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並非休憩的每一天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4.1萬 字
1
收穫祭結束後,包含法家在內的六個氏族,開始進入休息的期間。
獵人們平時會利用這段時間休養生息。不過,他們爲了完成只有在這個時期才能進行的工作,從之前就開始計劃。其中之一,就是將捕獲奇霸獸後放血和肢解的技術,傳授給更多的氏族。
在上次的休息期間,他們爲了確保用來做生意的肉品,努力地進行着同樣的工作。除了接受過愛・法最低限度指導的賈茲和拉茲之外,連他們的家族,也就是馬圖亞、米姆和奧羅等氏族,也學會了肉品加工的技術。
之後,連北之一族、貝姆和達戈拉也學會了這項技術,目前,森邊的三十七個氏族中,只有六個氏族尚未學會。這次休息期間的目標,就是將放血和肢解的技術傳授給這六個氏族。
「只要有一個半月的時間,要讓這些氏族學會技術,應該不是難事。我們分頭前往各個聚落吧。」
萊耶爾法姆・斯多拉和巴杜・馮以這樣的中心思想,推動了這件事。由於立場上,身爲薩薩眷屬的汀恩和裏德無法出太多力,所以從事這項工作的,就只有法、斯多拉、馮和蘭這四個氏族。這四個氏族的獵人們分頭前往各個氏族的聚落,傳授放血和解體的技術。尤其是放血,這是在殺死奇霸獸之後,必須立刻進行的作業,所以他們必須在休息期間,一同前往獵捕奇霸獸的現場。
我真的感到很惶恐,不過萊耶爾法姆・斯多拉卻一口回絕了我,他說「不需要道謝」。
「這已經不只是爲了法家而做的行爲了。美味的食物、旅社城鎮的買賣,以及這些事物所帶來的豐饒生活,對森邊居民來說究竟是藥還是毒?爲了正確判斷這一點,所有人都應該站在相同的立場。」
法家的行爲要接受審判,大約是在半年後的家長會議上。在那之前,所有森邊居民必須站在公平的立場上,做出判斷。這是萊耶爾法姆・斯托拉的主張。
因此,我也必須完成爐竈守衛的工作。光是學習放血和解體的技術,就可以讓奇霸獸肉的美味程度飛躍性地提升。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我必須四處奔走,將煎波糖的方法和基本的調理技術傳授給各個氏族的女性。
因此,我必須購買三輛新的板車。獵人們和我們都要巡迴遠方的家,光靠基魯爾和法法的板車,數量根本不夠。這次的工作結束後,我就可以盡情地購買物品,往來於各個家庭之間。基魯爾會像之前一樣,由法家保管,法法和三頭新的陶德樹則輪流由其他氏族照顧。
因此,我們只有在休息的這段期間暫停盧家的讀書會。凌奈・盧等人雖然露出遺憾的表情,不過,她們也表示,既然如此,她們會趁現在教導住在遠方的黎琳和穆法等眷屬。
我們一開始負責教導的是比盧家更南方的泰和蓮這兩個氏族。泰和蓮有血緣關係,泰氏族是兩者的祖先。由於他們也和失去力量的眷屬合併,所以規模和佛、蘭差不多。
即使在休息期間,我們依然在驛站城鎮工作,所以教導工作要等到營業時間結束後纔會開始。我在這個時期的工作行程是,教導工作大約會花上兩個小時,回到家中後,我會急忙準備開店和晚餐。愛・法每天也都會去其他人家,我們彼此都相當忙碌,一點也不像在休息。
另外,男人們也訂立了工作計劃。
那就是在法家設置新的爐竈小屋。
「雨季馬上就要來臨了。到時候,我們很難在這種只有屋頂的地方工作。我們應該在這裏搭建一間有屋頂和牆壁的爐竈小屋。」
提出這個建議的人是巴德・馮,汀和裏德的家長也表示願意協助。
「我們沒辦法幫忙巡視其他人家,至少可以幫你們搭建爐竈小屋!」
在之前的收穫祭中,我們和裏德的家長拉德・裏德變得相當熟稔,他豪爽地笑着這麼說。
我不禁仰望晴朗的藍天。我只能相信,修米拉爾正在這片天空下的某處,健康地活着。
「不過,修米拉爾最後的目的地,是距離傑諾斯有一個月車程的西方王都。就算晚了十天回來,應該也不奇怪吧?」
「我們也是向貴族租借達雷姆的土地。爲了不讓我們繳的稅變少,他們纔會訂下這樣的制度。多虧如此,我們在雨季也能賺到差不多的金額,不過,對買菜的人來說,雨季是虧損的季節。甚至有『雨季的雨滴是薩圖拉斯的眼淚』這樣的說法。」
「對不起,我剛纔有點恍神……我沒什麼印象……」
達伊和雷恩的氏族本來就贊同法家的行爲,所以他們也對我說出這番溫暖的話語。
我鬆了一口氣。
「謝謝你們……法家的明日太,我們絕對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如果父親沒有提出這個建議,我一定會在最後關頭慌了手腳。他這麼做,反而幫了我一個大忙。
薇娜・盧深深地嘆氣後,走向載貨馬車。
「當然可以。你爲了森邊居民這麼費心,我真的很感激。」
「沒問題,我會想辦法。」
我們抵達時,已經過了下午第三鐘不久。從這裏回到法家,需要花費四十分鐘,因此,我頂多只能花一個小時教導他們料理。
「萬一那個叫做修密拉爾的東方居民沒有回到傑諾斯……維娜姐或許會失去發泄情緒的對象。」
「總共是一萬八千枚赤銅幣。換算成銀幣的話,是十八枚。」
「你的計算速度真快!這麼一來,波糖一枚赤銅幣可以買四個……」
「是啊。弗瓦諾的果實不只會長得比較小,甚至無法收成,所以必須靠收成前的份撐過兩個月。價格果然會翻倍。」
這天,我們也在驛站城鎮努力工作時,賣菜的朵菈父女一起來到店裏。
雖然纔剛買了新的陶器和三輛板車,但是那些東西只花了五千兩百枚赤銅幣。法家在驛站城鎮工作了半年,所以儲蓄還很充足。
「距離雨季開始還有二十天左右,應該很少人會從現在就開始思考要怎麼收購波糖。就算有,應該也擠不出那麼多錢。所以,如果你願意相信我,最好趁現在把契約訂好。你覺得如何?」
「是啊……原因果然是出在那個東方居民修米拉爾身上嗎?」
「不過,長途旅行很危險吧?我們前往達巴古的時候,也聽到了許多這樣的傳聞。」
「不,我猜應該有六百人左右。」
我們結束交易後,今天也前往了達伊家的部落。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假設一個人一天最少要喫兩個波糖,兩個月有六十天……唔……?」
聽起來,契約的內容好像是先支付訂金,再保證長期供給的樣子。
「爐竈小屋的地板只要使用地面就好,牆壁和屋頂也只要幾天就能完工了。」
「弗瓦諾的狀況就是如此,所以波糖的銷量應該會更好。所以,我很怕波糖會賣到缺貨。」
沒錯。就是因爲這樣,圖倫的北地居民在這段期間也會失去工作,所以纔會去從事開闢森邊道路的工作。
雖然這麼說,不過,他們必須先砍伐木材,所以這依然是個大工程。我們不在的時候,汀和裏德的男人們全都一起努力工作。
「不管怎麼說,我只能祈禱薇娜姐不會遭遇不幸。就算我爲森林外的異國人祈禱,也幫不上什麼忙。」
「原來如此。雨季的時候,亞力果和波糖的果實確實會變小。我記得雨季的時候,盧家也會支付雙倍的銅幣。」
「其實啊,雨季期間,波糖、蕪蕪和亞力果的價格都會暴漲。」
「其實我沒有告訴明日太……薇娜姐最近一直在鑽研咖喱的製作方式。」
「薇娜・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聽說雨季時雖然有幾種蔬菜無法收成,但相對地也有隻能在雨季採收的蔬菜。當然,這對擺攤做生意的我們來說也是件大事——不過大叔今天要談的,是另一種不同的事情。
因爲是自己的家,愛・法本來也想加入,不過,最後還是將工作全權交給他們。身爲法家的家主,愛・法判斷應該由他們負責巡視其他人家的工作。
老闆開心地笑着,塔菈用她的小手拉了拉他的手臂。
朵菈爸爸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一如往常地向我打招呼。距離太陽神復活祭已經過了一個月又十天,大叔的店也完全恢復了正常營業。不過,這天大叔對我說了一件不尋常的事。
聽到這件事,我開心到胸口彷彿要被堵住。
「是的。路多還曾經調侃過我,說維娜姐掌廚的日子,餐點總是充滿咖喱味。先不論維娜姐會不會接受那個人的求婚,她一定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慰勞對方的辛勞吧。」
「我們做生意的時候,就算賣芙瓦諾也無所謂。不過,如果連森邊聚落要喫的分量都買不到的話——」
「咦?我很難想象薇娜・盧被罵的樣子。別看她那樣,薇娜・盧是很可靠的人呢。」
「二乘六百乘六十,總共是七萬兩千個。」
「明日太,再過二十天左右就要進入雨季了。我想差不多該針對雨季來討論一下生意的事,你覺得呢?」
以第一次的研習來說,這樣已經綽綽有餘了。與只喫沒有放血的奇霸獸肉,以及生波糖的飲食生活相比,光是這樣,應該就足以讓他們感受到文化衝擊。
「那可就麻煩了。而且,連弗瓦諾的價格都會跟着上漲嗎?」
「嗯,當然沒問題……」
「嗯,當然。盧家的存糧很充足,所以雨季期間也喫相同分量的食物。對吧,薇娜姐?」
大叔慌張地壓低聲音,把臉湊近我。
凌奈・盧這麼說,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是的。不然要怎麼把肉送到法家呢?而且有板車的話,外出採購的時間也能縮短許多。我希望你們能利用空閒時間做些有意義的事。」
「到時候就請你們使用託託斯和板車了。等休息時間結束,我會再借一組託託斯和板車給你們。」
「這麼說來,搞不好需要兩倍的分量咯?這麼一來,訂金也會變成兩倍……」
「啊,你們果然沒有減少食物的分量。」
薩圖拉司是這個驛站城市的正式名稱。由於驛站城市也會消耗大量的達雷姆蔬菜,所以雨季期間,驛站城市會蒙受損失。
「這確實很可怕。說起來,森邊居民從以前就只喫波糖,如果買不到的話,問題就大了。」
「不,她最近一直都是那種感覺。不是在發呆就是在煩躁,常常被米雅・雷伊媽媽罵。」
「嗨,明日太。今天生意也很好呢。」
「嗯。不過,十八枚銀幣是一大筆錢哦?真的沒問題嗎?」
「聽起來真是可靠!……啊,這種事不能大聲說出來。」
「你們聊完了嗎?塔菈肚子餓了。」
「沒問題。而且,如果波糖的果實變小,就需要更多數量的果實。如果是生活寬裕的家族,應該不會因爲捨不得銅幣而減少食物的分量。」
「是啊。不過,如果森邊居民因此買不起波糖,大家就會認爲我做了壞事。我認爲這是盧家必須採取的措施。」
「我知道,她一直在思考自己能不能做出好喫的咖喱。原來她私底下這麼努力啊?」
「如果數量不多,我的家可以代爲支付。只要先準備十八枚銀幣,你們就可以確保這麼多的波糖嗎?」
我也聽說過這些傳聞。不過,我實在無法想象那個修密拉爾會在旅途中發生意外。
達伊一家之長的伴侶,眼眶泛着淚水,這麼說道。
「我們終於能夠體會,家主們在參加家主會議時,所感受到的驚訝了。法家的明日太,我們真的很感謝你。」
「我們在說食物的分量。你沒在聽明日夏說話嗎?」
波糖和胡麻是類似小麥的穀物,亞力果則是營養價值極高的蔬菜,類似洋蔥。在森邊,有些氏族的銅幣不多,他們只靠波糖和亞力果果腹。目前的狀況就是這樣,所以我也必須坐下來好好地跟對方談一談。
「嗯,是啊。復活祭的時候,我們賺了不少錢。如果是在紫月之前,可能就有點困難了。」
聽到凌奈・盧這麼說,我嚇了一跳。修米拉爾率領的商團《銀壺》從傑諾斯出發,是在白月一日——在那之後,灰、黑、藍、紫、銀,已經過了六個月份,今天是金月十日。距離約定好的半年期限,已經過了十天,修米拉爾卻還沒有回到傑諾斯。
「簡單來說,就是絕對要確保拿到訂金的分量。森邊居民,呃——全部大概有五百人左右吧?」
這是我第一次經歷雨季,一切都還在摸索階段。我應該先和族長們討論,仔細計算需要多少波糖,再和父親簽約。我這麼思索,結束擺攤的工作後,向盧家的人們攀談。今天負責採買的成員是凌奈・盧和薇娜・盧。
「那麼,進入正題吧。我們好不容易纔把波糖田擴大到那種程度,雨季期間的收穫量卻會大幅減少。至今爲止,只有森邊居民和旅人才會買波糖,所以不成問題,但現在到處都有人在使用波糖吧?所以,波糖搞不好會賣到缺貨。」
「哦哦,抱歉抱歉。那麼,我們去喫飯吧。族長們討論完事情後,記得來我的店坐坐哦。」
另一方面,一想到維娜・盧的心情,我的心情就變得沉重。
(不過,仔細想想,盧家的男人一天喫兩個波糖根本不夠。北家的人一定也喫很多。)
法家的攤販一天可以賺取八百枚赤銅幣左右。就算奇霸獸肉全部都從其他部族進貨,純利潤也有五百枚赤銅幣以上。這麼一來,只要一個月多一點的營業額,就可以支付十八枚銀幣。而且,我只是暫時代爲支付,替其他部族解危,所以沒有理由猶豫。
「嗯……?你們在說什麼……?」
我們買了今天的每日特餐『煎蛋拌奇霸肉』和『奇霸肉咖喱』,以及盧家的『烤麻糬』後,老闆一家人便往青空食堂移動。我目送他們和睦的背影離去後,弗伊・貝姆用錯愕的視線望着我。
「好的,謝謝。」
「咦?把託託斯和板車借給我們嗎?」
2

「明日太,法家有辦法輕易準備這麼多銅幣嗎?」
「這樣啊……不過,既然法家這麼富裕,應該沒有理由執着于波糖吧?」
「嗯,所以我纔想趁現在談妥這件事。達雷姆那邊有采購契約,我覺得可以利用契約。」
特別是貧窮的氏族,或許沒有多餘的錢購買昂貴的芙瓦諾。波糖之所以會變成這麼受歡迎的商品,都是因爲我發明了可以美味享用波糖的加工方法,我絕對不能讓森邊居民因爲這個原因而捱餓。
薇娜・盧正在收拾攤販,用毫無幹勁的聲音回答。
從這裏到驛站城鎮,來回大約要花三個小時。使用板車的話,就能縮短到一個小時。而且不管貨物有多大,只要一、兩個人就能搬運。我教他們的烹調方法會消耗更多時間與柴火,要是沒有時間的話,就很難繼續下去。而且他們和附近的氏族、賈茲與菈茲的立場相同,希望他們使用板車也是我自然的想法。
「放血和肢解的技術應該已經沒問題了,以後應該也能從你和雷恩那裏買到肉。到時候就請你多多幫忙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到了金月十日——休息期間的第八天。
不過,這是我第六次指導他們,我已經傳授了大部分想教的技術。從煎波糖開始,到肉和蔬菜的正確切法、烤肉和湯料理的加熱方式,以及使用鹽巴、皮果葉和米雅姆的調味方式——再加上,當獵人們提早帶獵物回來時,我也會教導他們處理內臟的方法。
「別這麼見外嘛,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歡迎光臨,謝謝你們每次都來買菜。」
總之,根據老爹的說法——亞力果和波糖在日照時間減少的雨季,會變得很小顆。而且,傑諾斯的制度是以「數量」而非「重量」來決定價格。也就是說,價格不變,果實的大小卻變小了。運氣好的話,質量會減少三分之二,運氣不好的話,質量會減少將近一半。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薇娜姐的立場讓她忍不住擔心。」
「這、這絕對不可能發生。聽說只要有十個東方居民,就可以輕易擊退山賊了。」
「火爐的指導就到此告一段落,不過,之後如果有空的話,也請來法家一趟吧。到時候,我還有很多事要教你們。」
「好的,謝謝。到時候請務必……」
於是,我們向達伊與雷恩的居民告別,坐上了板車。今天是盧家派出吉多拉前往驛站城鎮的日子,所以只有基魯魯在板車上。五名夥伴坐上板車後,我便催促基魯魯快點回家。
「終於結束對達伊家的指導了。姑且不論雲・斯托拉與圖爾・丁,我們根本只是跟着一起學習而已。」
在路途中這麼說的人,是菲伊・貝姆。今天輪到她、達葛拉與菈茲這三位女性負責煮飯。
「是啊。蔬菜的切法與火候的調整等等,我學到了很多。」
「這樣一來,我們又能爲家人做美味的飯菜了。」
達戈拉和菈茲的女人們也這麼說。她們從早上就一直工作到現在,卻一點也不疲倦。而且之後還要在法家準備明天的食材呢。
「明日太,你不是說明天要休息一天嗎?」
菈茲的女人們這麼問道,我一邊操縱着基爾的繮繩,一邊回答:
「是的。難得的休息時間,一直工作的話就太可惜了,所以我想在工作告一段落時休息一天。男人們也會配合我們休息。」
「嗯,和家人加深感情也很重要呢。不過我們菈茲家沒有休息的必要,所以不會特別休息就是了。」
而且,由於驛站城鎮的生意還是要繼續做,圖爾・丁和雲・斯多拉頂多只有兩、三個小時的自由時間。不過,這兩、三個小時也很重要,而且我本來就是爲了讓過於勤勞的男人們休息,纔會這麼提議的。
「所以,我們後天就要去拜訪拉比茲家了。拉比茲家雖然不贊同法家的做法,不過,他們究竟會用什麼樣的態度來迎接明日太呢?」
「誰知道呢?不過,他們已經答應要教導明日太放血和解體的方法,只要我們不要要求他們賣肉給我們,應該就沒問題了。」
達伊和雷恩已經歸順,剩下的氏族就只有拉比茲、納哈姆、溫恩和孫這四個氏族。其中,拉比茲和納哈姆原本就有血緣關係,是反對法家做法的氏族。溫恩家原本是贊同法家做法的氏族,不過,這幾個月來,他們也成了拉比茲的家臣。雖然他們對法家的看法不同,不過,爲了延續氏族,他們似乎也只能和拉比茲結爲親家。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立場相同的薩薩和貝姆也認同了美味食物的價值,所以應該沒問題吧。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森邊的同胞,希望他們能好好相處。」
「等在拉比茲的工作結束後,就要去孫了吧。」
圖爾・丁戰戰兢兢地插嘴說道。在向族長們請示之後,他們允許我教導留在孫的分家的人們。族長們認爲,既然他們已經不是罪人,就沒有必要區別對待。
「圖爾・丁原本是孫的人吧?你真的不介意去孫嗎?」
也就是說,愛・法不擅長與陌生人共度時光,或是教導別人。她咬着浸泡在咖喱中的煎波糖,再次點了點頭。
「而且,拉比茲的獵人們經常讓奇霸獸逃走。就算如此,他們也不允許我和佛獵的獵人出手,所以,我遲遲無法教導他們……真是麻煩。」
「不,如果你不方便的話,就算了。這樣的話,我會拜託其他人,你只要告訴我米凱爾家大概在哪裏——」
「那麼,開始工作吧。今天也請各位多多指教。」
在達伊的聚落,她與圖爾・丁也擔任講師。雲・須多良露出開朗的微笑,彷彿在表示自己沒有說謊——然而,她憂愁地垂下眼眸。
「我知道難得休假,不應該拜託你這種事,不過,有件事讓我很在意。其實是關於米凱爾和邁姆……」
「米凱爾有燒炭的工作,邁姆也忙着學習料理。不過,我之前給他們的奇霸獸肉,應該早就喫完了……邁姆應該在研究奇霸獸料理,沒有肉的話,應該無法繼續研究吧?所以我纔會這麼在意。」
「……你幹嘛一直盯着人家的臉看啊?快點喫吧,不然難得的料理都要冷掉了。」
雲・索朵拉微笑,彷彿要爲自己打氣。
「嗯,應該不會太麻煩,不過,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謝謝你們。每天都麻煩你們,真是不好意思。」
「嗯。」我回答,但我不知道該努力什麼。幸好——這麼說可能太狂妄了,不過收穫祭後過了幾天,法家都沒有收到入贅或招贅的請求,只有喬・蘭提出同等的請求。
如此發言的是菈茲的女衆。菲伊・貝姆還是一樣板着臉,但達格拉的女衆則顯得有些忸怩。就立場上來說,她無法贊同菈茲的女衆,但就個人來說,她或許也抱持着同樣的心情。
「不會的。之前去北方聚落時,我有稍微繞去孫那裏看看,孫的居民們都很努力地過着正確的生活。如果能讓他們知道美味料理的美好,我會很高興的。」
「不過……果然還是該跟明日太說一聲。其實,佛烏與須多拉之間正在討論聯姻的事。」
「嗯,所以,我希望你去探望米凱爾他們。愛・法和亞蒙・明・路堤姆知道米凱爾家在哪裏吧?不過,亞蒙・明・路堤姆現在無法出遠門,所以,我只能拜託你了。」
(加深與家人的羈絆,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接着,他以眼神向我示意後,離開了。其他認識的男人也用各自的方式向我打招呼後,離開了。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不過,大家都是我在收穫祭的比力氣大會中見過的人。
留在現場的男性一個接着一個往森林的方向走去。圖爾・汀在途中叫住其中一個人。
「那麼,我們去收集組裝爐竈用的石頭,今天的工作就到此結束吧。明日太,待會見咯!」
「……怎麼了,雲・斯陀?你從剛剛開始就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
「這樣啊。拉比茲的人果然很難應付嗎?」
不過,我仍然很擔心雲・斯陀。繼薇娜・盧之後,她也似乎承受了什麼壓力。這麼說起來,她從早上開始就很少說話。
「你回來得正好!外面終於蓋好了!」
男人的臉從牆壁後方探了出來。那是理德家的家長,拉德・理德。他有着福相的臉孔,以及令人印象深刻的橡實大眼睛。
「爸爸,辛苦了。你要去河邊的話,要小心奇霸獸哦。」
「那就這麼辦吧。」
我急忙繞到屋子後方,看到屋頂已經裝設好的戶外廚房後方,有一棟雄偉的建築物。那就是我期待已久的新爐竈小屋。昨天的時候,小屋已經蓋得差不多了,現在終於完工了。
「這真是了不起啊。裏面總共做了幾個爐竈?」
菈茲擔心地問道,圖爾・丁回答:
不過,換個角度來說,法家接受了愛・法的後代將會絕後這個命運,我們才能如此安心。這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咦?真的嗎!? 」
「啊,嗯,你之前去賈茲和菈茲家的時候,看起來也很疲憊呢。」
「你在說什麼啊。這個城鎮的構造這麼複雜,我怎麼可能用言語表達清楚。」
我總覺得,法家的人們似乎打算在一旁守護法家的行動。身爲女性獵人,由男人負責管理爐竈的愛・法和我,未來有什麼打算?我們有意願和其他氏族締結血緣關係嗎?他們似乎認爲,我們應該優先考量法家的想法。
「嗯,說得也是。」
「好的,請小心。」
「……愛・法看起來很累。」
正在和雲・斯陀說話的人,是達戈拉的女人們。復活祭的時候,我就一直和她們一起工作,所以我們也有了不輸給佛烏和蘭的深厚情誼。
「是嗎?那就好。」
我開始有些煩惱。其實,我今天本來打算拜託愛・法一件事。
「這樣啊?如果不嫌棄的話,你可以跟我們說哦。雖然我們可能幫不上忙。」
「…………」
愛・法本來眯起眼睛,現在卻瞪大了雙眼。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吧。不過,這件事和修密拉爾遲遲不歸一樣,讓我感到憂心忡忡。
愛・法迅速地收起嘴脣,大口喝着木盤中的奇霸肉湯。她的心情似乎相當不錯,愁眉不展的表情已經消失無蹤。
「拉比茲家的家主確實有些古怪。不過,我本來就不擅長這種工作。」
「嗯,這附近已經沒有奇霸獸出沒,你不用擔心。」
「謝謝。光是你們願意聽我說,我就很高興了。」
「謝謝你們!我們真的很感謝你們!」
「哦哦,明日太,你回來啦!」
圖爾・丁說,當時她們的眼神就像死魚一樣,現在也確實恢復了生命力。看到她們能夠重新學習料理,我也感到相當開心。
「不過,我不能因爲這點小事就示弱。既然明天不用進行指導的工作,我就可以稍微消除疲勞了。」
在這當中,我偷偷地叫住雲・須鄉。
這些話讓我感到十分感激,也很開心。現在近鄰的六氏族,感覺就像與我有血緣關係的盧家與露緹姆家一樣團結。就連薩薩的眷屬汀恩與裏德,也毫不吝惜地出力幫忙。經過收穫祭後,我們之間的羈絆似乎變得更強了。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因爲裏德和汀有十五名男性嘛!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而且,以美味的餐點來說,這根本是微不足道的謝禮!」
「總覺得有點羨慕呢,我也想一起慶祝收穫。」
時間就這樣流逝,來到了晚餐時間。我這麼呼喚後,原本默默地喫着晚餐的愛・法才「嗯……」了一聲,一臉疲憊地點了點頭。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有收到報酬,你不需要那麼過意不去。」
「……就算我休息,你也要在驛站城市工作吧?」
「原來如此。這份工作確實會讓你感到心力交瘁。」
菈茲這位女性說的話,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我感覺到胸口有一股暖流。
「那麼,加上現在使用的爐竈,總共是八個啊。就算雨季期間無法使用外面的爐竈,不過,其他時期應該會很方便吧。」
雖然還有很多話想說,但我們還有工作要做。我們一如往常地分擔工作,各自進行作業。關於意大利麪與咖喱塊的製作,已經有許多人逐漸掌握製作的步驟了。
「嗯,進入金月之後,米凱爾和邁姆就不再出現在驛站了。他們之前最長也不曾超過五天沒來,現在卻已經過了十天。」
「呵呵,這裏對我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場所,所以,我們既感謝又開心。」
不過,這對我們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情。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對叢德魯家感到過意不去。
「米凱爾和邁姆?」
聽到弗的女人這麼詢問,我回答「四個」。
愛・法一本正經地這麼說,將手上的木盤放在墊子上。
如果愛・法和我一起下山,我們就可以久違地從早到晚待在一起了——如果我這麼說,她一定會擰我的臉頰,或是踹我的膝蓋,所以我決定乖乖地喫着眼前的餐點。
愛・法用一種埋怨的眼神望着我,讓我感到更加愧疚。
一開始,獵人們就分成三組,各自進行工作。蘭負責達伊家,索德拉負責孫家,法和佛負責拉比茲家。由於拉比茲家反對法家的行爲,所以最後決定由愛・法親自出馬。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你該不會要我使用留在家裏的託託斯,擅自跑到圖倫去吧?」
「我只要去米凱爾家確認他們平安無事就好了吧?這種小事,不算什麼。」
「呃,雖然在這種情況下提起這件事,讓我有些過意不去……」
拉德・裏德這麼說道,然後哈哈大笑。他還是老樣子,豪放不羈的程度不輸給丹・路提姆。
雖然我可能一輩子都得單身,我卻這麼認爲。對我而言,光是能夠和愛・法互相理解,我就已經相當滿足了。
現在已經是下午的第五時段了。她們平常在這個時段會開始準備晚餐,不過現在卻在幫忙我處理工作。
「……啊,這樣啊?」
「……這樣啊?」
(薇娜・盧也相當辛苦……我和愛・法真的相當幸運。)
「是啊,你說得沒錯。光靠我和愛・法,根本無法蓋出這麼氣派的爐竈小屋,真的很感謝各位。」
愛・法突然嘟起嘴。她充滿威嚴的臉龐突然變得孩子氣。
雲・須多良忍不住嘆息。
「是的。由於須多拉的未婚男女各只有兩人……當然,這件事也找上了我。」
「是,當然。能負責那麼重要的工作,我感到非常光榮。」
「之後要更進一步與伏爾和蘭交流,看清對方是否適合當我的伴侶……家長這麼叮嚀我。我本來期待至少能再自由一年,但看來是沒辦法了。身爲索朵拉的一員,我必須做好各種覺悟。」
「一切都是森林的指引。我會尋找正確的道路,不留下任何悔恨,明日太也要加油。」
這間爐竈小屋極爲氣派,不輸給盧家的本家。爲了容納十名左右的女性,他們準備了這麼大的尺寸。而且他們還確保了糧食庫和解體室的空間,將小屋區分爲三個房間。這麼氣派的爐竈小屋竟然只花幾天就完成了,真是令人驚訝。
「不過裏面現在還是空的,明天我們會做好爐竈和放置物品的臺子,到時候隨時都可以使用。」
「這是我第六次前往其他家庭了吧。老實說,這比獵人工作還要累人。」
(我等一下也去問問她吧。)
「嗯、嗯,我當然會和你一起下山,等我們做生意的時候,你再去看一下……」
我坐在駕駛座上,無法確認圖爾・丁的表情,不過他應該還是帶着平時的溫柔微笑吧。我自己也很期待去孫的聚落。自從參加家長會議之後,我就沒去過孫了。
「真的不要緊嗎?雖然這是我主動拜託你的,不過,難得的假日,你應該好好休息吧?」
「雲・須多良,你真的不要緊嗎?這幾天,你幫了大忙,不曉得累不累?」
這次傳來了這樣的聲音。雲・斯陀也回答「沒事」。
不過,我得先回法家一趟。沿着細長的森邊道路北上,大約四十分鐘後,我就會抵達法家。佛和蘭等女性成員已經在家裏準備要工作了。
「怎麼了?你該不會要給我添更多麻煩吧?」
「所以呢?你要我怎麼做?」
3
隔天。
愛・法按照預定計劃,和我們一起下山,她馬上搭乘基魯爾的貨車前往圖倫。貨車中載着裝有奇霸獸肉的木箱,裏面放着用皮果葉保存的肉。如果麥姆有購買的意願,我們打算當場進行交易。
(米凱兒和麥姆其中一人說不定生病臥牀了。如果是這樣,他們家只有兩個人,應該會很辛苦吧。)
總之,我想要確認他們平安無事。盧家的人、圖爾・丁和雲・斯多拉應該也多少抱持着相同的心情。經過復活祭和之後的聯歡宴後,米凱兒和麥姆成爲森邊居民少數的「住在城鎮的朋友」。
不管怎麼說,只要他們兩人沒有一起出門,我應該就能得知他們的情況。接下來,我只要等待愛・法回來,努力做生意即可。
「哎呀,好久沒有貴族出現了。」
隔壁攤販的老闆——販售『奇霸肉包』的亞彌爾・雷這麼喃喃自語。我們撐過了早上最忙碌的時段,正在稍作休息。我望向北方,確實有一輛由武官們守護的豪華託託斯馬車緩緩駛來。從中現身的人是德蕾姆伯爵家的次子——波魯阿斯。
「嗨,好久不見了,明日太閣下。」
「好久不見,波魯阿斯。城堡裏的會議結束了嗎?」
「嗯,今天早上終於解脫了。那真是一段令人肩膀痠痛的時光。」
這個時期,傑諾斯的掌權者們都會在城堡裏閉關好幾天,專心開會。上次開會時,莉芙蕾雅趁父親不在時綁架了我,就是那件事。波魯阿斯上次沒有擔任任何官職,所以沒有被傳喚,這次卻特別被召集了。
「然後啊,我這次一次被賜予了兩個官職。其中之一是輔佐梅爾弗利德閣下,負責與森邊居民調停,另一個是輔佐負責接待商團的外務官。」
「這樣啊,我不太清楚官職的制度,不過,你突然被任命爲兩個職位,真是了不起。」
「不過,工作內容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簡單來說,我只是被賦予了適合我目前工作的職位。」
波魯斯這麼說,看起來並沒有特別驕傲。他一如往常,開心地笑着。
「如果要說工作增加了一項,那就是在梅爾弗利德閣下和森邊族長開會時,我一定會在場。希望這樣可以讓森邊的人們和我們建立更親密的關係。」
「啊,原來如此。梅爾弗利德是一位值得信賴的人,如果波魯斯也加入,那就更可靠了。」
「嗯嗯,我現在就很期待下次的會議了。」
然後,我被招待到攤販後方的空位,聊了一些比較深入的話題。在青空食堂工作的席拉・盧也一樣被招待到這裏。
「然後啊,我打算之後再派遣正式的使者過來,不過,我想事先告知你一件事……其實,我們正式允許城下町販賣奇霸獸的香腸了。」
我反省着自己的粗心大意,決定專心工作。
「是啊,事情似乎會變成這樣。當然,最後決定的人是愛・法……」
「嗯,就是這件事。身爲達雷姆家一員的我,明明已經和森邊居民有密切的往來,森邊居民和達雷姆伯爵家卻還沒有進行過像樣的交流吧?所以,我想拋開繁文縟節,招待各位族長和明日太閣下前往達雷姆伯爵家的宅邸。提議舉辦舞會的人,是我的母親。」
「欸?你帶麥姆過來了嗎?」
「是的,所以……」
而且,右腳的繃帶。米克爾的右腳小腿處,被夾上夾板,還纏上層層繃帶。這明顯是骨折的處置。
米克爾緩緩地想要起身,麥姆就像彈起來似的撲到他身上。
(……總覺得愛・法的選擇愈來愈少了。)
「嗯,不過,只限於香腸。這是這次會議正式通過的決議,已經是不可動搖的決定事項了。」
「不不不,不需要這麼講究。只要未婚男女同行就可以了。如果對有異性陪同的人拋媚眼,就等於是對那位同伴最大的侮辱。這麼解釋,你應該就懂了吧?」
「不過,這麼一來,本家的人自然也會參加,這樣不是很好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不過,盧家接下來要決定出席的人選吧?他們應該會選本家的人吧?」
「會場外嗎?之前她應該可以進入房間吧……」
「嗯,這是我們家的習俗。我的母親不允許武官踏入宴會會場。她甚至不允許我們攜帶刀劍。」
(席菈・盧會擔心這一點,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事到如今,達魯姆・盧應該不會再對愛・法燃起愛意了……不過,我也不清楚事實究竟如何。)
「別管我。這點傷勢,我怎麼能一直躺着。」
「嗯?這樣有什麼不方便嗎?愛・法閣下在救出明日太閣下時,不是穿着一身漂亮的宴會服嗎?」
聽到我這麼說,波爾雅斯點了點頭。
對愛・法來說,現在應該還無法接受讓我獨自前往城鎮區。就算有其他男人擔任護衛,陪我同行,她的心情應該也不會改變。不過,波爾阿斯第一次露出複雜的表情,「嗯~?」了一聲。
這次換席拉・盧拼命地編織着話語。她當初也在一旁,聽到對方邀請我們參加舞會,所以她覺得自己也有責任。」
「原來如此。雖然我感到遺憾,不過,既然愛・法閣下這麼想,我們也不能勉強她。既然如此,明日太閣下,你願意參加嗎?」
「具體來說,大概是多少呢?不用太精確,只要告訴我大概的價格就好。」
接着,波爾阿斯用嚴肅的眼神交互望着我和席菈・盧。
「是,真是不好意思。」
「真是有趣的誤會啊!真不愧是勇猛的森邊獵人。愛・法閣下真是位高雅的女性。」
「原來如此。我們的確需要考慮到這一點。森邊居民大多擁有秀麗的外貌,也擁有在城下町難得一見的獨特魅力。我聽說,瑪德爾子爵家的榭蘭西公主相當傾心於你。」
「米、米克爾!你到底怎麼了?那個傷勢到底是——?」
「明日太,你果然要和愛・法一起出席吧……?」
「那麼,如果我只把刀交給她保管,她會允許我進入會場嗎……?」
「欸,真的嗎?」
愛・法必須在會場外執行護衛工作,或是穿着宴會服進入會場。她會怎麼選擇呢?不管她做出什麼決定,這一定都會讓她感到痛苦。我必須做好心理準備,她可能會狠狠踹我一腳。
爲了不在場的主母,我低頭道歉。
「那麼,我等一下會正式地向你們提出這件事。我明天或後天會派遣使者過去,幫我跟東達・盧大人打聲招呼。」
既然如此,爲什麼麥姆沒有現身呢?我心中湧出一股強烈的不安,總之,我先處理完手邊的工作,衝向基爾路的貨車。
我這麼開口後,席拉・盧的臉龐瞬間紅了起來。我本來想避免被周圍的女性聽到,所以刻意壓低音量,不過,看來這麼做還是不夠。不過,我本來想避免被周圍的女性聽到,所以刻意壓低音量,不過,看來這麼做還是不夠。
米克爾雖然這樣回答,但明顯憔悴不堪。原本就略顯消瘦的臉龐更加消瘦,結實的骨骼浮現出來。下半張臉被灰色的鬍渣覆蓋,纏在頭上的繃帶滲出鮮血。
「啊,不,我當然想參加……不過,到時候,我可以帶愛・法同行,讓她擔任護衛嗎?」
「既然如此,你可以請達魯姆・盧陪你去嗎?」
「嗯嗯,那就朝這個方向進行吧。盧伊特羅斯閣下一定也會很高興。」
我進一步詢問詳情,聽說是薩圖爾絲伯爵——盧德洛斯大力促成的。簡單來說,盧德洛斯相當喜歡我獻上的香腸,希望一定要買下。這一個月來,我幾乎沒有和貴族交流,不過,他們似乎在背地裏進行交涉。
「你不需要這麼緊張。我們不會強迫不打算跳舞的人跳舞,不會做出這種不解風情的事情。只要你們一邊聽着樂師的演奏,一邊享用料理和聊天,這樣就夠了。」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價格會比伽馬獸的肉乾還要貴一點呢。這麼一來,只有城裏的富人買得起,所以,奇霸獸肉乾應該不會因爲訂單太多,導致數量不足。」
「……麥姆,你在嗎?」
「我需要跟你解釋一下。」
「……現在討論這種事情也無濟於事。我回去工作了。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我想起梅爾薛德的伴侶尤莉菲。她確實個性溫厚,我無法想象她大聲說話的模樣。不過,她的人格高尚,就連那個馬爾斯泰因都無法駕馭,她總是讓冷酷的梅爾薛德露出笑容,閉上嘴巴。不過,我這麼說,聽起來好像在說她很厲害。
「當然,你可以請她一起到宅邸來,不過,這麼一來,她就必須在會場外等候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好不容易纔讓對方停止販賣生鮮肉品,如果因爲肉乾的關係,導致旅社城鎮的肉品不足,那就本末倒置了。」
「……什麼啊,已經到驛站城鎮了嗎?」
雪拉・盧用哀求的眼神望着我,我只好開始說明。也就是說,我們家的主母愛・法把舞會誤以爲是武鬥會,鬧出了一個笑話。波爾雅斯聽完後,開始放聲大笑。
「是的。奇霸獸的肉本來就很貴,如果把肉裏的水分去除,重量也會減少許多……而且,絞肉和清洗腸子的作業也很費工,所以,我認爲應該比一般的肉乾還要貴一點。」
「這件事不能在工作時討論。等我有空的時候,你再問他吧。」
「啊,嗯,舞會確實也是享受戀愛遊戲的場合。不過,因爲發生過裏海閣下和凌奈・盧的事件,我會仔細地告知大家這一點。不論男女,森邊居民都不可以抱着輕浮的心情接近對方。這麼一來,大家就不需要擔心了吧?」
「……我好像能夠理解了。」
如果可以販售奇霸獸培根,價格則是十五枚赤銅幣。雖然香腸可以使用碎肉,所以成本較低,但奇霸獸培根需要使用昂貴的胸肉。
(不過,席菈・盧不知道這件事。既然如此,她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我不應該隨便開口,要她拜託達魯姆・盧同行。)
「那就好。在會場外,你可以自由地打扮,我們也不會沒收你的刀。而且,我在此向你保證,我們絕對不會邀請危險人物進入會場。」
「如果是愛・法,她應該不會把這個任務讓給其他女人吧。」
「啊,原來如此……」
「明日太……很抱歉,我沒辦法聯絡你……」
「……不過,愛・法也會穿着宴會服出席哦?這麼一來,達魯姆・盧一定會……」
「爸爸!你怎麼勉強自己起身——!」
波爾阿斯的個性這麼溫吞,他的母親竟然這麼火爆。我這麼詢問後,波爾阿斯苦笑着回答:
「可、可是……在森邊,跳舞也代表求婚的意思。未婚的人蔘加舞會,不會產生這樣的誤會嗎?」
「辛苦了。你有見到麥姆他們嗎?」
席拉・盧原本消沉地低着頭,接着,她突然用力搖了搖頭。
我和席拉・盧無力地互望,波爾雅斯悠哉地笑着。
我實在不擅長處理這種事。
「嗯~這麼一來,她還是得穿上宴會服。她一定會大吵大鬧,說不能穿着便服參加舞會。」
「意、意思是,受邀者必須是已經締結婚姻契約的人嗎?」
「謝謝你。那麼,麥姆怎麼樣了?你有買下奇霸獸的肉嗎?」
儘管如此,我依然不打算懷疑這一點。達魯姆・盧的眼眸中燃燒着熊熊的怒火,他斬釘截鐵地表示,自己已經無法再對愛・法的生活方式指指點點了。達魯姆・盧還對我宣告,只有我能保護愛・法。我不認爲他會這麼輕易地改變心意。
「是的……不過,我無法阻止愛・法答應這件事,我也有很大的責任……」
「我的事無所謂,但麥姆你爲什麼——」
我這麼呼喚後,緊緊拉下的入口布簾後方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是……」。布簾終於打開,出現在後方的人是——麥姆。他的雙眼紅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啊,席拉・盧——」
「不,愛・法是獵人,她不太喜歡穿宴會服。」
於是,波爾雅斯將幾道料理裝進容器裏,意氣風發地離開了。不久之後,應該已經回到餐廳的席拉・盧走向我。
「我聽雪拉說,你們已經取得盧家和法家的同意了,這是真的嗎?」
4
「既然如此,我們應該以男女各一人的形式邀請他們。」
當太陽逐漸接近天頂,街道上的人影也逐漸增加時——愛・法終於從圖倫回來了。
「好的,我知道了。」
「我的母親個性溫厚,很少會大聲說話。不過,該怎麼說呢……她和尤莉菲公主很合得來,這樣說你比較容易理解吧?」
麥姆這麼開口後,緊咬着嬌小的嘴脣。他似乎拼命忍住哽咽。
「嗯,他坐在貨車上。」
波拉爾斯拍了一下手。
看到席拉・盧拼命的模樣,就連波拉司也有些動搖。
「如果男女各一的賓客受邀參加,其他人就無法出手了。這是城下町的絕對習俗,所以不會出錯。」
雖然我無法說自己完全理解,不過,我大概掌握到意思了。總之,只要未婚男女成雙成對地出席,其他人就不可以介入了。
「不過,既然是舞會,我們是不是需要盛裝打扮呢?」
「不過,聽到達雷姆伯爵家提出這樣的要求,我們感到相當光榮,我個人也很開心。不過,森邊居民並沒有學習舞蹈的習俗……」
雖然這麼說很丟臉,不過,我也只能贊同席拉・盧的意見。不過,我更在意席拉・盧悲壯的表情。
「然後啊,雖然這是另一件事……不過,我就順便提一下吧。達雷姆伯爵家打算邀請森邊的人們參加聯誼會。我聽說侍女雪菈曾經在閒聊時提到這件事,你們知道這件事嗎?」
我話說到一半,頓時啞口無言。因爲我終於注意到,躺在麥姆背後,馬車貨臺陰暗處的米克爾身影。米克爾躺在恐怕是從自己家搬來的寢具上。即使從這個距離,也能看出米克爾的頭和右腳都纏着繃帶。
「當然,我們不是隻允許在城下町販賣。我們不需要做出這樣的決議,因爲這個價格,旅社城鎮的居民和旅人應該都買不起吧?」
「麥、麥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可是……如果對方沒有抱着輕浮的心情呢?如果貴族正式請求我們入贅或嫁過去,我們卻拒絕了,會不會對雙方的關係造成影響呢?」
具體來說,四百公克的奇霸獸肉乾,要價十枚赤銅幣。嘉隆和奇摩斯的肉乾,市場價格大約是生鮮肉的四倍,所以,我在這個價格上,又稍微加上了人工費。
「……你指的是舞會的邀請嗎?」
席拉・盧沒有聽見我的聲音,快步離開了。我今天的工作夥伴加茲的女性成員一臉錯愕地望着我,我悄悄地嘆了口氣。
愛・法拉着貨車抵達攤販後方時,我這麼呼喚她。愛・法將基爾路從貨車上放下來,「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進入金月後不久,我們就被盜賊闖入。」
不久後,邁姆以虛弱的聲音如此說明。
「盜賊?闖入圖倫,邁姆你們的家?你們有向衛兵報案嗎?」
「是的……可是,過了十天也沒有消息……那些惡徒一定已經離開傑諾斯了吧。」
「哼。或者,是給了衛兵們銅幣吧。」
在邁姆的攙扶下,米克爾丟下這句話。
「我們家有堆積如山的銅幣,能察覺到這件事的,就只有圖倫的人。他們大概是在祭典期間前往旅社城鎮,目睹這傢伙做生意的模樣吧。」
「所……所以圖倫的某人爲了搶奪銅幣,闖入家中嗎?」
「是啊。實際上銅幣被一枚不剩地拿走了。如果圖倫有這種惡徒潛伏,護衛就沒有意義了。」
爲了防止這種危險發生,邁默認巴修爲護衛,僱用他。由於巴修也確實地戒備着有人跟蹤,所以很難想象這是外來者犯下的罪行。
「圖倫的居民都是像我們這樣的窮人。窮人獲得自己無法駕馭的財富,就會招來這樣的災難。」
「……我無法丟下爸爸離開,而且,像我這樣的孩子獨自前往驛站城市也很危險……所以,我無法聯絡明日太你們,真的很抱歉……」
邁默認真地低下頭後,斗篷的下襬滴落在車斗的地板上,形成一灘水漬。我啞口無言,愛・法無聲地站在我身旁。
「看到你這副模樣,我無法讓你待在原本的家裏,所以才帶你來這裏……明日太,把你能夠自由使用的銅幣交給我。」
「銅幣?銅幣要用來做什麼?」
「當然是買藥啊。雖然我有正確地處理你骨折的腳,不過,你頭部的傷勢需要用藥,而且你發燒了。比起羅姆葉,鎮上賣的藥更能快速治好你的傷勢。」
「這、這樣啊。我知道了。你把今天的營業額全部拿走吧。」
「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在藥品送達之前,你們先休息一下吧。」
愛・法沒有等待兩人回答,便拉上板車的布簾,用熊熊怒火的雙眼瞪着我。
「還有,留兩個人的料理下來。等他們包紮好傷口後,再讓他們喫。」
這個瞬間,東達・盧的雙眼散發出駭人的光芒,連麥姆都感到害怕。他當然不是在生麥姆的氣,而是對其他人感到憤怒吧。
「是啊,我們會把早上獵到的野鳥拿去販賣。你們會提供我們餐點,所以我們不需要那麼多銅幣。」
結果,這一天過得比昨天還要匆忙。
我們接受席菈・盧的好意,決定先離開。不過,把米凱兒交給巴爾夏照顧之後,我們還是得回到東達・盧身邊。畢竟,達雷姆伯爵家的舞會也是一件大事。
麥姆也咬着嘴脣,凝望着父親的側臉。
「老實說,我覺得其他地方很難找到像這裏一樣,聚集了這麼多憨厚老實的人。所以你可以放心在這裏生活……像我就是因爲待起來太舒服,纔會一直不想離開。」
「在森邊,沒有人會潛入別人家哦。雖然附近的人都知道你賺了多少錢,不過,沒有人會想要偷走你的錢。呃,如果擅自踏入別人家,腳趾會被砍掉吧?」
「法家只有你們夫妻兩人,你要怎麼照顧她?而且,現在明明是休息的期間,你卻還四處拜訪別人家吧?」
「如果不喫點東西,身體會撐不住。米凱兒他們被搶走了所有的銅幣哦?聽說這十天以來,他們只靠着家裏剩下的糧食果腹……周遭似乎沒有人對他們伸出援手。」
我再次感到驚訝。愛・法似乎也跟我一樣,她立刻開口:
席拉・盧靜靜地補充。她和凌奈・盧受到麻兒的影響,更加熱衷於爐竈管理人的工作。
「是的。除此之外,米凱兒和麻兒也幫了盧家的爐竈管理人很多忙。」
麻因姆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所以呢?圖倫的米凱爾啊,你們希望我們做什麼?」
「所以說——」
巴爾夏笑着站了起來,和麥姆一起攙扶米凱兒。麥姆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向巴爾夏低頭道謝。當我們正要站起身時,東達・盧發出低沉的聲音。
「森邊只靠着口頭約定,就維持着和平。對城裏的人而言,這真是難以想象呢。」
「聽你這麼說,你似乎認爲只要對方有那個機會,就算是認識的人,也有可能做出這種事。」
「哼,所以我才說不能相信城裏的人。」
「沒有人這麼說吧。我從你的眼神中看得出來你很生氣,不過,你不要一看到人就一副要吵架的樣子。」
「就算你能夠行走,狀況也不會改變。你們還是會像這樣遭到惡徒襲擊吧?」
聽到東達・盧這麼說,邁姆抖了一下肩膀,愛・法立刻出聲喝斥。
「要、要這麼說的話,我這十天也都沒有采取行動——」
愛・法這麼說,毅然決然地轉身,獵人服的衣襬隨之飄揚。
東達・盧喝着茶壺裏的茶,代替水果酒。右肩的傷勢雖然逐漸恢復,但聽說現在還是嚴禁喝酒。
「原來如此……在城鎮裏,不是強盜的普通人類也會做出這麼惡毒的事情啊。」
「我原本也是城裏的居民……只要我不顧面子,應該可以找到願意收留我女兒的人……不,我一定會找到……所以,在我能夠自由行動之前,希望你可以收留她……」
「是的。如果我把那些錢帶到驛站城市,反而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巴修和她的兒子吉達,現在是盧家的客人。不過,吉達幫忙我們狩獵奇霸獸,所以我們沒有收取任何報酬……你們自己賺取自己需要的銅幣嗎?」
「我正在聽米凱爾說話。如果你不能乖乖待着,就給我滾到外面去。」
「料理?我知道了。不過,米凱兒的狀態有辦法進食嗎?」
米凱爾的臉色蒼白如死人,只有雙眼炯炯有神。他現在也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
面對東達・盧的我們總共有七個人。除了我、愛・法、米凱兒和麥姆之外,還有席拉・盧和菈菈・盧,以及聽到這件事後,急忙趕來的巴修。米凱兒現在連走下馬車都相當痛苦,不過,他堅持「你們竟然敢不帶我一起討論」,所以纔會出現在這裏。
「巴修啊,讓他們住在你們家吧。雖然分家的房子也可以,不過,這樣子你們也比較輕鬆吧。」
我將米凱兒橫放在車斗上,這麼述說自己的心情後,巴修也笑着說「確實如此」。接着,他又說:
「嗯!米凱兒他們教了我們如何製作美味的肉乾!」
這麼說完,巴爾夏大力地揉着邁姆的頭。
「喂,東達・盧,你這麼說,不就代表所有住在城裏的人都是惡毒的人嗎?至少這些人不是這麼惡毒的人。」
「你不需要感謝我。你們也幫盧家的爐竈管理人帶來很大的幫助……對吧,菈菈?」
「別說傻話了。你被貴族擄走的時候,米凱兒也暗中幫助了你哦?我還沒有報答她的恩情。」
愛・法這麼說後,突然踹了地面一腳。
「是的……他們應該是圖倫的居民,不過,應該不認識我們。如果他們認識我們,應該會更早闖入我們家……他們一定是在圖倫的早市之類的地方看到我,猜測我是在驛站城市大撈一筆的人吧。」
「總之,我們要拯救那些人脫離險境。我已經幫他們準備了一些隨身物品,讓他們暫時住在森邊聚落。身爲法家的人,你沒有意見吧?」
「他應該很氣那些惡棍的行徑吧。不過,愛・法也一樣吧?他們兩人因爲同樣的理由而心情不好,我覺得有點有趣。」
今天負責留守的席菈・盧和菈菈・盧也沒有阻止我們。對她們來說,米凱兒和麥姆已經是親密到可以稱爲朋友的存在了。
「如果沒有你的建議,我們可能無法拯救法家的明日太。既然法家的家主承認明日太是家人,就代表我們拯救了森邊的同胞。既然如此,我們對你就有很大的恩情。」
「我們希望你能夠收留我們……這個女孩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賺取銅幣……我們想用這些銅幣當作代價,暫時待在這裏……」
「…………」
「嗯,當然沒有。愛・法,你這麼設身處地爲他們着想,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我不是這個聚落出身的人,不過,我已經理解巴爾夏想表達的意思了。可憐的邁姆只能眨着眼睛。
於是,我們在本家的大廳與東達・盧面對面。男人們都出去打獵了,所以吉薩・盧等人不在。凌奈・盧她們爲了明天的活動,正在準備食材,所以只有米雅・雷媽媽一個人在旁邊待命。
「昨晚聽你說明事情的經過後,我氣自己竟然沒有預料到事態會演變成這樣。如果我昨晚就前往圖蘭,就能早半天救出他們了。」
「好的,謝謝你們。」
「到時候……我會把這個女孩送到城下町。」
「哼,暫時是多久?」
我認爲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森邊居民本來就不會爲了銅幣而傷害他人。如果對方不是強盜,而是住在同一個城鎮的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啊,是的。雖然我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衛兵的態度實在太差了……而且,這種事在吐蕃並不稀奇……」
「這個嘛……直到我能夠再次行走爲止……」
「這樣啊。我們會準備房子和餐點,除此之外的銅幣,你們就自己賺取吧。如果你們接受這個條件,我們允許你們留在盧家聚落。」
跟這件事比起來,波爾阿魯斯邀請我們參加舞會,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着,巴修將手放在麥姆的頭上。
「我不打算輕易地稱呼鎮上的人爲朋友。不過,那女孩曾經用奇霸獸的肉做生意,我們還招待她和她的家人兩次……而且,法家的明日太被圖蘭伯爵家的女兒擄走時,是你把他的所在地告訴吉達的吧,米凱兒。」
「是的。這是森邊的習俗。」
「……森邊的族長東達・盧啊,我只有一個要求……」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們只能等死……不管這個女孩賺了多少錢,只要我們回到圖倫,就會再次遭到惡徒襲擊……所以,至少在我能夠行走之前……」
「啊,貴族的使者應該會在明天或後天過來。到時候,順便跟他們說這件事吧。」
「是啊……我只是把圖蘭伯爵家的本邸所在地告訴他們……」
東達・盧乾脆地否決了愛・法的反駁,接着望向巴修。
「這可不能當作沒聽見。我必須去質問那些貴族,他們到底怎麼教育衛兵的。」
聽到東達・盧毫不留情的發言,愛・法咬緊牙根。這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劍拔弩張了,讓我感到忐忑不安。
「我們就把你們父女倆當成盧家的客人吧。不過,等你的傷勢痊癒之後,我們纔會決定期限。這樣你沒有意見吧。」
「我們會跟使者說明這件事。明日太,你們就去照顧米凱兒他們吧。」
「啊……我忘記一件重要的事情了……你剛剛是不是說城裏的衛兵可能收了惡徒的錢,所以才放他們離開?」
米凱兒也沮喪地低着頭,喃喃自語:「感謝你的寬宏大量……」
「欸……?意思是這個家庭的成員很多,白天也不會離開家裏嗎?」
「一點也不有趣。這麼一來,我豈不是被遷怒了嗎?」
東達・盧冷淡地拋下這句話後,又大口喝下洽琦泡的茶。
「……是的。畢竟我無法完全信任認識的人。」
巴修這麼說後,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東達・盧看着她的表情後,再次瞪着米凱兒等人。
在驛站城鎮做完生意後,我們前往盧家的聚落。
東達・盧交互望着兩人,再次哼了一聲。
「至少,梅爾弗利德這個貴族不會放過這種罪行。我們必須派使者過去一趟。」
「我知道了。在麻因姆工作的時候,我可以照顧米凱兒。」
米凱爾將被木棒固定住的右腳放在地上,邁姆扶着他的身體,他用模糊的聲音這麼回答。退燒藥似乎讓他有些意識不清。
「吶,麥姆,這個森邊聚落啊,家家戶戶都只能用門閂上鎖。不管哪戶人家,都沒有從外面上鎖的鎖頭。你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不過,我沒想到東達・盧會主動招待米凱兒他們當客人。他看起來心情很差,我一開始還很擔心呢。」
「你似乎被衝昏頭了。在你這種狀態下,繼續討論下去也沒有意義。」
米凱爾一直瞪着東達・盧。
「沒這回事!我……」
「東達・盧,你打算讓米凱兒留在盧家嗎?我本來打算讓她待在法家。」
麥姆拼命地保持冷靜,這麼回答。東達・盧用宛如火焰般的眼神望着她勇敢的模樣,用鼻子哼了一聲。
「所以呢?你們現在還放任那些不知羞恥的傢伙爲所欲爲嗎?」
「謝……謝謝你們……」
「在帶他們回法家之前,我必須先得到東達・盧的同意……不過,不管族長們怎麼說,我都不會放棄。」
「不是哦。舉例來說,愛・法家只有兩個人,白天的時候,家裏應該沒有人吧。當然,明日太,你也不會每天隨身攜帶至今累積的銅幣吧?」
看到我喫了一驚,愛・法拋下一句「抱歉」。
「所以,我也覺得他們兩人半斤八兩。對森邊的獵人來說,闖入別人家中搶奪銅幣,根本是無法想象的事情吧。」
我嚇了一跳,凝望着米凱爾悲壯的側臉。
「不過,如果明日太沒有出聲,我根本不會發現那些人遭遇不幸。而且,如果我沒有空閒,我可能會說『這是杞人憂天』,延後處理這件事。我氣自己這麼粗心大意。」
「至少東達・盧應該不會有問題。我也會一起說服他。」
「我話就說到這裏。如果你沒有意見,就去巴爾夏家休息吧。等你能夠好好說話之後,我們再來討論其他事情。」
聽到拉拉・盧這麼說,東達・盧皺起眉頭,說了句「你說什麼?」。是的,今天他們也來通知我們舞會的事情。

「這樣啊……」
麥姆慌張地擦拭着再度湧出的淚水,朝我和愛・法深深一鞠躬。
「那個!真的很謝謝你們!我會小心,不會給幫我說話的艾絲特她們添麻煩的……!」
「我本來就沒有這麼擔心。其實,我本來還想邀請法家的人來家裏作客呢。對吧,愛・法?」
「嗯。」\n愛・法點了點頭,她的表情有些不滿。她本來下定決心要招待麥姆一行人成爲法家的客人,卻被我從旁打亂了她的計劃。不過,比起總是給森邊帶來騷動的法家,身爲族長的盧家如果願意擔起這個責任,當然是再好不過了。盧家本來就會招待巴爾夏和吉達這樣的客人留宿,他們或許也能夠輕易說服冥頑不靈的古拉夫・札薩。
(啊,對了。在城下町販售香腸的那件事,如果沒有米凱爾他們的協助,就無法成功。我得把這件事告訴東達・盧。)
當我這麼思索的時候,兩個人影從兩個方向走了過來。他們分別是待在廣場等待我們的圖爾・丁,以及在後方爐竈努力工作的凌奈・盧。凌奈・盧的身邊還跟着其他族人。
「明日太,你決定怎麼處置邁姆他們了?」
「你沒有把他們趕回城裏吧?」
亞彌・雷一定已經把這件事告訴凌奈・盧了。凌奈・盧一臉嚴肅地逼問我。
「嗯,邁姆他們現在是盧家的客人哦。接下來,我們得把這件事告訴其他族長和傑諾斯的貴族,不過,東達・盧應該會幫忙處理。」
「啊,那就好……」
凌奈・盧將手放在胸口,大大地嘆了口氣,再次對邁姆露出微笑。
「邁姆,歡迎來到盧家。你不需要顧慮任何事,儘管放鬆心情吧。」
「太好了,邁姆。如果有我們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不用客氣。」
圖爾・丁和雲・斯陀也露出充滿慈愛的表情,包圍着邁姆。邁姆又流下了斗大的淚珠。
「各位……真的很謝謝你們……」
「不要哭了啦。大家都是站在邁姆這一邊的哦!」
莉蜜・盧從懷中拿出手帕,擦拭着邁姆的臉頰。巴修拉眯起眼睛,俯視着這一幕,大聲地喊道:
「好了!我們得先讓邁姆的父親好好休息,之後再慢慢聊吧。」
迪亞魯的態度雖然冷淡,不過從旁人的眼光看來,他們是一對不錯的搭檔。南國和東國雖然是敵對國家,不過這兩個人卻有很多共通點。
無論彼此的心意有多麼相通,總有一天,兩人還是必須分離。正因爲明白這一點,所以只要還有辦法抵抗,就應該要抵抗到最後一刻。我對此深信不疑。
5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藏不住的悲傷。我這才強烈地意識到,她還只是個十一歲的年幼少女。
「嗯,我已經和對方的二公子熟識了!不過,我很少有機會和明日太好好聊天,我還是會出席吧。」
「那我就來一盤這個吧!再來要喫什麼呢?」
「所以我剛剛不是說了嗎!真是的,真讓人火大。」
看來亞利修南也確定會出席了。他不是以賓客的身份,而是以占卜師的身份受到邀請。
由米這麼說完,伸出手拍了拍邁姆的肩膀。
「是啊。雖然這對你們來說是件不幸的事,但俗話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希望你們能轉禍爲福。」
「辛苦了,麥姆。果然不需要擔心賣剩呢。我從一開始就不擔心這一點。」
「嗯。如你所見,他們是南方與東方的居民,正確來說是被邀請到城下町的客人。」
迪亞魯興致勃勃地探頭看向麥姆的攤販,亞利修那也從旁邊伸長了纖細的脖子。
順帶一提,這是在收穫祭大放異彩的奇霸獸叉燒的變種料理。正確來說,這道料理介於「奇霸獸角煮」和叉燒之間。我們從早上開始,就一直燉煮用繩子綁好的五花肉塊。
「……我說啊,可以不要靠那麼近嗎?」
「是的,謝謝你。這都是多虧明日太和盧家的人。」
「……這道料理確實很好喫。我嚇了一跳。」
「這樣啊。我還在猶豫呢,畢竟我喫不到你們做的料理。」
在提供給客人的時候,我們會先在另一個鍋子裏煮好亞力果、蒂諾和奈農,再鋪在木盤上,放上切好的肉,淋上滿滿的湯汁。最後再撒上一撮奇託果的粉末。燉煮得軟爛的五花肉,光是這樣就足以成爲主菜了。
這個驛站城鎮和圖蘭沒有正式的餐廳,只有旅社的食堂,或是相關人士經營的輕食攤販。當然,以麥姆的廚藝,光靠這個攤販的生意,應該也能維持生計——不過,如果想以廚師的身份邁向高峯,最後還是隻能移居到城下町或其他城鎮。而且,以麥姆的廚藝,要成爲城下町的廚師,應該也不是難事。
「我們彼此都和波爾亞斯有緣吧。我們都是貴族,又都是宴席的賓客,這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米凱兒是傑諾斯數一數二的廚師。爲了提升廚藝,待在米凱兒身邊是最好的選擇。就算米凱兒的腳痊癒了,你也不需要馬上離開森邊。東達・盧應該會這麼說。」
聽到波爾亞斯提出的條件後,愛・法嘆了一口氣,表示「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把刀交給他了」。她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在會場外等候的選項。
(不過,就算只有麥姆也好,要將她送到城下町嗎……就算沒有發生這種事,米凱兒本來就有這種想法了吧。)
說到這裏,狄雅爾惡狠狠地瞪着我。
「哦,凱爾的根!你終於開始使用凱爾的根了嗎?」
不過,就算如此,一對感情融洽的母女,因爲不合理的命運而被迫分離,這實在不是一件好事。森邊居民重視血緣關係,他們一定會贊同我的意見。
麻衣姆輕咬嘴脣,沉默了一會兒後,小聲地喃喃自語。
「今天也飄散着美味的香氣呢!這是什麼料理?」
巴修拉拉起繮繩,基魯魯的貨車緩緩地動了起來。我目送着他們離去,輕輕嘆了口氣。
之後,朵菈的父親和塔拉也現身,向麥姆打招呼。早上租借攤位時,我也和泰莉亞・馬斯交談過,所以現在所有關係密切的人,都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算了,這不是我該插嘴的事情。米凱兒應該也不打算讓這麼年幼的麥姆去哪間店工作吧。)
這麼一來,邁姆一家就不用擔心了。我再次爲能夠將森邊居民稱爲同胞的自己感到驕傲。
那一天,我們的工作順利地結束,沒有發生什麼大問題。
亞利修那遞出銅幣後,迪亞魯的表情又迅速轉變。
「不過,竟然有小偷,真是可怕!你家有鎖門吧?」
「這是奇霸獸的燉煮料理。我用塔烏油、砂糖和凱爾樹的根熬煮高湯。」
「我還不夠成熟。我……還不想離開爸爸。」
圖爾・丁和雲・斯陀等人也因爲邁姆等人決定留下來,暫時鬆了一口氣。只要米凱爾的傷勢再好一點,邁姆一定也會恢復笑容。盧家有許多溫暖的人,他們一定不只會治療米凱爾的傷勢,也會撫慰他的心靈。
隔天,邁姆從金月十二日開始,就和我們一起前往驛站城市。我本來想讓她休息一天,不過她似乎覺得自己不能這麼依賴別人。她一大早就自己煮好了五十人份的料理。
「啊,迪亞爾也會被邀請嗎?」
拉比斯遞出白銅幣後,麥姆說了聲「謝謝」,將赤銅幣找零還給他。接着,她從鐵鍋裏抓出木串,將肉和蔬菜連同卡隆奶的湯汁一起夾進丕太餅皮中,再迅速抽出木串。
「要論廚藝的話,麻衣姆應該在我之上吧?瓦爾卡斯他們也給予你那麼高的評價,所以肯定沒錯。」
「那麼下次見面,可能就是舞會了。有空的話,我會再來露臉的!」
「嗯~真香!這道料理當然也是用奇霸獸的肉做的吧?」
「你也被邀請了吧?爲什麼我總是會跟你碰面啊!」
迪亞魯環起雙臂,露出無畏的笑容,斜眼望向亞利雪娜。塔烏油、砂糖和凱爾的根,幾乎都是賈卡爾產的。
「休息時間結束後,明日太還會在盧家舉辦讀書會吧?如果麥姆他們也在場,大家一定可以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歡迎光臨。真難得大家一起來店裏。」
麥姆靦腆地微笑,沒有回答。她應該是在想,自己不能在沒有父親的地方隨便回答這種問題吧。由米也是爲了鼓勵麥姆,纔會說出這種話,她應該沒有那麼認真。
麥姆一臉毅然決然地這麼說道,不過,當然不會發生這種悲慘的結局。傑諾斯的居民都舉雙手歡迎麥姆重新開始做生意。
麻衣姆垂下眼簾,視線落在沸騰的鍋子裏。她那不同於平常的模樣,還是讓我忍不住擔心。
這時,麥姆有些驚訝地回望兩人。
「嗯,她和森邊居民有交情,是傑諾斯的居民。」
凌奈・盧在工作的空檔這麼說道。她的臉上也浮現了不輸給麥姆的毅然表情。
「因爲目的地相同,所以無可奈何。」
「是哦,除了明日太之外,還有這種怪人啊。」
麥姆的攤販當然也賣光了所有的料理。收拾完攤販後,麥姆安心地深深吐了一口氣。
「哼,圖倫真是個危險的地方。如果是我們家,爸爸一定會把那些人痛扁一頓。」
「……是。」
「熟識的人越多,我也越放心……話說回來,你到時候會帶一位男士同行嗎?」
復活祭時,我們已經推出過卡隆的料理。這種料理的口感奇妙,粘稠的口感讓人難以忘懷,復活祭時,這種料理總是第一個銷售一空,廣受好評。
那邊的料理,當然是指邁姆的料理。復活祭期間,迪亞魯也很難離開城下町,所以邁姆的攤販應該是他第一次看到。
「可是,我也很感興趣。」
於是迪亞魯與亞莉希娜帶着各自的料理,回到藍天食堂去了。目送他們離去後,麻衣姆喚了我一聲。
「啊,如果被奇怪的貴族糾纏,也很麻煩。我會帶拉比斯一起去。」
「什麼嘛,你在等我說出感想嗎?你這個希姆女人,個性真是狡猾!」
聽到迪亞爾和亞利修娜的對話,麥姆輕輕笑了出來。不管當事人的心情如何,這兩人的互動總是能讓人感到心情平靜。我則是聯想到優雅地佇立着的暹羅貓,以及對着它吠叫的博美狗。
「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喫喫看那邊的料理?迪亞魯應該沒喫過吧。」
「我很高興你喜歡。」
麥姆這麼說道,她用充滿歉意的眼神凝望着我。
「嗯,我預計會出席。不過,對方還沒有正式提出邀請。」
昨天,我們已經和東達・盧討論過這件事了。目前,我們沒有拒絕貴族邀請的正當理由,所以決定出席。雖然族長一派的參加成員尚未決定,不過,波爾阿斯已經指名我了,所以我幾乎確定會出席。
「是。」\n麥姆重複着相同的回答,她忍不住用手背擦拭眼角。不過,她沒有嚎啕大哭,而是用穩重的動作攪拌着鍋子。
麥姆溫柔地揚起嘴角。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會露出不輸給迪亞魯的開朗笑容吧。總覺得麥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變得成熟許多。
「明日太呢?你果然會帶那個眼神兇惡的女獵人嗎?」
這兩人還是一樣,熱鬧與沉着形成對比。迪亞魯用明亮的祖母綠色眼眸仔細威嚇亞利敘那後,重新轉向我。
「哼!你說話還真是委婉啊!」
「如果是你,一定馬上就能賺到一大堆銅幣!乾脆直接成爲森邊的居民吧?這麼一來,不管是什麼樣的惡徒,都無法再對你出手了!」
「是的,我使用了奇霸獸的胸部和腳的肉。」
「剛纔那幾位也是城下町的居民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不過,你滿足的笑容,讓我更感興趣了。」
「嗯?那個小女生不是森邊居民嗎?」
迪亞爾喫光剩下的料理後,轉頭面向我。
「不。瓦爾卡斯也說過,只會一道料理的人稱不上優秀的廚師。我只能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有限的料理,只是個見習的小丫頭罷了。」
迪亞魯用潔白的牙齒咬下波糖麪糰。他大口咀嚼後,眼睛愈睜愈大。
「這個分量應該喫不飽吧?好,我來試喫看看。拉比斯,麻煩你拿銅幣。」
「真好喫!哦~除了明日太之外,旅社城鎮裏還有人能做出這麼美味的料理啊。」
「……那麼,我也可以嘗一口嗎?」
「因爲!我們在城門那裏遇到啊!就算叫他們不要跟來,他們還是跟來了。」
其中,也有不太認識麥姆的人前來。他們是南方鐵具店的少女迪亞魯和隨從拉比斯,以及東方的占星師亞利敘那。
「那麼,接下來就是明日太的料理了!……話說回來,明日太,你會出席達雷姆伯爵家的舞會嗎?」
以客人的身份造訪邁姆的由米這麼對忙碌的邁姆說道。邁姆攪拌着鍋子,避免鍋中的食物燒焦,點頭回答「有」。
(雖然我不打算干涉別人家的家務事——)
「盧家已經爲我們準備了食材。如果料理賣不出去,我就沒有臉面對大家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十七歲的時候,離開了父母身邊,不過,我常常在想,如果當初能繼續在父親身邊修行就好了。雖然我的生意做得不錯,不過,每天都在摸索。」
「歡迎光臨,不嫌棄的話請品嚐看看。價格是兩枚赤銅幣。」
「雖然事情的經過很不幸,不過,我很高興麥姆他們能夠住在盧家。這麼一來,我就可以就近觀察他們的手藝了。」
「因爲時間很晚了,所以我有鎖門和門閂。不過,對方打破廚房的窗戶,闖入家中。」
「女獵人啊,真是嶄新的稱呼方式。嗯,我姑且會帶她去。」
「這樣啊……像你這麼厲害的廚師,想必能和城下町的人締結緣分吧。」
「我有事情要跟明日太商量……昨天的藥錢,可以請你再等我一陣子嗎?我必須把食材的費用還給盧家的人,也需要銅幣來準備明天的生意……」
「不用急着還我,等你有多餘的銅幣再還我就好了。」
「可是,我本來應該要先還你錢的……」
「麻衣姆,你這麼說就太見外了。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場,會希望我趕快還你錢嗎?」
麻衣姆緊緊閉上眼睛,忍住不掉下眼淚,再次向我道謝。此時,凌奈・盧對我說「辛苦你了」,並走了過來。
「麻衣姆,五十份的料理根本不夠吧?如果你需要更多人手來製作料理,隨時都可以跟我說。」
「欸?可是,我不能這麼依賴你……」
「這不是依賴,而是委託工作。我們也會用銅幣委託別人幫忙工作。」
凌奈・盧露出微笑,安慰着麥姆。
「算了,這些瑣事等回到聚落後再說吧。你們應該想早點回到米凱爾身邊吧。」
於是,我們一路往盧家的聚落前進。
我們必須前往拉比茲的聚落,指導他們製作武器,所以不能在這裏待太久。不過,我們還是繞到巴爾夏家,確認米凱爾的狀況穩定下來後,纔出發去工作。
「那麼,明天見。你們不要太拼命哦。」
「好的,謝謝你們的諸多照顧。」
我們向麥姆和盧家人道別,再次踏上森邊的道路。
這時,允絲多拉開口:
「麥姆真是個了不起的女孩。她明明還那麼小,卻能確實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嗯。再過幾天,她應該就會恢復原本活潑的模樣了。如果我是十一歲,一定沒辦法表現得那麼成熟穩重。」
「我也是。我好像更喜歡麥姆了。」
我完全同意。就是因爲邁姆一家人是這樣的人,愛・法和東達・盧纔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吧。邁姆一家人一定擁有某種特質,才能打動森邊居民嚴格又純真的心。
「每戶人家在烹煮肉的時候,應該都是等到肉熟了之後就完成了。不過,只要花時間熬煮,肉的鮮味就會滲入湯汁中。這個動作就叫做熬湯。」
不管怎樣,我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我當然也抱持相同的想法。
「或許吧。不過,有些內臟很容易入口,也不需要花費太多工夫,所以就由大家決定要不要喫吧。」
「這次的行動,應該是法、弗、馮、司多拉四個氏族合力進行的吧?不過,你們那邊只有司多拉的女性成員嗎?」
「我學到了如何烤波糖。現在正在熬煮不加波糖的湯頭。」
「啊,不,可是——」
「誰知道呢?我們只是聽從家長的命令,纔會聚集在這裏。」
6
「嗯~如果米凱兒可以從事廚師的工作,事情應該會變成你說的那樣。不過,現在這樣下去,米凱兒賺不到足以在城外生活的銅幣……在這種狀態下,他應該不會想要尋求貴族的庇護吧。」
圖爾・汀意外地用堅定的語氣如此回答,菲伊・貝姆也迅速地走到她身旁。
不過,森邊也有連亞力果和波糖都買不起,因而滅亡的氏族。索朵拉家在跟法家扯上關係之前,也是類似的狀態。
這麼一來,他們的飲食生活或許比達伊家還要節儉。在那邊,就算不是在宴會時,也會不時購買其他的蔬菜。
「那麼,爲了讓大家喫得更美味,我想要進行一些指導。各位家裏除了亞力果和波糖之外,還會使用其他的食材嗎?」
「初次見面,我是法家的明日太。法和弗兩家的家主應該已經告知過你了,今天要來拜訪的事情,應該沒有問題吧?」
「是的,女人們已經聚集在爐竈房了。今天辛苦你了。」
我把煎成淡奶油色的波糖,切成六等分,讓她們試喫。六名女性小口小口地喫着,全都疑惑地歪着頭。
戴伊・拉比特茲打斷我的話,望向他的伴侶。
而且,每戶人家都緊緊關着大門,我無法窺見裏頭的人們在做什麼。不過,他們可能只是在屋子後方工作,而不是在廣場旁邊。不過,沒有小孩子在屋子裏跑來跑去,讓我忍不住聯想到孫家在家長會議上的模樣。
我拉着吉魯魯的繮繩,橫越廣場。抵達那戶人家後,我將吉魯魯的繮繩交給圖爾・丁,敲了敲門板。
「歡迎來到拉比茲家……我是家主的妻子,莉莉・拉比茲。」
我從板車中拉出用達巴克的皮革製成的包包,再次踏進爐竈間。爐竈間也相當氣派,足以與盧家匹敵。屋內有四個爐竈,屋外有兩個,工作臺的大小也無可挑剔。鐵鍋和調理刀的數量也相當充足。
「有人在家嗎?我是法家的明日太,今天和你們約好了。」
說起來,這也是賽克雷烏斯等人帶來的災厄所延伸出的事件。不過,有句格言說禍福相倚,幸福和不幸是一體兩面,就像兩條繩子纏在一起,會輪流出現禍福。我打從心底希望,遭遇這麼多苦難的米凱爾和邁姆,能夠得到超越這些的幸福和希望。
我一邊數着愛・法告訴我的岔路數量,一邊放慢速度,讓馬車前進。此時,弗伊・貝姆這麼對我說。
不過,這個廣場的規模還真大。比傅家的廣場還要大上許多,幾乎可以和盧家匹敵了。圍繞着廣場的住宅,大概有七棟左右。
我們從貫穿聚落南北的大道,駛進東側的小路,沒多久就看到一個大廣場。在親族的聚落裏,大多都會闢出這樣的廣場。因爲舉辦宴會時,會邀請其他氏族的族人前來,所以每個氏族都需要這樣的空間。
基於禮貌,我說明了我方女性的來歷。接着,莉莉・拉比茲說:「請等一下。」
名爲戴伊・拉比茲的人搔着沒有鬍鬚的下巴,丟下這句話。
(對森邊居民來說,這是很普通的事情吧。菲伊・貝姆一開始的態度還很尖銳呢。)
莉莉・拉維茲將手伸到後方,關上房門後,幾乎同時,門閂也發出喀啦一聲。
「話說回來,因爲賽克雷烏斯這個惡毒的貴族,米凱兒一家人被趕出城外了吧?如果貴族們知道這件事,應該會允許他們再次回到城外居住吧?」
「啊,對了,我想使用自己帶來的刀,可以讓我帶進爐竈間嗎?」
「這個聚落還真大。拉比茲是這麼大的氏族嗎?」
「關於今天的行爲是否正確,要由家長來判斷。如果你不介意,就請你指導我們做菜的方法吧。」
因此,達伊家的人積極地教導我處理內臟的方法。不過,我只能請拉比茲的人自行判斷是否需要這些食材。如果只是要喫牛心、肝臟、橫隔膜肉、牛肚,應該不用花費太多工夫就能入口。
「也只有在宴會時會用到。」
「是的。」莉莉・拉比特茲恭敬地低頭回應。
經過一段沉默的時間後,門閂喀啦一聲打開。
「那麼,使用米雅姆之類的香草如何呢?」
「拉比茲、拿哈姆和賓家就在這附近吧。孫家跳過這些氏族,和丁家和理德家結爲親家啊。」
「這樣啊……不過,米凱兒一家人沒有依靠貴族,而是依靠森邊居民,我覺得很高興。」
「我聽說他們的家人比菈茲還要少。不過,菈茲在這一年裏,又收了兩個眷族,所以現在的人數幾乎和盧家一樣多了。」
於是,我們朝着拉比茲的聚落前進。
一個小時的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當我正要收拾東西回家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獵人們從森林回來了。
「啊,這裏應該就是拉比茲的聚落吧。」
「那麼,就從波糖的調理方法開始吧。只要學會這個,料理的質量就會有大幅的改變。」
「謝謝你。我可以將託託斯系在這裏嗎?」
一位身材嬌小的壯年女性現身。她的體型圓潤,五官柔和。她將褐色的頭髮盤在頭上,眼角下垂的眼睛和吉薩・盧一樣細長。她給人的印象就像胖胖的地藏菩薩。
從法家出發,徒步需要兩個小時,如果搭乘馬車,大約四十分鐘就能抵達。繼續往北前進的話,前方應該就是孫家的聚落。再往北走的話,就只有沙薩家的眷屬了。
「只有你們辛苦,有什麼好感謝的?真是羣怪人。」
我停下板車,從駕駛座上跳下來後,五位女性也跟着我下車。今天同行的人有圖爾・丁、允・斯多拉、菲伊・貝姆、賈茲的女性和菈茲的女性。
(米凱爾和巴爾夏他們,都因爲賽克雷烏斯和薩斯・孫的關係,命運被扭曲了。或許正因如此,東達・盧才無法放着這些人不管。)
「內臟、腦和眼珠啊,我不是很想喫耶。」
現場共有五位女性在等待我們。其中四位年長,一位年輕,所有人都穿着證明已婚的布衣。
「好的,請繫上。」
未來或許還有巨大的災厄和不幸在等着我們,不過,人們只能相信在那之後,會迎來充滿幸福和希望的日子,繼續活下去。我是這麼想的。
「是啊,如果只喫烤波糖,可能無法理解這種味道。那麼,接下來我們來製作不使用波糖的湯品吧。」
愛・法等人騎來的託託斯和貨車就停放在這個地方。我將基魯魯從貨車上放下來,將繮繩系在它的夥伴旁邊。
「那麼,我們開始吧。各位已經確認過放血後的肉的味道了吧?」
法家的舉動,主要遭到三個氏族反對,分別是薩薩、貝姆和拉比茲。其他氏族都是這三個氏族的親戚。我與薩薩和貝姆的交情愈來愈深,還曾經指導他們放血和調理的技巧。薩薩和貝姆雖然不贊同旅社城鎮的買賣和與鎮民的交流,不過,他們願意接受美味的食物。
對方年約四十歲左右,眼神銳利。五官沒有特別之處,不過頭頂光禿禿的,眉毛也幾乎掉光,沒有蓄鬍。也就是說,脖子以上只有睫毛有毛。巴修也是這樣,眉毛稀疏的臉會散發出獨特的魄力。明明沒有特別兇惡的表情,卻讓人覺得可怕,他就是這種人。
(話說回來,文的族人已經斷絕,所以纔會跟拉比茲結爲血親。在成爲拉比茲的族人之前,他也是過着這種艱苦的生活嗎?)
「莉莉,你不是說要教我嗎?」
莉莉・拉維茲踩着小碎步,走向屋子後方。她看起來相當溫和,完全感受不到敵意——不過,或許是因爲她的眼神和吉薩・盧相同,我無法正確地解讀她的心情。
「好的,請進。」
我並不需要什麼特別的食材,我只需要大量的柴火和時間。烤波糖和『奇霸獸湯』值得大家花費這些工夫和時間嗎?這是第一個分歧點。
我抱着這樣的想法,看向文家的女主人,結果她慌張地移開視線。說不定她比我年輕。那張看起來有些懦弱的臉龐,似乎還殘留着幾分稚氣。
莉莉・拉比茲帶着柔和的表情這麼說道。
如果只能使用奇霸獸肉和亞力果,這道料理就很簡單。我教大家正確的切肉和切亞力果的方式,再用鐵鍋仔細熬煮。我順便告訴他們,熬煮時要加入少量的鹽巴,以及撈除浮沫的方法。除此之外,我只告訴他們火候的控制。
「如果孩子們感到害怕,我會很過意不去,所以將他們聚集在本家……那麼,請跟我來。」
「是的。汀和裏德的男性成員這次沒有加入,不過我從以前就爲了看清法家的行動而被允許幫忙做生意,這次也特別被允許出力。」
「奇霸獸的內臟、腦和眼珠都可以食用。如果有機會,我也想教導大家。」
「這……好喫嗎?味道有點奇妙。」
「不,頂多只有在宴會時,會多加一些塔拉帕和蒂諾之類的蔬菜。」
「我是法家的明日太。感謝您接受家主們的請求。」
「我們回來了……啊,你們還在教他怎麼處理內臟啊。」
於是我們開始手把手教學。最優先的,是煎波糖的調理方法。脫離粘稠的波糖湯,對我來說是改善飲食生活的第一步。
「總之,我們先去最大的房子看看吧。」
雖然我無法理解莉莉・拉比茲等人的心情,不過她們似乎沒有拒絕我們的意思。她們之所以對我們有些冷淡,應該是因爲她們重視家族的方針,勝過個人的感情吧。
現在,拉比茲的人們也接受愛・法和弗烏族的指導,學習放血和肢解的技巧,也願意讓我們這些爐竈負責人進入村落。對我來說,這是一份重要的工作,我必須和拉比茲的人們打好關係。
「啊,是的。她們都是在驛站城鎮幫忙做生意的女性。弗和蘭的女性成員有點少,不方便離開家裏,所以這種時候就請她們幫忙。」
我再次重複了已經說過好幾次的說明。一開始是在法家,接着是盧家——在家長會議的時候,我告訴孫家的女人們,之後是佛家、蘭家和索德拉家的女人們,再來是賈茲家和菈茲家的女人們——我數也數不清。至於我無法直接教導的索緹和薩薩,她們應該也是從烤波糖和只加鹽巴的『奇霸肉湯』開始學習的。
「我知道了。也請你多多指教。」
「這裏是爐竈房。」
「你就是法家的爐竈長吧。距離家主會議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不過我還記得你那張蒼白的臉。我是拉比茲本家的家主,戴伊・拉比茲。」
只要氏族願意協助驛站城鎮的商業活動,他們連內臟都可以拿來當作商品。凌奈・盧她們會販賣『奇霸獸內臟鍋』,所以盧家休息的期間,她們會向其他氏族購買食材。
「原來如此……」莉莉・拉維茲用像地藏菩薩般的眼神環視女性成員。
其中,看起來最年長的五十歲女性是納哈姆家主的妻子,看起來與我年齡相仿的女性是賓家家主的妻子。
「賈茲和菈茲贊同法家的行動吧?不過,貝姆應該反對纔對,而且……汀不是族長薩薩的家族成員嗎?」
「身爲貝姆族的我,也站在同樣的立場。爲了確認在驛站做生意、和鎮民交流是否正確,我纔會和法家的明日太一起行動。你們也是基於這樣的想法,纔會答應這次的邀約吧?」
「這麼說來,這裏好像沒什麼人呢。可能有一半的房子是空的。」
「不。」我壓低聲音回答了尤雲・斯多拉的問題,搖了搖頭。
「是的。不管是烤肉還是燉肉,都好喫得令人驚訝。難怪家主會議時,家主們會那麼興奮。」
「是啊。孫家還是族長家的時候,最受到拉比茲等氏族的壓迫。所以,我本來以爲孫家之所以不贊同法家的行爲,是因爲害怕法家,不過,他們至今依然沒有改變想法,看來原因不只是這樣。」
「沒什麼好感謝的。我只是對美味料理有興趣而已。」
我完全同意。米凱兒相當頑固,不輕易表露自己的心情,不過,他這次毫不猶豫地依靠森邊居民,讓我感到非常開心。
一位獵人打開爐竈間的門,走了進來。他的身材中等,外表讓人印象深刻。
「我從拉比茲、納哈姆和賓那裏各找了兩位女性過來。不過,包含我在內,本家家主的妻子也全都到場了。」
而且,我也一樣——在失去十七年的人生後,纔得到現在的幸福人生。
「我們貝姆家也處於相同的立場,不過,我們和拉比茲家距離遙遠,所以完全沒有交流。我很好奇他們反對法家的理由。」
我把帶來的波糖放在火上,煮到極限後,放在太陽下曬乾。大約一小時後,波糖就會變成粉狀,我趁這段時間,把帶來的波糖粉重新溶在水裏,教她們煎波糖的方法。
當鍋子在熬煮時,我開始教導大家如何切肉,以及各個部位的差異。幸好拉比茲並沒有「捨棄身體部位的肉」這樣的習俗。雖然他們優先食用的是大腿肉,不過在無法狩獵奇霸獸的時期,他們也會食用身體部位的肉。在森邊,像盧之一族這樣,能夠狩獵到大量奇霸獸的氏族,果然還是少數。
「嗯,那麼工作就告一段落了。反正我家只有亞力果跟波糖,你別期待能嚐到在家長會議上喫到的料理。」
戴伊・拉比特茲說完,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又望向我。
「辛苦你了,法家的明日太。既然是你主動上門,我本來不打算道謝,不過,我很高興能喫到美味的食物。」
「啊,不,如果能爲拉比特茲家帶來一點喜悅——」
「那麼,既然事情辦完了,你就回家吧。我還有剝皮的工作,先失陪了。」
戴伊・拉比特茲又打斷我的話,迅速走到屋外。
我身旁的雲・斯多拉驚訝地眨了眨眼。
「這位男人們真是性急呢。他有好好聽進明日太說的話嗎?」
我也開始擔心了起來,所以,我詢問莉莉・拉比茲的意見。不過,在我開口之前,她就深深地低下頭。
「今天辛苦您了。我們之後會收拾善後,請您先回去吧。」
「欸?不,可是,我還沒有試喫湯類料理的味道——」
「對我們來說,這樣已經足夠了。明天開始,我們會把今天學到的技巧傳授給其他女人們。」
「不,所以,如果要確實地學會調理技術,還需要再花上一些時日——」
「是這樣嗎?家主說,一天的時間就足以讓掌廚者指導我們了。」
我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愛・法她們和代・拉比茲之間,應該沒有確實地確認過這件事吧。從代・拉比茲剛纔的態度看來,確實很有可能。不過……
「我、我先去跟代・拉比茲確認一下。可以麻煩你帶路嗎?」
「好的。這邊請。」
我將爐竈交給圖爾・丁等人,和莉莉・拉維茲一起走出爐竈間後,發現熟識的面孔們站在那裏。
「啊,愛・法你們也回來了啊。」
「嗯。」愛・法點點頭,她的表情和撲克臉只有一線之隔,一旁的巴杜・馮則強忍着苦笑。看來法和馮的家長這對搭檔,正在教導身爲親族的拉維茲如何放血和解體。。
「我們不會出手幫忙,也會盡量不打擾到你們。明天旅店城鎮的店家都休息,我們有空,所以想在這裏等迪伊・拉比茲回來。在等待的這段時間,可以讓我們參觀一下各位的技巧嗎?」
雖然莉莉・拉比茲露出訝異的表情,但還是允許我們留下來。
老實說,如果要以多數決來決定,結果已經出來了。只要立場中立的索杜利家沒有站在反對的那一方,森邊居民應該有超過一半的人贊同法家的行爲。
森邊聚落對傑諾斯來說,也是個異質的空間。說到最異質的地方,應該就是沒有「稅金」的存在吧。
米凱兒他們也是基於這樣的背景。爲了避免事情變得複雜,米凱兒他們也跟巴修一樣,把自己視爲客人。他們現在依然是圖倫的居民,不過因爲某些因素,暫時寄居在森邊聚落。他們跟以前一樣,繼續向圖倫繳稅。藉由維持這樣的立場,他們才能順利地住在森邊聚落。
當然,不論男女,沒有人逼迫他們學習。如果他們不願意,只要拒絕就好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們和格拉夫・札薩等人一起打倒了賽克雷烏斯,而貝姆家的鄰居是賈茲和菈茲,所以才能透過他們與貝姆家結緣。雖然還稱不上是朋友,不過,我們已經知道彼此的想法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當大家差不多準備好晚餐時,有人接近了。獵人們從森林中回來了。爐竈之間的門被拉開,一位熟悉的禿頭探了進來。
不過,這些全都是將來的事。不只是稅金,就連修米拉爾都還沒回到傑諾斯,現在煩惱這些也沒用。
莉莉・拉維茲在鐵鍋裏裝滿水,開始製作『奇霸肉湯』,另一位女性則開始燉煮波糖。距離日落還有兩個小時,她們應該可以完成煎波糖。目前看來,我似乎不需要多加干涉。她們和達家或其他部族的女性一樣,既勤奮又認真。
這應該也是愛・法累積壓力的原因之一吧。
唯一稱得上是風波的——應該就是指導拉比茲聚落的居民們學習新知的事吧。
不過,巴爾夏等人是外地的領地出身,米凱爾等人則是圖倫的居民,所以兩者的待遇似乎有些不同。若要在傑諾斯的領地內搬家,必須辦理相應的手續。
「不,我需要跟戴・拉維茲確認一些事情……」
這樣當然沒有任何問題。不過,我比較在意的是,修米拉爾總有一天會回到傑諾斯,到時候,他究竟會如何抉擇。修米拉爾希望入贅到薇娜・盧家。如果這樁婚事順利談成,傑諾斯的貴族們又必須針對許多事情進行討論。我的存在是因爲賽克雷烏斯事件的混亂,才得以被大家接受,不過,修米拉爾的立場不同,他只是單純地想成爲森邊居民的一員。
基於這些理由,他們對在驛站城鎮做生意,以及與鎮民交流一事,抱持否定的態度。那麼,拉比茲一家又是以什麼立場反對法家的行爲呢?事到如今,我最在意的就是這一點。
「如果我是傑諾斯的居民,我或許會站在城鎮居民的立場,認爲應該要和森邊居民建立良好的關係。不管怎麼說,我最希望的還是人與人之間能夠建立良好的關係。」
「那麼,我允許你再拜訪我家兩天。我不會再教你更多了。」
該怎麼說呢,他的論調就像鰻魚一樣滑溜。他沒有拒絕對方,也沒有接受對方,只是漠然地應付着。以森邊居民來說,他算是相當罕見的類型。
「你們一次都沒有成功地自己放血過吧。爲什麼有臉說已經充分了解了?」
「不過,我們在家長會議上直接端出那些料理,他們可能覺得一天的時間就足夠了。不管怎麼說,可以請你去跟他們說,我們接下來幾天還會過去嗎?」
「那麼,我們也該去準備晚餐了。請各位路上小心。」
「他們今天沒有成功放血,所以不能喫那些內臟。所以,他們把內臟丟回森林裏了。」
「比起這件事,你似乎沒有充分說明爐竈管理人的指導內容,我想跟你確認一下。」
「什麼啊,你還在啊。今天的指導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戴・拉比茲,我也可以發表意見嗎?如果要做出美味的料理,一天的時間根本不夠。我還有很多事情想教他們,希望你至少允許他們花四、五天的時間待在爐竈旁邊。」
「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是這樣吧。我認爲孫家過去會遭遇那種命運,是因爲他們與城鎮居民和貴族之間的關係出了問題。正因如此,我纔會想要和傑諾斯的居民建立良好的關係……愛・法和東達・盧等人之所以會原諒我,應該也是因爲有共鳴吧。」
「爐竈管理人的指導,一天就夠了。再說,我本來就不喜歡讓沒有血緣關係的人進入家裏。」
「兩天啊。我知道了。那麼,我會在這段期間內,盡全力——」
「其他男人們去納哈姆和溫的家了。明日太,你工作結束了嗎?」
「感謝您至今的照顧。從明天開始,我們想把這項技術傳授給其他女性。」
巴杜・馮開始說明後,果然中途就被打斷了。
「爲什麼要參觀晚餐的準備過程呢?我們家是不允許外人幫忙準備晚餐的……」
不過,就算超過一半,人數也不算多。三十七個氏族之中,薩薩統率七個氏族,貝姆統率兩個氏族,拉維茲統率三個氏族,所以還有十二個氏族站在反對的立場。每個氏族的人數都不一樣,所以無法得知正確的數字,不過,三十七個氏族之中有十二個氏族反對的話,就代表有將近三分之一的人反對。
「今天是約定好的第三天。雖然有點手忙腳亂,不過我想應該已經把想說的都告訴你們了。」
「你們果然還待在這裏啊。看到託託斯在這裏,我就猜到是這麼一回事了。」
「這種事情只能靠次數來累積經驗。既然已經知道方法了,接下來就看我們怎麼做了。」
「好的。如果大家能從美味的料理中找到喜悅,我會很高興的。」
7
「欸?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教他們怎麼處理內臟……」
於是,我先向愛・法等人說明了狀況。
「對了,你今天打算煮什麼料理呢?」
「話說回來,你沒有跟他們一起去解體奇霸獸嗎?這也是教學的一環吧?」
(昨天因爲對方很晚纔回來,所以我沒能見到他,今天就堅持到最後一刻,等戴伊・拉維茲回來吧。如果錯過這個機會,說不定直到召開家長會議之前,都沒有機會和他交談了。)
(那位叫戴・拉維茲的人,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啊?)
「…………」
莉莉・拉比茲對我的要求感到有些疑惑。
我這麼建議後,他沒有毛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
「他們堅稱已經足夠了。他們本來就會喫奇霸獸身體的肉……而且,關於內臟的處理,他們已經在森林裏完成工作了。他們在森林裏剖開奇霸獸的腹部,直接把內臟丟棄。」
「既然這樣,你要不要乾脆跟我締結血緣關係啊?法家的家主長得這麼漂亮,一定有很多男人想娶你。如果你成爲拉維茲的家族成員,我隨時都可以讓你自由進出。」
房門迅速地打開,戴・拉維茲的禿頭探了出來。
「我們確實沒有決定好天數,不過,戴・拉維茲也太急着下定論了。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不可能只花一天的時間就教會他所有技巧。」
莉莉・拉維茲和另外一位女性開始準備晚餐,她們要負責烹煮晚餐。看來,她們不需要再增加負責看火的人手了。
另一方面,森邊聚落至今不曾有過森邊居民以外的人入住。因此,這方面的事情完全沒有規定。
在那之後的兩天,我們平安無事地度過了——這麼說真的恰當嗎?
巴杜・馮率先走向奇霸獸的解體室。我追了上去,偷偷呼喚愛・法。
「真是可惜。」\n愛・法用壓抑着情緒的聲音回答後,戴・拉比茲聳了聳肩。
總之,我們沒有遇到什麼大風波或意外。麥姆的生意順利,米凱兒的身體也逐漸恢復,其他族長和貴族們也沒有反對他們繼續待在盧家。
不過,她們經過三天後依然彬彬有禮,不打算透露自己的心情。即使試喫各種各樣的料理,她們也只會回答「我覺得很好喫」,不像其他氏族的女性那樣大聲喧鬧。
不管怎麼樣,我們走向瞭解體室。巴杜・馮已經敲了敲房門。
「你明明是異國人,爲什麼這麼想和森邊居民有所牽扯呢?」
因爲溫與納哈姆的女人們必須回到自己家,所以請她們各帶兩名成員同行。溫家由圖爾・丁與菈茲的女人們負責,納哈姆家由雲・斯多拉與達戈拉的女人們負責,我與菲伊・貝姆則負責拉比茲家。
莉莉・拉維茲陷入沉默,不斷切着亞力果。另一位女性和弗伊・貝姆也都沒有開口。
愛・法抓了抓頭,巴杜・馮再次嘆了口氣。
舉例來說,如果要從圖倫搬到達雷姆,納稅的對象就會改變。因此,必須辦理戶籍的遷移。這麼一來,哪戶人家會變成空屋,哪戶人家會有新的居民入住,也必須確實地通知。爲了管理納稅,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空屋會由當地的領主管理,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入住。
我只在意這一點。拉維茲是他們的宗親,而他是本家的家主。如同盧之一族的意願都交由東達・盧決定,拉維茲、溫恩和納哈姆的想法,應該都受到他的影響。
莉莉・拉維特若無其事地站在我們身旁。她果然就像地藏菩薩一樣,靜靜地佇立在原地,超然物外。
我在拉比茲本家的爐竈間這麼宣言。
我察覺到男性獵人之所以遲遲沒有學習,是因爲奇霸獸的捕獲量不多。再加上愛・法等人不允許他們參與狩獵的工作,所以進度纔會更加緩慢。
她話才說到一半,愛・法就用力關上了門。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和所有人攜手共進。只要踏出新的一步,就會遇到新的苦難。如果要以不會捱餓受苦的生活爲代價,就必須面對新的苦難,我想要和大家一起攜手共度難關。我強烈地這麼認爲。
「辛苦了。今天的成果如何?」
(男人們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煩,不過,我們在這方面倒是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啊,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讓我們參觀一下晚餐的準備過程嗎?」
「不過,你已經成爲法家的人,族長們也認同了你。即使如此,你還是表現得像城裏人一樣,盡全力想要改變森邊居民的生活吧?這麼一來,不就代表你認爲森邊居民的所作所爲是錯誤的嗎?」
「……明日太,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是的,家主說要讓我們展現學習的成果,所以,我打算把學會的料理都做一遍。」
「既然如此,你就回自己的家吧。關於放血和其他事情,你應該已經充分了解了吧。」
成員跟第一天一樣是六人。代表她們的莉莉・拉比特還是一樣,用地藏菩薩般的表情輕輕低頭致意。
「戴・拉維茲啊,抱歉打擾你工作,不過,我有件事想跟你確認一下。」
當外部的人想永遠住在森邊聚落時,傑諾斯的貴族們究竟會依據什麼法律,做出什麼樣的判斷呢?在我那個時候,他們沒有做出明確的決定,這次應該要正式地討論這件事。
莉莉・拉維茲等人之所以不表露情感,也是因爲戴・拉維茲的指示。應該說,他們只是忠實地遵守着森邊的習俗,與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劃清界線。
今天是狄伊・拉比特要求的期限最後一天。今天也在旅舍城鎮的營業時間結束後,花了一小時左右教她們如何烹調。
「這位叫狄・拉維特的人還真是個怪人。我們已經見過這麼多次面了,我到現在還是無法掌握他的個性。」
「因爲我從森邊居民身上感受到強烈的魅力。雖然我在城裏長大,不過,我強烈地希望自己可以被森邊居民認同爲同胞。」
雖然同爲傑諾斯的子民,森邊居民卻處於異質的環境之中。就算森邊居民的強韌個性是來自於這種特殊性,不過大家不可能永遠只在森邊生活,所以今後在法律和習俗上,應該也會出現需要修正的部分。
不過,我認爲這是無可避免的。說起來,森邊居民沒有與外部的人結婚的打算,這樣的現狀才奇怪。
我被認定爲來自海外的神祕異國人,所以傑諾斯的貴族們也煩惱了很久,最後才允許我自由行動。雖然被官方視爲客人,不過我並沒有被禁止自稱森邊居民。
現在免除的稅金,總有一天還是得繳吧。應該說,就算要繳,也應該要過着不需爲飢餓所苦的富足生活,我是這麼想的。
所以這兩天,應該可以算是風平浪靜地過去了。
「……我應該在第一天就跟你說過,我不打算嫁給任何人。」
「不,可是——」
不過,她們應該還是有意識地壓抑感情。特別是唯一的年輕人,每次試喫時都雙眼發亮,或是把驚訝的聲音吞回去,這些都清清楚楚地傳達給我。
愛・法這麼說,同時將臉湊了過來。
莉莉・拉維茲的表情就像地藏菩薩一樣平靜,她這麼說道。
聽完我的話後,巴杜・馮重重地嘆了口氣。
莉莉・拉維茲突然這麼喃喃自語。
順帶一提,我跟巴修他們被官方視爲「客人」。就像旅人會暫時停留在驛站城鎮一樣,我們也會暫時停留在森邊聚落。巴修他們也就算了,就連被森邊認定爲居民的我,也被官方視爲客人。
「當然可以。我馬上去跟他們說。」
「拉比茲家的男人記性很差。他們應該不是不認真,不過,他們總是粗枝大葉。」
雖然這麼說,不過,她們能使用的食材只有亞力果、波糖、岩鹽、皮果葉和水果酒。就某種意義來說,正因爲食材有限,她們才能在短短的三天內學會這些料理。
北方聚落的人們個性勇猛,而且重視自古流傳下來的習俗,所以他們擔心與鎮民交流,會使得森邊居民墮落吧。另一方面,貝姆家原本就對鎮民懷恨在心。他們的家人被鎮上的惡棍所害,而完成復仇的前一族家長,卻被當成罪人處刑了。
「哼,放血的步驟應該成功了。奇霸獸已經送到分家,他們正在剝皮。」
戴・樂維茲大剌剌地走進爐竈之間,環顧作業臺。
「嗯,你準備了相當多的餐點呢。」
「是的。如您所說,我準備了法家亞絲塔教我的所有料理。」
『奇霸肉湯』、烤波糖和水果酒燉肉這三道料理已經接近完成。『奇霸肉排』、『肉丸子』、五花肉和亞力果炒肉也已經備好料。這三天來,我教給樂維茲族人做的料理就只有這些。
「辛苦你了。這樣你就學會怎麼使用爐竈了。如果你還有家事要做,就快點回去吧。」
戴・樂維茲丟下這句話後,迅速地走到外面。我拜託菲伊・貝姆善後,追了上去。
「戴・樂維茲,等一下——啊,愛・法,辛苦了。」
愛・法站在狄・列維茲的正前方。巴杜・馮一定在分家看着他們肢解獵物吧。
「狄・列維茲,我先告辭了。在離開之前,可以讓我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題?你想問什麼?」
「我想知道你爲什麼反對法家的作法。」
狄・列維茲沒有毛的眉毛下方的雙眼,訝異地眯了起來。
「你特地問這種問題有意義嗎?」
「是的。我多少了解了札薩和貝姆家長的想法,所以,我希望你這位列維茲家長也能告訴我你的想法。」
「你這個人真是奇怪。不過,如果不是因爲這樣,我也不會特地來到這種地方。」
狄・列維茲雙手環胸,用犀利的眼神交互望着我和愛・法。
「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吧。我不會隱藏自己的心情。」
「是的,謝謝——」
「我就是看你們不順眼。」
「真的嗎?謝謝你!」
「所以,我也不喜歡你們出入拉比茲家。如果你們今天就結束指導,我會很感激。法家的家主啊,你也差不多該結束工作了吧?」
「……我沒有生氣。」
「我知道。我並不認爲這是錯誤的行爲。獵人應該儘可能地活久一點,儘可能地完成工作。」
「他確實擁有。如果我這句話有半點虛假,我現在就把靈魂還給森林之母。」
「不,不是的。我本來想說你很溫柔,不過,這樣太難爲情了,所以我才換了個說法。」
「而且,你剛剛說你不知道東達・盧和巴杜・馮在想什麼。對我來說,他們也是無可取代的存在。我希望你能夠正確地理解,他們爲什麼會接納我這種可疑的人。」
「嗯。雖然指導工作的時間所剩無幾,不過,該休息的時候就要休息。」
「戴・拉比特茲,你可以考慮看看嗎?我知道你很重視血緣關係。不過,我認爲除了重視這個習俗之外,我們更應該加強沒有血緣關係的氏族之間的聯繫。這麼一來,森邊居民的力量就會變得比現在更加強大吧?」
(不過,修米拉爾一定沒問題的。她比我可靠多了,也相當瞭解這個世界的道理。)
愛・法微微眯起眼睛。不過,她絕對不是因爲心情不好才眯起眼睛。
「那當然。如果不是爲了喫,我纔不會邀請你們來家裏。身爲家人的納哈姆和溫的家主們,也對美味的食物相當感興趣。」
「不管怎麼樣,是明日太主動開口的。太陽就快下山了,你快點說吧。」
「你不是賭上靈魂發誓,我是個適合成爲森邊居民的人嗎?」
比起那些對自己抱持善意的人,愛・法應該更擅長與那些不抱持善意的人交談吧。她的口才甚至比平時更加流利。
愛・法的語氣也和平時一樣充滿威嚴。
「嗯,這幾天,我終於瞭解你爲什麼會這麼想。所以我沒有辦法討厭你……而且,我認爲只有和你一起進入森林好幾天,才能感受到這一點。」
於是,戴・樂維茲轉身離去,沒有向我們道別。愛・法目送着他的背影,臉上掛着一抹苦笑。
「戴伊・拉比茲,東達・盧和其他家主當初也不是無條件地接受我。尤其是東達・盧,他甚至說我是毒藥,遲遲不肯認同我。當我協助他們經營旅社時,他甚至要求我交出右手,以證明我不會背叛森邊居民。」
「你別誤會了。我要商量的是要不要把女人借給你們。不管你們怎麼說,我都不喜歡女獵人和男人們的爐竈守衛。」
「你、你不喜歡我們嗎?」
「哼,身爲統率一族的家主,這是理所當然的。」
「…………」
我打斷戴伊・拉比茲的話,搶走他的臺詞。戴伊・拉比茲的表情扭曲,瞪着我。
「我知道,不過,聽到你再次親口說出這句話,我還是很開心。你不要這麼生氣嘛。」
「這、這樣啊。身爲森邊居民,你的心情確實很普通——」
「我怎麼可能在指導你們的時候做出失禮的舉動。爲了喫到美味的食物,我只能壓抑自己的心情。」
在逐漸染上紫色的天空下,我正面凝視着狄・拉比茲。
「嗯,那麼,我就長話短說。」
如果修米拉爾想要實現自己的想法,就必須得到森邊居民的認同。事到如今,我終於體會到這件事有多麼困難。
「啊,抱歉……愛・法,你太過度保護了。」
狄・拉比茲用一貫的表情瞪着我,他這麼回應我:\n「你說什麼?」
「……唉,我打從心底覺得麻煩。」
狄・列維茲打斷我的話,乾脆地這麼說。
我這麼回答後,再次凝視着愛・法的側臉。
「哼,你是說身爲異國人的那個叫做明日太的人類,擁有適合森邊居民的靈魂嗎?」
「你們最重視自己的生命,所以,你們的收穫纔會比其他氏族少吧。你們是勇猛的北方一族,應該會認爲這種行爲太過懦弱。」
「所以,我說我的心意已經決定了——」
「這是需要道謝的事情嗎?我只是說出理所當然的事情。」
「嗯?你在說什麼?」
「是的。法家和盧家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建立起信賴關係。我也希望和拉比茲家建立這樣的關係。」
「這麼重要的事情,我一個人無法決定。我明天會和納哈姆和賓的家主商量,所以你們今天先回去吧。」
「而且,聽到你當面這麼說,我終於理解了。你明明這麼不情願,卻還是乖乖地聽從我的指示,真是難得。」
「嗯,我討厭你們。你們以爲我會喜歡你們嗎?」
愛・法果然不認爲只要在表決中獲勝就好。在剩下的半年裏,我們究竟能讓同胞看到多麼光明的未來呢?我們今後也必須竭盡全力。
聽到我這麼說,愛・法瞪着我,似乎有些不悅。
「真是個奇怪的男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森邊居民中,如此難以捉摸的人。」
「你才別胡說八道了。我可是獵人,怎麼可能因爲這種理由喜歡上你。」
「這是爲了讓我們更加了解彼此。我想請你親眼確認法家的行爲是否正確。」
「你這傢伙真是煩人。我不認同你這種身爲異國人,又沒有好好完成獵人工作的男人。」
「不過,你幾乎不瞭解我和愛・法吧?」
「那可不行。你們的指導手法還很粗糙。反正休息的日子也不多了,就讓你們繼續待在拉比茲家吧。」
「明日太,你怎麼一臉不安?」
愛・法這麼說,微微聳了聳肩。
「你們這些女人不工作,男人也不工作,而且,其中一位還不是森邊居民,而是異國人。異國人自稱是森邊居民,你們竟然還認同了這件事,我實在看不慣你們這種膚淺的人。說穿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確實如此。不過,我也不討厭他。所以,我更希望他能夠清楚地瞭解我跟法家的所作所爲。」
「我還沒有家人的時候,曾經不顧危險地狩獵奇霸獸。我比現在更頻繁地進行『獵捕祭品』,如果因此死在森林裏,我也心甘情願……這應該是因爲我沒有家人在等我,纔會做出這種魯莽的行爲吧。」
「這麼說起來,北之一族也不會認同你們是正經的獵人吧。」
她又踹了我兩腳。
「不需要。我的心意已經決定了。」
愛・法突然插嘴。
「嗯,我也這麼認爲。」
「你真是個有趣的男人。雖然你討厭我,不過,我卻對你頗有好感。如果你們家離我家不遠,我一定會很遺憾。」
「欸?沒有啊……我只是在擔心修米菈晚歸。」
「你可是在別人家,竟然敢這麼肆無忌憚。」
「當然啊。我反而覺得你們這些不這麼想的弗烏和盧人腦袋有問題。你們竟然接受異國人的想法,背離了森邊的習俗,我怎麼可能允許你們這麼做。」
「當然。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哼,拉比茲的行爲,是我這個本家家主的工作。就算他是族長的後裔,我也不會讓他插手。」
「我纔沒有鬧彆扭!不要挑我毛病!」
「如果你討厭我,就請你好好地打量我的本性。不要只看我的表面,確認過我的內在之後,再討厭我吧。這麼一來,我也不會有怨言。」
「我說過了,你連森林之子都不是,就算說得再好聽——」
「戴伊・拉比茲,人類的存在應該要以靈魂的樣貌來決定吧?就算出生在森邊,如果像薩斯・孫那樣誤入歧途,森林也不會原諒他。就算出生在異國,如果他重視森邊的未來勝過一切,我認爲他還是重要的同胞。」
「哼,你有自覺自己是個可疑的人嗎?」
「當初是你自己輸給了食慾,現在才後悔也來不及了。而且,你很怕麻煩,這也是你的缺點。所以,你纔會這麼隨便地處理工作。」
「不管怎麼說,戴・拉維茲都反對我們的做法。我們今後應該要更加努力,讓所有人民都贊同我們的做法。」
「不要嫌麻煩。身爲管理數十名家人的一家之主,你要選擇正確的道路。」
戴伊・拉比茲搖搖頭,用有些鬧彆扭的眼神交互看着我和明日太。
愛・法這麼說,眼神中帶着一絲不滿。
她踹了我的腳。
「……愛・法,你們明天不用去指導他們工作吧?」
光聽他這麼說,會覺得他完全不打算接受我。不過,他那灑脫的態度讓我找到一絲希望。我繼續說:
愛・法的語氣有些強硬,不過,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柔和。
「別說傻話了,我已經有心愛的伴侶了。」
「老實說,一開始的時候,我對你很反感。我覺得你對狩獵奇霸獸的工作不熱心,也覺得你是個冥頑不靈又心胸狹窄的人。不過,我們一起相處了很長的時間,我開始覺得你不是這樣的人。法家的家主,我想要拜託你一件事,可以給我這樣的機會嗎?身爲法家的家主,我也想拜託你一件事。」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鬧彆扭了。」
「明日太是森邊居民。我承認他是我的家人,族長們也沒有責備我。關於這一點,我不會退讓。」
這是我的真心話。正因如此,我纔會深深地感謝願意接納我這種人的大家。
「修米菈是那個東之民啊。那傢伙和米凱兒他們不同,有能力保護自己,所以不用擔心。」
(還有,修米拉爾也一樣——)
戴伊・拉比茲嘆了口氣,撫摸着光禿禿的頭。
「真是愚蠢。如果年紀輕輕就死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麼而誕生在這個世界上……許多人類在年輕時,靈魂就會被召喚到另一個世界,所以,沒有這種困擾的人,應該要盡全力活久一點。」
「真麻煩。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不該邀請你們來家裏。」
「我們彼此彼此。」
「你這個要求還真是異想天開。你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嗎?爲什麼要把重要的家人交給你這種可疑人物。」
「狄・拉比茲,拉比茲家是否也能像貝姆家一樣,將女性借給我呢?」
戴伊・拉比茲再次嘆氣,這次他仰望昏暗的天空。
當我們這麼一來一往的時候,圖爾・丁一行人從廣場走了回來。在她們抵達之前,我快速地對愛・法低語。
「……不要因爲這種事,露出那種像是迷路小孩的表情。這樣我會擔心你。」
儘管如此,我依然感受不到戴・樂維茲的身上散發出任何惡意或敵意。愛・法也一臉平靜地聽着戴・樂維茲說話。
所以,我希望她能早點在大家面前展現活力——當我這麼思索時,愛・法突然將臉湊了過來。
愛・法保持着威嚴,不過,她的眼角似乎帶着笑意。
戴・樂維茲這麼說,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
「所以,你這麼努力,都是爲了喫到美味的食物啊。」
「呃,愛・法,謝謝你。」
\n愛・法本來要噘起嘴,不過,她似乎突然想到什麼,又將嘴巴收了回去。
聽到她這麼說,我鬆了一口氣。
「明天是驛站城鎮的休市日,所有人從早到晚都可以好好休息。不過,傍晚的時候,大家要幫忙準備後天的活動。」
「嗯。」
「……好久沒有和愛・法悠閒地度過一天了,我很開心哦。」
我本來以爲愛・法又會踹我,不過,我忍不住將心中的想法說出口。
不過,愛・法望向我的視線比想象中還要柔和,她只是「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就這樣,太陽逐漸西沉,休息的日子也所剩無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