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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前酒 ~獵人之道~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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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法的父親吉爾·法結束了擔任獵人的一生,在森林中凋零。

那是愛·法剛滿十五歲的隔月所發生的事情。

吉爾·法是一位力量強大的男人,他總是出色地完成獵人的工作,無人能與他匹敵。

這樣的吉爾·法是愛·法的驕傲。

然而,愛·法卻失去了他。

獵人在森林中凋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在這座森邊之中,幾乎每個男人都會在森林失去性命,沒有人上了年紀還能安享天年。所以,比任何人獵捕了更多奇霸獸,最後遭奇霸獸角戳刺而亡的吉爾·法,他的人生道路一定是百分之百正確的——愛·法這麼堅信。

可是,愛·法的內心依然充滿哀傷。

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家人。

她的母親很早就過世了,法家沒有分家,也沒有親族。數十年來,法家的血脈愈來愈小,到了今天,除了愛·法之外,法家就已經滅絕了。

(我之後該怎麼生活下去呢?)

月光照耀進昏暗的家中,愛·法裹着父親遺留下來的獵人服,無力地靠在牆上,抱着自己的雙膝。

這動作簡直就像小孩子一樣,父親常常嘲笑她這種坐姿。

而會這樣取笑她的父親已經不在了。

使用奇霸獸毛皮製成的獵人服、身經百戰的大小刀,再加上獵人的榮耀——獸角和牙齒串成的頸煉,愛·法只將這些物品帶了回來,把吉爾·法的骸骨埋在森林之中。

吉爾·法的靈魂迴歸森林了。

他之後會與先人的靈魂一起看顧着愛·法。

對於森邊的獵人來說,這纔是正確的生死觀,他們不容許家人過度悲傷。

身爲森邊居民,佔滿自己胸口的悲傷是對還是錯?愛·法年紀還小,她甚至連這種事情都搞不清楚。

(就算只多幾天也好,真希望父親吉爾能多教導自己一些關於獵人的入門知識……我竟然產生了這種念頭,大家應該不會容許我以獵人的身份生活下去吧……)

她用手觸碰着放在地上的頸煉和皮革刀鞘。

在蒼白月色的照耀下,對方令人厭惡的臉龐露出喜悅的表情,舔舐着舌頭。

狄咖·孫發出一聲慘叫後,開始往玄關逃竄。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年老朋友紀芭·盧溫柔的臉龐。

「等、等一下!是我不好!拜託妳原諒我!」

(我該如何是好——)

(爲什麼……)

根據吉爾·法所述,由於愛·法身爲女性,假如她想以獵人的身份活下去,還需要經過許多鍛鍊。愛·法自己也這麼認爲。

《異世界料理道》2 餐前酒 ~獵人之道~插圖(1)
《異世界料理道》 · 2 · 餐前酒 ~獵人之道~ · 第1張插圖

那間房間被當做倉庫使用,沒有通往室外的出入口。再加上愛·法回家的時候,會先確認所有房間的狀況是否正常,纔會插上玄關的門閂。

愛·法的呼吸微微急促,用雙手舉起大刀——

「喲,我來打擾了,法家的愛·法……」

他拔開門閂,打開門,連滾帶爬地跑出戶外。愛·法抓起父親遺留下的大刀,一邊嚷嚷着「別跑」,一邊追趕在後。

出現在愛·法眼前的人是一位舉着燭臺的高大男子——他穿着獵人的服裝,是一位森邊的年輕男子。

或許是因爲刀子太重,愛·法也一直難以追上狄咖·孫。

「我滿腦子都只想着妳。」

「這種事和你完全無關!」

若是平時的她,一定會馬上站起來,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

「咿咿咿咿咿!!」

他就這麼倒在地上,一邊大力喘着氣,一邊望向愛·法。

然而,這一晚的愛·法甚至擠不出這樣的力氣。

「妳、妳打算拿刀砍向族長家族的人嗎!? 妳覺得孫家會允許妳的行爲嗎!? 愛·法,假使妳殺了我,妳會被孫家肅清喔!」

燭臺從下方照耀着這位年輕人——狄咖·孫平坦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醜惡的笑容。

「你這個卑劣的傢伙,不要逃!你要爲自己犯下的罪行受罰!」

是一位陌生的男人。

「是啊,畢竟我是下一任族長嘛。儘管我沒辦法娶法家這種弱小氏族的女人爲妻,但若只是讓妳成爲孫家家人,也不會有人抱怨的。無法自立維生的氏族,本來就只能仰賴大氏族的力量生存下去啊。」

「成爲孫家人?」

「生爲男人,卻無法好好完成獵人的工作,甚至不惜犯下禁忌,襲擊女人——你沒有自稱森邊居民的資格!」

然而,當他們穿過平坦的黃土地、逼近蘭特溪沿岸的岩石地帶時,狄咖·孫的腳不聽使喚,摔倒在地。

等到有一天愛·法練就了成爲獵人的能力,她需要親手將獵捕到的奇霸獸帶回家,拜託附近的女人將奇霸獸製成獵人服——吉爾·法也曾經這麼說。

「嗚咿!」

妳只要朝妳認爲正確的那條路前進就行了——當愛·法對紀芭·盧吐露出自己想當獵人的心願時,紀芭·盧這麼告訴她。

「當然有關係啊。愛·法,我打算把妳接入孫家,成爲孫家人。」

愛·法更用力地攬住自己的雙膝。

愛·法冷冰冰地拋下這句話,朝狄咖·孫逼近。

父親留給她的狩獵道具,只有一把小刀。

儘管如此,現在卻有人從內側打開了房門。

儘管愛·法不停地掙扎,狄咖·孫粗大的手指依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臂和腿都疲軟無力。心也變得軟弱。幾個小時前,她的父親纔剛剛過世,愛·法的身心都還被禁錮在悲傷的泥沼裏。

蒼白凍結的月色下,狄咖·孫宛如一隻埋頭亂竄的受傷野獸,而愛·法追着他的背影。等到回過神來時,愛·法發現自己正爆出憤怒咆哮:

爲什麼像父親那樣傑出的獵人會死亡,這種卑賤的人卻可以恬不知恥地活下來呢?

在愛·法滿十三歲,能夠進入森林深處的同時,就開始幫忙獵人的工作。包括設置陷阱的方式、找尋奇霸獸巢穴的手段、消除自身氣息的方式、危險的『引誘奇霸獸果實』的使用方法,爲了以獵人的身份生活下去所需要的方法,她都已經學過一遍了。

一股來路不明的憤怒盈滿了愛·法的全身。

孫家是在森邊擔任族長的氏族。

差那麼一點點,愛·法便能練就足夠的力量和技巧,成爲一位不愧對任何人的獵人。

「我有事情要找妳。雖然有些失禮,但我是從窗子爬進來打擾的。」

她找不到答案。

接下來——發生了一件事情,誇張到跟奇霸獸襲擊聚落差不多。

這麼說來,剛剛那陣奇怪的聲音,就是他在破壞格子窗的聲音嗎?

自己有資格繼承父親遺留下來的物品嗎?愛·法並不清楚。

既然他是孫家本家的長男,代表他有一天將會成爲族長。

可是,現在就連什麼是正確的,或自己究竟想做什麼,她的概念都變得模模糊糊。

對方將她按倒在鋪着毛皮的地上,坐在她的腰際,不管怎麼扭動身體掙扎,對方沉重的軀體依然動也不動。

爲什麼森林要爲居民帶來這種不合理的命運呢?

他講起話來慢吞吞的,相當刺耳。

這位年輕男人看起來比愛·法年長一些。他身穿獵人服,胸口掛着裝飾了獸角和牙齒的頸煉,腰間掛着一把巨大的刀。

愛·法感受着胸中深處劇烈的脈動,瞪着對方的臉。

「……我聽說孫家沒有好好地完成獵人的工作,成天使用石之都賞賜的銅幣喫喝玩樂。這是真的嗎?」

愛·法這麼大吼,右膝撞向狄咖·孫的背。

想當然爾,就算奇霸獸進入人類聚落,牠也不會主動用角猛撞堅硬的房子牆壁。但現在的愛·法已經無法甩開這種失控的念頭了。

「你……你這傢伙是誰啊?你究竟是怎麼闖進這個家的?」

(難道是奇霸獸從森林來到聚落之中了嗎?森林不只想召喚父親吉爾的靈魂,還要連我也一起帶走嗎?)

「開什麼玩笑!就算你來自族長家族,打破規矩也只能受罰了!」

「……」

「妳就拋下法這個姓氏,成爲孫家人吧。這麼一來,我可以照顧妳一輩子喔。」

黑影拋下火光熄滅的燭臺,兩臂壓住愛·法的身軀。

愛·法沒有感到憤怒,只覺得目瞪口呆。

此時,愛·法終於察覺到自己的處境相當危險,但已經太遲了。愛·法還來不及抓住擺放在地上的刀,狄咖·孫便已經發出笑聲,撲上她的身體。

狄咖·孫騎在愛·法身上,低聲向她耳語:

鮮血飛濺而出,狄咖·孫發出哀號。

身爲一位十五歲的女性,愛·法的身高算是相當高,身體也因爲嚴酷的獵人工作而經過千錘百煉,但兩人之間的體格差距還是太大了。

「真愚蠢……先不提你破壞了我的家,在森邊這個地方,沒有經過家人的允許就擅自闖入別人家,是相當嚴重的禁忌吧。你究竟在想什麼啊?」

愛·法使出全力,用頭錘撞向對方的臉。

這是一把沉重的鋼刀。

就剩一步了。

由於對方騎在她的身上,所以她沒有辦法使出太大的力氣。然而,狄咖·孫沒有想到對方會突襲自己,他的上半身猛然向前栽去。

「妳、妳說我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還沒做啊!殺害清白的人可是最嚴重的禁忌喔!? 」

狄咖·孫粗魯地吹熄燭臺的火苗,他巨大的身軀化爲一道黑影。

「……這樣啊。你確實還沒有對我做出任何事。你只是讓我仰躺在地上罷了,我確實無法要求你獻出性命。」

自己沒有其他家人或親族,之後有辦法以獵人的身份獨自生存下去嗎?

「我聽說了喔。妳的父親,同時也是妳唯一的家人死了對吧。這麼一來,妳之後打算怎麼活下去……?」

聽到愛·法這番話,狄咖·孫猙獰地扭曲着嘴角回答:

不過,吉爾·法仍不認同她是一位獨當一面的獵人。

(母親——梅,希望我以女人的身份生活下去。但當我幫忙獵人工作時,父親吉爾也喜出望外……我究竟該走向哪一條路纔好呢?)

看到愛·法的手指伸向皮革刀鞘,狄咖·孫發出了更心慌意亂的喊聲:

此時——黑暗中響起某種奇妙的音色。

彷彿有東西在嘎吱作響。

她將臉埋進膝頭,覺得自己像是徘徊在沒有出口的迷宮裏。

窗戶上明明有鑲嵌木格子耶。

他的鼻樑大概骨折了。狄咖·孫從愛·法身上跌落,雙手覆蓋住臉,滿地打滾。

「要是想知道真相,妳就成爲孫家人吧。一旦成爲族長家族的家人,妳就可以過着隨心所欲的生活喔。」

她彷彿將失去父親的悲痛轉化爲怒意。

在森邊,自己這樣的行爲真的正確嗎?

「嗚呀!」

「你真的是族長家族的人……不,你真的是森邊居民嗎?」

愛·法的脖子上掛着頸煉,上面掛着父親送給她的三顆牙齒和獸角。

(這是什麼聲音啊?)

「我是孫家長男狄咖·孫,孫家本家的長男喔。」

「……你這樣還算是森邊居民嗎!? 」

位於大房間深處的房間門,突然被人粗魯地拉開。

他的臉龐因恐怖而扭曲,滿是血和淚。

「可是,你在沒有獲得屋主允許的狀態下,踏入我家。按照規定,爲了贖這個罪,你必須獻上自己的腳趾。」

「咿呀啊啊!」狄咖·孫發出了宛如女人般的尖聲哀嚎,在堅硬的岩石地上匍匐前進。

「拜託妳!原諒我吧!我只是想邀請妳進孫家罷了!我只是沒有辦法把妳這樣美麗的女性丟下不管啊!」

「你這個蠢貨……」

愛·法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不過,她察覺自己的心迅速變得冷漠。

這是一把用來狩獵奇霸獸的刀子。是父親吉爾·法遺留給自己,重要的獵人用刀。倘若讓這種卑鄙小人的血污染了這把刀,簡直荒唐又愚蠢。

「……所謂不值得斬殺的人,指的就是像你這樣的男人吧?孫家的狄咖·孫。」

狄咖·孫緩緩地抬起頭。

他的鼻樑扭曲、臉上沾滿鮮血,彷彿察覺到愛·法的猶豫般,臉上浮現出卑劣的笑容。

「是啊,就算砍傷我,妳的父親也不會起死回生吧?我不會說妳的壞話,跟我一起回孫家……」

愛·法用包裹着皮革刀鞘的刀子用力毆打狄咖·孫的面頰。

狄咖·孫微弱的哀號聲拉着長長的尾音,隨着噗通一聲,巨大的身體沉入蘭特溪。

「妳、妳做什麼啊!妳這個孤僻的暴力女!竟然敢忤逆孫家,別以爲可以就這樣算了……!」

愛·法轉過身,毫不在意逐漸流向下游的狄咖·孫說的這些話,踏上了歸途。

她就這麼赤着腳踏在岩石地面,懷中緊緊抱着那把刀。

父親遺留下來的沉重獵刀,沒有告訴愛·法任何事情。

幾刻鐘前。

盧家本家的大房間一直迴盪着幼童抽抽噎噎的哭泣聲。

現在全家人正聚在一起享用晚餐。平常這個時候,大家應該會共享天倫之樂,笑聲不絕,但今天卻只傳出悲傷的哭泣聲。

哭個不停的人是盧家麼女,莉蜜·盧。

愛·法停下鋸着木頭的手,注視着兒時玩伴擔心的臉。

「是啊,我把他丟進蘭特溪了。」

「達魯姆哥哥,你有看過那位大叔吧?畢竟從去年開始,就由你陪父親一起去參加家主會議嘛。」

倘若不能照着自己的心意過活,就應該讓靈魂迴歸森林吧?

「明明沒有家人陪他一起參加家主會議,他的胸口卻掛着許多牙齒和獸角。他的外表雖然平凡無奇,但卻是個可疑的傢伙。」

「愛·法!妳要去向孫家道歉喔!要是那位長男真的犯了罪,他們說不定會原諒妳的舉動……總之,快去!」

父親——盧家家主東達·盧的怒吼終於爆發開來。

「什麼?女人爲什麼要幫忙獵人的工作?」

(……是我太奇怪了嗎?)

「女人想成爲獵人?」

莎莉絲·嵐搖搖晃晃地倒在愛·法身上,然後,她慌張地抓住愛·法的雙肩。

「……因爲愛·法本來就想成爲獵人,所以她纔會自然而然地開始幫忙吉爾·法……」

「……假使傳聞是真的,孫家不過是一羣沒有好好完成獵人工作的傢伙,不需要畏懼他們。他們只要來複仇,我就反擊,再讓他們跌進溪裏。」

他那雙比任何人都還要猛烈燃燒的藍色雙眸,現在散發出了若有所思的光芒。然而,任何一位家人都沒有發現。

現在的時刻剛好介於拂曉至正午之間。愛·法一如往常地完成蒐集柴火和香草的工作之後,現在正努力地修繕着昨晚被狄咖·孫破壞的格子窗。

吉薩·盧極其冷靜地回答後,莉蜜·盧大力搖着頭,晃着紅褐色的頭髮。

「怎麼可以這樣?對方是族長家族喔。」

「如果沒有實際試試看,怎麼知道我辦不到?」

「法家沒有任何親族……愛·法會怎麼樣呢……」

不只是莎莉絲·嵐,住在附近的嵐家和佛家亦是如此。儘管他們平時很關心不常來往的法家,但他們有時似乎難以接受愛·法和吉爾·法的行爲。

「愛·法,究竟怎麼了啊!? 」

「莎莉絲·嵐,謝謝妳擔心我。既然我沒做錯事,我就不打算低頭道歉。不用理會那種蠢蛋。」

除了莉蜜·盧和大長老紀芭·盧之外,沒有人知道愛·法真正的經歷。紀芭·盧從上個月開始便臥病在牀,甚至連走到大房間的這一段路都讓她的病體感到難受,現在蒂多·敏·盧正陪她待在臥房中。

「誰知道。不管對方有什麼企圖,我都不會原諒他的行爲。雖然沒有砍下對方的腳趾,但我把他拋進蘭特溪裏頭了。」

「真的有人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他究竟有什麼企圖呢?」

「那麼,那個可惡的東西真的是下一任族長啊……真是可悲。那種人根本沒有能力領導人民。」

「怎麼這樣……就算妳很強壯,對方只要帶幾位男人過來,妳也無計可施吧?」

莉蜜·盧抖了一下,瑟縮着身體望向父親,但從她光潔臉頰上滑落的淚水卻完全沒有停止。

「現、現在不是悠哉地說着這種話的時候!愛·法,妳真的對狄咖·孫出手了嗎?」

「是啊。對方是一位古怪的男人。」

然而,她馬上又蹙起眉頭問:

這麼回答的人不是家主,而是長男吉薩·盧。

在嵐家,男人也會幫忙女人的工作。當獵捕不到奇霸獸的季節來臨時,男人在休息之餘,也會將水瓶搬到水源地,或是幫忙女人砍柴。愛·法已經目睹好幾次男人從事女人工作的景象了。

父親發出讓人聯想到地鳴的低沉聲音之後,哭聲瞬間停止了。

「那是因爲……」莉蜜·盧有些吞吞吐吐。

愛·法將獵人服和大刀小心翼翼地收在家裏。她和莎莉絲·嵐一樣,身穿女人的輕便衣裝。莎莉絲·嵐一臉擔心地衝向她的身邊說:

「沒有親族?假如沒有家族或親族,那位名叫吉爾·法的男人要如何獵捕奇霸獸?不管獵人的力量有多強大,單憑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有任何收穫的。」

愛·法有些煩躁地抓住莎莉絲·嵐纖細的肩膀說:

「妳在說什麼啊,我對他夠寬容了。我只把他丟進溪裏喔,沒道理要向對方道歉啊。對方纔應該要感謝我吧。」

然而,吸鼻子的聲音、無法壓抑的抽噎聲,以及咀嚼着食物的聲音,馬上又在大房間中緩緩擴散開來。

由於女人穿的衣服只會遮住胸部,所以愛·法的肩膀光裸在外。

「吵死了。莉蜜小鬼頭,不要遷怒於我!」

「不管多麼年輕、多麼強壯,只要擔任獵人,不管何時在森林中凋零都不足爲奇。悼念他的死去並非錯誤的行爲,然而太過頭的話,有可能會污損獵人的榮耀。」

路多·盧鼓着臉頰想要開口反駁。可是,看到年幼的妹妹苦着臉,他也露出了有些悲傷的表情。

「莉蜜與紀芭婆婆和一位叫做愛·法的女生有來往,這個人是她的父親……不過,我也只聽過他的名字而已啦。」

「所以我才說他很可疑啊。」

2

「是啊。對於森邊居民來說,這纔是正確的生活方式。」

莉蜜·盧剛滿六歲,她啜着白濁的湯,啃着切成薄片的奇霸獸腿肉,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哭喪着臉。由於她正在享用今天所捕獲的生命,不能疏忽重要的晚餐,所以儘管不斷啜泣,她依然拚命地喫着。

「路多也是小鬼頭呀!路多小鬼頭!笨蛋路多!」

達魯姆喝下水果酒,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開口:

「真過分……究竟怎麼會壞成這樣?簡直就像是把獵刀之類插進窗戶裏,強行把格子窗折斷呢。」

「這種道理對孫家是行不通的!妳找一位可靠的男人陪妳去吧……啊,可是法家沒有親族吧?究竟該如何是好……」

在這之前,盧家的女人們本來一直端莊地聽着事情的發展,現在她們也發出了驚呼聲。

「這還真是驚人。一般來說,假如家族和親族都不在了,他應該只能和女兒一起成爲其他家的家人。就算這樣會失去法這個姓氏,但生命是無法取代的啊。」

「城裏的人怎麼可能會踏進森邊這塊土地?那個無法無天的人說自己名叫狄咖·孫。」

「狄咖·孫……欸?愛·法,那不是孫家本家長男的名字嗎?」

「嗯。所以,我認爲昨晚那可惡的傢伙可能是報了假名。既然這種人能做出如此無法無天的舉動,他應該也會若無其事地使用別人的名字吧。」

經過好一陣子的沉默,二哥達魯姆·盧不悅地低語:

「就是說啊。到頭來,他竟然還讓女兒幫忙獵人的工作!真是讓人搞不懂。」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看到愛·法努力進行着獵人的工作時,他們表現得尤其明顯。

「這樣啊……該不會是城裏的人悄悄潛入這裏吧?」

莎莉絲·嵐的臉上失去幾分血色,絞弄着雙手。

「如妳所見,我正在修理壞掉的格子窗。」

吉薩·盧這番話成爲結束這場問答的暗號。

發出這陣驚呼的人,是住在法家附近的嵐家女兒——莎莉絲·嵐。

父親剛過世,愛·法的模樣卻和平時沒兩樣。莎莉絲·嵐見狀後似乎感到放心,消瘦的臉上浮出笑容。

「因爲孫家的力量比其他氏族都要強大……在所有氏族之中,能夠忤逆孫家的人,就只剩擁有相同力量的盧家了。」

「對方應該就是做了這種野蠻的舉動吧,竟然幫我增加多餘的工作。」

後來,莉蜜·盧意志消沉地再次喫起晚餐。而東達·盧——到頭來,除了一開始曾經破口大罵,他後來便不再開口。

美麗還真是多餘的東西……愛·法露出有些嫌惡的表情。

人類——森邊居民就應該這樣活着,亡父這麼教導愛·法。遵守規則、獵捕奇霸、活在森林、死在森林。這是森邊居民該有的姿態,愛·法從小開始便聽着父親的諄諄教誨長大。

「因爲……因爲,吉爾·法死了啊……吉爾·法明明還那麼年輕,那麼強壯……」

「不、不是的,愛·法!孫家之中確實有幾個人會做出這種蠻橫的舉動!尤其是孫家長男……大家都說他只要一看到美人,馬上就會失去理智喔。」

女人應該致力於女人的工作——蒐集木柴和香草、鞣製毛皮、掌管爐竈、等待外出狩獵的男人歸來,大家都異口同聲這麼說。

愛·法不常與其他氏族的人打交道,這是她屈指可數的朋友之一。

愛·法有在蒐集木柴和香草,也有掌管爐竈,儘管人手不夠鞣製毛皮,但自從母親過世之後,她就和父親攜手合作,兩人沒有性別之差,通力完成所有的工作。

他宛如一條線般的細長眼睛凝望着莉蜜·盧,吉薩·盧粗壯的脖子微微一偏問道:

愛·法用鋸子鋸着木材,粗魯地回答。

「是啊,他確實有這麼報上名字。我聽說族長家族極爲墮落,說不定是真的喔。」

「喂!我叫妳適可而止,妳沒聽見嗎!? 」

麼弟路多·盧啃着肉,轉頭望向隔壁的哥哥。

然而,莎莉絲·嵐卻一反常態地用強勁的眼神瞪着愛·法,彷彿愛·法纔是不懂道理的傻瓜。莎莉絲·嵐是一位個性善良的女孩,不過兩人常常像這樣意見不合。

莉蜜·盧放聲大喊後,淚滴再次有如斷線珍珠般落下。

「但是,他卻被奇霸獸殺害……這麼一來,愛·法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他纔不可疑呢!吉爾·法就是這麼強大的獵人喔!」

「……不過,既然最後連父親也死了,這位愛·法也只能仰賴其他氏族了。只要她嫁入鄰近的家裏,像個普通的女人一樣生活,就能連爸爸的份一起長命百歲了吧?」

愛·法的表情更加扭曲,她用力搔了搔金褐色的頭髮。

莎莉絲·嵐的臉龐明顯地變得鐵青。

莎莉絲·嵐的手好溫暖——當對方抓着她裸露的肩膀時,愛·法在心中悄悄這麼想。

「話說回來,這位吉爾·法究竟是哪號人物?我不曾聽過這個氏族名稱。」

「爲什麼大家可以容忍這種惡行?這麼一來,森邊的規矩不就失去意義了嗎?」

儘管愛·法這麼想着,莎莉絲·嵐的臉上依然只流露出焦躁。

「喂——該適可而止了吧,莉蜜?」

「那個法家只有父親和女兒嗎?這麼一來,他的女兒就只能嫁入親族,或是成爲親族家的家人了。」

「我不是說了嗎!? 愛·法是自願幫忙獵人工作的啦!笨蛋路多,不要說愛·法和吉爾·法的壞話!」

「愛、愛·法……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孫家是領導森邊人民的族長家族喔?那位孫家的長男總有一天會當上族長……」

「他纔不可疑呢!愛·法滿十三歲之後,就一直在幫忙獵人的工作唷!這兩年來,他們家不是隻靠一個人狩獵,而是兩個人喔!」

就算真的辦不到,她也沒有理由妥協。

儘管如此,這些人卻不容許女人從事獵人的工作。

女人沒有力氣,無法肩負獵人的工作——這大概是主要的理由。

愛·法雖然還不是獨當一面的獵人,她卻已經能夠可靠地幫忙父親的工作。只要能長高一點、身體再多練出一些肌肉,她認爲自己絕對可以和男人一樣使用沉重的大刀。她跑步的速度和靈敏度已經超越父親了,當奇霸獸出現在她眼前的那一瞬間,她也有辦法只用小刀來擊退對方。「只要再經過一些鍛鍊,妳的能力應該就不辱獵人這個名號了」——絕不會講客套話的父親吉爾·法曾對愛·法這麼說。

在森邊,沒有規定女人不能當獵人。

愛·法一定有成爲獵人的天賦。

就算這樣,在森邊這塊土地上,只有三個人能夠接受愛·法想要成爲獵人的心願,分別是父親吉爾·法、紀芭·盧和莉蜜·盧。

「愛·法……妳之後打算怎麼辦?」

莎莉絲·嵐終於難以啓齒似地這麼開口:

「吉爾·法是一位勇敢的獵人,但他已經在森林中凋零了。除了他之外,妳沒有其他家人或親族,之後要怎麼生存下去呢?」

「這個嘛——」話才說到一半,愛·法就閉上嘴。

「之前還有吉爾·法陪在妳身邊,現在剩下妳一個女人家,是無法生存在森邊的。妳必須嫁去其他家,或是請別人家讓妳成爲家人……現在只有這兩條路可走了吧?」

「可是,這麼一來法家會滅絕。」

「現在的狀況和滅絕已經沒有兩樣了。愛·法,不論妳的外表有多美麗,沒有男人會入贅到一個沒有家人和親族的家中。」

「……我告訴過妳,不要用那種詞彙來形容我的外表。」

愛·法不悅地撇下嘴角,莎莉絲·嵐說了句對不起後,露出久違的笑容。

「可是,這是真的吧?愛·法,妳也滿十五歲了,已經是可以出嫁的年齡囉?雖然之後一定會有許多男人來提親,不需要我擔心……」

「我不考慮嫁人。與其要我出嫁,還不如讓我成爲其他家的家人,從事獵人的工作。」

「沒有人會接納女性獵人的。愛·法,女人的工作應該是守護家庭、養育子女、孕育下一代吧。」

愛·法深深嘆了口氣說:

「我不考慮出嫁,也不會有男人想要娶我吧。莎莉絲·嵐,妳一定對我有很大的誤會。」

隔天——愛·法迎接了一羣意想不到的訪客。

長男吉薩·盧的表情極爲溫和,卻拋出了相當毒辣的發言。

「吉薩,你是要把反咬了孫家一口的野丫頭推給我們的分家或親族嗎?」

東達·盧咧嘴大笑,他的伴侶愁眉苦臉地放下喫到一半的木盤繼續說:

紀芭·盧用自己宛如枯枝般的纖細手指,包裹住她嬌小的指尖。

「家主,我們該怎麼做纔好?這位愛·法的氣魄確實很了不起,但若她一直堅持己見,鄰近的人家也不會想要娶她吧?」

「怎麼可能不要緊!紀芭婆婆,妳也幫幫愛·法嘛!」

「喔……妳也這麼想啊?」

莉蜜·盧長大了許多,現在家人已經能容許她獨自出去玩。每隔不到半個月,她就會跑去愛·法家。紀芭·盧則已經超過兩個月沒見到愛·法了。在這段期間,愛·法就遭遇了父親吉爾·法的驟逝。

四年前,紀芭·盧與愛·法第一次見面。那時莉蜜·盧才兩歲,紀芭·盧帶着最喜歡散步的莉蜜·盧走得稍微遠了點,兩人便在路上遇到了愛·法。

「……所以,孫家怎麼了嗎?」

「只不過才一兩年沒有結果,不要說這種小家子氣的話……而且,光靠那對孤僻父女兩個人就獵捕了許多奇霸獸,憑他們的血脈,應該可以生出一位傑出的獵人吧?就算沒有家族和親族,只要他們身上流着強大的血脈,那就不會有問題。」

光是這樣的聲音,就讓莉蜜·盧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在這之前,妳得想辦法處理孫家的事情呢。若是和族長家結下樑子,那就不用想出嫁了……」

莉蜜·盧的水靈大眼中終於落下了淚珠。

「佛家啊……這麼一來,居住地幾乎沒變呢。」

接下來,他再次露出偷快的笑容,望向繃着臉陷入沉默的達魯姆。

「妳不需要說些什麼呀……妳只要陪在她的身邊就夠了……只要妳能笑着陪伴她,愛·法一定不要緊……」

「婆婆……說不定已經不行了。就算這場病能痊癒,我可能再也無法有精神地走路了……今天,又掉了一顆牙……」

當天盧家的晚餐時間,比前一天更爲喧鬧。

「是啊。你纔剛滿十三歲,而吉薩已經討了一位能幹的老婆。既然如此,家裏只有達魯姆這位男人可以娶她吧?」

「沒有這麼誇張,只是以前跟他有點來往罷了。」

紀芭·盧突然用虛弱的聲音這麼說。

聽到莉蜜·盧這番話,紀芭·盧的嘴角因擔憂而顫抖。

這位年輕人的眼神相當銳利,完全不輸父親。他訝異地點點頭回應。

「嗯,是呀……啊,事情還沒有定案呢。可是,我大概會嫁去佛家吧。」

「這樣啊……?婆婆已經好久沒有見到愛·法了,所以不知道愛·法變成什麼模樣……失去重要的父親,愛·法想必很悲傷吧……」

「嘿嘿,妳看起來很有精神呢。愛·法!我放心了!」

「我也想活到那時候啊……可是,由上了年紀的人先離開人世,這纔是正常的事情……我已經活得比所有森邊居民都還要長久了,不可能會畏懼死亡……」

紀芭·盧用她因病而疲憊的視線,無力地望着少女哭泣的臉。

「可是……」

用完晚餐,莉蜜·盧造訪了紀芭·盧的寢室。

她不要緊——沒有人敢肯定地這麼說。二十年來,族長家族·孫家只是不停向下沉淪。盧家的力量與孫家並駕齊驅,只要他們嚴加戒備,對方表面上就不敢引發騷動。然而,他們一定會在背地裏做出殘忍的舉動,孫家就是這麼地卑劣。

聽到長男吉薩·盧這番話,東達·盧的臉上收起了強悍的微笑。

「這起事件太過愚蠢,簡直讓人難以置信。究竟人要墮落到什麼程度,纔會做出如此卑鄙的舉動啊?」

「拜託我?我什麼都做不到啊!紀芭婆婆,我又不像妳一樣能言善道!」

聽到愛·法的反擊,莎莉絲·嵐羞紅了臉回答:

「不管是那頭色澤偏淡的髮絲、五官,還有纖細的身體,全都相當美麗……愛·法,爲什麼妳這麼苗條,還有辦法幫忙獵人的工作呢?」

東達·盧斜眼確認到她的反應,用鼻子「哼」了一聲。

東達·盧不耐煩似地這麼說,揮了揮厚實的手掌。

莎莉絲·嵐這麼說後,悲傷地斂下眉梢繼續開口:

笑得像一隻野獸的東達·盧望向次男。

「你就是盧家本家的家主啊……我是法家的愛·法。」

「什麼事都沒發生喔!有一位愛·法的朋友勸她最好要向孫家道歉,可是愛·法依舊跟往常一樣。她說:『不管對方是不是來自族長家,她只是讓卑劣之徒嚐到報應』……愛·法真的不要緊嗎?」

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發出驚呼:

「我已經活夠了……所以,森林之母啊……如果妳真的是我們的母親,請讓這些年幼的孩子獲得幸福……妳可以早點召喚我這種老婆婆的靈魂,並將力量賜予這些孩子們……」

這羣客人分別是盧家家主東達·盧,以及他的三位兒子。

這位有着一頭蓬鬆赤褐色髮絲的嬌小少女·莉蜜·盧,露出開心的笑容望着愛·法說:

「說得也是。法家不是我們的鄰居,我們也沒辦法去她們家幫忙站崗。」

「莉蜜·盧,我告訴過妳幾次了,不要在消除氣息的狀態下靠近別人!」

「當然啊。不管是法家、佛家還是嵐家,盡是些我沒有聽過的名字。也就是說,他們都是些小氏族,和大氏族沒有血緣關係吧?所以這些小氏族的人當然不敢違逆孫家啊。」

「這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我們沒必要幫助非親族的人,法家離盧家也還隔着一段遙遠的距離。老實說,就算我們想幫忙,也沒辦法伸出援手吧?」

「家主東達,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在森邊,婚禮就是增強氏族力量的手段。大家會讓兒女結爲連理,是爲了與有血緣關係的親族締結更深厚的羈絆,或是爲了與有力量的氏族結下新的羈絆。

她們相遇了兩年後,滿十三歲的愛·法開始幫忙父親工作,彼此也不常碰面了。再加上紀芭·盧的腰腿不好,她們從一個月見一次面,減少爲兩個月見一次面——就這樣,紀芭·盧現在只能臥病在牀。

「那位愛·法真是位可憐的女孩呢。父親纔剛過世,當晚又遇到這麼過分的事情……莉蜜,之後怎麼了嗎?」

以米雅·雷·盧爲首,盧家的女人們都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家主的伴侶米雅·雷·盧坐在他的對面,嘆了一口氣說: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愛·法與她們重視的家人紀芭·盧和莉蜜·盧有往來。儘管沒有人知道她們的友情有多麼深厚,但看到莉蜜·盧哀慼的模樣,自然也讓她們對愛·法產生了好感。

吉薩·盧細線般的雙眼眯得更細了。

「家主,你和那位叫做吉爾·法的男性是否有什麼淵源?你們不只是在家主會議上打過照面,應該還有更深的交流——」

「家主東達,我沒想到你會如此傾心於法家……既然如此,不如讓她嫁進盧家分家,或是盧堤姆家和雷家等親族也無妨吧?只要把分家和親族算進來,未婚男性的數量應該多如繁星。」

「老爸,你是認真的嗎!? 你要達魯姆哥哥娶那位女孩!? 她來自一個沒有家族和親族的小氏族喔!? 」

莉蜜·盧和吉爾·法見過好幾次面,然而,腿不好的紀芭·盧卻不曾拜訪過法家。由於兩家相隔遙遠,紀芭·盧和愛·法總是在兩家的中間地見面,讓友誼加溫。

吉薩·盧的太太莎堤·雷·盧有些無力地垂下眼簾。

莉蜜·盧抓着紀芭·盧纖弱的胸口,嚎啕大哭。

「是的,我認爲我們應該更重視盧家本家的血脈。身爲長男,雖然我娶了妻子,遺憾的是一直沒有生下子嗣——倘若我一生沒有孩子,就這麼凋零於森林之中,達魯姆將成爲下一任家主,他的孩子將會繼承本家吧?」

麼弟路多·盧像是代表所有家人般,開口詢問父親。

莉蜜·盧已經被龐大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了。

下方突然冒出一位小女孩的聲音。

「是呀,嵐和佛本來就是親族……愛·法,妳乾脆嫁進嵐家嘛。這麼一來,我們就能成爲親族了喔。」

「我不知道。我絕對不希望孫家人對愛·法做出過分的事情,可是……我也完全無法想像愛·法成爲達魯姆哥哥的妻子。」

「我和盧家的紀芭·盧與莉蜜·盧偶然相識。我聽說紀芭·盧臥病在牀,她後來的狀況如何?」

在森邊這塊土地,大家最重視血緣關係。

接近正午的陽光燒灼似地照耀着愛·法的頸項,她露出僵硬的表情,用眼神向對方致意。他們站在法家門口。當愛·法正要到屋外曬乾皮果葉時,她正好遇上這三位魁梧的客人。

紀芭·盧顫抖的手環抱住她小巧的背脊,沉靜地喃喃自語:

「這樣啊?」

「我很清楚那個古怪傢伙是一位多麼厲害的獵人。而他的女兒究竟適不適合盧家,我認爲有值得確認一下的價值。」

「我纔沒有妳那麼纖瘦呢……而且,莎莉絲·嵐,已經有人跟妳提親了吧?」

愛·法反射性地跳向旁邊後,瞪着發出聲音的人。

莎莉絲·嵐綻開微笑,用雙手緊握住愛·法的指尖。

「哼……孫家的笨兒子竟然會做出這種愚蠢的舉動啊。」

今天的東達·盧面帶笑容。

想當然爾,是因爲莉蜜·盧帶回家的驚人情報——

「既然如此,你也差不多該討老婆了。你不如就娶那位野丫頭當老婆吧?」

「嗯,如果是之前的愛·法,我也不會擔心她。可是,吉爾·法死後的愛·法……外表雖然跟以前一模一樣,還是有些不同之處呢。」

臥病在牀的紀芭·盧躺在疊了許多層布的睡鋪上,靜靜地凝望着莉蜜·盧的臉。

「莉蜜……愛·法就拜託妳了喔……?」

「……孫家怎麼了嗎?」

「男人和女人的緣分,只有他們本人才會了解……只要有緣,就會結合在一起,若是無緣,什麼都不會發生……就算不用我們擔心,愛·法一定也能選擇出最正確的道路……」

「我不知道啦!笨蛋紀芭婆婆!」

「纔沒那回事呢。愛·法,妳是一位相當有魅力的女性喔。」

3

他的笑臉宛如一頭髮現獵物的肉食野獸。

「達魯姆,我記得你已經十七歲了吧。」

「所以……妳究竟希望事情怎麼發展呢……?」

莉蜜·盧早已淚眼汪汪。

「我不要!吉爾·法已經死了,我絕對不要妳也跟着離開!妳不是說過了嗎?妳要活到我出嫁的時候!」

「她的病已經度過了危險期,但她的情緒變得相當脆弱。現在已經難以自力行走了……哼,妳看起來確實很有膽量。」

東達·盧巨大的軀體大概有愛·法的兩倍大,他用炯炯有神的雙眼瞪着愛·法。

這羣男人散發出的力量真是威猛——愛·法在心中爲之驚歎。

不僅是東達·盧,他最年長的兒子幾乎和東達·盧一樣高大,身體同樣也洋溢着力量。第二個兒子還很年輕。雖然年輕,身高同樣挺拔,四肢和身體也都相當結實。他的雙眼有如野獸一般熠熠生輝,和父親如出一轍。

年紀最小的兒子外表依然稚嫩,儘管穿着獵人的服裝,脖子上卻跟愛·法一樣,只有三顆牙齒和獸角,他並沒有散發出太強烈的魄力。這位少年應該才滿十三歲,剛剛獲准進入森林。

(假如兩天前襲擊我的是這樣健壯的男人們,我一定逃不掉。)

這讓愛·法感到懊悔不已。

自己的力量完全無法與這羣男人相比。愛·法不僅沒有辦法跟他們對決,甚至無法逃出這羣人的魔掌——愛·法清楚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她認爲自己只能夠打敗那位自稱是路多·盧的少年,這一定是因爲少年還太年輕。只要他累積一到兩年獵人的經驗,絕對能獲得不輸父兄的力量。她已經感受到了少年體內萌芽的力量,所以纔會產生這樣的念頭。

「……所以,各位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東達·盧捋着下顎宛如鋼絲一般堅硬的鬍鬚,瞪着愛·法。

「原來如此啊……」他的口中終於流瀉出低喃。

「妳的髮色和長相與母親極其相似。然而,那雙眼睛——哼,妳的身上確實也流着那個孤僻傢伙的血液。」

「東達·盧,你和我的父母有交情嗎?」

愛·法訝異地這麼問後,東達·盧冷漠地回答她:「以前碰過幾次面。」

「我沒有跟他們建立深厚的緣分,我只在年輕時和妳母親見過一次面。最近,我和妳的父親也只會在家主會議時碰上面罷了……不說這個了,法家的愛·法,聽說妳和孫家結下樑子?」

「是啊,這件事不值一提。」

愛·法由衷地這麼說。

跟現在眼前這些男人相比,狄咖·孫只不過是只缺牙的巨鼠罷了。沒有好好完成獵人工作的男人,就只能擁有那種微弱的力量吧。

「看來我還真是小看妳了,對妳來說,與族長家族結下樑子這件事不值一談嗎?可是啊,法家的愛·法,不管妳的狩獵技巧磨練得有多高明,妳終究是個女人喔。」

(我該以獵人的身份生活下去,還是像個女人一樣生活下去……我甚至還沒有做出決定,就接到盧家的提親?可惡,那個叫做東達·盧的男人,究竟在想什麼啊!)

東達·盧輕輕一笑。

愛·法也聽說過盧家和孫家不和。孫家誘拐了本來要嫁進盧家的女人,殺害了她。

她對達魯姆·盧這個男人沒有任何感覺。

「嗯……其實……我剛剛看到盧家家主走在路上。盧家應該在更南邊……我猜想他是不是來了一趟法家,現在正要回去……」

然而,他們之間的交情並不深,這個年輕人沒道理會親密地跑來找自己交談。

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們今天才初次見面,她也不曾和對方深談,自然不可能對這樣的人懷抱着特別的感情。

族長家族若是滅亡,是不是代表整個森邊居民都會滅亡呢?

在森邊,盧家和孫家同爲力量最強大的氏族。假如他們集中全力爭鬥,整個森邊聚落都會毀滅。因此,就算彼此嚴重不合,兩家人依舊愁悶地度過了這二十年的歲月。

這份怒火,以及這份懊惱,在這個男人的巨大肉體中有如火焰般激盪不已。

這個想法甜美到讓人暈眩,同時也讓她產生了心驚膽顫的恐懼。

愛·法彷彿要反抗他們的視線般,這麼開口:

每對男女都是做出這樣的覺悟後,才結爲連理的嗎?

(這就是締結血緣啊……)

「……一件我並不想對人提起的事情。」

「然後呢?你找我有什麼事?我現在正在工作。」

此時——她感到有人站在自己身後。

面對他那猛烈無比的氣魄,愛·法不禁咬緊牙關。

「我就在此發誓吧——法家的愛·法,倘若妳成爲盧家人,不管要犧牲什麼,我們都會守護妳。假使孫家的人們對妳出手——我們就殲滅孫家。」

東達·盧宛如岩石表面般粗糙的臉龐緩緩浮現出另一種微笑。

「不,我……」

「抱歉,嚇到妳了嗎?」

這是一張宛如兇猛野獸般的笑容。

這讓愛·法感到畏懼。不可思議的是……這股氣勢同時也讓她感到着迷。

「法家的愛·法,假若我的想像與事實不符,妳可以盡情嘲笑我——但對方該不會是想要妳嫁入盧家吧?」

愛·法在房子後方砍着柴,她已經煩惱了一整天。

失去父親吉爾·法之後,她每天都極其苦惱,這樣的狀況不但沒有緩解,她反而還一天比一天更煩惱。

東達·盧拋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愛·法再次大驚失色。

「判斷這對盧家有沒有好處,是我的工作。雖然這麼說,倘若不問當事人的意見,我們也談不下去……達魯姆,如何啊?你有意娶這位野丫頭爲妻嗎?」

他開口問身高排行第二的兒子。

儘管這個男人的身高還算高,但身材卻有些纖瘦。

「我之後要怎麼活下去,應該是要由我自己來決定吧!你們今天才第一次見到我,我不懂自己爲什麼要接受你們的質問!」

然而,紀芭·盧她們有約十人的家族、約二十人的分家血親,以及約七十人的親族。

「怎麼了?這種時候,男人不是已經進森林了嗎?」

「果然是這樣……愛·法,妳這麼美麗,我就想過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可是……」

要是不這麼做,這個男人身上的力量就會壓垮她,讓她癱倒在地上。

他真的是——一位氣勢磅礴的男人。

這位名叫東達·盧的男人,說不定不只能勝過愛·法,還有辦法打敗她父親吉爾·法。

她更無法想像嫁給那個男人的自己。

而且對方是和法家有私交的佛家人,她也沒有理由要打倒對方。

見過盧家的男人之後,這樣的感覺更爲強烈了。跟這個年輕人相比,年紀尚幼的盧家麼弟甚至還比他更有力量。

由於莉蜜·盧得知了關於狄咖·孫的事情,所以愛·法有猜想到對方遲早會提到關於孫家的話題——但他現在說的話完全出乎愛·法的意料之外。

(但是……)

正是太過幸福了,反而讓人感到很不真實。

「……我沒有意中人。假如對方可以成爲盧家的力量,要我娶誰都無所謂。」

他說起話來吞吞吐吐。

(倘若對方只有這點程度,我根本不用逃跑,就能打倒他……不,這種想法太自傲了。)

她不清楚對方的名字,但她記得這個人是家主的弟弟,是一位年約二十歲的木訥年輕人。

對於愛·法來說,她們是自己無可取代的朋友。但是,紀芭·盧擁有爲數衆多的家人和親族,從紀芭·盧的角度來看,愛·法的存在應該極其渺小。

「……你不需要提醒我這一點。」

愛·法咬緊牙根以免發出顫抖的聲響,忍耐着竄過全身的駭人感覺。

「我說過了吧,因爲我希望妳能嫁進我們家啊,真是個無藥可救的野丫頭。」

愛·法敏捷地跳了開來,她拋下手中沉重的柴刀,握住腰際的小刀。

四雙眼睛蘊含着各種感情,銳利地凝望着愛·法。

(身爲人類……身爲獵人,竟然能夠如此強大、如此勇猛。)

不論何時都面不改色的父親吉爾·法,以及宛如火焰般熊熊燃燒的東達·盧。兩人難以分出優劣。可是,這個男人或許能稍微贏過父親,就連實力只有半吊子的愛·法都能感受到這一點。

想到自己能成爲紀芭·盧和莉蜜·盧的血親,就讓愛·法感到無與倫比的幸福。然而,對方應該不會容許她爲了這種理由而嫁進家裏吧。

假使她真的放棄獵人的工作,下定決心出嫁——她將會和維持數年友情的朋友紀芭·盧和莉蜜·盧住在同一個家中,成爲家人。這比莎莉絲·嵐要她嫁入嵐家更爲離奇。

愛·法老實地說。

「是啊。二十年前左右,盧家沒有成功殲滅孫家。爲了雪恥,我們會欣喜地拿刀作戰。」

(這個男人說不定真的可以殲滅族長家族——孫家。)

「你要——殲滅孫家?」

「你怎麼知道?」

不,聽說有些人只看了一眼,就希望對方成爲自己的伴侶。但至少當愛·法看到那位年輕人時,沒有湧出那樣的感覺。

硬要說的話,達魯姆·盧是會讓她燃起戒心的類型,他身爲獵人的能力應該很卓越。愛·法對他的印像是傲慢,散發着宛如一把白刃般的銳利氣場,全身洋溢着過多的力量。這真的是那位莉蜜·盧的哥哥嗎?愛·法不禁想要懷疑他的身份。

「盧家家主一行人正是來拜訪法家沒錯。他突然過來造訪,我也嚇了一跳。」

「三天後,我會再來。在那之前妳要做出選擇,而我們希望妳能成爲盧家人。」

站在那裏的人不是孫家人,也不是盧家人,而是附近的佛家人。

這樣一定很幸福吧。

身爲佛家人,他應該清楚盧家的莉蜜·盧常常出入法家吧。所以,就算這位年輕人能猜到這一點也不足爲奇。

她這股繼承了父親吉爾·法和母親梅·法流傳給她的法家血脈,將與紀芭·盧和莉蜜·盧相同的盧家血脈結合,讓世界上誕出新生命。

(到底想要我怎麼做……)

儘管如此,她卻毫不在乎。就算自己在最重視的人心中只排行第一百零一位,她們的笑容、她們說的話,和能爲自己帶來的喜悅依然不會改變。

「女人的工作是守護家庭吧。假如有女人不完成這項工作,我會認爲對方很沒價值。」

盧家的二哥,達魯姆·盧——他比父親帶了幾分陰鬱的眼眸微微眯起,彷彿正看着某種閃閃發亮的物體般。

假使要優先重視血緣關係,愛·法的存在比他們還要低階。

對於愛·法來說,紀芭·盧、莉蜜·盧,還有以莎莉絲·嵐爲首的少數朋友,是她現在的心之寄託。

嫁進盧家本家這件事,對於愛·法來說,對方的提親根本只是晴天霹靂。

年輕人的臉龐莫名地因悲傷而扭曲。

「然而,若對方是沉溺於模仿男人當獵人的女性,那就恕難從命了。」

二哥達魯姆·盧身上流着紀芭·盧的血液。假設愛·法懷上達魯姆·盧的孩子,那個孩子身上也會流着紀芭·盧的血。

再說,這樣的行爲未必會讓紀芭·盧和莉蜜·盧感到幸福。

「盧家的家主東達·盧,你瘋了嗎?我沒有家族也沒有親族喔?迎娶這樣的人,對盧家有什麼好處嗎?」

「你說得很有道理。法家的愛·法,妳有以女人的身份活下去的決心嗎?」

聽到她這麼回答,年輕人瘦長的臉上浮現強烈的不安。

「法家的愛·法,既然妳已經和孫家結下樑子。這麼一來,妳之後應該無法安穩入眠吧。不過,一旦妳成爲盧家人,孫家無論如何都不會對妳出手的。 」

「你說得可能沒錯——」

這是一個相當讓人火大的笑容——然而,卻完全不會讓人感到惡意或敵意。

「……法家的愛·法,妳要選擇哪一條路,由妳自己決定。」

她一邊這麼思考,一邊用柴刀砍着柴。

愛·法不禁開口反問。

「是啊,哎呀……這件事很丟臉,我昨天狩獵的時候傷到腳踝。因爲這雙腿現在無法追上奇霸獸,所以今天休息一天。」

達魯姆打斷愛·法,拋下這句話。

(就算沒有締結血緣,我們還是朋友。)

「果然如此……他是爲了什麼理由而過來一趟的……?」

「既然如此,妳就表現得像個女人吧。這麼一來,我可以考慮讓妳嫁入盧家。」

「再加上,妳已經和盧家人有來往,我無法眼睜睜地把盧家人稱爲朋友的人讓給孫家。」

對於森邊來說,這是正確的行爲嗎?

她並不是在懷疑紀芭·盧的真情。不過除了父母之外,愛·法本來就沒有任何血親,兩年前母親過世,兩天前父親身亡,這樣的愛·法和紀芭·盧等人的立場太過懸殊了。

由於沒有證據,盧家無法動手。

愛·法拾起剛剛拋下的柴刀,用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回答:

「佛家的二哥,你可以不要輕率地說出這種話嗎?這樣有些失禮吧?」

愛·法忍耐住咂舌的衝動,開口抱怨後,年輕人一臉迫切地走近她說道:

「這一點也不輕率。法家的愛·法,妳是一位美人。我從以前——從好幾年前開始,就這麼想了。」

儘管大驚失色,愛·法依然不準這年輕人繼續接近自己。她維持着彼此伸長手也不會碰觸到對方的距離,迅速後退。

年輕人悲傷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愛·法,佛家是一個相當弱小的貧窮家族。我們必須和同樣式微的親族攜手合作,纔有辦法生活下去。身爲獵人,我也不像妳的父親那麼傑出——更不用說盧家的男人,我根本無法與他們相提並論。」

「……那又怎樣?氏族的大小根本不重要。」

「愛·法,如果妳真的這麼想,我希望妳能成爲佛家人。佛家二哥馬沙·佛,要向法家的愛·法提親。」

愛·法錯愕地呆站在原地。

自己明明是一位絲毫不惹人憐愛的女性,爲什麼會有人要向自己求婚——她會如此錯愕,不只是因爲這個原因。這位年輕人根本不應該對她說出這種話。

「等一下,佛家的二哥,是我誤會了嗎?我一直以爲——你要娶莎莉絲·嵐爲妻——」

「這件事情還沒拍板定案。只要我取消這門親事,好好地對嵐家低頭道歉,未來就不會產生糾紛了。」

「你要取消自己和莎莉絲·嵐的婚禮!? 爲什麼!? 」

愛·法下意識地抬高了音量。

年輕人……馬沙·佛,他木訥的臉龐浮現出拚命的表情,凝望着愛·法。

「我從以前就愛慕着妳,然而妳卻聲稱自己要以獵人的身份活下去。實際上,妳和吉爾·法兩人獵捕的奇霸獸也比佛家還多。爲了抑制自己的心情,我告訴自己,不管妳多麼美麗,都有着獵人的靈魂。然而,年輕的吉爾·法卻在森林中凋零,妳——之後就無法繼續以獵人的身份活下去了。」

「……」

「這麼一來,我就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了!想到妳可能會嫁給其他男人……除了我之外的人,可能會將妳摟在懷中……這麼思考後,我的心中湧出猛烈的情感,彷彿連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燒光了!所以我——」

「可以的話,我現在還是想以獵人的身份活下去。」

愛·法強而有力的聲音打斷了馬沙·佛所說的話。

吉爾·法的靈魂被召回森林之後,看到現在愛·法的模樣,他說不定會哀聲悲嘆,認爲愛·法現在還未擁有足夠的能力,一個人前往森林太魯莽了——

她的聲音明明因憤怒而沙啞,臉上卻滿是淚水。

「開什麼玩笑!我究竟做了什麼!」

如果愛·法的決定不正確,森林一定會召回愛·法的靈魂。儘管她現在還無法好好操縱大刀,但這位十五歲的女孩愛·法,決定要作爲獵人獨自生活。假使她做出了錯誤的決定,就只能在森林之中凋零了。

然而,她需要的物品不只是糧食。

沉睡在糧庫中的肉和蔬菜,以及脖子上掛的牙齒和獸角頸煉。在這些物品消耗完畢之前,她必須獨自獵捕到奇霸獸,不然就會因飢餓而死——這將是她的第一個審判。

「……一定有很多人不希望妳死去,妳打算將他們的心意棄之不顧嗎?愛·法。」

東達·盧靜靜地震怒着。

「……法家的愛·法,這就是妳的結論嗎?」

東達·盧用他低沉的聲音這麼說。

她想要以獵人的身份過活。

下一瞬間,對方朝她拋出了尖銳的聲音。

她必須以獵人的身份而活,或是必須以女人的身份而活——只要捨棄「必須」這一詞,就只剩下一個答案。

很久很久以前開始,這樣的想法就駐留在愛·法的心中。

睽違五天的狩獵。

(既然家裏只有我一個人,十天捕一隻奇霸獸就足夠了。如果不能有這樣的收穫,我就沒有資格以獵人的身份維生。)

自己沒有辦法再次握住紀芭·盧乾燥的手指,也無法再次看見莉蜜·盧的笑容。光是這麼想——就讓她的胸口彷彿要爆炸開來。

時間來到他們約好的三天後。

在自己屈指可數的朋友之中,她大概又失去了一位朋友。

愛·法仰起臉,瞪着萬里無雲的藍天。

「爲什麼……」

儘管如此,她依然不打算改變自己。

她現在相當心慌意亂。

愛·法只跟對方打了招呼,看到她的打扮,東達·盧似乎已經察覺到了愛·法的心意。

「唔哇!愛·法,妳果然決定要當個獵人活下去啊!」

愛·法輕輕吸了口氣,這麼說:

「我不知道父親吉爾的想法,我是出於自己的意志而挑選這條道路的。」

「妳覺得自己一個人能獵捕到足夠的奇霸獸嗎?」

「如果我因此在森林中凋零,那也是我的天命!」

「你背叛了莎莉絲·嵐。就算我不以獵人的身份維生,我也無意成爲你的伴侶!佛家的二哥,給我滾!我——我最討厭像你這樣的男人! 」

4

有好一陣子,馬沙·佛都只是沉默地呆站在原地。

聽完愛·法的答覆後,東達·盧轉身離去。

愛·法停下腳步,專注地凝望着莎莉絲·嵐。

說不定只是因爲之前沒有人擁有這種愚蠢的念頭,法規並沒有明文禁止這樣的行爲。

「是妳決定了自己的道路……法家的愛·法,看來妳這條路似乎與盧家前進的道路並不重疊哪。」

「嗯?當然是因爲擔心妳啊,我一直等着東達父親他們離開喔!東達父親和達魯姆哥哥都一臉憤怒,所以我知道妳拒絕了這門婚事!」

「守護家庭,生育子女……妳打算拋下這些女性的工作,努力假裝是一位獵人啊。」

地點同樣在法家門口,今天也是家主和三位兒子全數到齊。

愛·法的脖子上也掛着父親吉爾·法遺留下來的頸煉。對於愛·法來說,這條頸煉似乎比鋼刀還沉重。

他可能認爲愛·法將他重要家人的情分和心意棄之不顧吧。

她開始過着孤單的日子。

三個兒子也沉默地效仿着父親的行爲。

愛·法將右手的柴刀用力重擊地面。

假若不照着自己的心意過活,就應該把靈魂歸還森林——愛·法決定要把父親傳授給自己的這句話放在心底,生活下去。

她並不想過着在家等待男人歸來的生活,想要自己進入森林之中,獲取獵物的性命。

接下來——從那年輕人消失的相反方向,傳來了一陣微弱的聲音。

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和刀,全都是靠用牙齒和獸角換來的金錢在城裏購買的。由於她有另外一把專屬自己的小刀,就算父親的刀具受到損傷,也能夠替換使用。但是家裏僅有一把大刀,假若這把刀折斷的話,將會需要花費三十隻奇霸獸的牙齒和獸角相值的金錢換取。

於是,愛·法就這麼變得孑然一身。

假如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接納這樣的愛·法——她只能一個人單獨活下去了。

聽到愛·法的決定,紀芭·盧和莉蜜·盧會悲傷嗎?或是會感到憤怒呢?

馬沙·佛搖了搖頭說道:

爲了不被對方火焰般的雙眸壓制住,愛·法握緊雙拳。

莎莉絲·嵐淚流滿面。

由於愛·法不肯向孫家低頭道歉,嵐家和佛家也開始迴避愛·法。再加上盧家也與自己斷絕來往,這樣就真的只剩愛·法孤獨一人了。

「不要過來!」

她的打扮——身披奇霸獸毛皮製成的獵人服、腰際掛着大小刀,這是獵人的穿着。

這是父親吉爾·法身爲獵人的榮耀!他消耗了自己的身體和性命,從森林中取得的代價。

愛·法悄悄地調整着呼吸,回答道:

愛·法自己下定了決心。

她的背脊感到一陣不知是喜悅還是恐懼的感覺,愛·法正打算要踏出家門時——

然而,愛·法沒有沉浸在這樣的感覺之中,她高舉右手臂,用盡全力揍向房子的牆壁。

「我決定要以獵人的身份活下去,因此無法嫁進盧家。白費了各位的好意,我感到相當抱歉。」

失落和虛脫感奪走了她四肢的力氣。

是莉蜜·盧。

東達·盧用更沉靜的嗓音這麼說。

但他的藍色眼眸卻與聲音背道而馳,顯得相當狂亂。

就算她可以對人類虛張聲勢,要是在森林裏也這麼做,她一定會喪失性命,她沒有辦法帶着無法使用的武器進入森林。

「直到我滿十三歲爲止,父親吉爾都單獨完成獵人的工作。他當時需要揹負我和母親梅的性命,而我只要獲得自己的糧食就夠了,所以不會像他那麼辛苦。」

爲了與他人繼續往來而不惜改變自己——愛·法認爲這麼做沒有意義。

愛·法想以獵人的身份活下去。

(……與其擔心這把刀會折斷,我必須要先鍛鍊力氣,讓自己能夠操縱這把刀。)

就算不清楚怎麼做才正確,她至少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妳認爲妳爸爸希望妳走上這樣的人生嗎?」

不管是要向殘暴的孫家低頭道歉,或是捨棄志向嫁入盧家,都不符合愛·法的心意。

「莎莉絲·嵐……」

之後,他緩緩地轉過身去,宛如小孩子一般垂頭喪氣,消失在愛·法的視線之中。

既然如此,她就不會對自己的人生感到羞愧。

即使對方會責備自己的愚蠢,森邊依然沒有規定女人不能成爲獵人。

可是,這一切都只是想像罷了。

「莉蜜·盧,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愛·法緩緩轉過頭去。

究竟什麼纔是正確的,大家究竟希望我怎麼做,我又該怎麼做纔好——她停止煩惱這些問題,決定要重視自己想怎麼做,並做出決定。

「應該很少人會認同我的做法吧。可是,我無法因爲他人的思想而改變自己的志向。」

鋼製刀刃沉沉地插進土壤。

愛·法正要邁出步伐。

一道小小的人影站在她的眼前。

莎莉絲·嵐終於用顫抖的聲音開口:

「只是因爲馬沙·佛的心太軟弱了……因爲我太愚蠢了……愛·法,妳一點錯也沒有……」

「……愛·法,錯的不是妳……」

「是啊。我會好好努力,總有一天會成爲獨當一面的獵人,獲得大家的認同。」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畢竟她嚴重惹怒了盧家家主。

愛·法瞬間啞然失聲——接着,她重新打起精神問道:

「是啊,看來是這樣沒錯。」

她看到臉色鐵青得宛如死人一般的莎莉絲·嵐站在法家建築物的陰影處。

(我應該沒辦法再和紀芭婆婆或莉蜜·盧見面了吧?)

(那麼,出發吧。)

「不可能,沒有人可以單獨完成獵人的工作。之前有吉爾·法陪在妳的身邊,所以妳纔沒有在森林中凋零。妳是個女人,假如單獨進入森林——」

就這樣,莎莉絲·嵐也消失在愛·法的眼前。

「哼……看來妳比我想像得更愚蠢,法家的愛·法。」

就算她們有這樣的反應,愛·法仍不在意。

於是,愛·法停止抱頭苦惱。

愛·法執起大刀,回到家中。

莉蜜·盧閃耀着滿臉笑容,咻地繞着愛·法的周圍跑來跑去,

「好帥氣喔!這是吉爾·法的獵人服吧?愛·法,好適合妳喔!」

「……」

「這麼說起來,愛·法,妳還是小孩的時候,曾經披着奇霸幼獸的毛皮吧?那副模樣也超級可愛的!」

莉蜜·盧噗哧一笑。

她的笑臉帶給愛·法莫大的幸福。

驚人的愛意就快要從愛·法緊緊封閉着的心底爆發而出。

就算到了這個時候,莉蜜·盧依然會對自己露出笑容。

所有的人明明都對愛·法不理不睬,但這位小小的女孩依然認爲自己是她的朋友嗎?愛·法差點就要跪在地上,使出全力緊緊抱住那嬌小又溫暖的身體。

她好想要拋下一切,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然而愛·法在自己差一點這麼做的時候,壓抑住了這個衝動。

她使出渾身解數,壓下胸中湧出的激情奔流,再次邁開步伐。

「啊,等一下啦!我難得過來見妳耶,妳要去哪裏啊?」

「……我已經決定要以獵人的身份過活了。現在已經過了正午,我要去森林。」

「是喔,這樣啊。那愛·法,妳要小心喔,我也會使出全力祈禱妳不會受傷!」

愛·法停下腳步,背對着莉蜜·盧說道:

「莉蜜·盧,妳別再來法家了。」

「欸!? 爲什麼啊!? 」

從莉蜜·盧散發出的氣息判斷,愛·法知道她呆站在原地。

愛·法沒有回頭,繼續說了下去:

莉蜜·盧的聲音聽起來在啜泣。

莉蜜·盧固執地堅持己見。

「不管怎麼說,我現在都沒有時間跟任何人玩耍。莉蜜·盧,妳回去盧家,不要再接近法家了。」

不用來見自己也無所謂。對方只要說出「我還想見妳」這樣的話,愛·法就相當心滿意足了。

所以,她不想將任何人捲進來。

愛·法的視線注視着遠方的雄偉森林,答道:

吉爾·法死去了。

「笨蛋愛·法!不講理!」

「什麼意思啊!? 我不懂啦!妳是指妳拒絕這門婚事,讓東達父親生氣的事情嗎?不要緊啦!我跟這件事無關!」

光是這句話,就讓愛·法感到滿足了。

儘管如此,吉爾·法的存在大概也永遠不會從她的心中消失。

「我就說不要了嘛!我絕對還會來見妳!」

自己能夠獨自活下去。

莎莉絲·嵐讓愛·法領悟到了這一點。

「不只是這樣,我也和孫家結下樑子。待在我身旁的人,都可能會被捲入我招惹來的災禍。所以——妳不要再接近我了。」

儘管淚水不斷滑落臉頰,她的心中卻沒有迷惘。

過了兩年後,愛·法家出現了一位來自異國的奇妙家人。

她沒有辦法再見到吉爾·法。

(莉蜜·盧——紀芭婆婆——莎莉絲·嵐——因爲有大家,我之前才能過得這麼幸福。)

假如愛·法能夠一直悄悄地抱着這種想法——她就可以繼續活下去。

然後,她用讓人捉摸不透的聲音說:

之後,愛·法會將這份情感收藏在心中,繼續生活。

「可是……介意這種事情的話,妳會變得孤獨一人喔。」

「我不要這樣啦!我想跟妳待在一起!」

就算斬斷兩人之間的緣分,她也曾與莉蜜·盧等人度過了快樂的時光。殘留在心底的記憶並不會消失。

(莉蜜·盧啊,已經夠了。)

愛·法聽着背後傳來的哭聲,踏上通往森林的道路。

莉蜜·盧沉默了半晌。

就算莎莉絲·嵐討厭自己、憎恨自己,她之前對愛·法露出的笑容、說出的話語都不會成爲謊言。她溫暖的指尖所傳來的觸感,現在還留在愛·法的肩膀上。

就算不在人世,吉爾·法依然是她的父親,梅·法也仍舊是她的母親。因此,就算緣分已盡,莉蜜·盧、紀芭·盧和莎莉絲·嵐都還是愛·法的朋友。

「我惹怒了東達·盧。身爲盧家家人,妳應該要體諒家主的心情。」

「這樣也無妨。我攻擊族長家族、糟蹋盧家的美意,最後,身爲女人的我還決定當個獵人維生。應該不會有人能夠理解我的感受,我想要獨自過活。」

愛·法搖了搖頭,邁出停下的腳步。

然後是父親吉爾·法。

不扭曲自己的意志,生於森林,死於森林——愛·法現在只冀求着這一件事。

莉蜜·盧的哭聲從背後傳了過來,逐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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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最悽慘的晚餐
  4. 04第二章 異鄉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異世界的實習廚師
  6. 06幕間休息 〜森邊的每一天〜
  7. 07第四章 小小的訪客
  8. 08第五章 盧之一族
  9. 09第六章 祝福之夜
  10. 10餐間小點 〜盧家的麼N〜
  11. 11後記

第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月下的插曲
  4. 04第二章 路標在何方
  5. 05第三章 約定與再會
  6. 06第四章 半吊子的料理道
  7. 07終章
  8. 08餐前酒 ~獵人之道~正在閱讀
  9. 09後記

第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傑諾斯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報酬與決心
  4. 04第三章 半調子的前置作業
  5. 05幕間休息 ~出乎意料的再會~
  6. 06第四章 盧堤姆的祝宴(上)
  7. 07第五章 盧堤姆的祝宴(下)
  8. 08終章 ~宴會將盡~
  9. 09餐間小點 ~年輕賢者~
  10. 10後記

第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紛亂之日
  3. 03第二章 決意之日
  4. 04第三章 沉思之日
  5. 05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奇霸獸禸餐廳
  6. 06餐間小點 〜驛站城市的少N〜
  7. 07後記

第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第四天 ~暴食之徒~
  3. 03第二章 第五天~門庭若市~
  4. 04幕間休息 ~兩人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第六、七天 ~背德使者~
  6. 06第四章 第十天~新的決心~
  7. 07後記

第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繁忙的店休日~
  3. 03第一章 敗德之家
  4. 04第二章 家主會議
  5. 05第三章 毀滅之夜
  6. 06餐間小點 ~銀之壺~
  7. 07後記

第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重新開業
  4. 04第二章 再次捲入糾紛
  5. 05第三章 兇星
  6. 06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搔動
  7. 07終章
  8. 08餐間小點 ~盧家的爐竈掌管人~
  9. 09後記

第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多多斯吉魯魯
  3. 03第二章 慶祝十三歲的日子
  4. 04第三章 玄翁亭
  5. 05第五章 內臟和少N
  6. 06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長N的憂鬱~
  8. 08後記

第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相遇
  3. 03第二章 森邊的客人
  4. 04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
  5. 05第四章 離別的時刻
  6. 06餐間小點 ~南之王國的建築師傅~
  7. 07後記

第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過去的藍月~
  3. 03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
  4. 04第二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後)
  5. 05第三章 天理不容的噩耗
  6. 06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麼弟與家人們~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變化之日
  3. 03第三章 忍耐的日子
  4. 04第四章 重逢之日
  5. 05終章 告白
  6. 06餐間小點 ~醉鬼之街的冒險~
  7. 07後記

第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懷念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重新開始
  4. 04第三章 前晚
  5. 05餐間小點 ~與你步上同一條路~
  6. 06蔬菜設定資料集
  7. 07後記

第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13(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14(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邂逅
  3. 03第二章 結下的緣分
  4. 04第三章 森邊的客人
  5. 05第四章 尾聲~同一條道路
  6. 06第五章 羣像之舞 盧家末子的小小冒險
  7. 07第六章 羣像之舞 鄧家的廚師
  8. 08第七章 羣像之舞 摩爾伽的白之王
  9. 09後記

第十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15(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兩位少N上
  3. 03第一章 兩位少N下
  4. 04第二章 循環往復的每天
  5. 05第三章 提姆家的宴會
  6. 06羣像演舞 盧家次子的憂鬱
  7. 07羣像演舞 歡迎來到西風亭
  8. 08羣像演舞 五日試煉
  9. 09後記

第十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16(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未知的食材上
  3. 03第一章 未知的食材下
  4. 04第二章 有意義的休業日
  5. 05幕間 命運少N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幕間休息 ~白之園的少N們
  8. 08盧提姆家的新娘與盧家四姐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17(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達雷姆的收穫
  4. 04幕間 千客萬來
  5. 05第二章 踏上旅途
  6. 06第三章 異鄉的晚餐
  7. 07第四章 小小的陰謀劇
  8. 08幕間 夜S溫柔
  9. 09羣像演舞 紅須與浪子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18(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盧家的青空食堂
  3. 03第二章 紹迪家的災難
  4. 04第三章 森林之主
  5. 05第四章 決戰時刻
  6. 06中場休息 ~青空食堂的客人~
  7. 07羣像演舞 沒落的系譜
  8. 08後記

第十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19(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貴婦人的甜蜜集會
  3. 03第二章 前往森邊的邀請函
  4. 04插曲 ~北地之民~
  5. 05第三章 盧家的收穫祭,再次到來
  6. 06中場休息 ~在宴會的角落~
  7. 07羣眼魔像 城裏的離奇事件
  8. 08羣眼魔像 兩人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二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20(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復活祭的前置作業
  3. 03第二章 蓋邦雷劇團
  4. 04第三章 祭典前夜
  5. 05第四章 拂曉之日
  6. 06間章 ~汀恩一族~
  7. 07羣像演舞 自北方盡頭
  8. 08後記

第二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21(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熱鬧的復活祭
  3. 03第二章 日正當中
  4. 04第三章 復活祭的城鎮
  5. 05第四章 衰敗與再生
  6. 06羣像演舞 賣菜的米西魯
  7. 07後記
  8. 08電子版限定特典 在斯多拉的家中

第二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2(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城下町的讀書會
  3. 03幕間 法家之夜
  4. 04第二章 盧家的過夜趴
  5. 05第三章 和解的聚餐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中場休息 ~宴會後~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騎士王與N獵人

第二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23(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獵人的榮耀
  3. 03幕間 ~城下町的占星師~
  4. 04第二章 傑諾斯的鬥技會
  5. 05第三章 小氏族的收穫祭
  6. 06中場休息 ~傑諾斯城的慶祝會~
  7. 07羣像演舞 遠古血脈的後裔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小氏族的家主們

第二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24(機翻)

  1. 01第一章 並非休憩的每一天
  2. 02第二章 偉大的變革
  3. 03第三章 達雷姆伯爵家的舞會
  4. 04中場休息 ~黎琳的家~
  5. 05羣像演舞 惰弱之徒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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