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異鄉的晚餐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2萬 字
花費了數個小時參觀了馬洛他的牧場的我們今晚來到了村鎮的旅店區域投宿。
這裏建築物鱗次櫛比,各種各樣的人來來往往,熱鬧程度不亞於傑諾斯的宿場鎮。但是,論面積的話,似乎只有傑諾斯的一半。
「當然,傑諾斯是貿易要地,但是這個達巴格只不過是傑諾斯的一個踏板而已。從傑諾斯出發向西旅行的人和從西邊出發去向傑諾斯的人只不過會在這裏休息一晚上而已,達巴格就是這種地方。」
「原來如此。但是……在二百年前傑諾斯被建立起來之前,這個達巴格纔是塞爾瓦最東邊的鎮子吧?那二百年之前這個達巴格不才是貿易要地嗎?」
「不是的,在傑諾斯被建立起來之前,達巴格以東就沒有什麼道路。於是,通往南方和北方的道路至今仍沒有建造。沒有路,也就沒有什麼貿易往來吧?本來西姆和賈格爾的人就不會主動來只有卡龍肉可以出售的達巴格。」
也就是說,在傑諾斯作爲貿易要地繁榮起來之前,達巴格都只是個字面意義上的養殖卡龍的偏僻地區而已。沒有連接西姆和賈格爾的道路,只會往西方的村鎮出售卡龍。而正因爲傑諾斯繁榮了起來,這裏纔有了作爲中轉地的存在價值。
「所以說,這裏的旅店造得比傑諾斯還趕。但是啊,多虧了往來傑諾斯的人,這裏也是有了相當多的旅店。」
在這亂糟糟的鎮子上,扎修馬一邊笑,一邊說着。
「所以說,我們這麼多人也不會爲找旅店發愁。就算是多花點錢,你們也想找個可以讓女衆和小孩子放心入睡的旅店吧?」
「是的,這裏安全是第一位的。」
「還有就是,好喫的飯菜。好,那就跟我來吧。我還是知道幾家有美味料理的旅店的。」
因爲這裏和傑諾斯的宿場鎮一樣,是禁止騎行託託斯的,所以愛·法和迪姆·盧提姆分別牽着繮繩跟在扎修馬身後。
我們也想享受一下旅途風情所以都下車走路了,但是一下車,我就被愛·法瞪了一眼。
「我不會做什麼危險的事兒的,別用那種眼神看着我啦。我已經在宿場鎮上習慣這麼多人了。」
「但是這個鎮子上的人不管好壞,都不怎麼害怕森邊獵人。你想下來走路的話,就必須多加小心。」
「好的,我知道了。」
但是,這個達巴格在村鎮的入口處設有衛兵而且還會對來訪者進行安全檢查。雖說翻越木柵欄入侵領地內倒也不難,但是這裏讓我覺得無賴流氓的數量比傑諾斯要少很多。
走在街上的人大部分都是西方人,打扮得像個商人的人也有不少,彆着刀具的人卻寥寥無幾。而且,雖然也可以零零星星地看到點披着帶兜帽的斗篷的東方人,但是至今我仍然是沒有在這裏見到過南方人的身影。
「東方人他們都有保護自己的方法,但是西方人和南方人只要去旅行就不得不僱傭保鏢和嚮導。造訪傑諾斯的南方人都不會專門來達巴格而是直接回到故鄉。」
「咦,東方人大都是劍術高手嗎?」
「但是你看起來有些難受。心臟跳得也很快。」
齊魯魯和盧盧的脖子上都分別戴着奇霸獸的牙齒和犄角首飾。這是愛·法毅然拒絕了在託託斯身上燙烙印之後的結果。
「沒什麼好擔心的啦。明日太就由我來保護!」
「嗯?想喫東西的話,還是忍到到旅店再說吧?」
聽到我的話,愛·法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起來。
「我倒不是不能理解你擔心家人的心情,但是我們的工作是保護這裏的所有人吧?我和唐·盧提姆畢竟不能和女衆們睡一間房,所以你就應該來完成護衛工作吧。」
聽到我的問題,愛·法不耐煩地眯了眯眼睛。
我一邊回想起桑久拉一邊發問,但是扎修馬的回答是否定的。
「怎麼了,還沒進房間嗎?我去會議室裏和商會的人去打個招呼。如果對方的時間合適,我儘量把面談安排得早點。」
愛·法咬緊嘴脣,然後突然用雙手抓起我的手胳膊。
迪姆·盧那年幼的面容上顯露出怒色。然後愛·法閉口不言,唐·盧提姆則哈哈大笑了起來。
「愛,愛·法?」
扎修馬笑着將食堂的姑娘叫了過來。一位長得圓滾滾而看起來又很健康的姑娘一邊回應着「來了」一邊穿過席位走了過來。截至目前,在這個達巴格還沒有見到過比普通水平還苗條的人。
「而且,唐·盧提姆已經說了他會來保護明日太了。你難道在懷疑唐·盧提姆嗎?」
「就是這樣。我絕不是不喜歡被你觸碰身體。真的,我只是被嚇了一跳。」
「好,好的!我們必須趕在中午的時候出發!」
「好了,你想買就買吧。但是……你買這個幹啥?」
然後——我的手被令人震驚的力道給撥開了。
「我,我知道了。我並不是在懷疑愛·法。」
愛·法的身影消失在房間裏。愛·法一直低着頭,將臉上的表情藏在了斗篷下面。
「啊,等一下!我能去看看那家店嗎?」
雖然我並沒有什麼購買皮製品的機會,但是考慮到一個大皮袋子價值一點五枚白銅幣,託託斯用的皮鞭子價值兩枚白銅幣,鞍和腹帶以及繮繩一共五枚白銅幣,我感覺這包也不算很貴。在我的故鄉,皮製品的價格本來就非常高昂。
「東方人以擅長使用毒草而聞名,所以很少有強盜敢襲擊他們。迷信的老年人現在還在說東方人是咒術師或者魔法師之類的。」
愛·法皺了皺眉,然後握緊了手。
「那麼,幸虧男女人數基本上是相等的,所以男女各佔兩間房吧。保鏢也適當地分配一下吧。」
此時發生了一些小小的糾紛。在聽到男女分房的時候,愛·法就露出了難色。
看到她,扎修馬湊到我耳邊對我說:
愛·法在對面一言不發地瞪了我一眼。
「是,是這樣的嗎?」
在我發出這聲叫喊的同時,遠處的一間房子傳來了房門被打開的聲音。突然之間,愛·法鬆開了手,扎修馬的聲音越來越近。
「那當然是,用來搬運廚具啦。之前我就很想要一個裝烹飪刀具的包了。」
「是嗎,那就交給我來吧。」
「你也不討厭和我身體接觸吧……?」

「那麼,等會再見吧。可別給唐·盧提姆添什麼麻煩。」
「愛·法你要是那麼擔心的話就在旁邊的房間裏睡吧!只隔着一層牆會安心很多吧。」
愛·法一言不發地將齊魯魯的繮繩交到了扎修馬手上。愛·法跟在我身後,而我則向着那個攤子走去。
「啊,好,知道了。」
我們就這樣前進了五分鐘,夜色終於漸漸降下的時候,扎修馬停下了腳步說了句「就是這裏了」。這是一處三層樓高的相當豪華的旅店。規模和楊工作的「坦妥恩惠亭」相當。順便,這家旅店的名字是「拉麻木水滴亭」
「話是這麼說,但是在宿場鎮上賺到的錢是法家的財產吧?取得家主的許可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些全部都是四人房。就寢的時候,還請各位從內側上鎖。」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森邊的各位應該不會對卡龍料理有什麼挑剔吧。你有什麼要求嗎,米歇爾?」
但是——自從我被莉芙蕾雅綁架過之後,即使不在家裏過夜,早上愛·法也會經常睡在我的身旁。這種做法在這十天時間裏從沒有間斷過,僅此而已。
「難得有個出生在達巴格的人在,我就沒什麼插嘴的必要了吧。」
「不好意思,我能看一下里面嗎?」
老闆留下了這句話之後便下了樓梯。扎修馬目送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食堂也又寬敞又漂亮。太陽差不多也落山了,所以客人也很多。我們一行十三人將椅子擠到一起,佔據了兩張巨大的餐桌。
「烤卡龍里脊和烤腰子各來兩大盤,一盤大份乾燒腿肉,烤復瓦諾就按人數上。還有,你們這裏應該有奶泡蔬菜這道菜吧?」
已經拿到了旅店費用的老闆笑眯眯地說。
「啊,當然啦。怎麼可能討厭。」
看店的圓臉女性笑着說了句「請」,我便高高興興地解開了鎖釦。當然,裏面是空的。內側也是卡龍皮製成的。鎖釦和鉸鏈也沒什麼問題,密閉性似乎也相當不錯。
「是的,我們將作爲標識的首飾戴在這些託託斯身上用來取代烙印。光這樣還不行嗎?」
「是這樣麼。我現在還是有點搞不懂森邊的習俗啊。」
「不錯,這個多少錢?」
然後,半刻鐘之後。
「不是賣食物的店,那個,是賣皮革製品的店。」
「愛·法,我可以買這個嗎?」
一邊和扎修馬聊天一邊走在石板鋪設的路上,此時一家攤位上的商品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你就直接買吧。這是你需要的東西。」
我從腰間的袋子裏拿出相應的金錢,順利地買到了皮包。我馬上將它掛在肩膀上,回到大家那邊。
「有的。今天在售的蔬菜是亞力果和捏恩還有提諾哦。」
所以說,我和盧提姆家的兩個人被分配到了走廊盡頭的房間,愛·法和年少組的裏米·盧、托爾·鄧、麥伊姆被分配到了旁邊的房間,而芭爾夏和凌奈·盧、西拉·盧則被分配到了一間房裏,最後扎修馬、吉達、米歇爾被分配到了一起。
聽到扎修馬的問題,米歇爾搖了搖頭:「沒有。」
「哎呀,是用來放行李的嗎。還真是找到了個好東西呢。」
唐·盧提姆笑着說,但是愛·法卻走起了眉頭:「但是……」
「明白了。那你去房間裏休息吧。等我完事之後再去喫晚飯吧。」
「哎呀。這些託託斯身上沒有燙烙印啊。」
扎修馬精神飽滿地說道,然後走下樓梯。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愛·法再次開始往回走去。
原來如此,我理解了。說起來,修米拉爾所率領的「銀之壺」好像也是沒有保鏢的,不管是在來這裏的路上還是在傑諾斯的宿場鎮上,都能見到不少單獨踏上旅途的西姆人。
從車廂裏探出腦袋的麥伊姆笑着向我說。我衝着她舉起皮包:「怎麼樣?」
「我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你自己賺的錢,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這是一家出售皮革製品的攤位。一塊墊布上擺放着各種各樣的商品。真不愧是盛產卡龍的鎮子,品種和數量都不是傑諾斯的宿場鎮能比擬的。
「不,不是的,並不是那樣的。愛·法只是很擔心不能和家人一起睡而已。」
並沒有商量過,男女卻分席而坐。坐在我旁邊的唐·盧提姆很是興奮:「到底能喫到什麼料理啊!」
「喂,難道說你們是夫妻嗎?那現在應該還能再借來一個空房……」
「喂,你別測我的脈搏啊!」
我一邊說,一邊無法抑制住自己心跳加速。話說起來,我已經有十天沒有和愛·法產生過什麼直接的肢體接觸了。
將車廂也寄存到帶鎖的倉庫裏之後,我們回到了旅店裏。分配給我們的是二層的四間房屋。
扎修馬滑稽地笑了笑,用餘光看着那姑娘,然後回頭對我們說:
其長二十五釐米,寬四十釐米左右,厚十五釐米上下。通過在木板上鋪貼皮草製成,看起來相當牢固,鎖釦爲金屬製,爲帶狀。兩邊都有提手和肩帶,所以帶着也不會多費力。
「自從看到麥伊姆用的行李包,我就一直想買一個。這樣也能放心地搬運烹飪刀具了。」
白銅幣六枚——給我的感覺是,一萬兩千日元。
「咦,客人喫得可真多呢。」
「其實這家店有我之前就一直在找的東西。我沒在傑諾斯找到相中的,能讓我去看一眼嗎?」
在我們私語的同時,迪姆·盧提姆「喂」了一聲。
「明白了,謝謝你。」
「嗯嗯,好刀可是廚師的命呢。」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等胸口的躁動平靜下來之後,向唐·盧提姆等人正在等待的房間走去。
愛·法也非常驚愕地扭頭看着不禁站在原地了的我。
「那個包白銅幣六枚。」
因爲這裏的空房也夠用,所以我們便決定在這裏投宿一晚。首先,在老闆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旅店的後面。這裏竟然有專門用來保管託託斯的小屋和存放車廂的倉庫。
所有人分別去了自己的房間裏,最後很遺憾地留在原地沒動的愛·法也一言不發地準備返回房間,但我還想和她說上一句,便「愛·法」地叫了一聲抓住了她的手胳膊。
「不不,我們並沒有保管過沒有燙過烙印的託託斯,所以不會把它們和其他客人的託託斯弄混,還請放心寄存。」
「……烹飪刀具,也包括你父親的刀吧。」
等已經順利地安排好明日會談的扎修馬回來之後,我們終於走下樓梯,在食堂裏擺開陣勢。
「那各來一大盤,再來個壺烤乾酪吧。壺烤乾酪按人數上。」
我倒也不是不喜歡和愛·法肢體接觸。雖然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家人,卻沒有什麼接觸對方身體的機會,僅此而已。
「啊?嗯,當然啦。」
聽到老闆的疑問,我點了點頭:
「不,不是的!剛纔——突然有人從背後抓住了我的手,所以我只是被嚇了一跳而已!」
我從中拿起自己相中的商品。這是一個方形的皮包。
「說起來,酒要多少?看起來要喝酒的人不怎麼多吧。」
只有唐·盧提姆和芭爾夏提出要喝酒。
芭爾夏笑着戳了戳旁邊的西拉·盧的肩膀。
「你也能喝點吧?每個鎮子上的酒喝起來都不是一樣的味道,嘗一嘗不會有什麼壞處的哦?」
「是嗎,那請給我也來一點吧。」
話說,我還沒怎麼見到過女衆喝酒。西拉·盧原來能喝的嗎。
「咦?米歇爾您不喝酒嗎?」
我這麼一問,坐在對面的米歇爾瞪了我一眼。注意到他的麥伊姆在旁邊的桌子上大聲開口說:
「爸爸遇到明日太之後就再也沒有喝過一口酒。在那之前,他每天大白天的就喝得爛醉。」
米歇爾把視線轉到了自己的愛女身上。麥伊姆壞笑了一下,然後把頭扭向一邊。
「那果酒四瓶。給剩下的人上冷佐佐茶吧。」
「好的,請稍等片刻。」
那姑娘走開了一會之後,手裏端着巨大的盆走了回來。姑娘把四瓶果酒和四個酒杯還有九人份的佐佐茶分發到了衆人手上。
「咦,佐佐茶還可以冷着喝啊。」
「那是當然。烤肉就要配冷茶吧?嗯,我是最喜歡這種喫法。」
扎修馬和芭爾夏將果酒倒進酒杯,分別放到唐·盧提姆和西拉·盧面前。唐·盧提姆不解地皺了皺眉,然後將酒杯拿到鼻子跟前。
「鎮子上還會像這樣把酒分裝到杯子裏?而且這傢伙聞起來有一種不同尋常的香氣啊。」
「當然,但是喝果酒的話,還是喝自己買來的更便宜。旅店裏提供的果酒是每個旅店特供的版本喲。請嚐嚐看,是否合自己的口味。」
扎修馬一邊說,一邊拿起自己的酒杯。
「那麼,祝願我們本次旅行可以順利結束,乾杯吧。」
「咋搞的,這肉沒烤熟啊。」
扎修馬一臉愉悅的表情,所以我就負責起了分發烤肉的工作。
皮果葉是一種類似於黑胡椒的食材。所以說它纔會成爲我用來製作料理的主力軍。
「咦!卡龍奶還能這樣用嗎?」
「這是用拉麻木的果汁和卡龍乳清兌出來的啦。要是不喜歡的話,要不要換成別的?」
將切好的肉轉移到每個人的木盤子裏,然後分發下去。這一作業完成後,那個姑娘又走了過來。
「啊,是說『感謝森林的恩惠』這個部分吧。那個……這是出售奇霸肉料理賺來的銅幣購買的晚餐,所以說感謝帶來了奇霸獸的森林比較好吧?」
「是啊。」
「等一下,這種時候,我們應該向誰行禮呢?」
在扎修馬點酒的生活,我品嚐了復瓦諾。
我隨聲附和了一句,米歇爾雙眼閃爍着強烈的目光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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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所以說,這肉雖然確實很美味,但是這一點卻讓我很是在意……而且,我們也確實已經習慣了奇霸肉,奇霸肉更符合我們的口味。」
「復瓦諾來了。還很燙,請各位小心。」
暫且不論此話的真僞,這肉是真的非常美味。麥伊姆在旁邊的桌子上也大聲讚歎「好喫!」。
「我真是服了。你這就把一瓶給喝完了?雖然酒精度不算高,但是這裏面七成可都是酒啊。」
我在這邊的桌子上,而裏米·盧則在女衆的桌子上負責分發料理,將裝有奶漬蔬菜這道料理的木盤子分到了各位手上。這道菜裏的蔬菜用的是亞力果和提諾還有捏恩,而上面覆蓋的粘稠物質從質感上來說類似於酸奶。
芭爾夏一邊笑一邊滿上了自己的酒杯。然後,芭爾夏發現西拉·盧的酒杯也喝空了,於是就拿起她的酒品,瞪圓了眼睛:
將鼻子湊上去聞了聞,有一種酸酸的味道。這好像是在傑諾斯城都沒見到過的食材,我的好奇心全都被調動起來了。我首先將提諾菜送入口中。
「是呢,我好羨慕城裏人!」
「沒必要那麼過意不去。我要是喫到了沒有這麼鹹的奇霸肉也會這麼想的。」
「咋搞的,你們看起來很不滿意啊。還是想喫奇霸肉麼?」
「是啊……那麼,我們應該感謝他什麼呢?」
「那麼,再來三瓶吧。喂,給我拿三瓶用阿羅果汁兌的果酒!」
凌奈·盧發出了這一疑問。說起來,食用非同胞之人烹製的晚餐,對於森邊人來說應該是不符合習俗的行爲。雖然在這之前,他們藉着試喫之名義品嚐過城市廚師的料理,但是直接去品嚐外人制作的晚餐老實說這還是第一次。
聽到我的問題,米歇爾板着個臉,閉上了嘴,把視線投向了正在旁邊桌子上談笑的愛女。而我也正好向麥伊姆問了同樣的問題。
「這壺裏面還有蒸熟的蔬菜。而奶漬蔬菜則是——嗯,各位還是先嚐一嘗吧,這樣理解起來更快。」
所謂的半生不熟,其實就是五分熟。我很是期待,將肉送入口中。
「沒錯,要說它和奇霸肉排哪個更好喫的話,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奇霸肉。森邊人理應食用森林的恩惠,這是理所當然的。」
「搞什麼呢,只是喫個晚飯而已,搞得還真是複雜啊。」
「哦,你說的沒錯,單單加入皮果葉就可以讓料理的味道更上一層樓。那可能只要一張皮果葉就足夠了。」
她盯着父親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看了一會兒然後膽膽怯怯地繼續說了一句「所有的料理都很好喫呢……」。
以扎修馬的話音爲信號,我們拿起了木籤子。但是,此時唐·盧提姆遺憾地說:
聽到扎修馬的問題,凌奈·盧代表一行人發了聲:
新的酒瓶和大號木盤子,以及人數份的小壺被端了上來。木盤子裏裝着覆蓋有一種粘稠的白色物質的蔬菜。而壺燒乾酪竟然是遇熱融化的乾酪。
「這裏面用的好像是亞力果和捏恩吧。」
「咦,你也喝乾了?」
得到了森邊族長東達·盧的許可,如今我們坐在了這裏。我很想爲幾個月之前還無法想象的如今的這一狀況祝賀一番。
對面的米歇爾嘀咕着。
「真不錯。我喜歡這個味道。到底怎麼才能把卡龍奶加工成這種樣子的?」
「好,那麼開動吧。」
「但是,都喫到了如此高級的卡龍肉,依舊沒什麼感想麼。搞得我也有點想喫奇霸肉了。」
「哦,要是還有別的口味,那我可得嚐嚐了!」
米歇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有棱有角的下巴。
「哎呀,森邊人不是用鹽來醃肉而是用皮果葉麼。皮果葉和卡龍肉好像也很搭配。」
「是的,在我的故鄉,一種類似皮果葉的香辛料和鹽一樣會經常被用於調製底味。」
到底哪個是裏脊肉哪個是腰子呢。外表上看不出來什麼大區別。這肉似乎不是在鐵板而是在鐵網上烤制的,肉的表面有格子狀的燒烤痕跡。
「不,我們並沒有什麼不滿……但是我感覺只用鹽和喵姆菜調味有些可惜。要是一開始抹上皮果葉,在澆上簡單的醬汁就會大有不同了。」
唐·盧提姆一邊說,一邊一口喝乾了酒杯裏的果酒。
「……米歇爾您的話,會再加入什麼食材進去?」
「這是把卡龍奶裝到腸衣裏做出來的。裝到腸衣裏的卡龍奶,其酸味和粘性都會增強,而且還不會輕易腐敗。然後把通過這種方法制成的卡龍奶用於醃漬蔬菜,這道料理就是這樣製成的。」
「這道菜,量雖然不多,但它可是達巴格的名菜。也會有不少人喫不進去,可它和卡龍肉可是非常搭配的哦?」
等木盤子和木勺子被按照人數分發下來之後,扎修馬「那麼」地一聲,拿起了備好的用來切分肉的刀子。
「我只喫過卡龍腿肉,裏脊和腰子竟然這麼好喫!」
「我聽說森邊人是不能和其他家的人夾同一個盤子裏的菜喫的吧?我先把肉切好,你們各拿各的吧。」
「我?我的話首先會加入皮果葉。」
在肉上面撒上一點這個調料,味道就又上了一層樓。要說的話,我更想澆上平常製作肉排用的醬汁,但是有這個也十分美味了。
扎修馬舉着酒杯,瞪圓了眼睛。
扎修馬一邊用木籤子按住烤肉,一邊將巨大的肉片切分成兩釐米寬的小份。他的刀功還真有兩下子。真不愧是出生在達巴格的人。
「總之,先向『拉麻木水滴亭』的廚師表達謝意,如何?」
「雖然已經沒有了形狀,但是這幾種蔬菜被切碎之後再將其燉煮到融入到湯汁中,是這樣的吧。真是一道毫不吝惜人力的好菜。」
這肉對於我來說太大了,所以我只咬下來三分之一,這肉很軟,撕咬毫無難度。表面的部分香氣逼人,裏面的則非常多汁。肉汁自不用說,脂肪也很濃郁,給人一種甘甜的口感。
唐·盧提姆一邊嘀咕一邊咬了口巨大的肉片。他一邊咀嚼着肉,皺起的眉頭一邊慢慢地舒緩開來。
「是的,與森邊喝到的果酒相比,這個酒的酒精度很低。所以我纔會覺得這麼容易喝。」
「你在很多料理裏都使用了皮果葉。而且你並不是出於附近生長有皮果葉這個原因才使用了皮果葉,而是因爲這就是你個人的作法。」
而至於它的味道,鹽味兒有些重。但是除此之外,就只能喫到純粹的肉味了。這味道讓我回想起了相當高級的西冷牛排。
扎修馬豪爽地笑了笑,然後喝了口果酒。
嚐了一口,這道菜也很是美味。肉筋隆起沒什麼脂肪的腿肉花上時間進行燉煮之後已經變得軟軟的。而且,好像還和我一樣在進行準備工作時將肉放在奶汁中進行了醃漬。這柔軟的程度絲毫不遜色於我所製作的腿肉湯菜料理。
「皮果葉麼。」
另外,腿肉燉煮出來的高湯也融入到了湯汁中,奶汁的甘甜和濃郁恰到好處地交匯在一起。剩下還有就是鹹味以及蔬菜的美味。
我「嗯」了一聲,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講出了自己的意見。
米歇爾低聲說了句,麥伊姆安心地露出了微笑。即使不用我們去插嘴,這對父女之間的矛盾也已經快接近尾聲了。
好似沒有加料的披薩餅一樣的圓形烤復瓦諾餅一層層地堆疊起來,在進行烤制之前就將卡龍奶和乳脂添加到了其中,所以這餅裏的奶香和乳脂的香氣進一步誘發了食慾。
就這樣,等森邊人結束了餐前的禱告之後,我們終於舉起了杯子。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是扎修馬而是米歇爾開口回答的。
我又咬了口另外一份肉,這肉的脂肪較少,取而代之的是細膩的肉質。因爲這肉幾乎都是紅肉,所以它和剛纔的肉一樣柔軟。口感不油膩,風味卻很豐富,其味道叫人回想起牛臀肉。
對,扎修馬作爲保鏢和聯絡人實際上經常造訪我們的攤位,然而他卻還沒有品嚐過奇霸肉料理。我一開始還以爲身爲西方人的扎修馬比較忌諱奇霸肉,但其實只是因爲他更喜歡卡龍肉而已。
麥伊姆饒有興趣地問,然後「不好」了一聲堵上了自己的嘴。
這酸味果然近似於酸奶的那種酸味。也有些鹹味,但是卡龍奶的甘甜更爲濃郁。而且,還有一種將烤肉的油膩感洗刷而盡的清爽的感覺。
但是,在那邊的桌子上露出了滿足表情的人只有麥伊姆和芭爾夏。也就是說,森邊女衆們都表情冷淡地喫着肉。
「明日太,關於這一點,我有一個想法。」
冒着白色蒸汽的巨大木盤子被端到了桌子上,每種料理各要了兩盤。這盤子裏的料理冒出了非常濃烈的香氣,這便是剛烤好的卡龍肉。直徑三十釐米左右的大號盤子都沒能完全裝下的一枚巨大的肉片,其厚度大概有兩釐米左右,看起來非常豪爽。
「覺得味不夠重的話,可以抹點這個。」
「不不,卡龍肉還是交給我來吧。」
「奇繆斯的骨頭渣麼。原來如此,我也得多用點骨頭渣,而不是隻依賴昂貴的魚乾和海草幹。」
「是的,因爲這對於森邊人來說已經是前所未聞的事情了。」
「而且這個果酒也是。有一種很奇怪的甜味,感覺酒精度也不高。這到底是個什麼味?」
「嗯!但是這個半生不熟的烤肉好像很好喫。」
扎修馬送來一個小壺。裏面裝的是生喵姆菜。
「是啊。要我說的話,如果味道能再豐富一些就更理想了。」
比波糖的口感更Q彈,而且用卡龍奶和乳脂而不是水和出來的烤復瓦諾還帶有一種奶香味。類似於不加糖和雞蛋的烤鬆餅,有點像一道點心。
「啊,能不能讓我來代勞呢?」
「難道說,這個肥肉比較少的就是腰子嗎?」
雖說容易喝,但麻麻利亞果酒的度數和紅酒應該不相上下。即使用果汁勾兌過,喝完一公升容量的一瓶果酒之後,西拉·盧臉上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的笑容。
「嗯,在傑諾斯的宿場鎮上只能喫到腿肉吧。這可是人家願意花上好幾倍的價格品嚐的美味哦?」
「嗯?啊,這就說明用的是新鮮的肉啦。白天的時候你不也嚐了生肉嗎?」
「明日太。你覺得這道料理還缺點什麼?」
「往這個料理裏再加點什麼調味料?是啊,我的話可能會把它和奇繆斯骨頭渣一起燉。」
而最爲關鍵的蔬菜,酸味和甜味以及鹹味蘊含其中,同時還有一種軟軟的口感。這毫無疑問是發酵食品。味道雖然並不那麼刺激,但是其感覺類似於米糠醃菜。應該說它是一種用酸奶做成的醃菜吧。
「不,奇霸肉是不能不烤熟的。這個卡龍的肉不是烤透了才更好喫嗎?」
「啊,與其說是腰子,不如說是屁股肉。每天不用皮鞭子抽打是養不出來這麼柔軟的屁股肉的哦?」
「明白了,阿羅果汁兌果酒,讓各位久等了。還有,這是壺烤奶漬蔬菜和乾酪。」
「讓各位久等了,這是烤裏脊和腰子。」
坐得較遠的西拉·盧開口說:
「在盧家村落,我們按照米歇爾的教導,花費長時間進行肉乾的製作。利用這一段時間來熬製奇霸獸骨頭渣如何?」
「嗯,反正需要看管火候無法離開,所以考慮同時進行其他工作嗎。真不錯,這個想法。」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進行之前就想挑戰的奇霸骨頭湯的研究了。
沒有壓力鍋這種工具的話,要製作真正意義上的骨頭湯就不得不進行長時間的燉煮。我雖然擠不出這麼多時間來,但是如果可以讓負責製作燻肉的司德拉家和福沃家的人來燉煮,那也就有了一線希望。
「這真的是非常不錯的想法。我會去和附近的氏族們商量商量的。」
西拉·盧應了聲「好的」,然後暗自露出了微笑。不管是喝了多少酒,都不會影響到她的頭腦。
「真不愧是廚師們組成的旅團。我對你們製作的料理越來越有興趣了。」
臉色已經相當之紅的扎修馬興奮地說。
「那麼,飯菜也喫得差不多了,但是各位還遠遠沒有喫飽吧?接下來要請各位品嚐些什麼料理呢。」
「扎修馬啊,卡龍也有排骨的話,我倒是想嘗一嘗啊!」
「我想品嚐一些使用了多種食材的料理。」
聽到唐·盧提姆和凌奈·盧的要求,扎修馬「嗯」了一聲陷入了思考。
「那就點一些烤排骨肉和湯菜吧。不用擔心花多少錢真是開心啊。」
就這樣,帶着莖的喵姆菜和乳脂一起混炒的排骨肉和添加了臟器的卡龍奶湯菜酒杯端了上來。
排骨肉好喫到無可挑剔,湯菜的底味雖然是熟悉的卡龍奶調製的,可是裏面還添加了奇繆斯蛋和鹽醃麻耳等,呈現出一種非同尋常的味道。
只用了鹽來調味,而且除了喵姆菜就沒有使用其他香草。即使如此仍舊給人一種其味道很是不錯的感覺,是因爲卡龍高湯的緣故,還是得益於乳清。不管怎麼說,即便是在城市裏的試喫會上頻頻不滿的森邊人,在今晚的晚餐上也並無什麼怨言。
大家似乎對這個很難算得上是複雜而且在傑諾斯也見不到的卡龍全宴的菜品相當滿意。面無表情的只有愛·法和迪姆·盧提姆,而他們也絕沒有展露出厭煩的神色。
「怎麼樣,各位喫得還滿意嗎?」
面對扎修馬的問題,凌奈·盧靜靜地點了點頭:「是的。」
「你們是真的喜歡聊這些複雜的事兒啊!我只要有酒和美食就足夠了!來,扎修馬,酒差不多喝乾了吧?」
「小心是我們的工作。你就好好地休息休息吧,僅此而已。」
「畢竟我們這邊位子離得遠啊!反正在我們站起來之前就會消停下來,我們也省得去多管閒事了。」
「啊,是的。大概是一樣的構造。」
「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別擔心了。」
「在睡覺之前,我有話對你說。你們先去休息吧……」
「在傑諾斯,卡龍身體肉雖然只能在城市裏買到,但是卡龍奶是想要多少就能買到多少的吧?回家之後我也想用用卡龍奶!」
「不好意思,那邊的女衆是我們的同伴。」
「你們這羣傢伙,還真是不受達巴格待見的粗鄙之人啊。」
「啊?搞啥,是一羣獵人麼?在這個達巴格,除了卡龍肉還能賣出去什麼肉?」
「傑諾斯的宿場鎮上能製作出美味料理的廚師也變多了,但是我覺得這是得益於各種各樣的食材。能夠不使用塔瓦油和香草製作出如此美味的料理來,也是相當了得的廚藝了吧。」
正在用木勺子舀壺裏的菜餚的唐·盧提姆驚訝地回頭說:
「還要繼續嗎?直到最後一個人倒下?我們是想安安靜靜地喫個飯。」
「明日太,等下。」
「這個達巴格上的人肯定是磨練出了烹飪卡龍食材的廚藝吧。而且,能夠使用如此高級的肉,可能也就不會再去追求什麼複雜的口味了。」
扎修馬似乎是想用不客氣的態度來化解此時的氣氛。但是,拿起男人所釋放出的危險氣氛卻並沒有消散。
「那我就來和你比劃比劃吧。只要拔掉你身上那髒髒的獸皮,你就——」
「你們這羣傢伙,也是通過了檢查才進的達巴格吧?如果不是這樣,那你們不在衛兵趕來之前趕緊滾出去的話,麻煩事可是會纏上你們的哦?」
「咦,是喫奇霸獸的森邊人麼。我聽說森邊人都是半獸半人的野蠻人,女人卻長得這麼漂亮啊。」
我不禁笑了出來。
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的小個子男人帶着怒火打量着愛·法和扎修馬。
似乎是已經喝醉了,其中一個男人大聲說着話。這羣人腰間別着刀具,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善人。這種人在傑諾斯的宿場鎮並不少見,但是在這個達巴格卻是不怎麼常見的粗暴之人。
好似鋼鐵一般銳利而冷淡的話音斬斷了當場的氣氛。是坐在凌奈·盧斜對面的愛·法。小個子男人急忙用自己渾濁的雙眼看向愛·法。
「是的,只用卡龍肉和卡龍奶,別說調味料了,就連蔬菜也只有寥寥數種而已。用有限的食材去製作美味的料理——我覺得這也是米歇爾和麥伊姆他們的做法。」
「不敢不敢!如果他們心有內疚的話,他們肯定會直接從達巴格逃走吧。沒有發生暴力事件真的是太好了。」
「啊,最近傑諾斯的宿場鎮上也和城市一樣能品嚐到各種各樣的食材了啊。但是……傑諾斯的人喜歡添加大量的香草和香辛料。那樣的做法會糟蹋卡龍肉。」
在他的手指觸碰到愛·法肩膀的瞬間,他的身影便從我們的視線中消失不見了。愛·法抓住了他的手胳膊,他便被輕而易舉地掀翻在地。
露出了些許膽怯表情的服務員姑娘從扎修馬這邊接過訂單之後就飛一般地回去了。我用餘光看到其中一個男人把身子向女衆的桌子探去。
我一邊將哈欠憋了回去一邊伸手去開門。
但是,大家的身體肯定都非常疲憊了。我雖然很興奮,但是身體卻很疲勞。今夜似乎可以不做什麼夢睡個好覺了。
「是麼,那你就睡在右邊的牀上。我會睡在左邊的牀上。」
說着小個子男人被便愛·法掀翻在地。
所有房間的房門都關上之後,走廊上只剩下了我和愛·法。因爲只有樓梯口和走廊最裏面才分別放着一處燭臺,所以四周非常昏暗。在這一片昏暗的環境裏,愛·法靜靜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你們是從哪個鄉下來的,但是獵人就應該去找個什麼山坳坳裏變成土堆。竟然還喫壺燒乾酪,太奢侈了吧。」
「你這傢伙,明明是個女的還要裝獵人麼?你看起來也是個美人啊。」
「我們還可以繼續住在這裏嗎?」
「別給我多管閒事!」
但是,他什麼都沒說,直接推開了其他客人,走出了店門。其餘男人也攙扶着受了傷的同伴跟着那人走出了店門。
凌奈·盧和麥伊姆之間的對話甚是少見。但是,麥伊姆自不用說,凌奈·盧也是讓人感覺不到她有什麼架子。倒不如說,反而是坐在麥伊姆身旁的托爾·鄧正用非常真摯的目光看着這位和自己同齡的好敵手的側臉。
「只要鎖上門閂,就不用擔心會被盜竊之類的。嗯,總之還請不要放鬆警惕。」
「哎呀哎呀,還真是不得了呢。話說回來……森邊人和傳聞裏一樣很有實力呢。我可是被不爲所動的你們給嚇了一跳啊。」
「這幾位並不是作爲獵人,而是作爲旅團的保鏢一同來到了這裏。你們要是鬧得太歡的話是會喫苦頭的哦?」
十二名同伴分別住進了四間房間裏。裏米·盧還是第一次在森邊外面過夜,所以她很是興奮,而托爾·鄧等人臉上則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扎修馬勇猛地笑着說。
扎修馬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看店老闆。一個悲鳴聲傳來過來:
我現在還沒有弄懂她的意思。室內左右兩邊的牀上各放有一張上下牀,但是這個位置到底存在什麼樣的意義呢。
「明日太,你好像……很困了?」
「那接下來要不要試一試喝奇奇汁酒?」
「……」
「嗯?你是在說我們麼?」
說着,扎修馬愉快地喝乾了酒杯裏的果酒。
正準備跟在唐·盧提姆身後進入房間的我被愛·法給叫住了。
之後並沒有再發生什麼騷亂,我們得以安心地回到各自的房間裏就寢。
「在喫飯的地方拔刀,你們可真沒個禮貌。而且,在這個達巴格,拔刀應該是觸犯法律的吧?」
「別廢話了,去把我們的酒拿過來。你想讓客人等多久?」
扎修馬笑着叫來了餐廳的女服務員。
然後,一行人和那姑娘一起走了過來。剛來的五名男客人被帶到了我們旁邊的桌子上。
凌奈·盧連看都不打算看那小個子男人一眼,用平靜的話音回答。突然之間,那小個子男人的臉由於非酒精的原因紅了起來。
說着,凌奈·盧看了眼米歇爾,但是粗魯的著名廚師卻沉默不語地喫着卡龍肉。而坐在凌奈·盧對面的麥伊姆則精神飽滿地說:
「都是女人還在喝酒?我們這邊正好都是羣男人,叫人覺得缺點什麼啊。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來喝一杯?」
也就是說,與楊和提馬洛製作的料理相比,達巴格的料理更符合凌奈·盧的胃口麼。而且,最近納烏迪斯和尼爾也開始發表美味的料理了,這也是得益於賈格爾和西姆的食材吧。總體來說,我是沒有什麼異議的。
「……你房間裏的牀是在左邊吧?所以說,我們選擇這樣的位置入睡的話就只隔着一層牆壁,也算是離得更近了點。有什麼危險的時候,敲響牆壁通知我。」
危險的氣息越來越濃,但是隻有我和麥伊姆因此而亂了陣腳。裏米·盧瞪着圓圓的眼睛,除此之外的女衆都冷靜地喫着料理。森邊女衆已經是不止一次被無賴纏上了。
一個額頭帶傷長得好像齧齒類動物的小個子男人用充滿惡意的聲音說。
可我不打算再回愛·法什麼了。
「我們有嗎!? 你就閉上嘴老老實實把酒端上來就行了!」
但是,她們的舉動更刺激了這羣男人的施虐心理。臉上帶傷的小個子男人離開了坐席開始向女衆接近。
「你丫的!」
「嗯。我那邊的房子牀被放在左右兩邊的牆邊上,你的房間也是一樣的擺設嗎?」
她說的是很久之前發生在家主會議上的那件事吧。那個時候我確實是通過自己的嗅覺察覺到了異常。但是,唐·盧提姆既然在身邊,那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店老闆離開之後,店內緊張的氣氛終於回到了之前的水平。
「嗯。我也是這樣認爲的。除了一位名叫瓦爾盧卡斯的廚師之外……」
「怎麼了?你是要確認什麼事情嗎?」
扎修馬爽朗地笑着,用話音制止那羣人。然後,一位面相尤其不善的男人皺起了眉頭:
坐在愛·法旁邊的裏米·盧和平常一樣天真無邪,但是西拉·盧也是一臉嚴肅地喝着湯菜。除我之外的廚師似乎全都在享受着達巴格的飲食文化。
與此同時,還傳來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是芭爾夏投出的果酒瓶子砸中了其他男人的眉間。倒在桌子旁的男人手上正握着短刀。
「你這小娘們說話挺囂張啊?這麼想賺錢的話,要不要我們給你介紹個好活幹幹?」
大號男人站了起來。看到他伸手去夠腰間的刀具,愛·法坐在位子上揮舞起右腿。大號男人的心窩子被直擊,倒在了地上。
「對於我們來說,晚餐是獲得這一天的生命的神聖的行爲。打擾到我們享用晚餐,那就是在困擾我們。」
但是愛·法再次叫住了我。
大號男人使出渾身力氣將空椅子踢翻在地,店老闆嚇得退後了幾步。看起來,他比我們還不會應對粗暴無禮之徒。原本坐在其他桌位上享受美食的客人也吵吵嚷嚷地看着我們這邊。
(真是沒有白來達巴格啊。等回到森邊之後,再去感謝一下東達·盧吧。)
愛·法說着,微微撅了撅嘴脣。
「喂。你們幾個,前一陣子不還在做強盜麼?你們這羣罪人竟然還敢到別的村鎮上去?」
「我知道。但是,孫家還發生了那件事。那個時候,你不是趕在我的前面察覺到了異變嗎?」
「我知道了。那麼,明天再見吧。」
「是啊。盧家可能又得買卡龍奶了。」
剩下的兩個男人臉色從紅變青,開始顫抖起來。
「你瞧,他們穿的是奇霸獸的獸皮,膚色也是很奇怪的淺黑色。這羣傢伙,終於學會去傑諾斯外面了麼。」
「森邊的罪人已經全部得到了制裁。傑諾斯城應該已經向各處傳達了這一通知。」
「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是嗎,那你去睡吧。」
「喂,旁邊的桌子上都是美人啊。這還真是個好位子。」
「啊,那個,客人,您怎麼了?」
「那羣傢伙果然就是翻越柵欄闖進來的不法分子吧。我們是不是應該攔住他們把他們交給衛兵?」
「好,好的。但是,請不要做出困擾其他客人的行爲,那個……」
「哈哈哈。我雖然出生在達巴格,但是這裏可是邊境中的邊境吧?好了,各位大哥,快喫點達巴格自豪的卡龍料理填飽肚子吧。」
「有門鎖的話,犯不着這麼擔心吧?就算有人破壞房門闖進來,愛·法和唐·盧提姆肯定會趕在我醒來之前察覺到吧。」
「嗯?嗯,算是吧。平常這個時候早就睡着了吧。」
「真是了不得。這樣一來我也就可以徹頭徹尾地做個嚮導了。」
「……等下。這羣傢伙,不是森邊人麼?」
店老闆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看起來是服務生姑娘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氛把他給叫了過來。在小個子男人身後擺着架子的大號男人對着他怒吼了一聲:
「當然可以!我暫且將那些傢伙的長相告訴衛兵,各位還請放心。」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旁邊的唐·盧提姆笑着大聲說:
「怎麼了?你還有什麼事的話就說吧。」
「沒什麼了。但是,睡前和你聊天是每天的習慣,所以我感覺有點意猶未盡。」
說着,愛·法繼續撅了撅嘴。
「而且,今天從早上到晚上都和外人在一起,我感覺基本上都沒怎麼和你聊上天。」
「確實……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沒錯。」
我一邊品味到一股溫暖的感覺一邊收回了想去開門的手。
「那麼,睡前我們稍微聊聊吧。愛·法你還不困嗎……?」
「我倒和平常沒啥兩樣。」
她收回了撅到了一半的嘴脣,把後背靠在門和門之間的牆壁上。
我看着愛·法,自己也將後背靠在牆上。
「那,聊點什麼呢?聊點達巴格的事情嗎?」
「不知道。像平常那樣,聊你想聊的就好。」
一邊把別人叫住,一邊又很冷淡的家主大人。我暗自苦笑着,在腦海裏尋找話題。
「喫晚飯的時候,愛·法完全沒有說過自己的感想,是不太合你的口味嗎?」
「嗯。唐·盧提姆也說了,森邊人應該喫奇霸肉。我感覺,喫太多這種肉會毒害身體。」
「啊,我感覺卡龍肉比奇霸肉更肥膩一些。話說……我也覺得唐·盧提姆喫得比平時少了一些。」
「是吧。而且那些肉和沒有放過血的奇霸肉相比要更爲美味,但是我卻覺得不太滿足。」
唐·盧提姆看起來相當滿意,但是愛·法似乎很明顯地不滿。嗯,和廚師以及女衆不同,也許森邊的獵人們不會覺得異鄉的料理難得可貴吧。
「嗯,迪姆·盧提姆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吧。我都有點覺得對不住他們了。」
「在來到這裏之前我就已經預料到了,所以這並沒有什麼所謂。如果覺得對不住的話,明天就做點好喫的晚餐來。」
「我還沒有那種打算。我只是在等你回來而已。」
我最後看了一眼愛·法,然後踏入了房門。突然之間就傳來了迪姆·盧提姆的聲音:「真慢啊。」
「嗯。我真的是這麼想的。」
「那麼就到這裏吧。爲了明天,好好休息休息吧。」
「嗯,什麼事?」
「你難道一直在觀察外面的情況嗎?你不會是想守夜吧?」
迪姆·盧提姆挑釁地說着,然後走到我面前。他的毛皮斗篷已經掛到了牆上,所以他現在看起來比平常苗條了不少。
「但是,唐·盧提姆能讓卡斯蘭·盧提姆繼承家主之位,不是覺得很幸福嗎?而且,他還說獵人的實力與做家主的資質不是同一種東西。迪姆·盧你沒必要爲這件事情這麼煩惱的。」
「嗯,我很高興你能和我說真心話。」
聽到我的一番話,愛·法又開始盯着我。
「愛·法你也是,晚安。」
「嗯。回到森邊的時候太陽可能已經落山了,但是我會盡全力準備晚餐的。」
「所以說,晚餐前法家的那番話真讓我很生氣。你的家主難道不是在小看唐·盧提姆的實力嗎?就算一條腿受了傷,唐·盧提姆也不會輸給鎮子上的人哦?」
「但是,距離下一次收穫祭只有一個月時間了。唐·盧提姆現在還離不開柺杖,要完全恢復還是很難啊……」
然後愛·法繼續說道:
「那麼,差不多該睡覺了吧。剛纔說的話你可別忘了。」
「關於晚餐之前,我彈開了你的手的那件事。」
「是嗎?唐·盧提姆看起來可是非常高興呢。」
「這麼長時間,你們在聊什麼?難道對房間的分配還有什麼不滿麼?」
這房間大概有二三十平米大,左右兩邊各放有一張雙層牀,牀與牀之間的狹窄空間裏只放了一張小桌子和兩隻椅子。
「不,我就是不想被你這樣想所以才說了這些的。」
「心情的變化……是覺得和我身體接觸很痛苦嗎?」
愛·法說罷便露出了自豪的微笑。
「啊?」
「那隻不過是因爲唐·盧提姆是那樣的人而已。迪姆·盧提姆和吉達等人肯定和我想得一樣吧。」
說着,我將自己的手也放在了蓋在我的臉上的愛·法的手上。
我衝着愛·法的側臉笑了笑。愛·法瞥了我一眼,然後又看向自己的正前方。
「你看……只要做好心理準備就不會亂了陣腳吧。」
在燭臺的燈光下,我直勾勾地盯着愛·法的臉。
雖然我的內心也發生了極大的動搖,但我仍舊笑着說。
「是嗎,那我也睡下鋪吧。」
「不,應該已經沒有其他能像唐·盧提姆這樣用正確的力量引導一族的家主了吧。」
「以前,我光是去摸摸你的腦袋就會被你給揍一頓吧?與之相比,手被彈開什麼的,算不上什麼啦。」
迪姆·盧提姆露出了很是孩子氣的表情來。嗯,考慮到他才十三歲,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這是從他平常緊張的神情中完全想象不到的稚嫩的表情。
我將薄薄的毛巾蓋在腹部,側躺着身子。這房間的牆壁是看起來很結實的板牆。愛·法正和我以同樣的姿勢睡在這堵牆的對面吧。我將手掌壓在牆面上,閉上了眼睛。
看到她時隔多日露出的笑容的瞬間,我差點想衝動地抱住愛·法的身體。
「愛·法絕不是這個意思。他們畢竟也在比武大賽上切磋過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唐·盧提姆的實力。」
「話是這麼說啦。對於森邊人來說,這一次小旅行也是難得的一件大事吧?我很期待,而且過得也很開心,所以我覺得只有我一個人很開心的話對不住你。」
(沒有任何準備,突然被你抓住了手胳膊,不知道爲什麼就產生了一種被人用刀頂着的感覺嗎……)
「我可是親眼看到了哦。迪姆·盧提姆不在場啊。」
「我那個時候才十二歲,是不能參加比武大賽的。下次收穫祭的時候,我會作爲盧提姆家的獵人向你展示出我自豪的實力來。」
「那是當然。我相信唐·盧提姆是森邊第一的獵人。」
「話說回來,明日太啊,我也有一件事必須和你說清楚。」
「是嗎。傷纔剛好,可真是辛苦啊。好好加油吧。」
「而且,看到你和裏米·盧非常開心的樣子,對於我來說也是非常大的喜悅。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今天對於我來說也是非常幸福的一天。所以,你沒必要那樣道歉。」
「不是的啦。是她想找我確認幾件事而已。」
「說了些奇怪的話,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不想對你隱藏自己的想法。」
我們都覺得對方是自己不可替代的存在,甚至到了想與對方結爲夫妻的程度。這絕對,絕對是一種幸福。
「我現在,很開心。」
但是,這個行爲肯定不包含在「一如既往」裏吧。所以我抑制住了自己的衝動,一心地看着愛·法的笑容。
迪姆·盧提姆倔強地說,同時還一個勁地搖着頭。他的一言一行越來越像個孩子了。
「嗯,對於愛·法來說,我可能是在讓你放下重要的狩獵工作和我同行,但是在這個意義上,我也覺得很對不起你——」
迪姆·盧提姆縮回腮幫子,然後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看了看正在發出可愛的呼吸聲的唐·盧提姆。
聽到我的話,迪姆·盧提姆突然鼓起了腮幫子。
愛·法對着驚訝的我非常隨便地說了這麼一句。
「那你能發誓還會一如既往嗎?」
「可能是從早到晚都沒有怎麼聊過天的緣故吧,現在像這樣和你聊天,讓我覺得非常開心。而且,一想到接下來我們還要在不同的房間裏入眠,我就更覺得現在這段時間非常寶貴了。」
我以長輩的身份衝迪姆·盧提姆笑了笑。
愛·法沒有挪開自己的手,同時又撅了撅嘴。
「嗯,那真是太遺憾了。要是可以讓愛·法也體會到旅途的樂趣就好了。」
說她看起來不高興是一種措辭,愛·法其實一直都面無表情。她那爽藍色的眼睛也非常平靜。
「我來這裏是來做保鏢的。工作不存在快樂和痛苦。」
「是啊。但是,卡斯蘭·盧提姆是唐·盧提姆認可的人,所以我覺得沒什麼好擔心的。連續獲得了兩代如此優秀的家主,盧提姆家的未來真是安泰啊。」
「我已經說過了,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你在懷疑我嗎?」
愛·法一邊用非常冷靜的聲音說着,一邊稍稍將臉湊到我的跟前。
迪姆·盧提姆一言不發地扭過身去,爬上了樸素的木頭梯子。我一邊鬆了口氣,一邊躺到了下鋪上。
雖然只是一張在硬硬的木頭上鋪上幾塊布做成的牀鋪,但是竟然連枕頭都有,所以我倒是沒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軟綿綿的羽毛被肯定是隻有城市裏纔有吧。
愛·法用帶着些許怒氣的聲音說着,向我的臉伸出了右手。她那溫暖的手掌蓋住了我的左臉,害得我的心臟砰砰直跳。
愛·法露出了她所說的那種表情來,眯了眯眼睛,同時終於放下了自己的右手。愛·法的溫存從我的左臉上一點點地消失。
「那是因爲你的兩隻眼睛是個擺設。」
愛·法的話語和表情迴響在我逐漸遠去的意識之中。
「好吧,謝謝你。迪姆·盧提姆,你真的是很信賴唐·盧提姆呢。」
「但是,卡龍肉料理不合口味的話就少了一半旅途的快樂啊。」
「啊,原來是這樣的嗎?那還——真的是會很難受吧。」
我感到一陣胸悶,只回答了一句「是嗎」。
「……」
「裏米·盧大概會選上鋪吧,所以我睡下鋪。」
「嗯,我知道了。啊……不好意思,可以把下鋪讓給我嗎?」
「嗯,睡右邊的牀上吧。順便一說,愛·法你要睡上鋪還是下鋪?」
「這可不好說啊。即使如此,我也無法想象出唐·盧提姆會輸給半吊子的對手。」
我的心已經被愛·法深深吸引,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娶你爲妻——聽到這種話,愛·法的內心也會產生波瀾,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我要是男衆的話該多好——聽到愛·法的這句話,我的內心也產生了不小的波瀾。
愛·法顫抖了一小下,卻沒有將自己的手收回去。
「唐·盧提姆是因爲我的不成熟所以才受傷的。如果他是因爲這件事纔不繼續當家主的話……我,我會後悔死的。」
(愛·法,遇見你我很幸福。)
「就像這樣,只要做好了心理準備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沒有任何準備,突然被你抓住了手胳膊,不知道爲什麼就產生了一種被人用刀頂着的感覺。」
「你也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吧?晚上,你千萬不要亂跑亂動。」
所以說,不管有多麼悲傷,不管有多麼痛苦,不管多麼煩惱,我們都已經獲得了遠遠地超越這些痛苦的幸福感和喜悅。我可以相信愛·法也是這樣想的。一想到這裏,只是被她冷淡地彈開了手而已,我的想法並不會因此而改變。
「這是你們廚師的旅行吧?身爲保鏢的我們沒有必要去享受這樣的旅行。」
愛·法「嗯」了一聲,嚴肅地點了點頭。
「如果換做是以前的我,可能不會被嚇得這麼厲害。但是……因爲十天之前你說了那種話來,所以我的心情產生了一些變化。」
「是嗎,那我今後會小心不嚇到愛·法的。」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迪姆·盧提姆一邊不耐煩地說,一邊彎下腰將對開的窗戶給關上了。因爲是二樓,所以我覺得開着窗戶睡覺也沒什麼不妥,但這窗戶是多孔的格子窗,所以通風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是,是嗎?你看起來反倒是有點不高興。」
「發生同樣的事情時,我可能還會做出同樣的舉動來,但是那並不是在討厭你。所以你也不用在意什麼,一如既往就可以了。我很討厭的是,因爲我亂了陣腳,所以你就不會像以往那樣對我了。」
正面的牆上設有一扇巨大的格子窗,現在這扇窗戶敞開着。迪姆·盧提姆正把腰部靠在窗戶的橫樑上,唐·盧提姆則已經在左邊的牀上呼呼地睡着了。
「我發誓啦。我不管發生什麼也不會避開愛·法的。」
「那不是你突然被我從身後面伸手抓住所以被嚇了一跳嗎?你自己不也是這麼說的嗎?」
迪姆·盧提姆用悲傷的表情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終於丟下一句「睡了」便把頭扭向了一邊。
即使我們很難成婚——不,儘管很難成婚,我們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我們之間的相遇,並不是如此不幸的事情。
「……據說法家的家主在那場比武大賽上和唐·盧提姆不相上下。但是隻要不是我親眼看到,我就不會相信。」
「是的。我並沒有說謊的想法。但是……我並沒有把自己的全部想法和你說清楚。所以我打算和你說清楚。」
「太誇張了啦。人的想法是會發生變化的,所以沒必要這麼認真吧?」
「嗯,就算我睡着了,只要有唐·盧提姆在就沒什麼好擔心的吧。你也放心休息吧。」
「我很開心。」
我迷迷糊糊地思考着。然後就這樣地睡着了。
所以,我已經不知道一開始發生了什麼了。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但是,回過神來,我在一片昏暗之中聽到了唐·盧提姆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我還以爲是誰在吵吵嚷嚷的,你們不就是那個時候的歹徒嗎!你們潛入到我們的房間裏到底是想幹什麼!」
我還以爲自己是在做什麼夢。我慢慢地擡起身子。
燭臺上的燈光還沒有熄滅,昏暗的橙色燈光在室內閃爍着。而唐·盧提姆則在這燈光下叉着腿站着。
「唐·盧提姆……到底發生什麼了?
「哦,你醒了嗎!沒什麼!明日太你睡着就好!」
話雖如此,但是光是聽到唐·盧提姆的大吼大叫,我就已經是睡不着了。而睡意朦朧的我在把視線轉到下方之後終於清醒了過來。唐·盧提姆正把一個男人踩在腳下。
好似齧齒類的樣貌,額頭上還有舊傷。是晚飯的時候來找過事的小個子男人。那小個子男人因爲痛苦臉上的表情扭曲,而且,一把短劍還掉在了在離他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喂,別亂動。我腿上的傷還沒有好透,所以不好控制力度。你要是亂動的話,我說不定會把你的脊樑骨都踩碎哦?」
小個子男人一邊噗嗤着手腳,一邊發出「咕咕」的呻吟。
等眼睛適應了黑暗後,我發現唐·盧提姆身後還有人影。是迪姆·盧提姆將一個有些眼熟的大號男人扭按在地板上的身影。
「看起來他們是從樓頂上放下來繩子潛入到了房間裏。畢竟窗戶是沒法上鎖的。」
在睡覺之前露出了孩子氣表情的迪姆·盧提姆也冒出了獵人般的目光。
「可惡!放開我! 你們不管其他房間裏的女衆了嗎!? 」
大號男人拼命地大聲叫喚。下一個瞬間便傳來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迪姆·盧提姆卸下了大號男人的肩胛骨。大號男人發出了人類可以聽到的聲音中最爲高頻率的悲鳴聲。
「喂,迪姆·盧提姆啊,不要隨便傷害罪人。」
「好的。但是,這些傢伙不僅未經允許潛入到房間裏,而且還拔出了刀。就算是把他們的右胳膊和腳指頭砍下來,他們也不能有什麼怨言吧。」
「這裏畢竟不是森邊,我們應該遵守都市裏的法律。而且……你隨隨便便弄疼他們,他們亂叫的不是很吵嗎。」
「那麼,他們是有五個人的吧。去看看其他房間的情況麼。明日太啊,不好意思,把繩子給我拿過來。獵人衣的隱藏口袋裏應該有幾條。」
唐·盧提姆拄着柺杖走在走廊上,而我則準備進入室內。但是,我馬上就被快步走來的愛·法給推回到了走廊上。
「安心睡覺的時候還不能大意,這對於我來說有點難啊。」

就這樣,達巴格之夜在這小小的波瀾之中,在一片肅靜之中過去了。
三個歹徒看起來已經完全暈了過去,而且手腳還被捆住動彈不得。愛·法再次檢查了一邊歹徒,然後離開了房間。
「那個,我可以留在這裏嗎?我很擔心托爾·鄧她們。」
「總,總之你沒事就好。今天晚上應該是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了,但是安心睡覺的時候也不能大意。」
「啊,當然沒有。我醒來的時候唐·盧提姆已經制服了歹徒。」
當然,愛·法剛纔也正在睡覺,所以她身上沒有穿獵人衣,垂着一頭金褐色的頭髮。看到她依舊是如此優美和強大,我終於鬆了口氣。
「怎,怎麼了?我都說了我沒事。」
「煩死了你。難也要給我做到。」
「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擔心得要死。」
唐·盧提姆剛準備關上門,我便開口說:
「搞啥,剩下的人全來這個房間了麼。」
當然,不用照鏡子我都知道,我也是如此。我已經很久沒有和愛.法抱得這麼緊過了。
突然之間,愛·法「嗚嗚」了一聲,放開了我的身體。
「怎麼了?你是在爲我沒有向你發出危險信號而發火嗎?還沒等我敲響牆壁,歹徒就被制服了啊。」
唐·盧提姆一邊說,一邊「哈」地誇張地打了個哈欠。他明明喝了那麼多酒還睡得那麼死,果然鎮子上的人是敵不過森邊獵人的。
我一邊摸了摸裏米·盧的腦袋一邊看了看房間內,只見和我們一樣剛把歹徒捆了起來的愛·法優雅地起身。
而唐·盧提姆則去了扎修馬的房間,走廊上只剩下了我和愛·法。將門關到一半的愛·法好似是爲了避開裏米·盧等人的視線一樣將我逼到了牆邊上。
「哈,好的,我知道了。」
說着,愛·法衝着空氣點了點頭。一看,牀底下,麥伊姆和托爾·鄧好像姐妹一樣依偎在一起,微微地發抖。
唐·盧提姆笑着說,而愛·法則歪了歪腦袋:「嗯?」
愛·法輕聲說道,然後更加用力抱住了我。愛·法的體溫和甘甜的體香迅猛地填充了我的心房。我快要幸福得窒息了。
「裏米·盧啊,我和明日太還有話要說。在迪姆·盧提姆回來之前,你千萬不要靠近窗戶。」
「等下,明日太,你有沒有受傷?」
「啊?你是在說——」
裏米·盧回到了托爾·鄧等人的身邊。
就這樣,我們將兩名歹徒的手腳捆了起來,然後所有人一同離開了房間。在靜悄悄的走廊上,唐·盧提姆首先敲響了旁邊房間的房門。"
「明日太啊,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已經做好了。」
寂靜持續了片刻之後,嘎達嘎達地響起了門閂被打開的聲音。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裏米·盧的笑容。
愛·法道了句「是麼」點了點頭,隨後敲了敲旁邊的裏米·盧的腦袋。
自不用說,我也很擔心其他人的安危。雖然說畢竟有如此強大的獵人守護所以也不用擔心什麼,但是在看到大家都平安無事之前我心中依舊很是不安。
「嗯。那你們就不要離開愛·法。」
說着,我將放在愛·法肩膀上的一隻手放到了她腦袋上。摸着她那軟軟的金褐色頭髮,將她的腦袋拉到了我跟前。
「嗯,原來是這樣。你們……不用再害怕了。」
愛·法沒等我說完便用兩隻胳膊抱住了我的身體。我一瞬間被嚇到了魂都飛了,隨後我抱住了愛·法的雙肩。
「你沒事就好。我不是在小看唐·盧提姆的實力,但是你在我目不所及的地方遇到了危險,我還是會痛苦到猶如身體被切成了兩半。」
「啊,明日太你們也沒事呀!太好了!愛·法把這邊的人都解決掉了!」
「但是,他們說不定還有同夥。我去順着繩子看看樓頂還有沒有其他人。」
「嗯,知道了!」
愛·法說着便從下方瞪了我一眼。被長長的頭髮遮住了一半的臉稀奇地紅了起來。
令人震驚的是,三個歹徒正滾落在愛·法腳邊上。
「我沒事哦。但是,謝謝你這麼爲我擔心。」
剛說完,迪姆·盧提姆便穿過房間向窗戶走去。
那愛·法爲什麼還會露出這種想不開的眼神來呢。
「我們那邊來了兩個。如果沒有其他同夥的話就已經齊了吧。」
「那我去看看其他房間的情況。還得和扎修馬商量一下,看看怎麼處理這些傢伙。」
「不,如果只有兩個歹徒的話,他們在你醒來之前就會被制服這也是理所當然。」
「喂,愛·法,你那邊有什麼異常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