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像演舞 遠古血脈的後裔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1.8萬 字

席莉·萊無所適從地呆站在原地。
森邊聚落正在舉辦宴會。這天,傑諾斯城也邀請了許多人前來參加,席莉·萊也是其中一人。她爲了瞭解森邊的廚師擁有什麼樣的廚藝,纔會決定參加這場宴會。
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呢——事情的開端,是一位從驛站城市前來參加宴會的女孩,由美。當旅行藝人開始演奏樂器時,由美開口說道:「我們一起跳舞吧!」她拉着席莉·萊,來到廣場的正中央。
席莉·萊不懂得跳舞。另一方面,由美宛如舞者般翩翩起舞,席莉·萊的手被她抓着,宛如落葉般在小溪中翻騰。當席莉·萊跳得渾然忘我時,有人告訴她奇霸獸肉烤好了,由美馬上衝向那裏。
回過神來,席莉·萊發現自己被孤立在廣場正中央。
西莉·洛的四周擠滿了森邊居民,他們快速地來來去去,如果西莉·洛隨便亂動,可能會被撞飛。她覺得自己彷彿被丟進塞滿託託斯的小屋,束手無策。
她想要尋找熟人的身影,但人影太多,很難找到。爲什麼在這種只有篝火的地方,人們還能這麼靈活地走動?森邊居民的眼神宛如野獸,被他們包圍,西莉·洛很想當場蹲下。
西莉·洛是城下町的居民。在石牆環繞的城下町裏,幾乎沒有不法之徒。身份可疑的人不被允許進入城下町,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西莉·洛在安全的城下町出生長大,對她來說,這個地方就跟刀光劍影的戰場一樣可怕。
(而且,這裏還是摩爾加山的山腳……)
一想到這裏,他差點就要跪倒在地。在西莉·羅家,摩爾加的恐怖是代代相傳的。
西莉·羅家是名門世家,在西方王國被稱爲古代血族。冠上西莉之名的羅家,就是古代血族的證明。
數百年前王國賽爾法建國時,跟隨王國的人捨棄了姓氏。因此,現今在西方王國擁有姓氏的,只有擁有領地的貴族,以及古代血族的後裔——不從王化的自由開拓民後裔。
不過,經過數百年後的現在,自由開拓民並沒有受到特別的迫害。如果是在離王都近一點的地方,或許會被視爲蠻人,但至少在這座傑諾斯,他們應該會受到和其他人民相同的待遇。
說起來,這塊土地原本就是自由開拓民開拓的土地。在約兩百年前,受王命的傑諾斯伯爵與其血親們佔領並支配了這裏。
因爲王國的人發現,這塊土地有大河經過,適合種植作物。在那之前,開拓民們過着清貧的生活。蘭特和塔特河雖然很大,但是幾百個人要開墾土地還是有極限,就算不勉強自己,也能過着樸實的生活。因爲沒有可以食用的魚,所以他們種植繆思,只種植必要的亞力果、夫華諾和馬馬莉亞,偶爾向來訪的行商人購買鹽和生活必需品,過着極爲低調的生活。
但是,這種平穩的生活在兩百年前被打破了。傑諾斯伯爵率領數千名士兵和更多民衆,轉眼間就支配了這塊土地。這塊土地的開拓民頂多只應付過田地的收穫和盯上村女的強盜,根本不可能抵抗。離開這裏,或是成爲王國的人民活下去,王國的人逼迫他們選擇,過半數的人選擇了後者。勞的家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勞的家族似乎在其中特別積極協助。儘管被當成下賤的自由開拓民,他們卻獲准成爲城下町的居民。在多達數百名的自由開拓民中,獲准成爲居民的家族只有少少幾族。
不管怎麼說,傑諾斯城在這兩百年間發展得如此繁榮。許多居民從各地的城鎮遷入,現在的人口據說有十萬甚至二十萬。傑諾斯伯爵家被改封爲侯爵家,騎士階級的多蘭、薩圖拉斯、達雷姆三家也獲封爵位。與西姆和賈加爾的貿易也興盛起來,如今是塞爾法首屈一指的富饒領土——據說如此。
傑諾斯家幾乎是以被逐出王都的形式來到此地。在賽爾法,伯爵以上的家族應該都會被賜予領土。他們的領土被賽爾法王室沒收,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取得新的領土——傑諾斯家肯定帶着領民一起被放逐了。他們的憤怒與遺憾化爲力量,讓這座傑諾斯城發展到現在的規模。現在王都的人們私下都對他們的力量感到畏懼,而三家之所以被賜予爵位,也是爲了不讓傑諾斯侯爵一人自由運用他們的力量與財富。這是現在流傳的傳聞。
席裏·羅是傑諾斯城下町的居民。雖然沒有被賦予特別高的地位,但血統純正。羅家也曾經與伯爵家的分家或子爵家聯姻過幾次。
「啊,不用了,我正在找我的同伴羅伊……」
「是的。不過,明日太曾經跟我說過,正因爲花了很長的時間烤炙,才能將奇霸獸肉的美味發揮到這種程度。因爲沒有下功夫,所以任何人都能烹調,對森邊的爐竈負責人來說,這是相當難能可貴的事情。」
奇怪的是,由美比剛纔還要來得隨和。她不再疏遠席莉· Lawn,開心地笑着。該不會因爲那點小事,就放鬆對席莉·Lawn的戒心了吧?
這和茶會時一樣使用了卡隆奶,因此散發出淡淡的白色光澤。年長女性所說的淡褐色蜂蜜,似乎是將黑砂糖和波雷伊果實的黑色糖漿混合而成。波雷伊果實的香氣輕柔地刺激着鼻腔。
達魯姆·盧伸出手,席莉爾·羅也跟着這麼做。她已經喫過好幾次奇霸獸的肉了。對方果然只使用鹽巴和皮果葉調味,肉的原味直接傳遞過來。
「啊,不是的,是我主動拜託他們的。我想要跟你加深緣分……給你添麻煩了嗎?」
「這個嘛,我想每一樣都喫一點,所以從哪一樣開始都可以。」
席莉·婁戰戰兢兢地詢問,達魯姆·盧的眼神渙散,似乎隨時會倒下。此時,席拉·盧端着木盤迴來了。
「欸?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點心果然很好喫。我每次看到這個點心,都覺得它使用了不同的食材,不過,這應該不是爲了難以決定味道,而是爲了享受各種不同的味道吧。」
席莉·洛現在就站在那座恐怖的摩爾加山的山腳。這個事實讓她更加害怕。
「那麼,我來介紹其他的料理。那邊也有莉蜜·盧她們製作的點心,你要不要喫看看?」
「奇霸獸的肉當作食材真的很好。不過,這道料理沒有下什麼功夫呢。他們只使用了鹽巴和皮果葉,除了火候之外,應該沒有費什麼工夫吧。」
「啊,等一下,那個……!」
「達魯姆·盧也請用。不要只喝水果酒,也喫點東西吧。」
「……小姑娘,聽說你在城邑里,爲我的哥哥和弟弟們烹煮料理吧?」
席拉·盧這麼開口後,再次露出微笑。
「怎麼了?如果你一個人會感到害怕……」
「不、不……我、那個……」
不過,當時的領主卻接納了森邊居民。當時奇霸獸開始破壞農作物,領主或許認爲,這些蠻族沒有鋼製武器,無法狩獵奇霸獸,只能在森林中腐朽。
(西方神啊,請您拯救您虔誠的子民……)
「女性努力做好爐竈負責人的工作,是一件好事。雖然我不會想喫沒有使用奇霸獸肉的料理,不過,你可以爲自己感到驕傲……吉薩很少會說出那種話……」
「…………」
「不,沒關係。只要在這個地方繞一繞,我們遲早會再碰面的。在那之前,你先帶我參觀一下吧。」
「哼……」達魯姆·盧又喝了一口水果酒。他應該已經喝醉了,腳步有些踉蹌。
「城裏的廚師吧。父親一開始不是說明過了嗎?」
「是啊。我覺得使用了佶格魯葉的點心和使用了卡隆奶的點心,都一樣美味。」
「對我們來說,花上很長的時間準備一道料理,是一件很特別的事情。能夠花時間準備,也代表我們擁有豐饒的資源,這是無可取代的。」
「吉薩和路多說,他們沒想到在城邑里可以喫到那種料理,他們相當驚訝……看來你是一位能力出衆的爐竈負責人。」
過了一會兒,這位叫做達魯姆·盧的年輕人用低沉的聲音這麼說道。
「…………」
「你纔是,你硬是把我帶去那種場合——!」
「別那麼生氣嘛~跳舞這種事,只要當事人開心就夠了。」
「……我不是很懂。不過,這道料理很適合出現在慶祝的場合。聽說Sim人會在慶祝的場合,將烤全羊端上桌。」
西莉·洛拼命地呼喊,不過席拉·盧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羣之中了。
席莉·洛緊緊閉上雙眼,摸索着懷中的護符。此時,有人從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差點忍不住尖叫出聲。
「對不起,你們剛剛在談什麼?」
而羅家還留有古老血統一族的傳承。
「我堅決拒絕!」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女孩啊。」
(就算如此,他也不能用這種態度對待瓦爾卡斯。)
「請用這個。這個點心和那邊的淡褐色蜂蜜很搭哦。」
(不管怎麼樣,就算發生什麼事,羅伊也幫不上忙……)
「啊,這位是盧家本家的二哥,達魯姆·盧。達魯姆·盧,這位是城裏的——」
由美拿着大盤子起身。看來那是她自己端來的盤子,上面裝着分成小份的五顏六色點心。
這是野生獸類特有的粗獷風味。不過,我完全感受不到令人不快的腥味。他們應該有確實放血吧。由於烤了半日,所以脂肪和水分都流失了,不過,皮和肉之間還殘留着一層肥嫩的脂肪,沒有破壞肉的鮮美。不管我怎麼咀嚼,這道料理的滋味都嘗不完,肉質相當高級,不輸給卡隆和伽摩。
莫爾加山中棲息着可怕的野獸。它們分別是瓦爾布狼、馬達拉瑪大蛇和紅色野人。如果有人膽敢破壞莫爾加山,這些野獸就會消滅他們。這是居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絕對不能觸犯的禁忌。傑諾斯的統治者也接收到這個信息,一直傳承至今。
「啊,羅伊和明日太他們在一起。所以,我纔會負責帶你參觀。」
「那、那個,您在說什麼啊……?」
達魯姆·盧的眼皮垂得更低了,他迷迷糊糊地回答。比起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現在變得沒有那麼可怕了。
「每一樣看起來都很好喫呢。席莉·洛,你要從哪一樣開始喫?」
席莉·羅跟着席拉·盧,來到了廣場的一角。這裏沒有石造的爐竈,只有在篝火的照耀下,地上擺着一排排的木盤。許多人聚集在這裏,大部分都是女性。
「總之,請用吧。這是白天烤好的烤奇霸獸。」
「米凱爾和明日太的做法是活用食材原有的味道,瓦爾卡斯的做法則是遠離食材原有的味道啊……原來如此,這麼一說,我就能夠理解了。」
「讓大家久等了。哎呀,達魯姆·盧,你怎麼了?」
最近,那位年輕人似乎又恢復了以前的狂妄態度,席莉爾·羅也很難應付他。他年紀輕輕,沒有任何後盾,卻能讓圖倫伯爵家的前任當家看上,可見他應該有紮實的廚藝基礎。雖然他最後只負責準備傭人的餐點,不過,他不是某個人的徒弟,而是以一名廚師的身份被邀請到那棟宅邸。
「那麼,待會兒見咯。我們還有點事。」
「不過,你明明是城裏的居民,卻完全不會跳舞呢。你就像喝醉的吉姆斯一樣,只會搖搖晃晃地轉圈圈。」
「謝謝你。那麼,我們去喫點心吧。達魯姆·盧,你還好嗎?」
「我本來以爲奇霸獸的肉喫起來都一樣……你真是狡猾……喫了這麼美味的肉,我也沒辦法抱怨了……」
「那麼,我來端吧。照這個速度,馬上就會賣光了……達魯姆·盧,不好意思,西莉·洛暫時就拜託你照顧了。」
於是,一名面容慈祥的年長女性親手爲她分點心。
「啊,你到底跑去哪裏了啊?」
於是由米和提利亞·瑪斯一起離開,席莉·洛她們在空出來的位子坐下。先到的幼童和年輕女孩們,正帶着笑容喫着點心。
我正在找我的同伴羅伊——她本來想這麼說,不過,舌頭彷彿被生香草麻痹了一般,無法順利說話。看到席莉·洛的模樣,席拉·盧微微一笑。
「我、我只是廚師的徒弟,身份不足以受邀參加舞會!就算住在城下町,也不代表每個人都會跳舞吧?」
「什麼……?我沒有喝醉啊……?」
盤子上盛着切成小塊的烤肉,肉的表面還帶着皮。皮烤成褐色,散發出光澤,肉則是白嫩多汁。肉和皮果葉的香氣飄散出來。
年輕人粗魯地打斷席拉·盧的話,喝着水果酒。他似乎喝得爛醉,有些睏倦地眯起眼睛。他的模樣讓席莉·洛更加害怕。
「嗯~?如果想要和別人變得要好,一起唱歌跳舞是最好的方法吧。我們玩得很開心啊。」
也就是摩爾加山的傳說。
回頭一看,一位有着黑褐色長髮的女孩正露出溫和的微笑。她是這個聚落的女孩,名叫席拉·盧。席莉·洛鬆了一口氣,不過,她發現一位眼神如野獸般兇狠的年輕人站在一旁,又縮起了身子。
桌上擺着在茶會和晚宴上也出現過的奇妙點心,以及烤點心等等。另外,小盤子上還附有巴納姆的蜂蜜和水果的糖水。
席拉·盧遞出木盤,席莉爾·羅決定將紊亂的心情集中在食物上。
不管怎麼說,森邊的居民沒有滅亡,摩爾加山也沒有被他們破壞。這座山被當成聖域守護着,他們擊退了奇霸獸的威脅,讓傑諾斯變得更加繁榮。
「這樣啊。」席拉·盧的雙眼閃閃發光。她是一位清純、端莊的女孩,不過,有時候會讓人感受到她與鎮上居民不同的強韌生命力。現在正是這種時候。
「不過,這個點心也是明日太構思的吧?我不認爲這個點心有活用食材原有的味道。」
其中一位女性大聲地這麼問道。她的膚色和森邊居民不同,是席莉·羅逼迫席莉·羅陷入現在這種狀況的罪魁禍首,尤咪。
「你喫過烤奇霸獸了嗎?我剛剛也在幫忙分切。」
即使席莉·Lawn大喊,由美也不在意。席莉·Lawn認真擔心起來,要是又開始演奏,自己會不會被強行帶走。
跟奇摩斯和卡隆相比,奇霸獸的肉質算是硬的。或許比伽摩還要硬一些。不過,這並不是因爲肌肉結實而產生的硬度,而是因爲肉質纖維結實,所以咬起來相當有彈性。
尤咪這麼說後,嘻嘻笑了起來。
「他們之後好像還會再演奏幾首曲子,到時候再一起跳吧?」
「席莉·洛,你還好嗎?你到底來這裏做什麼?」
席莉爾·羅已經想緊緊抓住席拉·盧了。在森邊居民之中,這個女孩特別親切,而且感覺相當理智。既然找不到可靠的同伴和嚮導,席莉爾·羅只能依靠席拉·盧了。
「什麼怎麼了……我在跟你說話,你要好好回應啊……」
席拉·盧擔心地呼喚席莉爾。
「我、我有在聽!」
西莉·洛必須和眼神兇狠的醉漢獨處,她嚇得魂飛魄散。直接用嘴巴喝着酒瓶裏果實酒的人,看在西莉·洛的眼中,根本就是野蠻人。
席莉·婁只有在聊到料理的時候,才能表現出堅強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席拉·盧的表情看起來也相當開心。
「……謝謝。」席莉·洛接過木盤。半透明的奇妙點心在盤中搖晃着。那是明日太等人稱爲「茶點麻糬」的點心。
「做出美味的料理是正確的……雖然很令人不爽,不過我認同這一點……你可以更加誇耀自己的能力……你看起來比之前有精神多了,不過,還是遠遠不夠哦……」
聽到席莉·婁這麼說,席拉·盧點了點頭。
八十年前,森邊居民移居到這裏時,年長者們也猛烈地反對。山腳下的森林中,只有奇霸獸、蒙獸和巨蟒棲息,不過,如果有人不小心破壞了狼、大蛇和野人的地盤,災禍可能會毀滅整個傑諾斯。他們主張應該要儘早趕走來自賈加爾的蠻族。
「是啊。不過,這個點心是使用了查奇濃縮粉製作而成的吧?我不認爲這是活用了查奇味道的點心。」
「……我也不太清楚。」
她望向東方,摩爾加山聳立在該處,看起來一片漆黑。光是看到那座山,她的心就被恐懼束縛着。自從她踏入森邊聚落後,她就一直無法抬起頭。
席拉·盧這麼開口後,想起席莉爾·羅不知道這件事。由於對方詢問「你在說什麼呢?」,席莉爾·羅便說明米凱樂剛纔告訴她的內容。
席莉·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不好意思拒絕這位叫做席拉·盧的女孩,而且——如果她拒絕席莉·露,要求與羅伊等人會合,不就像是迷路的小孩嗎?
「…………?」
「是的。艾絲特他們也找不到你,很擔心你。我告訴他們,我接下來要送烤奇霸獸過去,他們就說要麻煩我了。」
席拉·盧露出困擾的笑容,回頭望向席莉·婁。
「所、所以,羅伊他們就離開了嗎?他們丟下我不管嗎?」
「是的。明日太一定不只是拘泥於活用食材原本味道的烹調方式。比起這個,他更重視如何使用陌生的食材,做出自己熟悉的料理……舉例來說,明日太曾經說過,他之所以會想到把波糖磨成粉,加水煮成料理,是因爲他很早之前就遇見了名叫呼哇諾的食材,所以纔沒有煩惱這個問題。」
「也就是說……明日太的故鄉本來就有類似呼哇諾的食材,所以他纔會想到用這種方式烹調波糖嗎?」
「是的。波糖是一種穀物,所以他覺得一定有辦法。」
這番話讓我感到頭痛。明日太來到這個村落之後,第一次接觸到亞力果、波糖和奇霸獸肉等食材,短短几個月,他竟然可以做出現在的料理。
另一方面,由於她無法找出與故鄉的食材共通點,所以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那些食材,至今仍放着幾種香草和蔬菜沒用。天底下還有其他像她這麼奇特的廚師嗎?
「明日太真的是個不可思議的人。我覺得他是爲了替森邊居民帶來幸福,而被派來這裏的神聖存在。」
「……對我來說,他只是蠱惑瓦爾卡斯的不祥存在。」
「瓦爾卡斯真的被蠱惑了嗎?他捨棄了那些繁文縟節,坦率地享受着明日太的手藝。」
席莉爾·羅低無法反駁。看來今晚不管說什麼,她都會被駁倒。
「不過,對我來說,瓦爾卡斯和席莉爾·羅都是不可思議的存在。」
「咦?我是什麼?」
「我昨天也說過,席莉·婁身爲城裏的居民,卻不用奇霸獸的肉,還讓森邊居民這麼開心,她跟瓦爾卡斯一樣,都是不可思議又難能可貴的存在……席莉·婁願意來到森邊聚落,我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席拉·盧這麼開口後,發出了「呀」的慘叫聲。坐在她身旁的達魯姆·盧突然壓在她的身上。
達魯姆·盧先靠在席拉·盧的肩膀上,接着緩緩地沉入她的腳邊。他墜落在席拉·盧的膝蓋上後,發出了安穩的呼吸聲。
「達、達魯姆·盧睡着了嗎?他喝了太多酒了。」
席拉·盧滿臉通紅,搖着達魯姆·盧的肩膀。不過,達魯姆·盧沒有要醒來的跡象,舒服地閉着雙眼。失去意識後,這位年輕人看起來相當年幼。
「那、那個,可以請你們幫忙把達魯姆·盧放下來嗎?」
席拉·盧呼喚後,年長的女性們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比起這種薄薄的地毯,你腳下的地面睡起來應該更舒服吧?你看,她的睡臉看起來很幸福呢。」
「可、可是,提特·敏,未婚男女隨意觸碰彼此,不符合森邊的習俗——」
邁姆深深一鞠躬。現在只剩下席莉·洛、尤咪、提莉雅·瑪斯,以及三位森邊女孩。這三位女孩不是盧家人,所以和席莉·洛等人一樣,被當成客人對待。
「我帶客人去本家了。莉蜜·盧和塔菈似乎先回來了。」
「嗯,請多指教。這麼說起來,我們在攤販上常常碰面,不過,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好好地自我介紹。」
「你打算回城下町吧。不過,這麼晚回去,也只剩睡覺了吧?既然如此,就一起玩到最後一刻嘛!」
名爲辛·盧的少年沉着地點頭回應。我記得他就是之前和名爲愛·法的女獵人一起受邀參加茶會,還和傑諾斯的騎士比試劍術的少年。
「這樣啊。今天,明日太堅持要和其他客人一樣迎接早晨。」
◇
聽到山在動,西利·羅馬上聯想到摩爾加,連忙轉頭望去。於是,足以與摩爾加相提並論的驚人光景出現在眼前。一個雙手抱着好幾層布制寢具的巨大人影,搖搖晃晃地朝這裏走來。
當她們來到屋子前方時,席拉·盧發出一聲驚呼。一對年輕的男女森邊居民嚇了一跳,轉過頭來。他們剛剛應該是在這麼昏暗的地方談話吧。那是一位有着黑褐色長髮的少年,以及一位將鮮紅色頭髮綁在頭頂的少女。那位少女的臉龐紅潤,即使在黑夜中也看得出來。她開口說道:
「嗯,要麻煩你照顧了,米妲。」
「欸!? 所以,你打算在這個部落過夜嗎!? 」
「人家都說要送你回去了,你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瞪明日太?這樣有點忘恩負義哦?」
「啊,米妲剛剛說要去拿寢具,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嗯……要好好招待人家哦……?」
「說得也是。我們明天早上再來拜訪。米達,就拜託你招待客人咯?」
「是啊。我第一次投宿時,半夜也有強盜闖進來。幸好有森邊的獵人們陪着我,纔沒有釀成大禍。在陌生的地方投宿,果然會伴隨一定的危險。」
紅髮少女跑向黑暗的另一端,目送她離去後,一位有着男人般魁梧身材的女性開朗地對辛·盧說:
「這樣可以了嗎?那麼,我帶你們去我家吧。」
「嗯……謝謝你……?」
「那麼,身爲這個家的主人,希望你能原諒我。」
盧家聚落的宴會結束後,席莉·羅與其他客人在廣場的角落會合。逼得席莉·羅大喊的當事人露出訝異的表情,說:
大家無視席莉·洛的心情,徑自討論起來。怎麼辦?席莉·洛悄悄地摸索着西方神的護符,由美從旁靠了過來。
「…………」
「是那個吧?哇~好像山在動耶!」
「你不需要想太多。米達,你蓋的房子真的很氣派。」
「這、這樣啊!那麼,辛·盧,明天見!席拉·盧和愛·法,還有各位,明天見!」
「嗯,我聽說了。這位是巴爾夏,那位是他的女兒吧?」
「嗨,辛·盧。今晚要麻煩你照顧了。我們借住的屋子現在擠滿了男性客人。」
「明日太等男人們要一起住在巴爾夏家,朵菈家的女人們住在盧家,再來,邁默認巴爾夏一起住在信·盧家,剩下的女人們住在米達家……這樣可以嗎……?」
森邊少女這麼說,她忍住呵欠,沒有發出聲音。她有着一頭栗色長髮,散發出性感的氣息。
「嗯,沒有問題。」
(……話說回來,森邊的女性看起來都很漂亮,而且性感。是不是因爲她們喫奇霸獸,所以身體發育得很好啊?)
愛·法這麼呼喚後,寢具的另一端傳來含糊不清的聲音。
「那麼,晚安了,家主。」
「聽說奇霸獸和蒙獸不會闖進家裏,那些不法之徒也不會靠近森邊的聚落。這麼一來,這裏打從一開始就很安全了!」
「那當然咯。這麼晚了,就算回到城下町,衛兵也不會幫我們放下吊橋吧?我們又不是貴族,只是一介廚師。」
「這間屋子的隔壁是米達家,不過他們好像還沒回來。」
「你和達魯姆的話,應該沒關係吧。從以前開始,大家在宴會的時候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哦。」
席莉·洛努力擠出力氣開口說話之前,席拉·盧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不,可是……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去工作……」
席莉·蘭這麼想着,盯着圖爾·丁看。圖爾·丁發現她的視線,羞紅了臉低下頭。這種時候,她總是會躲到艾絲特背後,但這裏似乎沒有可以讓她躲藏的人,只能無所適從地扭動身子。
優咪從旁插嘴。
在她身旁縮着身子的圖爾·丁,也是席莉·蘭經常碰面的對象。由於在茶會上見識過她的手藝,除了艾絲特之外,她可能是席莉·蘭最早記住長相和名字的人。圖爾·丁的年紀和麥姆差不多,外表看起來很柔弱,但她的糕點手藝卻令人驚歎。
羅伊這麼說道。在一旁聽着兩人對話的艾絲特也插嘴說:
不過,席莉·洛從未在城下町的石牆外過夜。而且,這裏沒有半個她熟悉的人。就連相處最久的羅伊也因爲要睡在其他地方,所以無法依靠。畢竟,他們今晚要分房睡。
「怎麼能讓客人做家事呢?而且,我們只有在睡前會收拾一下,明天早上纔會正式開始整理。」
「你不用顧慮我,我可以自己拿點心。」
「我的房間不大,只招待了麥姆和巴爾夏,所以已經沒有空間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招待席莉爾·羅……」
名爲凌奈·盧的黑髮女孩這麼回答。席莉·洛也認識席拉·盧,她們都是席莉·洛在森邊認識的居民,不過,凌奈·盧幾乎不瞭解席莉·洛的個性。
「我沒事啦……可是,我希望你幫我開門……」
席莉·洛再次感到膽怯。在宴會時,那位身材特別高大的森邊獵人,不管席莉·洛願不願意,都會映入她的眼簾,威脅着她。
時間緩緩流逝,漫長的宴會終於接近尾聲。
聚落的居民們正在廣場上持續撲滅篝火。隨着篝火逐漸熄滅,廣場也變得越來越昏暗。席莉·洛很擔心,如果篝火在他們抵達之前就全部熄滅,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森邊居民就算在黑暗中,也可以自在地行動呢。我們得小心不要跌倒了。」
「我不太喜歡受別人照顧,不過,如果可以在你辛苦蓋好的房子過夜,倒也別有一番樂趣。」
(單論糕點的話,她真的不輸給城裏的廚師呢。只要繼續磨練,她一定能練就一身絕活,讓半吊子的對手望塵莫及。)
「啊,森邊居民會在天亮的同時醒來,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用板車載你回去哦。」
「愛·法……愛·法要在米妲家過夜吧……?」
「唔唔……」
「…………」
米凱兒的女兒——麥姆這麼開口。她雖然年僅十一歲,卻完全沒有害怕森邊居民的樣子。
「這樣啊。席拉·盧,你跟這個女孩這麼要好嗎?」
「嗯……法家的愛·法允許米達家的人打開門哦……?」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森邊居民完全不怕這個叫做米達的壯漢。不過,先不論同族的優咪和提莉雅·瑪斯,席莉爾·羅竟然也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這讓席羅娜·羅不敢置信。
「你不需要擔心!達雷姆和多倫在晚上也有衛兵保護,森邊的獵人們也會守護這個聚落!這裏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凌奈·盧和慄發女孩,以及來自達雷姆的女性們走向聚落的深處。席拉·盧帶領她們前往離這裏不遠的屋子。
「算了,今天就先讓給我們吧。我們跟城裏的居民比起來,比較少有機會接觸森邊的大家嘛!」
「好的。凌奈·盧、薇娜·盧,晚安。」
不,光用高大還不足以形容他。他的身高比席莉·law還要高出兩個頭,寬度大概是一般男性的兩倍吧。他簡直就像卡隆突然長成一個巨人一樣,是一位令人難以置信的巨漢。
「平常的話,我們可以招待你來家裏坐坐,不過,我老爸已經喝得爛醉,幺妹也很期待在森邊的聚落過夜——再說,我們也很期待這件事,所以不打算回家。」
其他女孩和小孩子也笑嘻嘻地喫着點心。席拉·盧的臉變得更紅了,她用求助的眼神望着席莉·洛。
「還是說,我們要在旅社城鎮投宿?不過,我們沒有門路,也不知道哪間旅社比較安全。如果因此被不法之徒包圍,別說你了,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哦?」
「我好開心哦……米妲家從來沒有客人來過哦……?第一個客人就是愛·法,所以我更開心了……」
「那麼,我們也先告辭了……席拉·盧,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席莉·洛沒有繼續說下去,她伸手拿起煎波糖。她沒有惡意,只是覺得席拉·盧的表情看起來很困擾,卻也有些幸福,所以她不想多管閒事。
「辛苦了。米達,我也來幫忙。」
聽到席拉·盧這麼呼喚,席莉爾·羅僵硬地轉過頭。席拉·盧一臉歉疚地垂下眉尾。
聽到這句話後,愛·法拉開家門的門板。巨大的人影將寢具丟進家中後,轉向我們,吁了一口氣。
席莉·洛緊咬着下脣,環顧着佇立在原地的鎮民。她忘了達雷姆蔬菜攤的青年叫什麼名字,對方笑着回應她。
「唔唔……愛·法說的話有時候真的很難懂耶……?」
「啊,席拉·盧,你回來了啊!凌奈姐姐她們呢?」
那位旅行藝人雖然也相當高大,不過,這位巨漢的寬度和厚度更勝一籌。他的臉、手臂和腳都長滿了結實的肌肉,簡直就像穿着衣服的肉包子一樣。這麼高大的男人要是有心的話,他應該能單手捏碎席莉·law吧。
愛·法用冷靜的聲音回答,眼角似乎帶着笑意。
「可、可是——」
「既然米達回來了,我也該告辭了……席莉爾·羅,你沒事吧?」
一位少年這麼開口。他有着一頭鮮紅的頭髮和黃色的眼睛,膚色比森邊居民還要淺。然後,明日太轉頭望向一位有着金褐色頭髮的美麗女孩。
這時,由美「啊」地叫了一聲。
明日太又笑着插嘴。他應該沒有惡意,但對席莉·洛而言,這隻會引發她的煩躁。她忍不住瞪嚮明日太,由美則是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說「喂」。
「這樣可以嗎……?今天有很多客人,所以要分成幾個地方住……」
「是的,我是圖倫的邁姆!請多多指教!」
於是,被招待到森邊的客人們,分別被帶到不同的家中。羅伊也跟着明日太轉身離去,他拋下一句「那麼,明天見」。
「那麼,你們先進來吧……?」
一位女孩這麼回答席拉·盧。她將灰褐色的頭髮綁在頭的一側,看起來相當活潑純樸。她的年紀比席莉·洛小兩、三歲,身材卻相當豐滿。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麼一來,現場最可靠的人就變成由美了。席莉·洛還無法忘記被迫跳舞的怨恨,不過她也無法甩開由美溫暖的手指,只能悄然地邁開步伐。
明日太前往城下町的時候,這位女孩總是跟在他身邊。她的名字應該是愛·法吧。她平常總是穿着毛皮大衣,提着刀,看起來相當威風凜凜。不過,當她脫下大衣之後,看起來比任何人都還要美麗。她的美麗兼具優雅與凜然,宛如女騎士一般。這麼說起來,她在茶會的時候,被迫打扮成武官的模樣,那副模樣也相當適合她,讓席莉·洛大喫一驚。
席莉·羅忍不住大喊。
名爲米達的壯漢消失在昏暗的家中。即使如此,席莉·洛還是無法動彈。這時,由美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由美似乎不具有怕生的概念,這麼回答後,自稱允絲多拉的女孩開心地微笑。
「那麼,差不多該走了。不過,我們真的不用幫忙收拾嗎?」
當我思考着這種無聊的事情時,灰褐色頭髮的女孩轉向鎮民們。
「嗯。」
「那個,既然我們要共度一晚,我重新自我介紹吧。我是索德拉家的允絲多拉,這位是迪恩家的多魯·迪恩,這位是法家的愛·法。請多多指教。」
「米達,不好意思,可以請你開燈嗎?」
「嗯……等我一下哦……?」
在客人脫鞋的期間,房間深處亮起紅光。大概是用拉娜的葉子在燭臺點火吧。不久,朦朧的光線照亮室內。
這是棟平凡無奇的木造房屋。以城下町來說,構造簡陋的程度跟奇摩斯的飼養小屋差不多,但跟旅社城鎮或戴爾姆相比,應該沒有太大的差別。木板地上鋪着毛皮地毯,牆上掛着外套和棍棒。大廳深處有幾扇門,還看得見石造爐竈的影子。
「哦,這房子還挺氣派的嘛。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嗎?」
「嗯……米雅·雷·盧和萊達·盧要我蓋一棟普通大小的房子……」
「哦?嗯,等你有家庭之後,的確需要這種大小的房子。而且森邊居民好像會生很多小孩。」
「……米妲生不出小孩哦……」
「那當然!總有一天會由米妲的妻子生小孩啦!」
由美笑着說完,米妲眨了眨位於遙遠高處的小眼睛。
「米妲還沒有盧家的姓氏,所以還不能娶妻哦……?而且,就算有了盧家的姓氏,年紀也還沒到可以娶妻的年紀哦……?」
「啊,是這樣嗎?在城裏,只要十五、六歲,就舉行婚禮的人也不少呢。」
「……米妲才十四歲哦……?」
由美大聲地「咦咦!」了一聲,席莉·羅也驚訝到眼花繚亂。她問道:
「米妲這麼年輕嗎?哎呀,因爲看起來很年幼,我還以爲他比我小呢,有點嚇到我了,提莉雅·瑪斯?」
「是啊,我也以爲他比我年長。」
「這麼說來,其他人幾歲呢?」
「十七歲。」「十一歲。」「十五歲。」大家紛紛回答。
「什麼,雲·斯陀拉十五歲?雖然臉蛋很年幼,但很有女人味呢。」
「我比不上由美。我終於可以娶妻了。」
雲·斯摩拉這麼回答後,語氣中帶着一絲雀躍。
「啊,這樣啊。凌奈·盧她們在結束生意後,買回來的啊。那一天,愛·法也已經辭去護衛的工作了。」
「這樣啊。不過,森邊的居民會慶祝其他節日嘛。你們會慶祝收成和生日吧?」
「……請用這個吧……」
之後,愛·法和雲·斯多拉將長髮垂在肩上,美得令人驚豔。森邊的年輕女孩們,都留着一頭長髮,宛如城邑的貴婦。尤其是愛·法和雲·斯多拉,她們的髮色是金色和灰色,就像東邊和北邊的居民一樣,相當罕見,更增添了她們的美。
「是的。即使如此,要讓延續數百年的姓氏在自己這一代斷絕,還是讓人非常過意不去。當然,就算保留了姓氏,也沒有任何意義……」
「欸,『滅日』那天晚上你在哪裏做什麼?城邑想必辦了盛大的宴會吧?」
這次又從別的方向讓我感到驚訝。這樣我根本無法入睡。
「……我選擇以獵人的身份在森林中腐朽,而不是娶妻生子。」
「我的力量還不足以嫁人。畢竟我纔剛滿十五歲,還很年輕。」
愛·法用非常平靜的聲音這麼說。
「齒、齒木?」
「古老血族的後繼者確實越來越少。這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外地人也不重視我們……不過,我能夠理解大家不想讓血統斷絕的心情。」
「那麼,愛·法呢?你這麼漂亮,一定可以隨心所欲地挑選對象吧?」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愛·法和杜爾·汀也會參加嗎?」
「不過,這次的收穫祭,附近的家族會聚集在一起,舉辦宴會。我現在就非常期待了。」
「啊,原來如此……」
「咦?你不用齒木嗎?」
「原來如此。」由米也用帶着笑意的聲音這麼回答。
席莉·羅茫然地思考着,對方是不是已經睡着了,此時,一道毅然決然的聲音響起。
當席莉·露陷入沉思時,米妲彎下肥胖的身體,向大家行了一禮。
「……即使如此,我還是決定要以獵人的身份活下去。我已經這麼告訴明日太了。」
聽到雲·斯多拉的說明,愛·法點了點頭。
席莉·婁躺在堅硬的牀鋪上,她一邊注意不要發出聲音,一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獸脂蠟燭的氣味依然強烈地飄散在房裏。當四周安靜下來後,窗外傳來野鳥和蟲子的叫聲。
「…………」
席莉·羅感覺到胸口騷動不安。
「啊,這樣啊?那你也要招贅嗎?」
「我不太習慣使用寢具,總之,只要把它們疊在一起就可以了吧?」
「我們只是要睡覺而已,你不用這麼客氣啦。你也要好好休息哦?」
「我們一看就知道你們很重視彼此,而且女獵人和男爐竈手也是很登對的組合嘛?你們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難道沒有那種感覺嗎?」
雖然由米沒有大聲說話,不過因爲四周太過安靜,她的聲音清楚地迴盪在黑暗中。「是啊。」回答她的人是提莉雅·瑪斯。
「那麼,米妲要睡了哦……?如果有什麼事情,要叫醒米妲哦……?」
「嗯……」米妲的臉頰抽動了一下,打開深處的門,消失在門後。等到所有人都在墊子上坐定後,愛·法熄滅燭臺的火光,世界被真正的黑暗籠罩。
「是的。包括斯摩拉、法和汀在內,共有六個氏族會一起慶祝。雖然跟盧家的宴會無法相比,不過,我非常期待。」
「在那種場合,年輕女孩都會被求婚吧?那更讓人期待了。」
雲·斯陀拉靦腆地微笑。
「其實也沒有什麼複雜的情況……只是如果我嫁到別人家,馬斯家的姓氏就會斷絕了。」
「是、是這樣嗎?我很少和家人以外的人一起睡覺,所以不太清楚。」
「圖爾·丁還小,不過,雲·斯陀和愛·法已經可以結婚了吧?下次的宴會,你們會決定伴侶嗎?」
「……我還在修行,不可能思考結婚的事情。而且,我還有哥哥和姐姐,不需要扛起責任。」
「是嗎?你剛剛跟席拉·盧說話的時候,就像個跟姐姐撒嬌的妹妹哦?」
過了一會兒,席莉·婁的眼睛習慣了黑暗,就算只有月光,她也能隱約看見房裏的模樣。她的腦袋還很清醒,甚至沒有心情闔上眼皮。她明天還要工作嗎——當席莉·婁再次嘆了一口氣時,她感覺到身旁的由米正在蠕動。
不過,由米似乎沒有感受到任何異狀,她這麼說道。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你也有姓氏吧?」
當然,尤米也關心起席莉·婁。
愛·法用若有所思的聲音這麼說,她抓起腳邊的寢具。
在城邑的時候,大家都是用加隆的毛做成的刷毛刷牙。席莉·露雖然很想哭,不過,她還是咬着來路不明的樹皮。接着,她用水瓶的水漱口,終於做好就寢的準備。
「真沒用——明年一起玩吧。讓客人開心之後,我們也得好好玩樂纔行。」
「我嗎?我在銀月的時候滿十七歲!提莉雅·瑪斯比我大一歲——對了,你幾歲?」
「這樣啊,真可惜……我還以爲愛·法一定會跟明日太在一起呢。」
這時,由米又蠢動起來。
「啊,是這樣啊?既然如此,你不用客氣,可以結婚啊。」
「是的。工作告一段落後,我累得倒頭就睡。」
「喂。」
「回家睡覺。」
席莉·蘭仰望着融入黑暗的天花板,第三次嘆氣。
「所以,你有喜歡的人嗎?至少會有一個在意的男性吧?」
「欸~?女獵人不能結婚嗎?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爲什麼?你那邊也有什麼複雜的情況嗎?」
「那麼,提莉雅·瑪斯呢?你是我們之中年紀最大的吧?」
「這樣啊。這是東達·盧的判斷吧。」
「復活節的晚上我也沒去德萊姆,所以玩得特別開心。畢竟旅館的人在祭典期間都忙得不可開交。」
「不,我不會娶妻。因爲我是獵人。」
「哦~大家的年紀都差不多呢!看來今晚會很有趣哦!」
「這樣啊?那明日太怎麼說?」
「嗯。在達雷姆的宴會時,有人告訴我跳舞是求婚的象徵。一開始大家都不想跳舞,不過,我告訴他們,城裏沒有這種習俗,所以說服了大家。」
米妲鋪好粗糙的寢具後,朝我們伸出手。他厚實的手掌上放着切成細長狀的樹皮。其他人一邊道謝,一邊接過樹皮,只有席莉·洛不明所以地呆站在原地。
雲·斯摩拉從遠處這麼回應。說不定還有人正在沉睡。不過……
「因爲馬斯家的其他親戚也已經斷絕了,所以只剩下我和父親還留着這個姓氏。所以,如果要迎娶伴侶,就必須招贅纔行……」
「是的,我們沒有這樣的習俗。」
「欸,什、什麼啊?爲什麼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說這種話題?」
這些寢具沒有使用羽毛,只是普通的毛織品。就算疊了三張,厚度也只跟手掌差不多。而且,木板上只鋪了一層毛皮,底下是木板,看來無法期待睡得安穩。」
「你們幾位究竟幾歲呢?」
「是啊,不過,我們不能讓客人睡在木板上,而且,凌奈·盧說,我們之後應該也會經常使用到。」
「嗯~?難得只有女生的夜晚,一般來說都會聊這種話題吧?」
「這樣啊。我從十歲左右開始,就再也沒有在歲末時睡着過了。森邊的居民本來不會慶祝太陽神的生日吧?」
到底哪裏有趣了?席莉·洛悄悄地嘆了口氣。此時,愛·法獨自將視線移向腳邊,她呼喚米妲。
在黑暗之中,有人緊張的氣息。平常明明不會感受到這種氣息,不過,由於她的思緒莫名清晰,所以她有一種彷彿精靈或某種存在用無聲之聲向她搭話的感覺。
「啊~對哦~提利亞·馬斯是自由開拓民的血統呢~不過,雖然我不太清楚,但一定要保留那種姓氏嗎?提利亞·馬斯們已經不是開拓民,而是普通的王國人民了吧?」
「明日太現在不在這裏,我不能擅自轉達他的心情。」
「嗯……一個人要鋪三張哦……?」
「這個嘛……可……可是,我不能那麼輕易就答應婚事。」
「是的。不過,小氏族不會舉辦太盛大的宴會。在森邊,只有少數氏族像盧家一樣,家族和眷屬衆多。」
「這樣啊,真可惜。如果愛·法和明日太要結婚,我也想來祝福你們。」
不知不覺中,現場緊繃的氣氛逐漸緩和下來。在黑暗之中,席莉爾·羅悄悄地擦了擦汗。
「不過,她們買了不少數量呢。平常應該用不到吧。」
「嗯——?之後呢?」
「……那句話是對我講的嗎?」
「沒有這樣的習俗。應該說,森邊至今不曾有過女獵人。」
「哎呀,話說回來,真是開心呢。那場騷動簡直就像復活祭再次來臨一樣。」
「睡覺前要刷牙哦。像這樣,用前端沾溼牙膏,然後刷牙。」
「欸?啊,是啊……真虧你知道這種習俗呢。」
席莉·婁仰望着天花板,回答「是的」。
「啊,你果然是家中的老幺啊?你看起來有點愛撒嬌,我就覺得應該是這樣。」
雲·斯陀欲言又止,最後回答「不知道耶?」。
「……我也十八歲。」席莉·洛這麼回答後,由米開心地露出潔白的牙齒。
席莉·婁在黑暗中紅了臉頰。
「那天我也在工作。受邀到貴賓館,製作宴會料理。」
「嗯……?這是凌奈·盧她們在城裏買回來的哦……?」
「誰、誰愛撒嬌啊!你這樣說太失禮了!」
好一陣子,愛·法沒有回答。
「啊——真的耶——我工作多久就玩多久,可是德力亞·馬斯一步都沒踏出家門吧?」
「你這麼可愛,男人一定不會放過你吧。結婚之後的那些事,等你結婚之後再學就好了。」
「當然啊。城邑的居民只有你吧?再說,其他人都是在德萊姆一起狂歡。」
「這樣啊……」
察覺到這一點,提莉雅·瑪斯再次開口:
「尤米,你一直在問別人的問題耶。你有沒有喜歡的男性呢?」
「我嗎?我在想森邊居民怎麼樣。」
「什麼!? 」好幾個人同時驚呼。
「你、你要跟森邊居民結婚嗎?」
「你、你有喜歡的男性嗎?」
「不是啦,不過,森邊的獵人不是有很多帥哥嗎?」
在大家的討論中,尤咪發出輕笑聲。
「不過,辛·盧和盧德·盧都比我小,上面的大哥感覺又很可怕,我找不到適合的對象呢。」
「這、這樣啊……不過,森邊的獵人不可能入贅到城裏,所以到時候尤咪必須嫁到森邊哦?」
重複尤咪發言的人,果然是雲·斯陀。她一定也跟希莉·狼一樣,感到相當驚訝吧。不過,尤咪看起來毫不在意。
「所以纔要嫁到森邊啊。森邊的生活好像很有趣,而且只要幫忙攤販的工作,我就可以每天到驛站城市露臉……大家會罵我太悠哉嗎?」
「我、我沒有生氣啦……不過,森邊居民至今不曾迎娶外地人當伴侶……」
「不過,這又不是禁忌。你不是也被迎爲家人了嗎?……你不用這麼嚴肅啦,又不是要你現在馬上做決定。再說,你連對象都還沒找到呢!」
由美哈哈大笑後,用稍微正經的語氣繼續說道:
「不過,你開始會像這樣被叫來森邊聚落後,我纔會開始思考這件事。直到不久之前,我連想都沒想過要嫁到森邊……還、還有,其實我的朋友迷上了森邊獵人,被你勸阻時,我覺得你們很登對。啊啊,這些人真的很認真又誠實。」
「這樣啊……」
「所以,我纔會嚮往森邊居民的生活吧?現在的我實在太不正經了,森邊的男人們不可能會看上我!如果我能遇到一個不會讓我心浮氣躁,而是打從心底喜歡的人,我就會全心全意地努力哦。」
「這樣啊……」
雲·須堂感慨地喃喃自語。
「那麼,差不多該睡了。你明天還要早起吧?」
「這樣啊。」
不過,爲什麼羅伊會想要了解森邊居民的狀況,甚至不惜前往危險的石牆外側呢?我現在似乎能夠稍微理解他的用意了。
「我想成爲像明日太一樣的人,而不是嫁給他。我不想被你誤會,所以,你不要忘了這一點哦?」
(傑諾斯有這麼多種族的人居住。)
(那麼……如果由米或提莉雅·瑪斯喫了我做的料理,會有什麼感想呢?)
再來就是森邊居民。他們以明日太爲首,幾乎不瞭解城裏的內情,卻受到貴族們認可爲優秀的廚師。旅社街聚集了各種各樣的人,他們卻也成功地在那裏經營。
席莉·萊爾凝視着那幅光景半晌後,闔上了眼皮。
石牆外有各種各樣的人居住,支撐着傑諾斯,城鎮裏的人們才能享用豐盛的餐點。席莉·萊爾第一次實際感受到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席莉·露在月光下回望由米的臉,如此自問。
塔圖麥和波茲爾都不是在傑諾斯出生,他們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事情嗎?瓦爾卡斯是土生土長的傑諾斯人,他是一位天才,光靠知識和廚藝,就能做出讓所有人滿意的料理嗎?
膚色淺淡的由美一定也擁有外地人的血統。正因爲有大量外地人移居至此,傑諾斯才能發展得如此繁榮。
愛·法靜靜地回答。
「……我並不後悔。」
自己只看過城裏的街景,只會做西姆和加喀爾的料理,真的能像森邊居民一樣,滿足所有客人的需求嗎——而且,賽爾法的城鎮沒有西姆和加喀爾那麼有特色,自己真的能滿足住在這裏的人們嗎——這讓席莉爾感到非常不安。
當她承受着幾乎要落淚的無力感,打算將自己交給終於造訪的睡魔時,最後浮現在她腦海中的,是這樣的想法。
「我果然還是很難正確地理解身爲城裏人的由美的心情……不過,如果城裏人嫁到森邊,那是一件很棒的事情。」
由美似乎有些興奮,又有些害羞。
「是嗎?像我這樣與森邊居民有密切來往的人,應該有很多人會抱持相同的想法吧。」
自由開拓民們開拓了這片土地,後來被傑諾斯伯爵的軍隊支配,至今約兩百年——外地城鎮的人們,甚至是森邊居民都移居至此,傑諾斯才得以發展成現在這樣。
如果他只接觸過城裏的居民,他只能做出讓城裏的居民感到開心的料理。席拉·盧會如此讚賞他的料理,也只是因爲羅伊理解森邊居民的喜好。席莉·婁也只是遵照他的指示,從自己的抽屜中拿出適合的菜單。
從頭到尾,今天真是倒黴透頂的一天。既然已經累成這樣,明天的工作肯定更加辛苦吧。光是想象就讓人有點憂鬱。
「我跟雲·須鄉有同樣的心情。我沒想到身爲城裏人的你,竟然會說出嚮往森邊居民這種話。我們一直希望與城裏人建立良好的關係,聽到你這麼說,我們相當感動。」
「這樣啊,那就好。」
「……唔?」
若傑諾斯不繁榮,就不會有人鋪設通往那裏的石造道路。沒有道路,大型旅行商人就無法造訪。會走在沒有道路的荒野上,前往外地做生意的人,頂多只有西姆族。
由米一瞬間愣住,然後非常開心地笑了。
如果他只接觸過城裏的居民,那也無所謂。不過,傑諾斯聚集了來自大陸各地的人。瓦爾卡斯常常有機會招待遠方的客人,席莉·婁也打從心底渴望在各方面都追上自己的師父。
席莉爾·羅還不到任何一種境界。席拉·盧之所以會如此讚賞自己,全都是因爲羅伊。她溫柔又溫暖的笑容,應該要獻給羅伊纔對。
成長環境不同,對美食的喜好也會有所差異。在西姆長大的人,會比較喜歡西姆的料理;在加喀爾長大的人,會比較喜歡加喀爾的料理。
由美的身影突然闖入席莉·萊的視野中。她的長髮垂到臉龐,讓席莉·萊閉上了嘴巴。她的頭髮長度不輸森邊的女性。
(雖然我的料理質量並不會因此提升……)
「只有一天,要跟你交朋友好像很難。改天再找地方玩吧?」
由美這麼說,她再次笑了出來。
席莉·萊無畏地聳了聳肩,她以爲氣氛又要變得緊張起來,不過,愛·法的語氣卻比之前柔和許多。
不過,如果問她後悔來這種地方嗎——答案似乎是「不」。
「結果,你直到最後都沒有露出笑容呢。你沒有享受這場宴會嗎?」
「……你這句話是在對我說的嗎?」
由米在黑暗中笑了。
「這樣啊。聽到你這麼說,我現在就感到很安心哦。」
「……我的身體可沒那麼閒。」
「……所以我並不是爲了享受宴會纔來的。」

「啊!我還要說一件事,愛·法,我並沒有想要追明日太哦!」
「我說啊!這種時候就算只是人情,也要說『有機會的話』!這樣就不會起爭執了吧?」
如果她依照自己的想法做菜,說不定會像過去的提瑪羅一樣,讓森邊居民失望。席拉·盧或許也不會像剛剛那樣,這麼渴望自己的存在。一想到這裏,她的胸口就隱隱作痛。她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懊悔不已。
「當然是啊。你爲什麼睜着眼睛,卻一直看着上方啊。」
席莉·露不知道是第幾次嘆氣,然後說:
「那麼,你後悔來這裏了嗎?」
「……那麼,有機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