店裏做生意,還必須幫旅社準備料理。你最近還要負責照顧多多斯吧?」
「這倒是無所謂。可是,一旦她看到我前往盧家聚落,不就事蹟敗露了嗎?」
沒有。
我想要相信她不是故意這麼做。
儘管我們白天常常分隔兩地,但近六十天的同居生活中,我們每天都一起用晚餐,一起入眠。
愛·法依然坐在地上,重重跺着腳。
這樣形容可能不太好聽,但她真的是可愛死了。多虧了她,氣氛纔沒有變得感傷。
「沒有啦,妳也知道嘛,難得舉辦宴席。等西姆的旅行商人來到鎮上時,我會再跟他大筆採購……不要鬧彆扭啦。」
「是啊,大概就像預先慶祝婚禮的宴會吧。儘管宴席上會端出奢華料理,但參加者往往只有家族成員。」
「我的意思是,包括寇塔·盧在內,盧家本家共有十三人吧?既然如此,就算每個月都有人過生日也不足爲奇。這個世界的一年也是十二個月份嘛。」
「女生大概要在十五歲前學習出嫁的規矩吧……我剛滿十三歲後,母親梅就過世了,所以我也搞不懂。」
「什麼意思?回程和去程都可以騎吉魯魯吧?」
「嗯~那麼,女生呢?」
雖然這麼說,根據以往的經驗,森邊的「奢華料理」,其實就是比平時加入更多蔬菜的奇霸獸鍋罷了。
「明日太啊,這種時候不派吉魯魯出場,你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在中午就能完成旅社的工作。回家後的工作量並不會增加太多。多多斯也不需要任何特別的照顧。假如我能像過去一樣,在盧家的爐竈處理備料工作,幫忙一天不算什麼。」
「料理啊,要幾人份?」
「嗯,我們都要離開家裏,所以妳出門之前,必須先讓吉魯魯進入室內。」
「那麼,工作結束後,我會直接前往盧家聚落,拜託妳照顧吉魯魯了。」
那個物品比我透過《南之大樹亭》取得的饕油更稀少高價,是我珍藏的食材。
「你只要跟她說,你想跟米雅·雷媽媽討論做生意的事情,就不會有問題。我也已經徵得東達父親的同意了。」
聽到我答應後,凌奈·盧杏眼圓睜。
愛·法微微嘟起嘴,她最喜歡那個食材了。
「……你認爲我不知道這種事嗎?」
「明天是菈菈十三歲生日。然後……我想請你準備一道料理……可以嗎?」
「真的嗎?謝謝你……」
「……明天是菈菈的生日……」
(不,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凌奈·盧現在在我面前揚起笑容的模樣相當真誠。她不是一位會利用妹妹生日獲取利益的女孩。我反省着自己庸俗的思考模式。
換句話說──我懷疑凌奈·盧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每當晚餐不是漢堡排時,愛·法的反應總是很平淡,儘管她不會流露出不滿,但也不會心花怒放。愛·法現在仍沒有遇到比漢堡排更讓她心醉的菜餚,我從《玄翁亭》取得的新食材也不過是爲漢堡排添增光彩的輔助罷了。
「……你要用那個東西啊。」
「喔?多多斯夜視能力很差?就算如此,只要在月光照耀下,我還是看得到路。假如月亮被遮住了,確實就只能照你說的爬下多多斯,徒步移動,所以我姑且還是必須準備一個燭臺。」
「啊~」
凌奈·盧的眼中燃起與剛剛有些不同的哀慼光芒。
「妳說的確實沒錯啦。」
「再說,什麼叫做認識快兩個月啊?你不要亂說。」
「欸?差不多吧?雖然我沒有仔細去數自己在這裏到底過了幾天,但差不多六十天了。」
我回答後,愛·法將手支在立起的單膝上,撐着臉頰。
「不是快兩個月,今晚剛好滿兩個月。」
「欸?」
「黃月二十四號,我在森林中遇到你。今天是藍月二十四號,剛好整整滿兩個月。」
我啞口無言。
愛·法的眼神變得有些幽遠。
「兩個月前的這個時候──我正好在煮湯吧?你穿着異國的白色服裝,望着沒有放血的奇霸獸肉,嚷嚷着看起來好好喫,眼神閃閃發亮。」
距離那一晚──距離我在森林中與愛·法邂逅,她用刀抵住我的鼻尖,帶我來到法家的那一天,已經過了整整兩個月。
不管是兩個月前或一個月前,我都過着『不知今夕是何日』的日子。開始在驛站城市做生意後,我才意識到日期的存在,導致我現在感到措手不及。
「……今天不喫饕油照燒煎肉了!今天喫漢堡排!」
「嗯?怎麼突然改變菜色?」
「難得兩個月紀念日,總想要慶祝一下嘛?對了,我就使用那個食材,喫得奢侈一點吧!」
「才短短兩個月,有什麼好慶祝的?再說,你現在纔開始剁肉,我要更晚才能喫晚餐吧。」
「我有做生意用的肉餅!想當然耳,晚餐後我再重做就好了!輕食用的肉餅很小,一個人可以喫兩個。」
看到我猛地站起身,準備走向糧庫的模樣,愛·法錯愕地仰望着我。
「我一點也不懂。明日太,你爲什麼這麼激動?」
「欸?我並沒有激動啊……這種日子,我想用妳最愛喫的菜餚當晚餐。除了漢堡排之外,妳還想喫什麼?我可以滿足妳的願望喔?」
「是的,米達,我有點久沒見到你了。」
「請問米達在處理什麼工作呢?」
當我們這麼交談時,抵達盧家本家。
2
「嗯!因爲牠是盧家的多多斯,所以叫做盧盧!」
此時,我發出一點也不歡快的驚呼聲。因爲我感受到某種柔綿綿的物體突然壓在自己的背上。
「可是啊──」
「啊,對不起。我幾乎沒聽過妳用這種語氣說話……很有大姐姐的風範呢。」
感受到壓迫在背上的危險觸感,我馬上想要開口抗議,但我發現肩膀後方的薇娜·盧真的臉色蒼白。她對米達很沒轍。
「喔,盧盧啊,真可愛。」
米達的臉頰肉微微顫抖,似乎完全聽不懂我說的話。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喔……?我莫名感到很不舒服……」
莉蜜·盧看起來心滿意足。
「咦……?是明日太耶……你來啦……?」
「嗨,莉蜜·盧,妳已經可以獨自騎多多斯了啊?」
札札家和薩烏帝家也有幫多多斯取名字吧?我這麼思索,回答:
但信·盧家相當照顧我,我想盡量禮貌地對待他們的前任家主。
「嗚哇啊!」
下一瞬間,菈菈·盧吐槽我:
「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確實一眼就能認出他來,但我無法理解他爲什麼會倒在這種地方。我和抱着鐵鍋的菈菈·盧等人一起往前走,就算距離近到我能親眼確認到眼前的狀況,我依然一頭霧水。
「啊,明日太!歡迎光臨!歡迎來到盧家!」
宛如後背妖怪的薇娜·盧依然附身在我的身上,我儘可能彎下腰。
「家人米達啊,你休息夠了吧,我們要繼續工作囉。」
對方似乎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靜靜地對我點頭致意。他散發的氛圍果然與信·盧和希拉·盧有幾分相似。
我和看家的莎堤·雷·盧打聲招呼後,前往房子後方的爐竈房。當我正要沿着牆壁轉彎時,遇到了莉蜜·盧。說得更正確一點,是騎着多多斯的莉蜜·盧。
米達緩緩抬起上半身,在他腹部攀爬的孩子們發出歡快的驚叫聲,跳下地面。
是一位陌生男性。
「嗯!但莉蜜還沒辦法讓牠奔跑喔!」
「米達,再見囉,我們都要努力工作。」
在森邊中,只有我的皮膚如此蒼白,我應該不需要自我介紹纔對。
「米達,下次再一起玩喔!」
於是,我們離開緩緩站起身的米達,再次前進。
「……希拉,妳回來啦。盧家本家的女人們,妳們也辛苦了。」
此時,一位男人從房屋陰影處走向米達。
漩渦花紋的布料包裹着宛如小山的肉塊。年幼的孩子們圍着肉塊喧鬧不已。當我呆愣在原地時,菈菈·盧代表盧家女性回答我:
「這確實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是信·盧家的前任家主,蓼達·盧。小女希拉總是受你照顧。」
莉蜜·盧樂不可支地操縱着繮繩,讓多多斯的頭轉向我們的前進方向。
「吉魯魯和盧盧啊,有點相似耶。」
「米達搬進盧家聚落已經超過十天了吧?妳依然無法克服這種厭惡的心情嗎?」
儘管大小差不多,但這隻多多斯的羽毛顏色比我家的吉魯魯更深,牠的身體和脖子處混雜着顏色更深的羽毛,看起來有點像老虎的花紋。只要用心觀察,每隻多多斯都有着相異之處。
我深感訝異,轉頭一望,希拉·盧也瞪大眼睛望着我。
「可是,只要米達每天努力工作,將來也能變得跟正常人一樣──好像有點困難。不過,他的體型可以變得跟東達·盧差不多吧。」
「呃……他們不是在虐待他吧?」
「不,那個……對不起。」
接着,他重重地吐了口氣。
「不,我今晚會在本家用晚餐。有時間的話,我們之後再聊。」
接收到菈菈·盧冷冰冰的視線後,我搔了搔頭後,發現蓼達·盧也望着我,冷汗直冒。
蓼達·盧一臉沉靜嚴肅,望向包圍着米達的孩子們。
愛·法一臉複雜,似乎不知道該不該嘟嘴。
「嗚哇,那是什麼啊?」
隔天,藍月二十五日。
「……我不懂你爲什麼要道歉,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工作了。」
一陣溫柔的嗓音叮嚀着他。開口的人是希拉·盧。
米達在地上躺成大字型。他巨大的身軀滿是汗水,正氣喘吁吁地發出呼哈──呼哈──的聲音。他渾圓的腹部隨着呼吸上下起伏,有的孩子站在蠕動肉塊的制高點,試着保持平衡、有的孩子只是緊抓着肉塊,發出歡聲、有的孩子拚命攀爬着米達的腹部,他簡直成了一種競技遊戲。
我依然無法從表情讀出他的心思,但他宛如小豬似的小眼睛似乎閃爍着遺憾的光芒。
至少孩子們的笑容中不帶有一絲惡意。
「蓼達·盧,初次見面──我沒認錯人吧?我是法家的明日太。」
「……嗯……?」
「…………我當然只想喫漢堡排。」
「你爲什麼這麼彬彬有禮啊?這傢伙的年紀比路多還小喔?從今天開始,他跟人家也只差一歲。」
他的年齡接近四十歲,身材修長,嘴邊蓄着鬍鬚,黑褐色的長髮綁在腦後,他的深藍色眼睛宛如西姆人般細長,長型的臉龐銳利結實。是一位成熟穩重的男子漢。
「如果你們不用工作,就去另一邊玩吧。米達工作的時候,不可以接近他喔?」
米達宛如一隻擱淺在沙灘上的抹香鯨,我無法判斷他是否還有意識。
「嗯?這傢伙現在要去森林周邊蒐集木材。」
「他沒有去狩獵,反而去搜集木材啊?」
我現在和吉魯魯一起生活,多少對多多斯有了一些免疫力,但看到多多斯突然冒出來,我依然驚慌不已。
米達的臉頰肉再次開始顫抖。
「我真的不懂大家爲什麼可以擺出普通的態度呢……嗚嗚嗚,好噁心……」
這時,我終於意會過來。男人是希拉·盧和信·盧的父親,也是分家的前任家主蓼達·盧。
「是啊,這傢伙力氣大,卻馬上就像這樣無法動彈。這麼一來,他會成爲其他獵人的絆腳石,因此我們暫時讓他處理其他工作。」
壯年男性將視線從米達身上移向我們。
當我和蓼達·盧交談時,米達似乎終於察覺到我們的存在。在笑容滿面的孩子們包圍下,米達依然癱在地上,用莫名尖銳的聲音低語:
「好~」
「米達,再見!」
「距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爲了能品嚐美食,你要努力工作喔?」
話才說到一半,我重新思考。對方比我小三歲,如果我的語氣太過有禮貌,可能會讓人有距離感。
「我家的叫做吉魯魯喔。」
希拉·盧尷尬地低下頭。
雖然這麼說,由於希拉·盧和菈菈·盧抬的是信·盧家的鐵鍋,所以兩人走向信·盧家,我只帶着搖搖晃晃的薇娜·盧前往盧家本家。
「……我不太瞭解你的意思,但我有點不好意思。」
「──米達,因爲你的身體很龐大,剛認識你的時候,我誤以爲你比我年長。那麼,我現在開始用普通的方式跟你說話囉?」
「嗯……米達知道了喔……?」
「這看起來像是虐待嗎?」
「當然是米達啊,不然像是什麼?」
「欸……明日太,你要回去啦……?」
既然如此,他一定沒有被欺負吧。我稍微放下心來,和米達道別。
「啊……見到你之後,米達肚子更餓了喔……?米達想喫好喫的東西喔……?」
仔細一看,他似乎拖着右腳,不良於行。現在是男人該待在森林的時間,他卻沒有穿着獵人服,腰際也沒有掛着大刀。他就是斷了腳筋,無法完成獵人工作,將家主的位置讓給年輕長男信·盧的分家前任家主、同時也是東達·盧的麼弟──蓼達·盧。
總共有五個孩子,三男二女。他們都穿着童裝,全都未滿十歲,年紀最小的女孩看起來只有三歲。
九天前,當他面對泰伊·孫的屍骨時,悲痛得宛如世界末日一樣,不管愛·法和雅米兒·孫怎麼安慰他,他都止不住淚──幸好當時帶給他的陰影已經煙消雲散了。
「嗯……」
我按照計劃從驛站城市直接前往盧家聚落後,看到了奇妙的光景。
「我也不知道。」
於是,慶祝菈菈·盧生日之前,法家已經展開了一場小小的宴席。
「那你就自己去汲水吧。畢竟是你喝光了水瓶裏的水。」
他的聲音嚴厲,無情又不客氣。
「水……米達想喝水喔……?」
「法家的多多斯叫什麼名字?牠叫盧盧喔!」
他一點也沒變。
「……我的心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由七座房子所包圍的盧家聚落大廣場一角,一個異樣的肉塊躺在地上。
蓼達·盧疑惑地歪着頭。我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信·盧家的後方堆了滿山滿谷的原木。這座小山的木材比我們平時蒐集的更粗、切口也更鮮明。
「啊,薇娜,辛苦了。明日太,歡迎來盧家。今天謝謝你特別跑一趟。」
米雅·雷媽媽和凌奈·盧正在爐竈房等候。
「莉蜜,明日太來了,我們的休息時間結束囉。去把多多斯系起來。」
「好~」
莉蜜·盧就這麼騎着多多斯走過爐竈房。
薇娜·盧也卸下行李,仍有些搖搖晃晃地離去了。
「明日太,謝謝你……菈菈沒有察覺吧?」
凌奈·盧站在米雅·雷媽媽的身旁,低聲詢問。我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如果她猜想到我可能會留下來做晚餐,到時就不會太驚喜了吧?雖然我們沒有特別提及這件事。」
「但是,你的廚藝精湛,絕對能端出讓菈菈嚇一跳的料理吧?」
米雅·雷媽媽這麼說。
「不,我考慮了很久,我擔心陌生的料理會讓她感到掃興,所以我只在普通的料理中加了一種食材。基本上,我準備的是一種塔拉帕醬的烤肉料理,請別太過期待。」
儘管聽我這麼說,米雅·雷媽媽和凌奈·盧依然用着殷殷企盼的眼神望了彼此一眼。
我真的只是在普通料理中添加了一種食材,希望她們不要把標準提升太高。總之,我要開始料理了。我還必須在這裏處理明天的備料工作,老實說,時間相當緊迫。
「久等了!那麼,莉蜜去幫明日太……啊,我不能幫忙嗎?」
「嗯。畢竟這是我份內的工作。可是,今天只由我一個人來處理會有點喫不消。」
仔細想想,由於工作量大,我沒有辦法在晚餐前完成所有作業。當我準時收攤時,我用完晚餐後往往還需要做事。
但我今天不會在盧家聚落過夜,可以的話,我想在晚餐前處理掉所有工作。
「米雅·雷·盧,很抱歉,今天可以借我人手嗎?我會像在驛站城市工作時一樣,支付報酬。」
「嗯?既然如此,我們把薇娜叫回來吧?你最近也不缺木柴吧?」
「是、是嗎?我們在驛站城市工作時,只有我和希拉·盧會碰刀喔?」
凌奈·盧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讓我感到膽怯之際,我開始用西姆制的菜刀切亞力果。
接下來,拿着紅花和藍花的吉薩·盧走過去,跪在地上。
「嗯,蒂多·敏婆婆,謝謝。」
「莉蜜,妳也是喔。直到我們能信賴傑諾斯城的人,確定他們不是敵人前,像妳這樣的小朋友不可以進驛站城市。」
「我的廚藝已經完全追不上希拉·盧了吧。這是當然的囉,畢竟她在你的指導下工作了一個月。」
希拉·盧會認真地鑽研料理,大概是爲了找出自己的存在價值。她想靠自己的能力獲得財富,幫助家裏的生活。除此之外,看到家人品嚐自己的料理時露出一臉幸福的表情,也成爲她努力的原動力。
不行啦,他這麼做我會很困擾。總之,不管,我現在必須先完成眼前的工作。
「恭喜,希望妳未來一直都如此率真。」
如凌奈·盧所述,她在某些方面仍有些孩子氣。雖然她的個性認真溫柔,不時也會表露出直率的一面,另一方面,她卻很容易鑽牛角尖。跟天真無邪的莉蜜·盧和喜怒形於色的菈菈·盧相比,她是一個相處起來需要比較費心,很像女孩子的女生──這是我對她的印象。
「不要緊啦!東達父親一定會好好教訓城裏人!」
「好、好大的花!謝謝!」
「不,我認爲自己不可以太過自滿。我在家主會議中察覺到一件事。薇娜姐和菈菈掌管爐竈的技巧都進步了。」
接下來,剩下的家人們也依序前往菈菈·盧面前。
「妳真漂亮,菈菈,我很喜歡現在的妳喔,恭喜妳滿十三歲。」「啊唔~」
「嗯、嗯。我們先一起切碎亞力果,完成之後,一個人炒亞力果,一個人絞肉。」
凌奈·盧垂頭喪氣。
「我知道。我指的是她們愈來愈理解工作的流程,愈來愈知道該如何使用空出來的時間。希拉·盧也是一樣。不僅如此,她的刀工和處理火候的技巧也愈來愈純熟了。」
她的情緒可能有些不穩定。然而,她心境的變化讓我更想支持她。
莉蜜·盧訝異地轉過頭,米雅·雷媽媽聳了聳壯碩的肩膀。
「謝謝。」
下一瞬間,凌奈·盧的表情變了。
「不,從法家進城必須經過一座吊橋,多多斯不可能通過那裏。既然如此,大家一起在盧家聚落會合,從南側道路進驛站城市比較合理。」
她究竟怎麼了?
「我要爲三女菈菈第十三次生日獻上祝福。希望妳可以成爲不辱盧家之名的優秀女性……這一朵是達魯姆要給妳的花。」
「……嗯,說得也是。」
「太好了!」
「恭喜囉……妳要是不多長點肉,男生可不會注意妳喔?」
「吵死啦,真是的!人家肚子餓死了喔?趕快結束啦。」
「我要負責哪一項工作?還是說,我們要一起完成同一種作業?」
當晚──
「好啦好啦,謝謝。」
「那麼,開工吧。莉蜜,妳去那邊幫忙。」
「欸?可是,你從這裏進城是在繞遠路吧?」
凌奈·盧見狀慌忙開口:
「原來如此……炒過的亞力果必須先放涼,這樣的順序最有效率。」
「吵死了,笨蛋!」
「恭喜……妳也已經十三歲了呢,真不敢相信……」
接下來,菈菈·盧轉向坐在另一側的紀芭婆婆,重新坐了下來。高齡八十五歲的大長老紀芭婆婆用宛如枯木的手指,將一朵紅色小花插在曾孫的頭髮上。
「恭喜,妳的個性很善良,只要嘴巴別這麼壞就好了。」
凌奈·盧凝望着我的臉半晌後,終於安心地揚起柔和的笑容。
「嗯,紀芭婆婆,謝謝妳。」
莉蜜·盧鼓起臉頰。
「……明日太,怎麼了?你的手停下來囉?」
我該怎麼形容她現在的表情呢?她的笑容充滿堅強的意志,與敵對心和嫉妒心似是而非。她毅然的笑容莫名帶着一抹喜悅,使她看起來就像一位準備上場對決的戰士。
東達·盧再次拉下臉,他沒有站起身,伸長手臂,將一朵巨大的藍色花朵插在女兒的頭髮上。
簡而言之,我在凌奈·盧的想法中找到與自已相似的部分。我們──只是個半吊子的廚師,將料理能力和自己的尊嚴等緊縛在一起,爲此感到一喜一憂──
這也是我首次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
「不,我希望有個幫手能協助我到晚餐開始爲止,分家中有人可以幫忙嗎?」
「好,我們加油喔!莉蜜要先做什麼呢?」
「啊,那就拜託妳們了。」
她這次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開口指責我。
「不,我沒有這麼想。我認爲維持上進心很重要。」
「我都無所謂。不過,既然要收取報酬,我把廚藝高明的凌奈借給你比較好。」
「……妳這傢伙也十三歲了啊,雖然身高跟同齡的孩子差不多,內在卻還是個小鬼哪。」
聽到這句話,我靈機一動。
她的表情莫名地嚴肅。森邊居民的工作態度本來就認真,但現在的她未免太有幹勁了。
────凌奈·盧露出了我未曾見過的表情,揚起笑容。
對了。只要薇娜·盧收攤後不經過法家,她就必須要花一個小時幫我搜集柴火。
凌奈·盧對我解釋的時候,仍拿着刀準確地切着亞力果。
莉蜜·盧跳了起來。
凌奈·盧現在說不定正面對着一個巨大的轉變,所以看起來纔有些不穩定。
「既然如此,等法家購買多多斯用的貨車後,莉蜜·盧說不定也能來幫忙。我打算到時候路經盧家聚落,載大家進城。」
「……聽說這把刀價值十八枚白銅幣。」
「這是讓人難以置信的價格。但這把刀確實鋒利無比。因爲使用的人是你,所以看起來更是如此。」
菈菈·盧露出畢恭畢敬的表情,開口道謝。二男達魯姆·盧正待在孫家聚落,指導孫家分家的人狩獵,目前不在家。
菈菈·盧平時總與莉蜜·盧一起坐在末席,她現在坐在家主和大長老之間,陷入沉默。
「菈菈,恭喜妳啊……妳將來也要一直這麼有活力喔……?」
「我們先處理一下生意用的備料工作。先從漢堡排的肉餅開始吧。」
凌奈·盧不斷觀察着我的手的動作,自己也俐落地切着亞力果。
米雅·雷媽媽的嗓音爲今天的工程拉開序幕,我們開始工作。
「……怎麼了嗎?這是妳很熟悉的工作吧?」
3
她洋溢着變化預兆的一舉一動充滿魅力,鼓舞了我。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這不是男女之情,如果可以容許我說得誇張一點,這可能是我未來的對手即將登場的預兆,使我的心顫抖不已。
「我只是想更認真地掌管爐竈罷了。希拉·盧是我們重要的親族,就算我感到懊惱,我也絕對不會輕蔑她──!」
「沒、沒這回事吧。」
「謝謝妳。寇塔,也謝謝你囉。」
她會想精進廚藝,說不定只是想要獲得他人的認同。我並非聖人,不會認爲她的目標不純正。在我的世界中,這樣的想法並不罕見,我認爲大家多少都會抱持這樣的念頭。想當然耳,我也不例外。
菈菈·盧皺起鼻子,拋下這句話。這對父女的對話讓人感到溫馨。
現在的凌奈·盧卻沒有流露出森邊居民的率直感情,她的心情更爲混亂不清……大概是因爲她不懂自己想要進步的理由,也不清楚自己磨練廚藝的目的,心中充滿一股莫名的焦躁。
「有喔。我的個性仍很孩子氣,所以會爲這種事感到懊惱。」
「……恭喜三女菈菈平安度過這一年。希望新的一年妳也能健健康康。」
「莉蜜也想去驛站城市幫忙明日太工作喔!你們上次也不帶莉蜜去家主會議,爲什麼總是把莉蜜丟在一旁呢!? 」
「啊、呃、那個……我、我來幫忙明日太!……不、可以嗎……?」
「妳就是這一點像個小鬼。」
東達·盧跟菈菈·盧一樣板着臉,聽到他口出惡言後,今天的主角抬起眉毛回嘴:
她把希拉·盧視爲競爭對手嗎?這當然不是戀愛方面的爭風喫醋,而是擅長掌管爐竈上的競爭。
「好的,那麼,我們必須把肉切碎,把亞力果切丁吧。」
「欸~!莉蜜也會好好做事喔!」
凌奈·盧情再次恢復孩子氣的表情,望向身後的母親。米雅·雷媽媽似乎什麼都沒有聽見,一面談天,一面剝着恰奇的皮。
晚餐前,家人先贈花給菈菈·盧。
我鬆了口氣。
「因爲妳年紀還小啊。等妳能搬運鐵鍋後,我可以派妳取代菈菈。」
「既然如此,我們其中一個人去幫你吧。波糖已經煎好了,這裏留兩個人就夠了。」
「米雅·雷媽媽,妳會讓薇娜姐在驛站城市工作,是爲了提防孫家人吧?既然如此……」
「不行,我們跟傑諾斯城的傢伙們關係變得錯綜複雜,路多等人現在也停止護衛攤位,直到那場會談平安落幕爲止,我都必須讓薇娜待在攤位上。」
看到她的模樣,凌奈·盧有些忸忸怩怩地說:
「……就叫你們閉嘴啦!」
「……啊,對不起!我並不討厭希拉·盧喔?」
菈菈·盧的臉龐面露率直的笑容。聽到她欣喜的聲音,她背後的父親小小嘖了一聲。
莉蜜·盧笑容滿面地跟在我的腳邊。
「嗯,對啊。」
「恭喜,今年也要健康度過喔。」
「嗯,謝謝。」
「這是美空花喔!」
「謝謝……真是的,花的味道讓人家聞不到料理的香氣了啦!」
儘管菈菈·盧發着牢騷,臉上卻露出嬌羞的表情。她的頭髮和胸口插滿花朵,表情看起來相當幸福,讓人忍不住勾起微笑。
「菈菈·盧,恭喜。雖然我們不是妳的家人,但妳願意收下我們送給妳的祝賀花朵嗎?」
最後,我和愛·法一起站在菈菈·盧的面前。
「嗯。」
菈菈·盧點頭答應後,愛·法將一朵藍花插在菈菈·盧的腰際,我則設法在菈菈·盧的耳朵上方找到空間,送上一朵紅花。
菈菈·盧火紅的髮絲和宛如海洋般湛藍的眼眸讓人印象深刻,大家果然都選擇了紅色或藍色的花朵。
(十三歲啊──她的外表確實符合年齡。)
我在心中悄悄思索。
她的身高不矮,體型卻纖細清瘦,五官清秀,表情卻充滿孩子氣。十三歲這個年紀的女孩就是如此不協調。
儘管她的嘴巴惡毒,外貌中性,等到四年後,她的魅力一定不輸二姐,七年後,一定不輸大姐。儘管我的心中充滿如此失禮的感想,但她就是一位如此討人喜歡的女孩。
「那麼,我們開始用晚餐吧,今天明日太也有幫我們準備料理喔?」
爲了幫大家盛湯,米雅·雷媽媽站了起來,菈菈·盧聳了聳肩說道:
「果然沒錯,人家就覺得你跟凌奈姐兩個人鬼鬼祟祟的。人家確實很高興啦,但你可別端出什麼古怪的菜餚喔。」
「我不知道是否合妳口味,希望妳會喜歡。」
我走向保溫用的爐竈,拿起鍋蓋。
下一瞬間,房間裏洋溢着塔拉帕的香氣。
米雅·雷媽媽開懷大笑。
蒂多·敏婆婆出面對他說:
不,不只是菈菈·盧。出席者全都瞪大眼睛,凝望着這位勇猛的家主。
「人家很喜歡那個名爲起士的奇異食物喔!如果東達父親准許的話,你可以幫盧家買一份嗎?」
我不用跟各位解釋番茄和起士有多契合吧。塔拉帕的味道與番茄相似,它的酸味與伽馬起士柔滑的口味融合在一起,更加襯托了里肌肉緊實的味道。
凌奈·盧這麼解釋。
這道湯品沒有使用艱難的調味手法──確實沒錯。
「我說啊,起士確實很美味啦……」
菈菈·盧跟着我們走出屋外。她的身上妝點着紅色和藍色的花朵,臉上掛着幸福的微笑。
雖然這麼說,我每天大半的時間確實都花在烹飪上。再加上我以「精益求精」爲信條,努力不懈,不過,聽到大家如此直率地稱讚我,我感到好難爲情。
我認爲這兩樣食材最適合搭配漢堡排,但里肌肉排也不遑多讓。真是可口,我忍不住揚起笑容。
「話說回來,沒想到東達父親會主動拜託你管理爐竈!害人家差點被肉噎到呢!」
「饒了我吧,我們怎麼可能比得過明日太。」
「那一天,盧家親族的男人將聚集在一起,進行比力氣的儀式。屆時將會把一塊奇霸獸肉獻給勝利者。我希望由你來烹煮那塊肉……怎麼樣?」
「嗯,那是一種難以取得的食材,我會先問問《玄翁亭》的老闆。」
「是嗎?可是,當你護衛我們時,我有準備輕食給你喫,當我在研究《奇霸東坡肉》時,我也有拜託你試喫吧?」
伽馬奶乾酪的味道宛如濃厚的康門貝爾起士。儘管味道濃烈,卻沒有腥味。不管偏白的色澤或濃稠的口感,都與康門貝爾起士極爲相似。
「我也很訝異喔。明日太的料理真是可口。我明明也按照一樣的方式做菜,爲什麼味道差這麼多?」
「這道湯品使用了凌奈想出來的調味方式喔。她明明沒有使用任何艱難的手法,爲什麼味道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呢?」
那是一個半月型的白色物體。直徑約十五公分,厚度約五公分,這個物體本來呈現圓形,因爲我常使用它製作法家的晚餐,才變成現在這個形狀,它的表面是白色,切口呈現淡黃色。
「……我不是正在拜託你了嗎?」
「怎麼可能。這種醬汁超級美味,讓我嚇了一跳。」
「那麼,晚宴開始。」
說到這裏,路多·盧有些支支吾吾。
「我、我可以去幫忙準備宴會嗎?」
我鬆了口氣後,咀嚼起自己的肉排。
東達·盧嚴肅地宣告後,念起餐前感言,我們複誦後,終於用起晚餐。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很樂意接受。」
凌奈·盧這麼開口的同時,眼神閃爍着幸福的光芒。
「嗯,好喫……仔細想想,我好久沒喫到你的料理了。」
凌奈·盧杏眼圓睜。
此時,東達·盧久違地開了口。
路多·盧有些內斂地開口。
舉例來說,我家的家主就是如此。只要在淋上甘甜水果酒醬汁的漢堡排上放一片起士,就是愛·法心目中最美味的佳餚了。我剛剛會提到塔拉帕醬汁與起士最爲合拍,是顧慮到不喜歡甘甜醬汁的盧家家主。
「這是什麼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很久沒有好好準備一頓晚餐給我們喫吧?所以──」
我在還來不及整理好思緒的狀態下點頭答應後,東達·盧低語道:「這樣啊。」
菈菈·盧由衷感到開心時,跟莉蜜·盧一樣會清楚地表示出來。光是看到她現在的小臉,就讓我一整天的辛苦與疲憊煙消雲散。
「兩天後,我們要舉辦一場宴會,慶祝收穫奇霸獸,可以拜託你掌管爐竈嗎?」
「今天真的謝謝你們了!明日太,你的料理非常美味喔!」
凌奈·盧欣然一笑。
東達·盧比誰都早用完晚餐,正在喝土瓶中的水果酒。
「這是食物喔。東之王國西姆有一種名爲伽馬的動物,這是用伽馬奶製作而成的乾酪──我的故鄉稱這種食材爲起士。」
這碗湯真的相當美味。由於這道湯品不需要繁複的烹煮方式,調味料、食材的份量和火候將會決定湯的味道。代表凌奈·盧在各方面都處理得很好。
「先不說我了,凌奈的廚藝也進步很多喔?明日太,你喝看看這碗湯。」
況且這道料理使用的都是我熟悉的材料,沒有使用南方或東方的陌生食材。老實說,我感動不已。
我認爲在湯中加入切成圓片狀的季芶是個很棒的點子。自從我購買饕油後,我也頻繁地將季芶加進菜餚中。宛如醬油的饕油與季芶十分搭調。
光靠這一點仍無法說明這碗湯的美味。
麼弟路多·盧開口抱怨。
煎成褐色的里肌肉排浸在特別調製的塔拉帕醬中,我將肉排逐一盛入木盤後,從愛·法手中接過祕密兵器。
「抱歉抱歉。今天的晚餐最適合搭配塔拉帕醬汁食用。然而,這是我特別調製的醬汁喔。」
最關鍵的一點大概是饕油。話說回來,我曾在十天前喝過凌奈·盧熬煮的湯,那時的我並沒有受到這麼大的衝擊。當時湯中並沒有添加饕油。添加饕油後,豐富了湯品的滋味──然後,隨着調味料增加,各種調味料的份量調節也更爲重要。
「嗚哇,真好喝。」
在原本圓形的狀態下,要價二十枚紅銅幣。這是《玄翁亭》的老闆從旅行商人那裏買來作爲嗜好品的食材,並沒有正式販賣。我拜託他特別賣給我一塊。
「我猜中了嗎?我是瞎矇到的……凌奈·盧,妳真了不起。」
「嗚哇,怎麼說呢──真是不可思議的味道。」
路多·盧撕下一塊煎波糖,浸泡在醬汁裏,放入口中。
「不,幾百人什麼的太誇張了。」
「什麼嘛,塔拉帕喔,那跟平時有什麼兩樣?」
「因爲我們做菜的方式與明日太完全不同喔。不僅是火候或刀工,譬如說使用食材的多寡,試喫後要如何調整口味,以及一些言語無法形容的微小部分等等,他的做法都與我們南轅北轍。」
率先發聲的人是今天的主角,讓我倍感光榮。
我認爲這碗湯比我自己煮的更可口。
「對吧?我在驛站城市不曾看過這種食材,它很有營養,會讓人充滿活力。一開始可能會有些難以入口,但喜歡這種味道的人會非常喜歡。」
「你不需要如此顧忌,路多,感覺好喫就老實說出來吧。」
「明日太,我也嚇了一跳哪。你的廚藝更進步了。」
東達·盧總是盈滿兇惡光芒的藍色眼睛筆直地瞪着我。
「好厲害!你怎麼知道?」
「────欸?」
「這個塔拉帕醬汁是怎麼回事?味道跟平常不一樣。」
「欸?是嗎?」
咦,他不喜歡嗎?我轉過頭去。
「是啊。多虧了你的教導,我們也能烹煮出各式各樣的料理了。凌奈和米雅·雷的廚藝真的突飛猛進,我之前甚至認爲她們端出的料理和你煮的不相上下。」
這碗肉湯的滋味很有深度。除了饕油清爽的甘甜味外,我還能品嚐到一抹馥郁的風味。這種風味使這鍋肉湯變得與衆不同。
「難道──除了生肉以外,妳還加了煎過的肉一起熬湯嗎?」
我喝下第一口的瞬間──大聲驚呼:
由於今天菈菈坐在上位,凌奈·盧的座位比平常更靠近我們。她的眼眸中首次閃爍着充滿讚賞的光芒,靜靜地望着我們。
「謝謝!多虧了你,今天成了一個讓人家難忘的生日。」
湯中的蔬菜有亞力果、恰奇和季芶。也就是類似洋蔥、馬鈴薯和山藥的食材。
我轉頭望了過去,我還沒有從剛剛的驚訝中回過神來。
她們用奇霸獸肉熬煮高湯後,使用鹽巴、饕油和皮果葉調味。只是比平常多了饕油這個調味料罷了,烹煮的順序並沒有改變。
「我真的嚇了一跳。不過,明日太每天都要爲好幾百人準備料理,廚藝當然會進步。但我真的──真的很喫驚。」
「喂,小子。」
我用三德菜刀將伽馬乳製成的起士切成厚度七、八毫米的大小。
路多·盧瞪大眼睛。其他女人也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
我的臉上現在浮現出什麼樣的表情呢?這大概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首次由衷地覺得他人烹煮的料理美味可口。
「明日太,你才了不起,我果然完全沒辦法贏過你!」
在米雅·雷媽媽的催促下,我拿起裝湯的木碗。
「我在調製醬汁中花了一番心思,添加了饕油和奇多果實。還有,我也稍微調整了亞力果丁和水果酒的比例……平常的醬汁比較好喫嗎?」
「波糖?不對吧?這是食物嗎?」
這是米雅·雷媽媽和莉蜜·盧熬的湯,但最後負責試喝,調整饕油和鹽巴的人卻是凌奈·盧。
「不只是這樣。這碗湯帶有一種焦香醬油的風味……妳先用饕油炒香絞肉,再放入湯裏嗎──?」
我不想直接使用攤販賣剩的醬汁,我仔細調整醬汁的味道,並使用加喀爾產的饕油和西姆產的奇多果實提味……順帶一提,奇多果實是一種宛如辣椒,味道強烈的香料,所以我真的只加了一點點提味。
我將一片片起士鋪在沾滿塔拉帕醬汁的肉排上,起士瞬間融化,釋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芳香。
薇娜·盧總會將驛站城市擺攤賣剩的塔拉帕醬帶回家,幫晚餐加菜。
◇
「嗯,真好喫呢!」
莉蜜·盧也跟着發出歡呼。
「哇~這是什麼啊!好好喫!」
晚餐在一團和氣的氛圍下畫下句點,我們聊了一會後,向盧家告辭。
那是加了饕油,微微呈現茶色的奇霸獸肉湯。
菈菈·盧仔細端詳着他不悅的側臉。
今天的出席者中,只有曾在法家餐桌上品嚐過這個滋味的愛·法,以及曾陪我前往《玄翁亭》的薇娜·盧知道這個祕密兵器。祕密兵器是西姆產的食材,由於太過罕見昂貴,我甚至沒有辦法使用它製作《玄翁亭》的料理。今天使用的是我珍藏的逸品。
「不,可是……」
「嗯,我也又驚又喜……愛·法,對不起,我擅自答應了。」
「不用介意。森邊族長東達·盧認同了你的廚藝,你該感到高興纔對。」
愛·法握着吉魯魯的繮繩,泰然自若地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表情有些不悅,但我還來不及提起這件事,菈菈·盧就開朗地說:
「就是說啊!而且啊,那可是比力氣的儀式喔!東達父親或丹·盧堤姆一定能獲勝呢!他絕對是爲了品嚐美食纔會拜託你掌管爐竈吧。你真厲害!」
「比較力氣的儀式啊。既然如此,米達也很有機會奪勝吧?」
「不可能不可能!就連米達也不可能打敗東達父親或丹·盧堤姆。丹·盧堤姆還曾經將身體比自己龐大的馬姆家長男舉到頭頂上喔!」
「啊,所謂的比力氣,是與對方扭打的競技嗎?」
既然如此,東達·盧和丹·盧堤姆確實不太可能輸給米達。
不論如何,我都要發揮自己的實力,將料理獻給勝利者。
「那麼,我差不多該走了。菈菈·盧,明天也拜託妳囉。」
正我們打算告辭時,本來笑容滿面的菈菈·盧疑惑地歪着頭,視線彷彿穿透到我們的身後。
「咦?是信·盧和米達。這麼晚了,他們在做什麼?」
我轉過頭後,確實有兩個人從廣場另一端走了過來。
米達舉着燭臺,燭光從下方照耀着他的臉,看起來就像恐怖電影的場景。
「嗨,米達,我本來打算等一下過去找你,沒想到你還特地跑來一趟。」
「嗯……愛·法也來了啊……?」
「太好了,盧家的米達,你看起來很健康。」
愛·法一本正經地回答後,微微眯起眼睛。
「你是不是瘦了一點?但你的身體依然龐大得超乎常人。」
「是啊,這是我首次找到黃色美空花,我也嚇了一跳,這是我今天狩獵時找到的。」
儘管我無法判斷信·盧是否羞紅了臉,但菈菈·盧的確面紅耳赤。
信·盧掛着一如往常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愛·法的眼眸中逐漸洋溢着不悅的光芒。
「嗯……米達會加油喔……?」
「……我希望你將來也要好好加油。」
菈菈·盧滿十三歲的這一天,我在這個世界第一次棋逢敵手。藍月二十五日就這麼落幕了。
菈菈·盧不可思議似地抬起頭。
「你爲什麼露出這種表情?你該不會想要他們教你『獻祭獵法』吧?希拉·盧已經在賺銅幣了,你不需要這麼做喔?」
「菈菈·盧,妳喜歡黃色的花吧?既然在妳生日這天發現這朵花,我想把它送給妳……會造成妳的困擾嗎?」
米達的臉頰肉再次震動。
「你也騎上來吧。」
「嗯?因爲風會一直灌進獵人服裏,讓我很煩躁,所以我才把它脫下。假如只有我一個人就算了,但後座的人會壓住我的身體,肩膀附近的風跑不出去。」
「等到米達家蓋好後,那個房子就還給你們……在那之前,很對不起喔……?」
信·盧盯着她賭氣的側臉半晌後,伸出右手。
接着,她照常將腳在地上一蹬,氣宇軒昂地跨在吉魯魯背上。
要是他能多瘦一點,我說不定就能更理解他的思緒了。這麼一來,我大概能更親近這個不可思議的存在。
「啊,好、好的!路上小心喔!今天謝謝你了!」
我反問後,總是冷靜鎮定的鳳眼少年說:
在菈菈·盧等人的目送下,我們和吉魯魯一起穿越廣場。
愛·法將脫下的毛茸茸披風蓋在吉魯魯的背上。
「對啊對啊,除了人家和莉蜜之外,其他人都超過十五歲了,也差不多該離家了。」
「唔哇!好棒喔!好漂亮的花!……這是美空花嗎?」
菈菈·盧輕聲答覆後,將插在頭上的一朵花移到胸前。接着,她轉過頭,讓空出來的位置對向信·盧。
但愛·法充耳不聞,踹向吉魯魯的側腹。
「再過兩年,菈菈也可以出嫁了呢。」
「今晚月色真明亮,我讓牠跑快一點。」
儘管我一頭霧水,但凌奈·盧的廚藝似乎讓愛·法大爲驚豔。
「咦、咦?家主大人?」
「明日太!你明天要煮出更美味的湯!」
「我知道了!我會賭上性命去努力!」
「話說回來,信·盧,你來做什麼?你找明日太有事嗎?」
今晚的月光皎潔明亮。
菈菈·盧別過頭。
他的指尖握着一個巴掌大小的美麗黃花。菈菈·盧側眼確認到這朵花後,馬上發出歡呼:
「就算問題不大,我還是會煩躁。不說了,快點上來。」
饒了我吧!我心中的哀號毫不起作用,吉魯魯活力充沛地開始衝刺。爲了不從牠的背上摔落地面,我只能使出全力,抱緊愛·法的身體。
昨晚稍微演練後,我總算體驗到騎着多多斯的爽快心情。再說,只要愛·法穿上毛皮披風,我就不用擔心自己會太貼近她的身體──
我的雙手環繞住愛·法緊緻的腰際──接着,我放聲大喊:「果然沒辦法啦!」
米達似乎聽不懂我們的對話,他望向愛·法。
「明日太,你不用在意。不管怎麼說,我們都需要新的房子,米雅·雷媽媽也認爲讓家人學習新技術不是壞事。」
「嗯……米雅·雷·盧要我蓋一棟自己的房子喔……雖然好累好累,但米達很努力喔……?」
「不要囉唆!如果你不答應我,我不會讓你騎多多斯,我會把你拖着回去!」
信·盧將手中的黃花輕輕插在菈菈·盧的太陽穴旁。這朵原色的花朵裝飾在菈菈·盧火焰般的紅髮上,顯現出讓人詫異的鮮豔色彩。
看到我的表情,愛·法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她終於不再嘟嘴,沉沉地點了點頭。
咦咦咦?我不解地回過頭後,發現愛·法嘟起嘴巴。
「欸?那只是加了饕油的普通肉湯吧?因爲經過提味,所以特別美味可口。」
菈菈·盧說出如此失禮的話後,發出愉快的笑聲。不管在哪一個世界,正值花樣年華的女孩都是如此殘酷的生物。
「不是……因爲米達,你們纔沒辦法睡在盧家吧……?我很抱歉……」
「欸?」
「我很不高興……盧家二女研究出的那道湯品究竟是怎麼回事?」
「怎、怎麼了嗎?我剛剛就察覺妳一臉不愉快,難道發生了什麼讓妳不高興的事嗎?」
「在家父蓼達的指導下,他正在蓋自己的房子。」
「……人家有告訴過你,我喜歡黃色的花嗎?」

「這樣啊。但我們不會全速奔跑,問題不大吧?」
「哼!」
「好。」
「欸?哪裏瘦了啊!? 他還是一樣圓滾滾的嘛!」
他沉着冷靜的臉龐似乎微微泛紅,大概是因爲米達手中的燭臺照耀着他的緣故。
我感慨地低喃後,對方重重打向我的背。
「……你在傻笑什麼啊?明日太,喫了那種東西后,你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是啊,按照森邊規定,除了長男之外,娶妻或招贅的孩子都必須離開家裏。盧家光是本家就有七個孩子了。」
「好棒好棒!欸~原來有黃色的美空花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好香!」
「我、我會上去。可是,妳爲什麼要特地脫下披風?就算不這麼做,坐在吉魯魯的背上也不難受啊?」
「那麼,我們該回去了。菈菈·盧,明天也拜託妳。信·盧和米達,多保重喔。」
當我這麼思索時,愛·法開始緩緩解開披風的扣子。
看到他的表情變化,菈菈抬起柳眉。
「雖然只有家人才可以送上生日祝賀……不過,妳願意收下嗎?」
聽到菈菈·盧詢問後,信·盧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欸?你要送給我嗎?」
「不,我沒有在笑啊……妳爲什麼這麼生氣?」
我們走出廣場出口後,沒過多久就停下腳步。愛·法從正面瞪向我。
時間差不多了。我用手肘戳了戳家主。
「有,那時候,我們的年紀比莉蜜·盧還要小。」
下一瞬間,吉魯魯輕快地跑了出去,我連忙緊緊抓住愛·法的身體。她的身上只穿着綁胸布和纏腰布。再說,她大概在獵捕奇霸獸的陷阱中使用了引誘奇霸獸果實,綁成複雜形狀的金褐色髮絲散發出甘甜香氣。
我由衷地這麼說後,愛·法只回了句:「是嗎?」
我們終於要來挑戰多多斯雙載。
「哎呀,真是美好的一天。總覺得最近只有在糾紛發生時纔會拜訪盧家聚落,好久沒有這麼平和了。」
「這樣啊。」
「你知道就好。那麼,回去吧。」
米達現在睡在我們之前借宿的空屋。因此,就算我們造訪盧家聚落,也不會留下來過夜。米雅·雷媽媽會這麼做,是在顧慮我們吧。假如真是如此,我的心中將充滿內疚。
「米達家?」
看到她怒火中燒的模樣,我喜不自勝。我當然不可能只會悠哉地祝福凌奈·盧的成長,放任自己毫無作爲。畢竟她已經不是我未來的對手了。她現在已經與我並駕齊驅。這個事實讓我的鬥志熊熊燃燒。
「……你可別忘了這句話。」
「……我由衷祝福妳這一年過得幸福。」
「那已經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妳差不多可以饒了我吧。」
「自己的房子!那麼,你中午蒐集的那一堆木材就是爲了蓋房子嗎?」
菈菈·盧低語後,仰望着信·盧的臉龐。
「欸?妳怎麼突然說這種話?我當然會努力啦,但是菜餚的味道見仁見智……」
「爲什麼要道歉?你沒做出任何對不起我們的事情吧?」
當我打算闡述自己的心聲時,菈菈·盧率先制止了我:
「明日太……愛·法……對不起喔……?」
「你不需要煩惱這種事。兩天後,我們還會拜訪這個聚落……不過,這份工作一定會帶給你力量,你要繼續努力不懈。」
「……愛·法,米達有時候聽不懂妳說的話喔……?」
「……等米達家蓋好之後,你們願意更常來拜訪盧家嗎……」
我別無他法,只能抓住她的手,爬上吉魯魯的背。
「謝謝。」
「什麼事?」
米達的臉頰肉不斷顫抖,卻依然面無表情。
菈菈·盧興奮地將臉湊向那朵黃花,再次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