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達雷姆的收穫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5萬 字
「那接下來要去看什麼菜田?亞力果和波糖?」
「嗯,我對所有蔬菜都很感興趣,但還是這兩種蔬菜最讓我在意。」
「亞力果田在房子後面。我去把剛纔的塔拉巴菜背上,帶你們去看看那邊吧。」
我一邊走一邊觀察大家。總而言之,沒有什麼人感到無聊。裏米·盧和唐·盧提姆等人都很開心,托爾·鄧和西拉·盧的雙眼放出了充滿好奇心的目光。
只有凌奈·盧一個人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昨天晚上品嚐到了瓦爾盧卡斯的料理之後就一直是這個表情了。
「就是這裏。」
我們跟在走在前頭的多拉大叔身後繞過房子來到了屋後。
讓我沒想到的是,這後面竟有一片樹林。正當我在思考田地是不是在這片樹林後面的時候,大叔用手掌拍了拍其中一顆樹。
「這就是亞里亞果樹。都結滿了果子吧?」
「啊?亞里亞是長在樹上的嗎?」
我大喫一驚四處望去,只見樹上確實長着我所熟知的亞力果。與洋蔥很像的亞力果簡直就好像是蘋果一樣生長在高高的樹枝上。這幅光景,超乎了我的想象。
「咦……我還以爲亞力果是長在土裏的。」
亞力果的表皮並不是褐色而是泛着綠色,所以遠遠看去很像水果。倒不如說,在我的世界裏,是將「生長在樹上的作物稱爲果物」的,但是這裏好像並沒有將蔬菜和水果區分開來。
「長得很不錯吧?生長在高高的樹枝上的亞力果需要使用梯子採摘。這些還沒長好,要等到半個月之後才能採摘。不過這個大小雖然也不是不能喫,但是採摘得太早的話,可能會引發缺貨。」
「說起來,我來到這片土地上已經有半年了,蔬菜缺貨,這種事情從來都沒發生過吧。」
想到這個,不光是亞力果,其他的蔬菜都讓我覺得是多年生的植物。果然帶入我自己的常識可能是毫無意義的。但是,一年時間裏能品嚐到同樣的美味蔬菜,我倒是不會有什麼怨言。
「在我的故鄉,不同的季節出產的蔬菜也會有所不同。但是,傑諾斯的氣候很穩定,所以不會有這種不方便的地方吧。」
「是啊。嗯,塔拉巴和普拉這些菜也不是一直有產出的。」
「咦?是這樣的嗎?」
「嗯。到了雨季地面潮溼,就沒法再種植塔拉巴和普拉了。這種時候會種其他比較抗雨的蔬菜。」
她用極快的語速嘀咕着。看到她那慌張的表情,我推測出了真相。
我問了一句廢話。那是因爲它的形狀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
「嗯。但是,小動物當然很可愛。奇繆斯只要不是渾身是土也長得很可愛。而且……司德拉家的女衆,你見過奇霸獸的幼崽麼?」
「但是,要拿去在鎮子上出售的波糖,必須先煮開然後做成粉狀。雖然用來煮波糖的場所和工具是貴族大人準備的,但是請人去製作的人工費是又我們自己負擔的,所以算上這個的話,也賺不了多少了。要提高收入,還必須多多開墾田地啊。」
「咦,這還又是一片不小的田地啊。」
大叔一邊解釋一邊將我們帶到了房子後面。一間小小的房子被建在了兩層住宅和平房倉庫之間。面積大概有四五平方米。
「沒什麼,我倒是在打獵的時候見到過幾次,那幼崽就好像小孩子一樣又小又圓滾滾的,看起來非常可愛。你要是覺得我在騙你,我以後給你逮回來看看。」
「那,那還是有點嚇人的吧。凌奈·盧難道對尤·司德拉的言行有什麼意見嗎?」
「嗯……剛纔的那個,難道說是咂嘴……?」
「哦哦,不錯的波糖。好像連最下面的波糖都拔出來了呢。」
「嗯!孫家的人也開始認真打獵了,我們也獲得了更爲強大的力量!本來這一個月時間裏我都沒有在幹活。」
「好好玩!波糖就是這樣種出來的嗎!」
「沒有見過,但是唐·盧提姆,怎麼了?」
「那也是因爲打獵才受的傷吧?我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那個姑娘真的有這麼上心嗎?」
「這個是品質不太好的波糖和亞力果再加上幹麻耳做成的飼料。只要讓它們多喫點波糖就能產出來大奇繆斯蛋。」
「啊,奇霸喜歡亞力果和波糖。奇霸會衝撞長亞力果的樹把樹枝上的果子撞下來所以會造成極大的麻煩。嗯……提諾和塔拉巴田也是這麼被它們給糟蹋的。」
大叔這還是第一次和唐·盧提姆說話,但是他絲毫沒有懼怕的樣子。他臉上依舊是那幅毫無顧慮的笑容。唐·盧提姆也捋了捋下顎的鬍鬚,笑着說了句「原來如此」。
隨後我們去參觀了普拉和提諾菜田,將多拉大叔所管理的所有菜田都看了一遍。
聽到唐·盧提姆的發問,尤·司德拉不解地扭過頭去。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順便一問,這個雨季是會在什麼時候來?」
「那麼,接下來就是波糖了。波糖田在這片亞力果田的對面。」
「保護傑諾斯的物產是我們的職責,但是我們也在食用這片田野上種植出來的蔬菜。一想到這個我就更覺得不能讓奇霸獸奪走我們的口糧。」
「你,你聽見剛纔的聲音了嗎?」
「是的。但是,這是用來下蛋的奇繆斯,所以直到老到不能下蛋都不會被喫掉。」
「不,不是的。剛纔那只是我的身體自己產生的反應——絕不是因爲我的意志。」
「可愛嗎?」
「把波糖都摘出來之後,就可以把剩下的根部繼續埋到土裏。等幾個月之後就會冒出新的波糖來。」
「我也是爲了能學習到一些有關料理的知識才請求明日太讓我同行的。但是我卻不覺得那個小姑娘有這麼真摯的想法。」

大叔從腳邊的壺裏拿出奶油色的顆粒狀飼料來,丟到圍牆裏面。四處亂跳的奇繆斯一蹦一跳地,動作非常滑稽地聚集了過來。
「盧家的小姑娘,你好像是叫裏米·盧吧?你要不要來試試拔波糖?」
「但是啊,雨季裏的蔬菜也不是一無是處。我現在就很期待明日太會用那些蔬菜做出什麼樣的料理來。」
凌奈·盧依舊紅着個臉,小聲丟出一句。
大叔打開門板,裏面很暗。在一片黑暗之中,好像有什麼又白又小的東西在一跳一跳的。
說着,大叔伸出手抓起一隻奇繆斯。羽毛之下的脖子被人揪住的奇繆斯發出了吱吱的鳴叫聲。
察覺到了我的視線的凌奈·盧臉色泛起了青色,抓住了我的胳膊。
「嗯,好的!」
說着塔拉從旁伸出了手來。就這樣,她們兩個人一邊「一二一」地打着拍子一邊從地裏拔出了大量波糖來。外表看起來類似土豆的波糖,十個左右連在數株作物上。把它們一下子全都拔出來之後,兩個幼小的少女猛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倒不是那樣的……只是,爲什麼那個女孩也在這裏,我一開始就非常在意這件事。」
可愛——要說的話確實可愛。這一對翅膀讓人聯想起兔子的長耳朵,面相看起來像鴨嘴獸。但是,讓人意外的是,它長着一雙圓圓的眼睛,扁扁的鳥喙叫人看起來有點像是在微笑。
這笑聲裏,傳來了一個好像是什麼東西被彈開了一樣的聲音。我朝後面看了一眼,只見凌奈·盧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面露難色。
凌奈·盧抓住我的T恤的領口,顧不上太多地丟人地低着頭。她的臉色,慢慢地從蒼白變成了紅色。
「確實很好玩。話說……奇霸也會喫這個波糖吧?」
波糖取代了這之前在宿場鎮充當主食的復瓦諾,食用波糖的家庭和出售波糖的店鋪也多了起來。所以,多拉大叔也多賺了不少錢。
而且,波糖越是普及,銷售復瓦諾的託蘭家的財政就越危險。一想起掌管託蘭家的托爾斯托的那張疲勞的臉,我就沒辦法毫無顧忌地開心起來。
「說啥呢,狩獵奇霸獸是我的工作,而種植蔬菜是你們的工作。只要我們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就能喫到美食了!你的工作不也做得挺好的嘛。」
「奇妙嗎?確實,既不像鳥也不像野獸。」
「光站在這裏看也算不上什麼參觀學習吧。是啊……好,那就拜託你來拔這個吧。」
剛一進去,四周就圍了一圈及腰高的圍牆。圍牆裏面鋪有乾草,在那上面的——就是奇繆斯。
和我在傳聞裏聽到的一樣,它應該不會飛。數只奇繆斯正在這間不大的小屋子裏跳來跳去。但是,我還需要一些時日才能把它們當做是鳥類。
「那個就是奇繆斯了。」
聽到我的話,凌奈·盧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畢竟我們只是菜農。就只飼養了給自家提供奇繆斯蛋的奇繆斯而已。」
「塔拉也來幫忙!」
在那片寬闊的亞力果林對面是一片遼闊的波糖田。而且還有很多人在田地裏忙於收穫工作。因爲田地過於遼闊,所以人看起來很分散,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在這裏工作的人不低於幾十人。
這片亞力果田,或者說亞力果林的面積比塔拉巴田的面積還要大。但是,想到光是我們用於出售的量每天就上百,面積如此之大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亞力果據說是因爲過於便宜所以城市裏的人不怎麼食用,但是考慮到宿場鎮和森邊村落的消耗量,這裏應該還有面積更爲廣大的亞力果林。搞不好我一開始看到的雜木林都是其他家庭管理的亞力果林。
尤·司德拉好像對我抱有戀愛感情。如果我不想和任何人結婚的話,我應該和尤·司德拉保持適度的距離——幾天之前,凌奈·盧曾經這樣對我說過。
「這就是波糖田了。」
而且這片田地並不是平地,看起來起伏不平。好似大海一樣波濤起伏的田地上生長着淡綠色的葉子植物。人們一邊觀察那植物的葉子一邊一個接一個地從土裏拔出波糖。
裏米·盧一邊將波糖上的土弄掉,一邊笑着說。唐·盧提姆死死地盯着她的手,嗯了一聲。
多拉大叔笑着抱起裏米·盧和塔拉。
聽到多拉大叔的這句話,裏米·盧就兩眼放光:「可以嗎?」
尤·司德拉麪帶悲情地回答,以唐·盧提姆爲首的幾個人愉快地笑了起來。
「在這個傑諾斯,也是存在雨季的嗎?」
「是嗎。我是不太想喫這孩子的肉。」
「剛纔的聲音?我感覺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發出聲音。」
「嗚哇,感覺有點可愛呢!」
「那麼我們去下一片田吧。再磨蹭下去的話都要到中午了,我們趕在中午之前把剩下的田地都參觀了吧。」
「嗯,但是啊,加深與達雷姆領地上的人之間的交情也是我們的目的之一。所以沒必要想的那麼死板。」
說着,大叔開心地笑了。
那也就是說我是在上次雨季結束之後穿越到這裏的。真是聽到了超乎預料的事情。
「就是這麼回事。但是,一做好就能賣出去,絕不是什麼賠本的買賣。現在不管是哪家都在爭先恐後地開墾波糖田。」
大叔瞪圓了眼睛,把奇繆斯遞到她跟前。尤·司德拉笑着接過奇繆斯。
「那邊是這幾個月時間裏開闢出來的田地。你看,我們不是接到貴族的命令去補種了波糖嗎?那個時候補種的田,現在終於可以收穫了。」
「這麼可愛,讓人不禁喜歡上它呢。鎮子上的人都在喫這個奇繆斯的肉吧?」
(但是,要製作意大利麪和烏冬必須使用到復瓦諾。如果這兩個菜品可以在鎮子上成爲人氣商品的話就可以稍稍維持一下平衡了。)
但是,今天的這次參觀之旅還有一項活動,也就是,參觀奇繆斯小屋。
尤·司德拉一邊說一邊很愛惜地抱住奇繆斯的身體,看起來好像是馬上就要用臉去蹭一蹭一樣。
我震驚地反問了一句,大叔露出了比我還震驚的表情。
尤·司德拉興奮地說。
裏米·盧一把抓住多拉大叔指出來的那株有着綠色的莖和葉子的植物。但是,它的根似乎扎得挺深的,不怎麼拔得動。
「怎麼了?你看起來好像很喫驚啊。」
不管怎麼說,相比交情尚淺的托爾斯托,還是多拉大叔的笑容更讓我開心。現在,我想爲原本被託蘭所壟斷的財富正在一點點地流入到達雷姆領地上的人民手中而感到高興。
「但是……」
確實,尤·司德拉不讓人覺得她有足以媲美凌奈·盧和西拉·盧以及托爾·鄧的熱情。所以會被覺得她是和裏米·盧一樣是來半玩半參觀學習的。
「不……話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託託斯之外的鳥類。怎麼說呢,奇繆斯這個生物,長得還真是奇妙啊。」
「咦!還請您高擡貴手!我要是喜歡上奇霸獸的話就沒有資格作爲森邊人活下去了!」
「原來如此。波糖已經變成了薄利多銷的商品了麼。」
唐·盧提姆用柺杖手柄撓了撓禿頭。大叔一邊擡頭看着他那巨大的身軀一邊眯了眯眼睛笑了笑。
正如我在傳聞中聽到的,它們的翅膀長在脖子根上。身體和腿部的形狀類似雞。覆蓋全身的是好似野鴨身上的短而扁平的羽毛,只有脖子和大大翅膀以及尾巴上長有大量羽毛。
「啊,正因爲有你們在狩獵奇霸獸,所以我們纔可以放心地種田。話說起來……這幾個月裏好像奇霸獸所造成的損失越來越少了。」
而且,它們的脖子很短,頭部卻很大。那圓圓的腦袋上長着扁扁的黃色鳥喙。簡直就像是把雞和兔子合體了一樣,非常奇妙。

「什麼爲什麼,不是因爲身爲廚師有着一腔熱血嗎?」
大叔笑着點了點頭,回頭對我說:
「那當然有啊。一年裏有兩個月時間,每天都會下雨。太陽只會出來幾天時間。所以說,亞力果和波糖纔會變成這麼小號。」
「啊,我還沒忘記前幾天的忠告哦。所以說今天我也在注意不和她說話哦?」
「……那就是奇繆斯嗎?」
「雨季在茶之月,所以還早着呢。大概四個月之後吧。」
「但是啊,說個別的事兒,凌奈·盧昨天晚上就一直陰沈個臉。難道說,瓦爾盧卡斯的料理給你的衝擊還沒有消退嗎?」
凌奈·盧咬緊了嘴脣沉默不語。
我爲了不顯得失禮,隔着披巾拍了拍她的肩膀。
「之前我也說過了,不要想太多了。我也被瓦爾盧卡斯的料理給嚇了一跳,雖然說作爲廚師我很是振奮,但是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情。我們只能一點一點地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嗯……是的,我知道的。」
凌奈·盧回答說,但臉上的表情卻沒有變化。
此時,頭上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們在嘀嘀咕咕的說啥呢?明日太,我肚子也差不多餓了!」
「啊,說的也是呢。那麼,我們喫點便餐吧。」
今天我們約好就這樣直接去多拉大叔的家裏做點便餐喫。
只要能喫到好喫的飯菜,凌奈·盧的心情肯定也會好一點吧。我又拍了下凌奈·盧的肩膀,然後和大家一起離開了奇繆斯小屋。
我感覺多拉大叔的家和宿場鎮上常見的房屋有所不同。雖然都是使用了石頭做地基,但是這房子總讓人覺得原木與木板的搭建方法、茅草屋頂的感覺、柱子的位置和形狀有所不同。我聽說宿場鎮上的房屋大都採用了賈格爾風格,所以可能這裏的建築纔是真正的西方王國風格的。
總之,用石頭搭起來的竈臺都沒什麼區別。我和四名女衆一起,在已經事先準備好的鐵鍋下生上火,然後趁這段時間將大量蔬菜切碎。
我們要做的是,「塔瓦油奇霸肉湯」。要在短時間內製作大量料理的話,選擇湯菜會比較省事,而且奇霸肉湯不去旅店就品嚐不到。我想讓即便是攤位上的常客,可沒什麼機會去旅店用餐的多拉大叔和塔拉也嘗一嘗這道森邊的常見菜品。
但是,這次的湯菜和在旅店裏出售的略有不同。首先,肉選用的是排骨肉。這是我早上花了一個小時時間精心燉煮出來的奇霸獸排骨肉。
肉還是帶骨頭的可以煮出更爲濃厚的高湯。雖然要製作出正宗的奇霸骨湯尚需進行研究,但是像這樣僅使用帶骨排骨肉,其差異就會非常顯著。而且,我們這邊還有一個非常喜愛排骨肉的兄弟,所以我覺得這個菜品是非常合適的選擇。
而蔬菜則選用了亞力果、茶齊、捏恩這三種樸素的蔬菜,我覺得人多多少少都需要攝取一些碳水化合物,所以我還製作了混合了復瓦諾和波糖的麪糰。給人的感覺近似於麪疙瘩。與意麪相比,我添加了更多的復瓦諾,口感也更爲軟糯。
鍋裏的東西只用了鹽和皮果葉調味,沒有添加任何從城市裏採購的食材。因爲我聽聞達雷姆領地上的居民過的生活比宿場鎮上的更爲樸素,所以我才決定儘量使用家常便飯中會使用的食材來製作便餐。
「啊,好香。我們家也在明日太的推薦下開始用塔瓦油做菜了,只要放了這個東西立馬就能做出來非常不錯的飯菜啊。」
「是啊,我覺得能夠輕而易舉地買到塔瓦油真的是太好了。」
「但是,昨天去城市也好,今天去達雷姆也好,還有十天後去達巴格,不沒讓我和薇娜姐去嗎?我總覺得很不公平。」
「……我覺得明日太已經教過你了,肉和蔬菜裏都有一種叫做筋的東西。是順着筋的方向切,還是不順着,單單是這樣改變切法就可以讓口感產生很大的變化。」
北方村落爲了學習廚藝,準備從盧家和盧提姆家邀請女衆過去。作爲預先的準備,他們之前一直在進行讓奇霸獸遠離村落的作業。休獵期在五天之前就已經結束,但是似乎時間不夠,剩下的作業都是讓女衆完成的。而據傳昨天這一作業終於結束。
不久之後,我們便起身離開了達雷姆。
「是的,那個人製作的料理確實很神奇,我喫上一口心裏就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但是至少,森邊的家人不會喜歡那種料理。」
「什麼?他們終於做好了迎接你們的準備麼?」
但是,如果瓦爾盧卡斯使用奇霸肉製作料理的話,到底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呢。光是想一想就讓我心潮澎湃。
「昨天去城市,今天去了達雷姆。是不是有點累了?」
成千上萬的達雷姆人中,只有四十名左右聚集在了這裏。答案是,在不久之前還很忌諱森邊人的這些人,如今喫着森邊人制作的奇霸肉料理,露出了非常滿足的表情。與我這個外人相比,凌奈·盧等人更能感受到這件事情的意義之重大吧。
「尤·司德拉,你在切菜的時候手法還有些欠缺。肉和蔬菜,切法不同味道也會有所不同。」
「但是,喫着一樣的食物,同樣覺得美味。現在,我們肯定在這一點上達到了一致。」
「明日太以前曾經說過,如果可以用給家人做飯的心情去款待鎮子上的人,那肯定可以獲得更大的滿足感,而且也可以讓自己更快地成爲上級的廚師。」
「而且明日太還說過,盧家應該賣盧家自己的料理。我感覺自己已經知道了我們要賣些什麼樣的料理了。」
「啊,那是因爲,我不太想從盧家本家調出來太多人……」
盧家和盧提姆家會各派出兩名女衆,而對方的扎扎家和簡家則各派來兩名女衆。這樣,北方村落的女衆也終於是可以學習如何製作美味的料理了。
和裏米·盧和托爾·鄧一起坐在牆邊上的塔拉發出了歡聲。聽到她的聲音獲得了勇氣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將奇霸肉湯送入口中。
「也沒什麼特別要緊的理由,翹掉兩天的家務可不行。既然有盧家和鄧家的女衆同行了,那你就沒什麼必要去了。」
「森邊人和鎮子上的人還沒有達到心意相通的地步。像多拉那種對森邊人如此友好的男衆,是很少見的吧。」
休獵期每年三次,也會根據奇霸獸的活動情況進行調整,基本上是每四個月休獵一次。上一次休獵期結束之後,已經過去了接近三個月時間。
(凌奈·盧會產生懷疑,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尤·司德拉到底是爲什麼這麼上心呢。我倒也不會因爲別人廚藝的高低而改變對那個人的態度。)
對,盧家即將再次迎來休獵期。
「啊,是嗎?」
「倒沒有!」
放眼望去,依舊是沒有非常年老的人。人的年齡越大,對奇霸獸和森邊人的恐懼也越發強烈。曾經在宿場鎮上遇到的米希爾婆婆等人一開始也是露出了非常明顯的敵意。
平常都很拘謹的托爾·鄧從駕駛臺正後方向我說道。
西拉·盧主動向尤·司德拉搭話還真是少見——此時,西拉·盧瞥了我一眼,然後轉開了視線。我尋着她的視線望去,只見凌奈·盧又離開了人羣,一個人孤零零地杵着。
「啊……原來如此。」
「被嚇到了。但是我……我感覺自己已經知道了那個名叫瓦爾盧卡斯的廚師想做出什麼樣的料理來。」
家主好像是對她說了這麼一番話。而我也沒有異議。
「是這樣的嗎?西拉·盧切菜的手法確實是又快又好看。我非常羨慕。」
「沒關係的啦。讓我產生這種想法的也是托爾·鄧你。」
「……我現在,有點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
凌奈·盧倒也沒有露出什麼特別消沉的表情來。不,不如說,她臉上的表情非常明朗。那雙藍色的眼睛正看着笑着喝着奇霸肉湯的人們。
凌奈·盧笑得更開心了。這位凌奈·盧本來就是一位笑起來很有魅力的少女。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難道說,你今天不開心嗎?」
「不不,但是我還是覺得味道差別很大。我一個人是做不出這種水平的料理來的。」
「但是,這不是我們一起製作出來的料理嗎?我並不覺得是我一個人做出來的。」
「讓大家久等了。你們就用自己的舌頭好好嚐嚐看這東西好喫不好喫吧。」
「嗯,因爲留太長時間的話感覺挺對不住達雷姆的各位的。墨爾蘭·盧提姆是來幫忙做準備工作的嗎……?」
「是麼。爲了配合米歇爾的日程安排,我儘量提前了日期。拉拉·盧也對達巴格有興趣……?」
(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好,唐·盧提姆還真是在一個絕佳的時間點上受了傷。)
「託蘭的麥伊姆。」
「是這樣的嗎?但是,我——」
確實如她所說。雖然那個魚肉主菜好喫到無可挑剔,但是正如愛·法和唐·盧提姆所說,森邊人無須爲此多想什麼。
「不,我在等我父親唐。唐爸爸……在大家離開村落之後,北方村落馬上就來了聯絡。」
將託託斯車繞到本家後面之後,有兩個少女已經在等待着我們了。她們便是拉拉·盧和墨爾蘭·盧提姆。
正當我在思考這個時候,託託斯車抵達了盧家村落。比上班的時候還早回來了兩個小時左右。今天一如既往,還得繼續爲明天做準備,並且開設學習會。
「現在還是祕密。我必須和西拉·盧商量一下。」
「啊,明日太……是的,我在想自己的事情。」
「嗯,確實是一道極品。能在外面喝到這種湯菜還真是一種享受啊。」
聽到我的問話,拉拉·盧聳了聳肩:「那是當然了。盧家派出的是分家的女衆。我還要在攤子上幹活,你不介意我不在麼?」
每個人的認知方法都不一樣,千差萬別。凌奈·盧似乎是已經牢牢地記住了瓦爾盧卡斯這個人,而托爾·鄧則記住了麥伊姆。我自己卻同時牢牢地記住了瓦爾盧卡斯和麥伊姆這兩個人。
「怎麼了?凌奈·盧,是不是又在想什麼事情?」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是要用盧家的託託斯車來把我們送到北方村落上嗎?然後回來的時候,想拜託你們把北方村落的女衆帶到這裏。」
「今天我讓弟弟去鎮子上了。這就是兄長的特權。」
「哦哦,沒關係的!我雖然喜歡坐到託託斯背上奔馳,但是讓託託斯拉貨車我也不討厭!」
「這個料理真的非常美味。爲什麼明明使用的食材都是一樣的,明日太製作的料理卻這麼好喫呢。」
我懷揣着滿足感,點了點頭回答說:「原來如此。」
尤·司德拉說到一半,一個人影悄然而至。是與凌奈·盧不相上下的廚師,盧家分家的長女西拉·盧。
「啊,好久不見了。我還以爲今天你已經去宿場鎮上了呢。」
「你好,好久不見了,明日太。」
「拉拉,別那麼鬧彆扭嘛——」
排在隊伍之中的一位,非常年輕而且有着一副樸素面孔的青年衝我笑了笑說。他就是我在宿場鎮上見到過幾次的大叔的大兒子。
我只認識這位青年而已。大叔的夫人應該也在這羣人之中,但是我認不出來。
西拉·盧又對着尤·司德拉,傳授起了料理課程來。我斜眼看着她們倆,離開了此地。
尤·司德拉笑着把頭扭向那邊。
尤·司德拉一邊眯起眼睛一邊這麼說。我一邊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一邊把頭扭向她。
「嗯,好喫!排骨肉原來和湯菜這麼搭配嗎!得馬上通知盧提姆家的女衆了!」
想起來,這個塔瓦油在以前必須從賈格爾的行商手上購買,是非常稀有的食材。而現在,只要出錢就能買到各國的食材了。所以說現在的宿場鎮呈現出了頗爲混沌的樣貌,這股風波遲早也會波及到達雷姆領地吧。
外面少說也已經聚集了有接近四十人。有大叔自己的家人以及一同管理農田的人,還有僱來幹活的勞動者。而多拉大叔則是負責管理這些人的一家之主。
「咦?拉拉·盧你不一起去嗎?」
「所以,我……非常在意那個女孩。」
說着,凌奈·盧回頭看了我一眼。她的臉上,浮現出了許久未見的很有她的特點的天真無邪的笑容。
「嗯。他們已經餓着肚子在外面等着了。還有很多人正在因爲不知道自己會喫到什麼東西而不安呢。」
人們手裏拿着自己帶來的木盤子開始在鐵鍋前排起隊來。要是在幾個月之前,他們肯定連碰都不想碰奇霸肉這種東西吧。奇霸獸在傑諾斯本來就被視作災害的象徵,而且對這種動物心生懼怕的正是這個達雷姆領地上的人民。
說罷,在大叔的帶領下,我們一行人抱着鐵鍋走到了外面。
當然,唐·盧提姆也高興地好像遇到了財神爺一樣。即便是有些懼怕森邊獵人的達雷姆領地的人看到了這個笑容心情也能緩和下來不少吧。
麥伊姆確實是我們不能忽視的存在。而且對於托爾·鄧來說,相比起讓人難以理解的瓦爾盧卡斯,同齡而且實際烹飪過奇霸肉的麥伊姆更讓她難以忽視。
「哇,好好喫!湯菜也能做這麼好喫啊!」
「十天後就可以和那個姑娘一起前往巴格達這個地方了吧。說真的……我這樣的人能夠享受到這樣的機會,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明日太纔好。」
本來,只要不是在休獵期,是很難請到唐·盧提姆來做保鏢的。昨天在城市裏,還有今天在達雷姆,以及十天之後在達巴格他都來了,或者說是來擔任保鏢一職。
「咦?你想到了什麼料理?」
說起來,現在在這個車上的人裏,不去塔巴格的人只有尤·司德拉一人。我一開始就沒有把尤·司德拉算在內,後來她強烈要求同行的時候,司德拉家的家主來耶爾法姆·司德拉也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個「不行」。
「差不多快做好了。您的家人和來幹活的人也要回來了吧?」
「那個女孩?」
「是嗎。嗯,凌奈·盧她們烹飪湯菜的手藝也非常了得。尤·司德拉只要繼續學習,肯定也可以做出讓人滿意的料理來。」
因爲我對這個道路不熟悉所以不敢回頭,但是我感覺到托爾·鄧臉上已經泛起了紅暈。
身高一百八十釐米以上,乍一看讓人害怕的樣貌,然而內心卻天真無邪,看重義氣的唐·盧提姆是一個極具個性的人,而且也具備森邊獵人的特徵。我覺得,可能唐·盧提姆是最適合讓人們正確地瞭解森邊獵人到底是一羣什麼樣的人的存在。
「真是一次不可思議的體驗呢。我總覺得只過去了幾個小時。」
「路德也在鬧情緒哦?明明還有一個月就到休獵期了,這麼有意思的事情爲什麼不叫上他!」
「托爾·鄧最近都是怎麼想的?有沒有被瓦爾盧卡斯的料理給嚇到?」
「咦,大家,回來得可真早呢。」
大叔也露出了非常滿意的表情。而且旁邊的人也都浮現出了喜悅和震驚的表情來。
達雷姆人臉上的笑容確實讓我感到非常喜悅。
「不,昨天和今天我都收穫了很多。像我這樣的人說出這種話來,雖然是有點太愚蠢了些……」
「嗯,是啊。即使是做生意,這種心情也是非常重要的。」
「沒有那回事。托爾·鄧也是森邊屈指可數的廚師了。」
拉拉·盧猛地把頭扭向一邊。
「嗯,是的啊。」
說着,多拉大叔壞笑了一下。除了像大叔一樣會去宿場鎮上做生意的人之外,達雷姆領地上的人都沒有喫到過奇霸肉料理。讓這些人也品嚐一下奇霸肉的美味,這是大叔做出的提議。
「怎麼說呢,要不是有這樣的機會,誰都不會出傑諾斯吧。嗯,反正作爲廚師,裏米比我更厲害吧?」
大叔在用過便餐後還有工作要忙。在大叔和塔拉的歡送下,我們踏上了返回森邊的歸途。
「嗯,我們也不打算強求。只讓那些有興趣的人來集合,但是看起來八成的人都來了。」
從車廂上跳下來的裏米·盧笑着依偎到了姐姐的胸前。拉拉·盧哼了一聲,扭向另一邊。
但是,與我的話語相比,這位可愛的妹妹的笑容更能打動拉拉·盧吧。所以,我趁着這個時候和墨爾蘭·盧提姆道了別。
「那麼,還請多多保重,墨爾蘭·盧提姆。請給北方村落的各位帶去美味的料理。」
「好的,真的非常抱歉要丟下宿場鎮上的工作了。」
「我這邊有艾瑪·明·盧提姆所以沒關係的。還有……替我向德克·德姆問個好。」
「啊?」
墨爾蘭·盧提姆瞪圓了眼睛。
然後,她那圓圓的臉蛋變得紅彤彤的。
「德,德克·德姆怎麼了?明日太你爲什麼,要提他……?」
「咦?不是的,是因爲蕾姆·德姆的事情啦。我想拜託他儘量平穩地解決此事而已。」
「啊,哎哎,原來是這個意思嗎!抱歉!是我太武斷了!」
到底是怎麼個武斷法才能讓墨爾蘭·盧提姆的臉這麼紅呢。
我陷入了思考,而唐·盧提姆嗯了一聲,歪了下腦袋。
「那個德姆家的女衆現在還沒回家麼。身體無論接受了什麼樣的鍛鍊,都不能代表一個人已經孕育出了身爲獵人的靈魂。」
「女衆要成爲獵人,太荒唐了。」
迪姆·盧提姆真的是已經很久都沒有說過話了。他大概本來就沉默寡言吧,總之是一位在擔任保鏢工作的時候給人的感覺相當拘謹,也不怎麼開口的少年。唐·盧提姆歪着個粗壯的脖子扭頭對迪姆·盧提姆說:
「確實是很荒唐。不過畢竟有愛·法這樣的女衆存在,倒也不能這樣詆譭人家。那個愛·法,可是和我有着相同,或者說超越我的實力的獵人哦?」
「我很難相信這番話。唐·盧提姆不是在比武大賽裏打贏了那個名叫愛·法的女獵人嗎?」
「那個時候,愛·法身上的重傷纔剛剛痊癒。一個月之後的收穫祭上我反而會拖着受傷的身體出賽,說不定我纔是被她按倒在地的那個。」
「那……怎麼可能。」
「但是……明日太,你已經決定成爲一名森邊人了吧?既然你已經死過一次,那至少你已經無法回到之前的故鄉了。」
「是啊,我雖然感嘆過料理的味道發生了變化,但是除此之外也就沒有什麼大問題了。」
而且我已經在那個世界上喪了命。
「爲什麼要來問我?就算被我認可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吧?」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板着個臉,同時又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色,開口說:
我決定告訴給來耶爾法姆·司德拉,將我那瘋狂而真實的身份告訴給他。
「等,等一下!我並不打算迎娶尤·司德拉——」
我啞口無言了數秒鐘。
說完,來耶爾法姆·司德拉便轉身離去了。
「那麼,我先失陪了。明日太,明天的工作還要拜託您了。」
「其實,我想和您談一談尤·司德拉的事情。宿場鎮上的工作,她完成得非常出色……但是,她爲什麼對廚師的工作如此熱心呢?」
「不不,我受到了很多司德拉家的關照,這是我應該做的。」
「嗯,確實如此,但是尤·司德拉已經具備了在家裏和宿場鎮上烹飪出美味食物的廚藝了吧?然而她看起來卻仍然不是很滿意。」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決定成爲森邊人的。」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一言不發地一直聽完了我這些荒唐無稽的話。
「不,用不着道謝的。允許你同行的不是我,而是來耶爾法姆·司德拉。」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神色一變:
我從駕駛臺降到地面,說了句:「請等一下。」
「不管明日太是西姆人還是賈格爾人,就算明日太是馬修多拉人或者渡來人也罷,這都無所謂。你已經決定成爲森邊人,也獲得了法家的家主和森邊的族長的認可。那我們也不會有什麼怨言。」
「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想娶任何一名女衆爲妻。」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用堅定的語氣說道,然後上前一步。
「察覺到了。不如說,她就是因爲這個所以才提出想去宿場鎮上幫忙的。」
「太讓人震驚了……我的腦子理解不來。」
之前那麼不認可法家的北方村落的人終於要將美食引入到自己的生活中了。雖說他們依舊對在宿場鎮上的工作持反對意見,但是我仍舊可以感覺到,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在一步步地推進。
「她啊,想獲得能夠成爲明日太的妻子的實力。這麼一想的話,就可以理解她爲什麼那麼上心了吧。」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的愛人莉·司德拉因爲懷有身孕,所以讓尤·司德拉代替自己在攤子上幫忙。尤·司德拉前幾天就已經可以獨立工作了,所以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莉·司德拉了。
「那,那麼,我今後就不能繼續請尤·司德拉來幫忙了吧?因爲我並不想迎娶她做妻子——」
「來,來耶爾法姆·司德拉,您已經察覺到尤·司德拉的想法了嗎?」
「是麼。明日太已經有相中的女衆了嗎?那我就把此事轉告給她吧。」
尤·司德拉禮貌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去。她剛纔說了自己的家主不夠聰明之類的話,是覺得難爲情了吧。
他的話確實很有森邊人的風範。似乎終於是到了我不得不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麪露難色。這位森邊人誠實率真,而且口才也很好,但是在這種時候會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明日太啊,你好像每天都很關心莉,司德拉家明明和你沒有血緣關係,你卻還是爲我們這麼費心,我非常感謝你。」
如果說她對料理的熱情裏沒有參雜雜念的話,我也是想平等地助她一臂之力的。所以說我纔打算詢問一下非常瞭解她的來耶爾法姆·司德拉的意見。然而,來耶爾法姆·司德拉卻露出了愈發詫異的表情,開口說: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哼了一聲。
「回來了麼,尤。明日太也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在尤·司德拉進行祈禱的時候,我們抵達了司德拉家。四個男衆正在搬運兩頭四肢被綁在格里奇木棒上的奇霸獸。其中一名矮個子男衆向託託斯車走來。
「嗯,唐·盧提姆,多多保重。」
「我越來越搞不懂了……明日太還沒做好葬身在森邊的覺悟嗎?若真如此,那你也不會被允許成爲法家的家人。」
「您相信我所說的話嗎……?」
「……那也就是說是沒有獲得家主許可的我的問題了。是這個樣子的嗎?」
但是,我仍舊沒有恢復平靜。
「嗯。我們應該已經成功將兩頭奇霸獸放血,可以說是無與倫比的收穫吧。今天的晚餐是,內臟和奇霸獸頭火鍋。」
「嗯,男女的因緣也是森林的指引。如果將人數不多的未婚女性嫁出去的話,司德拉家就會走向滅亡,但是如果說對我們有大恩大德的法家可以免於滅亡的話,我們也不會有什麼不滿。而且,可以和法家締結因緣,這對於司德拉家來說也是無上的榮耀。」
「我是打算葬身在森邊的。但是,我心中還有無法釋懷的地方。」
「這正是我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我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有資格在這片土地上娶妻生子。」
「這是……什麼意思?不娶妻的話,明日太就無法留下自己的血脈吧?」
那這麼一說,尤·司德拉果然還是因爲對我抱有特別的感情所以纔對廚師的工作這麼熱心——我讀不懂她的真實想法。
說罷,來耶爾法姆·司德拉那好像小猴子的臉上露出了不悅的皺紋來。
「不,即使如此你還是允許了我這樣還不成熟的人同行,所以我也想嚮明日太道個謝。但是……我沒有被允許前往達巴格,真的是非常可惜……」
「嗯……」
「不,但是——」
「嗯,但是莉好像只是受不了烤肉的氣味和甘甜的砂糖的味道而已。不放砂糖的奇霸肉火鍋倒是喫得下去,所以問題還不算多嚴重吧。」
我出生在四大王國不存在的世界裏。
回過神來,我倒在了這個摩爾迦森邊地區,被愛·法所救。
尤·司德拉興奮地說。
我自己也不理解爲何自己會有如此離奇的命運。所以,我可能也會毫無前兆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見。我這樣的人娶妻生子,是不是也太沒有責任心了——
「啊啊,看到司德拉家了呢。啊……那是司德拉家的男衆嗎?」
「嗯,要說她爲什麼抱有這麼大的熱情,這難道不應該去問明日太你嗎。」
對於只有十個家人的司德拉家來說,兩頭奇霸獸的內臟、腦花和眼球就能製作出一頓夠量的晚餐來了。法家的內臟也經常是會過量,所以我最近正在思考要不要把它們拿去用於製作肉腸。
「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明日太,謝謝你允許我同行。」
亞米爾·雷不在,人手比平時還缺,但是因爲時間非常充足,所以這一天的準備工作和學習會也是在悠閒之中結束了。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好像是在生氣一樣。但是,他絕不是在發火。他應該是在認真地對待我這樣的人吧。
下午四刻鐘半,向盧家的各位道別之後,我駕車沿森邊道路向北疾馳。把托爾·鄧和尤·司德拉送回家之後,今天的工作就算結束了。
我看了一眼車廂,托爾·鄧在墊子上縮成一團,肯定是因爲這幾天太累了吧。不管她作爲廚師是多麼優秀,她都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而已。
「嗯,畢竟有些人光是聞到氣味就會覺得想吐。本來就很需要大量體力,然而料理卻難以下嚥,我覺得這樣也太辛苦了。」
「話說,莉·司德拉的情況怎麼樣了?我聽說尤·司德拉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是的呢。今天所有人都安全回來了。森林母親啊……感謝您偉大的慈愛。」
「但是,和我們家的家人人數相差無幾的鄧家卻允許托爾·鄧同行。家主來耶爾法姆難道沒有鄧家的家主那麼聰明嗎。」
迪姆·盧提姆面露難色,閉口不言。真不愧是盧提姆家的家人,他也很崇拜先代家主唐·盧提姆。
「那再見了,明日太!我很期待十天之後的哦!」
「很難讓人相信吧。所以我一直都沒和愛·法之外的人提起過。」
「當然,最後做出選擇的是你,明日太。趁現在,我在此宣言,即使你拒絕了尤·司德拉,也不會損害到法家和司德拉家的友誼。」
「你問爲什麼?明日太,美味的食物可以給森邊人帶來強大的力量,這不是你說的嗎?」
「在家裏和米婭·雷·盧說話呢。應該是可以馬上出發。」
就這樣,盧提姆家的人們離去了,我們總算是可以進行自己的工作了。
迪姆·盧提姆依舊是一臉不悅的神情,回答說。
「沒有那回事啦。來耶爾法姆·司德拉的聰明和果斷,也曾經幫助過不少次法家。」
「尤還沒有對我說什麼。她要正式嫁人之前必須先取得我的同意,所以在那之前你不用在意什麼的。」
尤·司德拉湊到我旁邊,從駕駛臺旁邊探出身子。紮成側馬尾的頭髮搖搖晃晃的,藍色的眼睛被熾熱的淚水打溼。
「畢竟尤也纔剛剛十五歲。尤有沒有成爲妻子的資格,明日太你就慢慢地觀察吧。」
她馬上就消沉了起來。這位少女的優點是直率,但是遇到這種情況卻會讓我很難辦。
當然,凌奈·盧和西拉·盧也都有着一手卓越的廚藝,而且也很想更上一層樓。但是,這絕不是一般的森邊女衆的想法。也正因爲如此,她們纔會因爲麥伊姆和瓦爾盧卡斯的料理而動搖。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我的心意已決。非常抱歉,我不能娶她爲妻。所以,如果說她是這麼想的,那麼我是不是應該趁現在就與她保持距離?」
「那麼,差不多該出發了!其他的女衆都在哪裏?」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了,來耶爾法姆·司德拉。您們那邊回來得也很早呢。」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皺了皺眉。
而且,凌奈·盧還忠告過我不要對她太好。這樣一來,我就越來越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了。
「什麼……?」
「那你已經是森邊人了。除此之外的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明日太,難道你還沒有察覺到嗎?那還真是……有點讓人擔心啊。」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那雙小小的眼睛裏浮現出來的是純粹的疑念。我看着他那率真的雙眼,做出了覺悟。
「嗯,和今天這種半天時間的不一樣,要出門整整兩天時間還是有些困難吧。也沒有工資,我覺得作爲司德拉家的家主這是理所當然的決定。」
「那麼,明天還請你多多關照尤。」
「……尤·司德拉想嫁給我,這種事情可能嗎?」
「你是一個正直,而且很溫柔的人。明日太,我很榮幸能和你這樣的人做朋友。」
「先不說可能不可能,你先說說你是怎麼看的吧?」
「嗯,我自己也無法理解,所以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此時,托爾·鄧正在車廂裏睡覺,而且也沒有其他人在場。我覺得這是一次和司德拉家家主交心的好機會。
「那就出發吧!迪姆·盧提姆,你要怎麼辦?」
「至少明日太不會對我說謊。你也可能是在哪裏碰到了腦袋,分不清夢裏和現實了,但是這也無所謂了。」
「這並不是有沒有好處的事情吧。被男衆吸引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當然也會一同前往。北方的村落,在不久之前還好像是敵人的領地呢。」
「不管明日太之前是什麼樣的人,現在都是森邊的同胞。明日太是這麼想,我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說是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謝謝您……來耶爾法姆·司德拉。」
我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淚。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一邊看着我,一邊繼續說:「但是,我只有一個不能認可的地方。」
「啊?」
「明日太,你應該在此地留下自己的血脈。既然要作爲森邊人活下去,這就是所有人都需要承擔的責任,都需要享受的喜悅。」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非常乾脆地說:
「隨時可能會消失不見什麼的,不能算作什麼理由。明日太消失的話,很多人都會傷心悲嘆,但是你留下的妻兒並不會被忽視掉。我們肯定會無比珍視爲森邊帶來了如此巨大的力量和喜悅的明日太的親人。我希望明日太你擔心的並不是這種事情。」
「當,當然。但是考慮到被留下來的妻兒的心情……」
「如果不想體會到失去的痛苦,那隻能什麼都不得到地度過一生。我們也可能明天就在森林裏喪命。但是……正因爲如此,人才更應該娶妻生子吧?」
比我身材還小上一圈的來耶爾法姆·司德拉身上充滿了森邊獵人的氣魄,這一身氣魄簡直就像是在抗爭命運一樣。
「明日太爲這種事情煩惱是不能和任何人結下良緣的。明日太消失之後悲傷的不僅僅是你的親人。我們司德拉還有盧家、福沃家還有很多人都會悲傷嘆息。這麼一說的話,明日太,那你難道不應該不去結識我們所有人嗎?」
「不,絕不是這樣的。」
「是吧。我們也不會因爲害怕那種痛苦而後悔與明日太相識。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人就應該好好地活下去。」
說罷,來耶爾法姆·司德拉錘了錘我的胸口。
我感覺那拳頭裏沒有怒氣,而包含着一種強烈的譴責我的感情。
「所以明日太你不要有什麼擔心,在森邊娶妻生子吧。不管你要不要娶尤爲妻,我們司德拉家都會給與你最大的祝福。」
「謝謝您。來耶爾法姆·司德拉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心中的喜悅難以言表。」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想。
但是這樣一來,我就必須說出另一個心裏話了。我不能娶妻的另外一個理由。
一刀兩斷。
我被嚇得仰了過去,後腦勺都磕到門上了。
「好的,我剛纔睡得很死,真是很不好意思。」
「在這個森邊,沒有一個女衆不想嫁人。不……現在可能是出現了一個這樣的女衆,難道說,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了前幾天遇到的那個姑娘吧?」
「但是這樣一來就只剩下兩種選擇了。要麼改變對方的想法,要麼自己放棄。」
我從駕駛臺上下來,將手放到門上,想着愛·法已經回來了吧。然後,我戰戰兢兢地正準備開門——突然,頭上「卡沙」地傳來了一個危險的聲響。
「蕾姆·德姆你到底是想防範什麼樣的事態纔想出嫁給我這種方法來的啊?」
我很是喫驚,這種事情居然都成爲了別人口中的談資。
「那麼再見了。希望明日太能夠早日迎來安心的那一天。」
「那,這樣下去如果我很多年都沒法回到德姆家的話,我要怎麼辦?一直在進行修煉,但是還是不能獲許進入森林,毫無價值地死去。那我不是隻能去別人的家裏了嗎?」
蕾姆·德姆又湊到一言不發地抱着腦袋的我的跟前:
「話雖如此……能趕在和你交情很深的盧家和盧提姆家前面聽到明日太你的這番話,我感到無上榮譽。明日太,我很高興你能和我說心裏話。」
「我發自內心地祝願明日太能和最適合自己的伴侶在一起。請不要忘記我的祝福。不過看你這個樣子……你大概很晚纔會娶妻吧。」
「嗯,我對你剛纔的論述沒有異議。」
托爾·鄧紅起了易感的臉蛋,低下了頭。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既然你有心上人,那你去向人家求婚就是了。森邊應該不會有拒絕你的女衆。」
但那並不是很正式的請求,我也不覺得薇娜·盧和凌奈·盧會公開提出這種事情來。所以說這到底是從誰的口中傳出來的呢。
「怎麼了?你的臉色不怎麼好,達雷姆那邊發生了什麼?」
「於是,只是成爲家人的話,法家也會得罪德克家吧?但是如果是想嫁人的話,那不就不得承認我也是一個森邊人嗎?嫁人生子,被認爲是森邊女衆最爲重要的職責。」
「話說起來,剛纔你那番奇妙的話沒有和我和法家家主之外的人講過嗎?」
分別的時候,托爾·鄧很是擔心地對我說。
「什麼從誰那聽到的,我在盧家村落上寄宿的時候,聽別人說的。你不是因爲這個理由拒絕了盧家女衆的婚事嗎?」
但是這裏是森邊村落。十五歲開始就可以結婚。所以我也只能按照森邊的習俗,好好地煩惱一番了吧。
「哦哦?」
蕾姆·德姆抱着胳膊,聳了聳滿是肌肉的肩膀。
「這,這話你是從誰那裏聽到的?」
蕾姆·德姆非常平靜地說。
「是的。我是不是應該和大家說清楚……?」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和你商量商量吧……可能會有點瘋狂,你別被嚇到哦?」
「所以說,明日太,你要娶妻的話最好找我吧。畢竟你不是不想娶任何人爲妻嗎?」
而且,關於像我這樣的異端分子是否可以留下自己的血脈這一個問題——我已經將森邊和傑諾斯攪了個底翻天,所以我現在犯不着去擔心什麼。假設我留下了自己的血脈,我也不會把他養成像自己這樣會把別人的生活攪成一團糟的人吧。
「不,沒什麼。我在想事情。」
「可以嗎?」
「是嗎?」
蕾姆·德姆詫異地歪了歪腦袋。
「不,對方也不想嫁給任何人。」
說罷,魯莽的司德拉家家主最後害羞地笑了笑。
但是——這樣一來,我的煩惱就集中到這一個問題上了。
說着,來耶爾法姆·司德拉突然後退一步。
「有事找我?是早上的工作嗎?」
4
「當然是今後永遠都不會和德克取得和解。」
「我不這麼覺得。就算和他們說,他們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吧。重要的不是過往,而是今天和明天之後的事情。沒有人提起沒必要去說。」
「我是認真的。當然我也不希望未來會發生這種事情,但是又不得不防範最壞的情況吧?」
「德姆家本來就是和族長一族的扎扎家走得很近的氏族之一,我覺得在森邊只有法家可以收留得罪了德姆家家主的我。」
「你這個笨蛋,我都說了別被嚇到了。沒事嗎?有沒有受傷?」
(但是,我去留下自己的血脈,完全沒有這種實感啊……)
「啊?」
「不管怎麼說,法家只有家主和明日太。家主既然已經決定成爲一名獵人,那就只能是明日太去娶妻生子了。這樣一來法家纔可以避免滅亡的命運延續下去。」
「你,你冷不丁地在說些什麼啊!在耍我嗎!? 」
「嗯,彼此彼此。明天見。」
「那麼,不管你會迎娶哪一位女衆,我都會發自內心地祝福你。我沒有在騙你。即使你娶的不是尤,不管你會迎娶盧家的女衆,還是盧提姆家的女衆,還是福沃家的女衆……或者是強硬地拒絕嫁人的女獵人也好。」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沙沙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身材矮小的他在走了幾步之後突然停了下來。
「我也不想拋棄德姆家。但是我更不想捨棄掉成爲獵人的夢想。我想盡一切可能和德克取得和解,但是如果說即使如此德克也不一定會聽我的吧?」
本來就有很多皺紋的來耶爾法姆·司德拉的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但是,他的性格仍舊比我更加果敢。
「啊,這事兒並沒有傳得到處都是哦?其實這只是我偷聽到的悄悄話而已。」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盯着我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轉了身。
在我之前的故鄉,我還遠遠沒有到爲這種事情煩惱的年齡。
「連東達·盧和卡斯蘭·盧提姆都不知道?」
「不是的。說起來有點複雜。」
「啊,不是那個人。」
「我不知道他們叫什麼。是一個紅色頭髮的本家的姑娘和還很年輕的分家的男衆。」
「那……算是這個森邊最難辦的人了吧。」
「是的……是啊。但是我想尊重對方的意願。」
我只能回答出這麼一句話來。我覺得自己只能用誠懇來回報來耶爾法姆·司德拉的誠懇。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一邊說一邊回頭瞥了我一眼。
「嗯……謝謝您的一番話。」
「我來做你的老婆,這種事情到底可能不可能?」
「咋了,難道說你還有什麼心裏話要說嗎?」
她說着超乎我預料的話,將粗壯的胳膊挽在胸前。
蕾姆·德姆一邊說一邊從比自己身高還高的地方上落到了地上。她的身手好似一頭野生獵豹。
蕾姆·德姆本來就長得很粗獷,而且這幾天時間裏她變得更加彪悍了。接近一米八的身體裏充滿了力量,目光也是非常銳利。
用皮鞭子抽打了下齊魯魯,我從鄧家出發沿着森邊小路踏上了歸途。一路上我滿腦子都是來耶爾法姆·司德拉對我說的話。
我一邊說,一邊感覺到臉上一陣燥熱。我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會和別人說出這個話來。
面露難色的來耶爾法姆·司德拉瞪圓了眼睛。我的臉已經紅到了無法掩蓋的地步了。如果地上有個洞,我真的很想鉆進去。
「不是的,其實我爲了不讓事情變得複雜,想出來一個折中的辦法……」
「法家的家主儘管是女衆,卻是一名比任何人都要優秀的獵人。她有着如此強大的獵人的實力,捨棄掉女衆的身份活下去也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吧。但是,明日太是廚師。一邊完成自己的工作一邊娶妻生子也不是什麼難事。明日太啊,你應該在森邊留下自己的血脈。」
「沒關係的,我也打算來用別的事情讓頭腦冷靜一下。不管是什麼事,和我說說吧。」
「那明日太就只能放棄了。」
蕾姆·德姆邁着強而有力的步伐向我走來。恐怕是什麼不想讓別人聽到的事情吧。她把自己那肉肉的嘴脣湊到我的耳邊。
「你不用着急的。你只需要想清楚對於自己來說哪個選擇纔是正確的,然後做出決斷就可以了。在那之前,還請你像以往一樣差遣尤。」
正如來耶爾法姆·司德拉所說,沒必要糾結於自己的身份。隨時都可能會消失和隨時都可能死是一個意思,所以這並不算是隻有我一個人會承擔的特殊的宿命。在這之前我也想到過了好幾次。
「嗯。」
「嗯,是的。這說起來可能有些複雜……暫且不說我隨時可能會消失這個事,我現在,是無法愛上任何一個女衆的。」
「我有事情想和明日太商量一下,但是看你這個樣子我還是改天再來吧。」
「啊?嗯,是的。我只和愛·法還有來耶爾法姆·司德拉您講過這麼詳細的內容。」
「到這裏我還能理解。但是,我不能理解你爲什麼要嫁人。」
我沒能拒絕。大概,身爲森邊人最爲正確的是來耶爾法姆·司德拉。
我一邊用皮鞭抽打齊魯魯,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在我爲此而煩惱的時候,法家已經慢慢地出現在了我的眼前。鄧家和法家,騎託託斯的話只需數分鐘時間。
把手放到砰砰直跳的胸前,我回頭一看。房子旁邊的樹上,一個有點眼熟的女衆正探出了腦袋。
「什麼幹什麼,我正在練習從一棵樹上跳到另一棵樹上呢。這個是追蹤奇霸獸所必須的實力。」
「我是不會嘲弄對我有恩情的你的。我看起來是這麼不誠實的人嗎?」
「啊,不,但是——」
「我沒事啦。只是有點累了。托爾·鄧你也很累了吧……?好好休息休息吧。」
「哎呀,明日太,今天回來得可真早呀。」
「……你沒事嗎,明日太?你的臉色看起來很陰暗。」
「蕾,蕾姆·德姆嗎。嚇了我一跳。你在那裏幹什麼呢?」
「但是,蕾姆·德姆不是想成爲獵人嗎?那你不就不能生孩子了嗎?」
「那麼,明天還請多多關照。」
但是,我也只能說了。這次和薇娜·盧以及凌奈·盧那次不同。這樣下去搞不好司德拉家會正式向我提出迎娶妻子的邀請。我不能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只是茫然地等着時間一天天過去。
「我想問一下,這是誰和誰在說悄悄話?」
(從其他人家裏迎娶妻子,我是做不到的。即使我不再去擔心自己的未來,但是隻有這件事我是做不到的。)
「那你果然是有心上人嗎?明日太明明是不想娶任何人爲妻,這確實有些難辦了呢。」
那他們可能是拉拉·盧和信·盧。拉拉·盧看起來已經用她卓越的洞察力掌握了我們之間的複雜關係,而對方是信·盧的話,倒也無須擔心他會到處散播自己家族的恥辱。
「所以說,他們的悄悄話是真的嗎?明日太不想娶任何人爲妻是真的嗎?」
「嗯……我不太好給你一下子解釋清楚,但是你這樣認爲也沒有什麼錯,所以我不能娶你,蕾姆·德姆……」
「沒關係的,我需要的只是形式上的婚姻而已。這樣一來,周圍的人也就不會催我們結婚了。」
蕾姆·德姆打算和我假結婚麼。她身爲森邊人這想法還真是超乎尋常。
「蕾姆·德姆,你的想法也太非同小可了……」
「是嗎?我覺得這倒是一個不會傷到任何人的妙計啊。」
蕾姆·德姆一邊說一邊放開了抱在胸前的胳膊,又把身子湊到我的跟前。她那雙有點吊眼梢的大眼睛裏正放出詭異的目光。
「而且啊,雖然這話不應該說這麼大聲……不懷孩子的同時享受快感的方法也有很多哦?宿場鎮上還有以此賺錢謀生的商人呢……」
「那,那還真是讓人震驚。」
「是嗎?嗯,雖然沒有結婚的人像這樣去尋求快感在這個森邊是一種禁忌……但是如果明日太想的話,我倒也可以告訴你是什麼方法哦?」
「我不想!不能觸犯禁忌!」
蕾姆·德姆長得比我高大,身材也比我更魁梧。如果她圖謀不軌,我是沒辦法靠力氣制止她的。我背靠門板,表示投降。
蕾姆·德姆好像一頭食肉猛獸一樣舔了舔舌頭,然後用嘶啞的聲音說:
「哦?太遺憾了。我一直受到明日太的照顧,本想回報一下你的……」
「那,算我求求你了,尊重一下我的想法吧!我不能娶蕾姆·德姆爲妻!」
「你的聲音太大了,明日太……」
說着,蕾姆·德姆很遺憾地退後了幾步。
與此同時,響起了腳踩沙地的聲音。
我一邊陷入了極度的錯亂,一邊向發出聲響的方向看去。預料之中的人物從房子後面走了過來。
然後,我不再繼續開口,沉默籠罩了室內。
「其實,我還有話要對愛·法說。嗯……說起來有些複雜,我打算晚餐之後和你慢慢說……」
「我無法想象自己和愛·法之外的人爲伴。所以說,我不想娶其他女衆爲妻,也無法想象你嫁給其他的男衆。這就是……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
愛·法「是麼」了一句,然後閉上了眼睛。
「不是的,我不也是,你要是說自己要嫁到其他人家裏之類的話,我可能也會兩眼發黑。我現在依然是這麼想的……」
愛·法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不能說錯一句一詞。
「……你說的是,留下血脈,將孩子養育成人是作爲森邊人的職責麼。」
「……所以說啊,我並沒有問過尤·司德拉本人的想法,不算是正式被人求婚了吧。」
完全緩過神來的我回頭對還沒整理好思緒的愛·法說:
「那個姑娘對你抱有這種想法麼。這種事兒,在她和蕾姆·德姆一起出現的第一天不就很明顯了麼?」
「你,你怎麼知道的?不對,雖然不算是很正式的……」
「你的眼睛是兩個洞嗎?」
嘰嘰……只有獸脂蠟燭燃燒的聲音傳到了耳中。一秒好似延長了數百倍,沉重地壓在我的腦袋上。
我的血液在奔流,太陽穴好像都要爆裂開來了。幸虧愛·法還閉着眼睛。
蕾姆·德姆遺憾地說。
來耶爾法姆·司德拉和薇娜·盧,可能凌奈·盧和拉拉·盧也都察覺到了,我內心的這個想法。
收拾完晚餐之後的殘局,我在燭臺的燈光之下闡述了一切。
愛·法那櫻色的嘴脣緩緩地動了起來。
「……同樣一句話你到底要說幾遍啊你?」
之後,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是啊……我曾經好像也說過自己覺得家人繼續增加的話有些煩人之類的話吧。如果你因爲這句話而猶豫要不要娶妻的話——」
「……」
「是我問明日太的啦,我在問他能不能娶我爲妻。」
「但是啊,來耶爾法姆·司德拉的一番話讓我覺得很有道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消失不見,因爲這種不確定的理由就不去盡作爲森邊人的職責是不被允許的吧?」
愛·法突然把頭扭向一邊,準備回到房子後面。我朝着她的背影:「等下!」
「……」
愛·法慢慢地捋起長長的頭髮。她依舊閉着眼睛。
「我啊,愛·法,是不想娶任何人爲妻的。」
「那個,愛·法……」
心臟都快從嘴裏跳出來了。
愛·法用冷淡的語氣丟下這麼一句話,然後便離開了。
「好像確實是什麼複雜的事情啊,你是被別的家庭的女衆求婚了麼?」
「於是?我已經知道了你的想法,所以我沒去插嘴說什麼。但是你如此煩惱……也就是說,你改變想法,打算娶尤·司德拉爲妻?」
「我雖然還是個半吊子,但我也算是個廚師。我已經決定做一輩子菜了。只有這一件事,我不會向任何人妥協。於是……我覺得,你也懷揣着同樣強烈的意願在努力完成着獵人的工作。」
「謝謝你,愛·法。你如果是男衆的話,我肯定會把想成爲獵人的想法拋在腦後,而去愛上你吧。」
蕾姆·德姆衝着沒有答話的愛·法色氣地笑了笑。
然後——把齊魯魯的繮繩栓到樹枝上,用餘光瞪了我一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快要跳出來的心臟給壓了回去,然後開口說:
「我——」
蕾姆·德姆詫異地皺了皺眉,嘀咕了了句「是芭爾夏吧」。
「在這之前,雖然並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但是和司德拉家他們打交道之後,我開始覺得……光待在法家裏是不行的……」
「我去一趟盧家村落。我今天會趕在日落之前回來……愛·法,明日太,謝謝你們聽我說話。」
我一邊盯着愛·法那平靜的面容,一邊感覺到心臟好像鬧鐘一樣開始撲通撲通直跳。
「我覺得世界上不會有比你更有魅力的女衆了。」
「我,愛·法……你聽到這話可能會生氣……」
「這和我的身份無關。我是從其他世界穿越而來的身份不明的人,這個事也先不說,我不打算娶任何人爲妻。」
但是愛·法一邊這麼說,一邊用不再那麼銳利的目光看着我。
愛·法回了下頭,用強而有力的目光瞪了我一眼。
「我必須展示出像愛·法這樣的實力才能證明自己的正確。但是,不得到家主的許可,我是無法去從事打獵工作的。而且,不進入森林和奇霸獸對戰是無法培養出獵人精神的。這簡直就是……摩爾迦的三難困境。」
「……」
「……你說得可真誇張啊。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事要對我說?」
「嗯,抱歉。但是我想先告訴你一聲。」
我衝着被燭臺的燈光照成橙色的那面龐,繼續說道:
「你的意思是……想和我爲伴麼?」
「……於是,結果還是被明日太拒絕了。我倒是覺得這是個妙計。」
「不,不是的。不……倒也不錯……如果能和愛·法爲伴的話那該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蕾姆·德姆大大地點了點頭,準備向愛·法走去。但是她被愛·法銳利的目光給嚇住,只能抱住自己的身子。
「不,不是那樣的。這麼說雖然對她不太好,可我不打算娶任何人爲妻。」
剛一說完,蕾姆·德姆就好像子彈一樣飛速離開了。
然後蕾姆·德姆開始把剛纔和我說過的話告訴給愛·法。愛·法臉色沒什麼變化,一言不發。
「蕾,蕾姆·德姆,喂,等下!」
「我一直在想,你如果是女衆而我如果是男衆的話該是多好。」
「什麼?娶妻是需要家主的承認的,所以說愛·法不在是沒法談這個事情的吧?」
「我不懂這是不是個妙計,但是明日太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你,與其先去防範什麼萬一,不如首先去想一想如何和家主取得和解。」
「那你那個時候再和我說。別沒事就叫住我。」
「沒事的話就趕緊去工作。你還要去準備晚餐吧?」
「我知道了,愛·法……雖然一切並不是那麼盡如人意,但是我會先去將獵人的心得牢記於心的。然後再去找德克。」
「怎麼學習?女衆只有在奇霸獸睡覺的早上到中午這一段時間裏可以進入森林吧?在沒有奇霸獸的森林裏,到底能學習到什麼?」
「你們在幹什麼?工作做完的話,怎麼不把齊魯魯從車廂上鬆綁?」
愛·法一邊說一邊解下車廂上的繩索,解放了齊魯魯。
「但是我想尊重愛·法的一切想法。正如我以前所說,沒有任何變化。」
而且也不能閃爍其詞。
「是,是嗎?我沒能察覺得那麼快……」
「我一直在房子後面剝奇霸獸的皮。難道你沒有發現嗎?」
「於是,你們剛纔在說什麼?我聽到了什麼娶妻之類的話。」
「那也是明日太的責任。一邊說話一邊也能工作吧。」
「我應該已經和你說過答案了。雖然那個時候我並沒有預料到你會變成這樣。」
「你是法家的家主吧。你不僅不是什麼資格都沒有,反而必須得對家人的行爲負責。我如果拒絕娶其他家庭的女衆爲妻,你也必須知道我爲什麼會拒絕吧?所以說我……作爲森邊人,作爲法家的一員,覺得必須把自己的想法和心情一五一十地告訴給愛·法。」
「當然,我每天都想到腦子都要裂開了。我就是不知道怎麼才能讓德克承認我的行爲啊。」
「我不娶妻的理由。」
「芭爾夏等人早上進入森林狩獵野鳥。對……原來還能這樣啊,愛·法。」
她的話毫不留情。
但是我不得不說。
「愛……愛·法,你回來了?」
對於我來說,這肯定是最爲細膩最爲複雜的一次談話。
「你這個蠢貨,別說瞎話了。」
「愛·法你不用譴責自己的。你出色地完成了獵人的工作,所以說是沒有關係的。來耶爾法姆·司德拉是這麼說的。而且,德克·德姆也說過這樣的話吧?愛·法是特別的存在。」
「不管獵物是奇霸獸還是鳥,不和森林融爲一體的獵人什麼都做不到。」
但是今天,我必須談得更爲深入一些。我一邊壓抑住自己想要放棄的想法一邊繼續說:
心臟跳得太過厲害,我的胸口很疼。緊握的拳頭上冒出了汗水。我很想發出不明所以的怪聲來打破這寂靜。
「但是你不是獵人而是廚師。原來如此……所以明日太才應該留下子孫後代,將其養育成人麼。」
「……」
「確實,不進入森林的話是無法培養出獵人精神的。但是不去狩獵奇霸獸也是可以學習獵人的心得的。」
我又嘆了口氣,看來今晚又是漫長的一夜了啊。
愛·法閉着眼睛,用沒有感情的聲音說。
「……如果你一個人做不了決定的話,那我就作爲家主替你做出判斷吧。」
「這話雖然不假,但是我這種捨棄了這一職責的人沒有討論它的資格。」
「即使你對我說你想要伴侶的話就不要做廚師了,我也不會放棄廚師這個職業,所以說我也不會對愛·法說你想要伴侶就放棄做獵人這種話來。這就是我的……我的真心話。」
愛·法一邊解開金褐色的頭髮一邊哼了一聲。
愛·法一臉不悅,半閉着眼睛,徑直朝我走來。蕾姆·德姆一開始早就注意到了愛·法吧。她大模大樣地衝愛·法笑了笑。
「嗯」
以前的話,對話就會在這裏結束。
「愛·法,你不要責怪明日太。都怪我和明日太說話,打擾到他工作了。」
「嗯……」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有自己所愛的伴侶,也可以爲森邊留下法家的後代了。我覺得那肯定是……肯定是幸福到耀眼的未來。」
愛·法一邊說着,一邊睜開了眼睛。
閃爍着難以判別的激情的藍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從來沒有如此珍視過他人。對於我來說,你是無可替代的存在。如果失去了你,我將再也不會發自內心地露出笑容來。」
「愛·法,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的聲音都不禁沙啞了起來。
愛·法緊緊地閉上了眼睛,然後又看向我。
「但是我是女衆,而你是男衆。如果成爲了你的伴侶,我就無法再繼續做獵人了。所以說……」
「我知道的,愛·法。我覺得現在的,原原本本的愛·法比任何人都重要。」
然後,愛·法——正因爲我接受了身爲獵人的原原本本的愛·法,所以纔會如此珍視她吧。正因爲我如此珍視她而且還不想娶她爲妻,所以說愛·法也將我視作了無可取代的存在。
一邊同時體會到了胸中洋溢而出的幸福以及微苦的悲傷,我一邊專心致志地盯着愛·法的面龐。
不知何時開始,愛·法的臉上浮現出了微笑。我從她這臉上的微笑中感覺到了無上的幸福與悲傷。
「明日太啊,這世界不盡如人意啊……」
「是啊,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但是我還是覺得遇見你非常幸福。」
「我也是這麼想的。」
回過神來,我已經爬到了愛·法面前。
原本背靠在牆上的愛·法也在不知不覺間向我探出了身子。
但是我們絕沒有用手觸碰對方的身體。
「蕾姆·德姆那個不算吧。而且薇娜·盧也不是對我抱有真正的戀愛感情。」
愛·法隔着僅僅幾十釐米的距離嘀咕道。
「哼,而且鎮子上也不缺思慕你的女衆吧。」
「嗯,謝謝你。」
「……」
「你不也被盧家的姐妹和蕾姆·德姆還有尤·司德拉追過麼。」
愛·法一邊眯起眼睛,一邊露出了無上幸福的笑容。
「是啊。這樣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吧。你不是也曾經被達爾姆·盧和迪迦·孫還有卡斯蘭以及拉茨家的男衆求過婚嗎?」
「但是……這並不是我珍視你的全部理由。即使你,和那個米歇爾一樣失去了烹飪料理的手藝……對於我來說,你仍舊是最爲重要的存在,明日太。」
「嗯,怎麼了?」
愛·法低聲說着,即使如此她依舊帶着笑容。
愛·法沉默了一會兒。

愛·法的眼睛好像溼潤了。
我一邊體會着讓麻痹大腦的幸福,一邊再次回答了一句:「謝謝你」。
「但是,你好像說了很不吉利的話啊。愛·法,我會作爲法家的廚師烹飪美味的料理,直到生命走到盡頭。」
「你是在找茬嗎。鎮子上的人只是喜歡我做的料理而已。」
「明日太,你……」
我懷揣着萬千思緒,回答「當然會」。
我一邊盯着她那清澈的笑容一邊回答:
「怎麼了?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不要有什麼顧慮。」
「對於我來說,這就是最高的讚賞了。嗯……最讓我開心的還是,能讓愛·法高興吧。」
搞不好,我也在笑。
「……即使我有一天會失去獵人的實力……你也會像以往一樣,將我視作最爲重要的存在嗎……?」
不對,是因爲燭臺的燈光吧。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各種各樣複雜的感情正在她的雙眼裏閃爍。
「這可不好說。以你的手藝,不管是誰都會心動吧。」"
現在如果做出這種事情的話,有什麼東西就會支離破碎——我不懂愛·法的真實想法,但是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微笑從她的臉上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平靜但卻緊張的神情。
「這世界上應該不存在像你這麼優秀的廚師了吧。你已經用自己的實力打動了無數人的心。我爲你是法家的家人而感到自豪。」
「但是,你是個瘋狂的男人,明日太。因爲我,你不想去娶其他女衆爲妻什麼的……也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