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偉大的變革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4萬 字
1
金月的十六日——在拉比茲家的廚房實習結束後,我們休息了一天,再次開始在驛站城鎮做生意。
這是進入休息期間的第十四天。這個世界一個月大約有三十天,明天就過了半個月。因此,休息期間即將結束,明天也會結束對獵人們放血和解體的實習。
休息半個月只是一個大概的基準,並不是馬上就要重新開始獵人的工作。被破壞殆盡的森林,不可能在半個月內恢復原狀,所以奇霸獸還會再過一陣子纔會大量湧入。
不過,即使沒有果實,奇霸獸偶爾還是會誤闖進森林裏。爲了不讓它們喫掉即將成熟的果實,我們必須設置陷阱,或是巡視森林。接下來半個月到二十天左右,都會是這樣的時期,獵人們的生活也還很寬裕。我衷心希望他們可以好好休息,同時珍惜與家人相處的時間。
另一方面,從今天開始,我們要指導孫家的人如何使用爐竈。這項工作與休息無關,可以持續進行,我預計在五到七天內完成。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得先在驛站城市做生意。從今天開始,拉比茲家的人也會來幫忙。迪・拉比茲相當討厭法家,不過,他與納哈姆和溫的家主們討論過後,答應出借女性。就我來說,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不過,我感到意外的是,他們選中了莉莉・拉比茲。莉莉・拉比茲是拉比茲家的女頭領。
「雖然還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但還是請各位多多指教。」
莉莉・拉維茲在約定的時間來到法家,一邊低頭致意一邊這麼說。其實這是法家第一次僱用年長的女性幫忙做生意。在法家做準備工作的女性不分老幼,立場也各不相同,不過在處理旅社相關的工作時,每一家都像是事先說好一樣,選的都是年輕女孩。由於莉・蘇多拉和亞瑪・敏・路堤姆已經離開,目前所有女性都是未婚,最年長的恐怕是二十一歲的雅米莉・雷,再來可能是十九歲的菲伊・貝姆。法家女性的平均年齡就是這麼低。
年長的女性有負責管理家務的重要職責,而且年輕女性的思考比較靈活,對鎮上的人比較沒有偏見或厭惡感。大概是因爲這兩個理由,每一家都選了年輕女性。莉莉・拉維茲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突然出現。
「……不過,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斐伊・貝姆在工作的空檔,這麼低聲對我說。莉莉・拉維茲工作起來確實相當俐落,相當勤奮。而且,她的外表看起來相當柔和,也很有禮貌,很適合接待客人。由於她的個子比較矮,必須像對待莉蜜・盧和茲拜一樣,爲她準備踏腳臺,不過這一點也很可愛。
現在,她當然會跟客人交易銅幣,或是把『奇霸肉包』交給客人,不過,她看起來相當熟練。尤其是上了年紀的女性和年幼的小孩,看到莉莉・拉維茲柔和的表情,似乎會露出笑容,和她進行交易。
斐伊・貝姆斜眼看着莉莉・拉維茲,再次悄悄地對我說:
「她不但沒有問題,還讓我想起自己以前有多麼沒用。我一開始的幾天,表現得非常糟糕。」
「纔沒有那回事呢。不過,莉莉・拉維茲的手腳真的很俐落。」
照這樣看來,只要經過幾天的實習,她就能進入下一個階段了。接下來只要讓她好好學習擺盤和簡單的調理,就完美無缺了。
「……如果她能和其他女人一樣工作,就要把某個人剔除出去了吧?」
隔壁攤位的亞蜜爾・雷也這麼問道,我回答「是啊」。目前,我每天會從貝姆、達戈拉、賈茲、菈茲之中借走三個人。如果再加上拉維茲,就要從四班制改成五班制了。
「乾脆把我剔除出去吧?這麼一來,其他女人就能比以前更努力工作了。」
「不,因爲勞・雷拜託我,我才讓你加入的——而且有你在,我也會比較放心。尤其是復活祭之後,你一直擔任攤位的負責人。」
她指的是那個與歐莉菲亞很合得來的波爾雅絲的母親。我發出「啊哈哈」的乾笑聲。
「明日太,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修米拉爾……啊啊,修米拉爾,幸好你平安無事!」
此時,其中一個人走了出來。對方的身高果然很高,所有人的身高都超過一百八十公分。他們——全都是東之民。
於是,我們在雪菈的帶領下,前往停在城鎮入口處的託託斯車。城下町的託託斯車是木造的箱型車,相當氣派。車裏坐着幾位穿着和雪菈相同制服的高雅女孩,她們蓄勢待發,等待着我們。席菈・盧帶領我們走進深處後,拉起布簾,我們看不見彼此的身影。
「呃,有一位女性會出席舞會,關於她的尺寸,你有什麼建議嗎?」
「啊,你們終於回來了!明日太,這邊這邊!」
「而且,如果每天都要從小氏族選出七個人來生火,每天都要從法家派出兩輛貨車。這麼大量的行李,加上駕駛,最多隻能派出六個人……就算不考慮這些業務上的問題,我也想和亞蜜・雷一起工作。」
今天的每日特餐是『烤奇霸獸肉』。如果只是要炒配菜,菲伊・貝姆已經可以不需要我幫忙了。
(不過,我並不打算跟別人比外表。)
「是的。爲了製作舞會所需的宴會服,我想幫明日太大人量一下尺寸。」
不過,沒有人責備我。就算有人責備我,我也無所謂。不管別人怎麼批評我,我的心情都亂成一團。
席拉・盧將手上的餐具交給雷的女人們,走向我。盧家最後決定由她出席宴會,而且她的舞伴是達盧姆・盧。我不知道盧家的人討論了什麼,不過,決定人選的隔天,她紅着臉,用毅然決然的表情告訴我這件事。
「呃,你們不會只幫我準備豪華的服裝吧?」
(其實,我本來想在休息期間讓佛和蘭的人們體驗一下這邊的生意,不過這件事就留待下次機會吧。)
「我瞭解了。呃,我想回到中天,這樣沒問題嗎?」
「好的,麻煩你了。」
「呃,族長有說過會請你們準備宴會服,不過,你們要從頭開始製作嗎?」
(不過,這就是貴族的待客之道。波魯斯對我照顧有加,我也應該坦率地感謝他吧。)
我任憑衝動,緊緊握住修米拉爾的手。她的手指又長又細,卻強而有力,溫暖的手上戴着許多戒指。修米拉爾帶着同樣的微笑,回握我的手。
「不過,愛・法大人應該很生氣吧……?」
「對不起,我比預定的時間晚回來了。」
「明日太,好久不見。」
我聽到這個沒聽過的名詞,不禁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麻煩你顧一下攤子。」
「別問了,快點過來!」
「雖然我有點不好意思,但拒絕這個請求,一定很失禮吧。」
「我們是負責管理爐竈的人,這還是第一次被招待到城下町,以客人的身份參加宴會。我並不是族長家的人,總覺得有些惶恐。」
「啊,這樣啊?既然如此,我一定要替她量尺寸。我已經知道所有出席者大致上的身高,不過,還是親自量過尺寸之後,才能縫製出最完美的宴會服。」
女孩用捲尺測量我的身體尺寸。幸好她沒有叫我脫下衣服。她測量了我的肩膀寬度、手臂長度、脖子到腰部、腰部到腳踝、脖子周長、腰圍、大腿周長等部位,將結果記錄在筆記本上。
席拉・盧靦腆地笑着。今天她的心意沒有動搖,願意和達盧姆・盧一起前往。既然如此,我就不應該再多說什麼。我這麼思索,也對席拉・盧回以微笑。
雪菈最後又行了一禮,坐上馬車,和護衛的騎兵一起離開了。我輕輕嘆了口氣,和席菈・盧面對面。
「明日太大人,好久不見。」
順帶一提,我們會縮短休息日的間隔,是因爲復活祭當天的營業額暴增,光是事前準備就讓我們忙得不可開交,所以,我們纔會決定暫時放緩步調。雖然體力上沒有問題,不過,像這樣從早到晚工作,參加的女性們就會減少與家人相處的時間。考量到她們的精神層面,我們纔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亞蜜爾・雷,你不想在我的攤位工作,而是想在盧家的攤位工作嗎?」
「那麼,今天有什麼事呢?還是說,你們預定要做的事情有變嗎?」
「如果沒有你,我們不可能和貴族建立良好的關係。你會被招待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辛・盧在之前的茶會上,也把武官的白色服裝穿得相當好看。如果我穿上那種服裝,一定會變得很滑稽吧。我和辛・盧的身高差不多,不過,森邊的獵人四肢修長,腰身纖細,身材相當出衆。而且,辛・盧的五官就像東之民一樣清秀,隨着年齡增長,他的外表也愈來愈英氣煥發。
我這麼思索,跟着雪拉走向託託斯車。然後,當我經過青空食堂旁邊時,靈光一閃。
「我知道啦。如果你不介意其他女人,這樣就可以了。」
如果是愛・法,她一定會嘟起嘴來抗議,不過,亞蜜・雷的表情依然冷淡,她只是聳了聳肩。她和平常一樣。
「是的。雖然各位獵人沒有機會到城裏,但至少要幫明日太大人量一下尺寸——真是不好意思,伯爵夫人最高興的事,就是贈送宴會服給各位。」
「不,我們今天帶裁縫師過來。」
「量尺寸啊……我知道了。雖然我無法理解,不過,既然這是城裏的習俗,我就接受吧。」
「是啊,我也很期待。」
接着,其他成員也從左右兩邊靠過來,一個一個和我打招呼。身材特別高大的副團長拉達吉德、擅長占星的年長者,還有團員中第一個來我攤位的年輕者——人數剛好十人,一個不缺。《銀壺》全員都平安回到傑諾斯了。我內心大受感動,幾乎要落淚。
關於這件事,族長們和波魯安斯已經談妥了。日期是金月二十六日,也就是今天之後的十天。我和盧家和旅館老闆們討論過後,將攤販的休息日從十天一次,改成六天一次,所以,這場舞會就安排在下下個休息日前一天。
當我這麼思索的時候,這次換我穿上量尺寸用的上衣。這是件相當寬鬆的原色服裝,爲了配合我的手臂和腰圍,他們用針固定住布料。光是縫製一件衣服,就要花費這麼多工夫。貴族們每次都要花這麼多工夫,訂製衣服嗎?
「我沒有這麼想。」
「好的,謝謝你們。」
「那麼,我們回去工作吧。」
「艾絲特,你沒事,真是太好了。看到你這麼有精神,我很高興。」
現在青空食堂的主力是雲・須摩,他應該可以代替亞蜜爾・雷。但反過來說,圖爾・丁與亞蜜爾・雷不太適合青空食堂的工作,不過他們具備了可以完全負責攤販的技能。再加上我,總共四個人穩穩地支撐着基礎,所以我認爲就算剩下的成員怎麼替換,都能恰如其分地經營這間店。
「席拉・盧,不好意思,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是,怎麼了嗎?」
「是的,這樣對其他人太失禮了。」
「好的,現在差不多是正午時分。」
「我們真的等你等了很久。過了半年,你還是沒有回來,我們都很擔心你。不過,我們當然相信你一定平安無事……」
「對不起,我遇到了一些狀況。」
那個人這麼開口,臉上浮現柔和的微笑。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他露出的包容笑容。細長的黑色眼眸中,帶着溫柔的光芒。
「…………」
「什麼?啊,你是指舞會那件事啊。哎呀,那只是不幸的誤會。」
接着,幾名男人從左右兩側站了起來,將我們團團包圍。我護着席拉・盧,一邊後退,一邊詢問「怎、怎麼了?」。
(愛・法一直對宴會服頗有微詞,我根本沒資格說她……不過,不管是什麼樣的服裝,愛・法都可以穿得相當好看。)
莉蜜・盧總是活力充沛,現在卻慌張得不太尋常。我有些擔心,和席拉・盧一起小跑步到屋檐下。
太好了。我朝餐廳的方向喊道。
我終於和在異國出生的朋友——商團《銀壺》的團長修米拉爾,相隔六個半月後重逢了。
「那個,前幾天因爲我的話沒有說清楚,給你添了很大的麻煩……」
我們走在人潮漸增的道路上,往南方前進。當我們走到青空食堂的旁邊時,突然有人用驚慌的聲音叫住我們。
「那麼,失禮了。」
雪菈露出相當擔心的表情。不知道爲什麼,她相當在意愛・法。
只有自己是盧家的眷屬,亞蜜・雷一定感到很自卑吧。不過,我還是認爲目前的編制——四名熟練的伐木手固定上工,另外三名伐木手輪流協助他們,這樣的編制是最理想的。
我握着她的手,她依然面帶微笑。雖然西姆的人民認爲表情變化是一種羞恥的行爲,不過,她一直保持着微笑。這代表她還沒有放棄成爲森邊居民的心願。這是最好的證明。
「在百忙之中打擾各位,真是不好意思。裁縫師會傾盡全力,爲各位準備宴會的服裝,請各位好好期待吧。」
「是的。波爾阿斯大人在城外有非做不可的工作,只有我一個人過來。」
「愛・法不會對雪菈生氣哦。她意外地乾脆就決定參加舞會了。」
不管怎麼說,舞會就在十天後。結束驛站的生意後,我會把大家送回森邊聚落後,和愛・法會合,前往城下町。
「啊啊……好久不見。你終於回來了。」
這個世界的四分之一刻,是半刻的一半,大概十五分鐘到二十分鐘左右。我忍住嘆息,離開攤販。
「好久不見了,雪菈。你今天沒有去幫陽的忙啊……波爾阿斯沒有跟你一起來嗎?」
我走到屋外,和雪菈一起等待。過了兩三分鐘,席菈・盧也出現了。
「是的。我只要在車上測量您的肩膀寬度和腳長等尺寸,應該花不到四分之一刻的時間。」
我沒有打扮自己的習慣。成爲森邊居民之前,我幾乎二十四小時都穿着學校的制服、烹飪服或家居服,只有幾件外出用的便服。她們竟然要爲我訂製派對用的服裝,讓我感到很不好意思。
「怎麼了?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這時,一個人影擋在我們面前。對方穿着皮革制的長斗篷,身材高大。
另外,聽說賈茲與菈茲也想讓眷屬的女性們工作看看。當然我也希望儘可能讓更多人體驗與城鎮居民的交流,但爲了回應他們的要求,我還是認爲固定成員不應該隨便調動人員。
「辛苦了。這樣就結束了。」
「裁縫師?」
雪菈有些忸怩,但還是對我微笑。如果我拒絕這個請求,她一定會被波爾雅絲的母親責罵吧。
這又是一個出乎意料的請求。
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脣、略長而緊緻的臉型、修長的身材、有些破舊的皮革斗篷——一切都和以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期待的只有料理而已。除了主廚陽之外,聽說還會從其他地方請來廚師,讓我更加期待了。」
那個人將兜帽往後一掀,銀白色的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2
莉蜜・盧跳了起來,朝我們揮着手。今天負責顧店的人是席拉・盧和莉蜜・盧。
「好的。今天的菜單沒有問題。」
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她這麼說完後,深深地低下頭。
順帶一提,莉莉・拉維茲用宛如地藏菩薩般的眼神,看着我的舉動。關於舞會,聯絡網應該已經傳開了,不過這和現在的情況有什麼關聯,之後似乎需要補充說明。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努力工作,幾天不見的貴族託託斯車又靠近了攤販。我本來以爲又是波爾阿斯,不過從車上登場的是他的侍女。
令人懷念的聲音靜靜地響起。我終於理解了。
「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工作結束後,可以借我一點時間嗎?」
「當然可以!你之後也會去盧家聚落吧?」
「是的……我可以去盧家聚落嗎?」
修米菈的黑色眼眸望向我的身旁。席拉・盧同樣面帶微笑。
「可以。我們家的家主東達・盧會決定是否要讓你以客人的身份進入家中,不過,我們會帶你去聚落。」
席拉・盧也是在我們離開《銀壺》時,與我們道別的其中一人。順帶一提,她和莉蜜・盧應該是第一次見面,不過莉蜜・盧應該從兄姐們口中聽說過她的事吧。她活力十足地在藍天食堂工作,凝視着我的雙眼閃閃發亮。這時候,「謝謝你。」修密拉爾以眼神向席拉・盧致謝。
「不好意思,把你留下來了。明日太,你快回去工作吧。」
「是。不過,我很擔心你能不能好好工作。」
「不可以這樣。明日太,你要好好工作……明日太,你的料理很好喫。」
修密拉爾他們已經買好了攤販的輕食,正在藍天食堂享用。我放開修密拉爾的手,用手背擦拭眼角,爲了掩飾害羞,我對他笑了笑。
「謝謝你們的光顧。我的工作到下午兩點,之後再見。」
「下午兩點,我知道了。我很期待。」
我向在場的十個人低頭致意後,回到自己的工作地點。太陽已經升上天空的正中央,許多客人正要湧入攤販。
「我們今天早上抵達傑諾斯。」
營業時間結束後,我們坐在基爾盧的板車上,修米菈這麼說明。
「我們把板車寄放在旅社城鎮的旅社。之後,我們去城下町辦事,然後回到旅社城鎮。雅絲特離開攤販後,我們馬上就到了。」
「這次你們也是住在『玄翁亭』吧?不過,今天輪到盧家送料理到『玄翁亭』,所以我沒辦法得知你們回來的消息。」
「玄翁亭」的老闆涅爾不知道修米菈除了我之外,還跟森邊的居民有交情。而且,不管怎樣,修米菈都會馬上來我們的攤販,所以他覺得不需要特地過問。多虧如此,我們才能帶着非常驚訝與感動的心情重逢。
「你們有了很大的變化,讓我很驚訝。不過,幸好雅絲特你們平安無事。」
修米菈前往城下町時,已經知道賽克雷烏斯失勢的消息。當修米菈離開傑諾斯時,我們正要正式與賽克雷烏斯等人對立。修米菈說,這一點最令她在意。
從那一天開始,森邊的人們開始習慣以口耳相傳的方式,將重要的事情傳達給其他家庭。不過,當時大家還在煩惱賽克雷烏斯的問題,所以應該沒有把「東方民族造訪盧家」這種瑣碎的事情傳達出去。
「那是我們旅行的成果。我一直在尋找狩獵奇霸獸的方法,所以纔會這麼晚纔回到傑諾斯。」
米雅・雷媽媽率先笑着開口。
「那麼,我們也過去吧。」席拉・盧這麼說,朝我伸出手。
「明日太,今天在孫家的指導工作,由我們負責就夠了。」
「原來如此。你是明日太的朋友,也很瞭解森邊居民的狀況吧?」
「薇娜,你不用想得太複雜。只要說出你真正的心情就好。」
「欸?爲什麼?」
「…………」
不久後,米亞・雷的母親和薇娜・盧取代席拉・盧等人走了過來。薇娜・盧只看了絲米嘉一眼,馬上又垂下視線。
拉達吉德收回拉住的繮繩,席拉・盧等人消失在屋子後方。亞彌・雷等人也跟着他們離開,現場只剩下我、絲米嘉、莉莉・拉比茲和拉達吉德。
「我是家長東達・盧的伴侶,薇娜・盧的母親,米雅・雷・盧。好久不見。」
我們身旁是莉蜜・盧手握繮繩的盧盧的馬車,以及拉達吉德手握繮繩的兩頭馬車,還有法法的馬車送來的雅米爾・雷和茲拜。席拉・盧、莫倫・路堤姆、米恩和雷等女性也從盧盧的馬車走了下來。
米雅・雷媽媽笑着窺探她低着頭的側臉。
(不過,修米拉爾希望維娜・盧入贅的事情,應該只有盧家的血親和法家的人才知道。)
「……拉比茲?我沒聽過這個氏族。」
「東達爸爸,我們回來了!我們還帶了客人回來哦!」
「那麼,我先告辭了。」
「欸?可是——」
「……隨便你。」東達・盧不感興趣地丟下這句話。
「嗯,你是蘇彌魯吧。那位是你的同伴嗎?」
「是的,我是修米拉爾。好久不見了,東達・盧族長。」
「那個啊~我有話要跟東達爸爸和薇娜姐姐說!我可以去叫薇娜姐姐嗎?」
「話說回來,你們的馬車上載着什麼東西呢?」
「……我……無法跟個性不明的人成爲伴侶……我是這麼想的……」
「……我覺得米雅・雷媽媽說得沒錯……」
薇娜・盧的頭垂得更低。栗色的長髮垂落,已經看不出她現在是什麼表情。要是放着不管,感覺她會直接癱軟倒下。米雅・雷媽媽看着女兒的模樣,微笑着說:
十五分鐘的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我們抵達了盧家的部落。雲・斯多拉在部落前停下板車,轉頭對我說:
真要說的話,拉比茲氏族相當重視古老的傳統。應該說,戴・拉比茲曾經明確地表示「看不慣」我和愛・法。對於他們來說,蘇彌魯希望盧家的維娜・盧招贅,所以,她應該也是他們看不慣的對象——不過,就算在這裏隱瞞這件事,也沒有意義。所有氏族都應該知道森邊發生的大事。
那麼,她應該是發掘了狩獵時有效的陷阱吧。修米拉爾曾經說過,她周遊世界所得到的知識,就是她的力量。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使用法法的板車吧。」
「城裏的人,而且還是異國的西姆人來到森邊的聚落,這應該是件大事吧。雖然之後會再詳細說明,但我想親眼見證。」
「明日太,要不要把託託斯和板車交給我們?」
修米拉爾不慌不忙地掀開斗篷的帽子。東達・盧默默地丟下古慄木棒。
「意大利麪、意大利式細麪條……?」
途中,麥姆離開了我們,回到米凱爾等待的家中。我們穿過廣場之後,看見了本家前面的人影。身材特別壯碩的男人和身材比較纖細的男人——那是東達・盧和勒達・盧。他們沒有參加狩獵的工作,正在本家前面鍛鍊身體。
「鍛鍊好像結束了,我先回家裏了。明日太,保重。」
「拉達吉德啊。歡迎來到盧家……那麼,就請進吧。家長,這樣沒關係嗎?」
「旅社街充滿各種各樣的食材,這一點也讓我大喫一驚。」
後來,圖爾・丁等人也加入我們,度過了一段和樂融融的時光。就算對方是陌生的東方民族,只要是我的朋友,就一定不是壞人。大家似乎都這麼認爲。
「是。」修米菈挺直背脊,這麼回答。
於是,我、蘇彌魯和莉莉・拉維茲留在原地。菲伊・貝姆等人乘坐的馬車說了聲「那麼,再見了」,便離開了。
「那麼,我們走吧。」
「是的。我是『銀壺』拉達吉德・基・納法西亞爾。蘇彌魯,是與她一起工作的同胞。」
從旅社街到盧村約十五分鐘的路程,實在無法道盡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不過,雲・斯陀拉負責駕駛貨車,我在這十五分鐘內可以獨佔修米菈。修米菈也準備了一臺貨車,副團長拉達吉德負責駕駛。
「如果還不夠的話,明日之後再由你協助他們。明日太,你至少也該休息一天。」
「這樣啊。那應該先聽聽薇娜的想法吧。」
莉蜜・盧充滿活力的聲音讓雙方都停下了動作。東達・盧沒有喘氣,轉過頭來,一看到修米拉爾的身影,就眯起眼睛。
「即使如此,你還是想入贅盧家嗎?」
「薇娜,你的心意如何?如果你要拒絕這個提議,我也不需要繼續說下去。你先將森邊的習俗放到一旁,你有意願嫁給修米拉爾嗎?」
「啊,不,是意大利麪。我都叫它意大利麪。」
「是。」
「是啊,這半年來真的發生了許多事……」
修米拉爾這麼說道,再次靜靜地微笑。圖爾・丁一家人默默地望着我們。在我們之中,圖爾・丁資歷最老,不過他也是第一次見到修米拉爾。
身爲人類的她不可能成爲獵人——薇娜・盧這麼說過。於是,修密拉爾答應她,會建構出自己的狩獵方法。
「修密拉爾,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事情……森邊居民似乎禁止使用毒藥來狩獵奇霸獸哦?」
一年之中,她有幾個月會以商團成員的身份環遊世界,其他時間則以森邊居民的身份生活。這就是修密拉爾的願望。不過,她不是獵人,真的有辦法完成狩獵奇霸獸的工作嗎?這是我最擔心的事情。
他們手上拿着古慄木的長棍,在極近距離下互相擊打。勒達・盧站在原地,東達・盧則不斷擋開他的攻擊。勒達・盧的腳受傷,沒有參加狩獵的工作,不過他的攻擊依然銳利,完全沒有衰退。
另一方面,東達・盧只用左手揮舞着棍子。他的右肩受傷,所以只用左手鍛鍊身體吧。面對勒達・盧銳利的攻擊,他用更銳利的動作進行防禦。兩人的激烈攻防,激烈到讓人擔心古慄木的棍子會不會折斷。
「……森邊的居民不曾迎娶外人當伴侶,我之前應該也跟你說過了。」
我們在米雅・雷媽媽的帶領下,踏進盧家的本家。蘇彌魯和拉達吉德將腰間的短劍和皮革斗篷交給米雅・雷媽媽保管,跪坐在下位。盧家的三人和四位客人在大廳重新面對面。
「是的,當然可以。」
「西姆的人民很擅長使用毒草。不過,我們不會在狩獵時使用毒草。我們會使用毒草來保護自己。」
莉蜜・盧拉着板車,往屋子後方前進。
不過,修米菈應該也大喫一驚吧。賽克雷烏斯與森邊居民對立,他的親生弟弟希爾爾也跟着被揭發罪行,兩人皆被逮捕。圖蘭伯爵的勢力僅次於傑諾斯的領主馬斯達因,他與森邊居民對立,最後沒落,這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明日太,你的料理能力很偉大。你當然會被認可。」
米亞・雷的母親用開朗的聲音緩和現場的氣氛,絲米嘉點頭回答:
「收到~!」
「明日太,我也可以留在這裏嗎?」
年幼的孩子們在廣場上奔跑。其中有幾個人笑着朝我們跑來,不過他們一看到蘇彌魯,便停下了腳步。這和半年前的情景相同。對沒有下山的幼童來說,鎮上的人確實算是異類。如果像招待朵菈的父親他們時一樣,事先通知他們,他們就不會有這種反應了。不過,突然有陌生人來訪,他們當然會做出這種反應。
「抱歉,那就拜託你們了。可以幫我轉告孫家的人,我很期待明天和他們見面嗎?」
「這樣啊。不過,請你不要太勉強哦?雖然我也不算是獵人,不過,我已經被認可爲家人了。」
東達・盧沒有回答,迅速地走進家裏。目送他寬廣的背影離去後,利亞・盧轉頭看向我們。
「你是……那時候的東之民嗎?」
「攤販的料理,非常美味。夏斯卡,很像那個料理,真不可思議。」
「啊,原來如此……」
「意大利麪,我瞭解了。還有,內臟的料理,很好喫。」
莉莉・拉比茲用一如往常的柔和表情低頭致意。
「我姑且聽說了你和薇娜的事情。不過,我聽說你半年後纔會回來,所以在那之前討論這件事也沒有意義,所以就維持現狀了。」
「啊,那是我故鄉的料理,被稱爲意大利麪或意大利式細麪條。」
「啊,那是盧家的人想出來的『奇霸內臟鍋』。一開始是圖爾・丁教我們怎麼處理奇霸獸的內臟——」
「不,我是商人,沒有狩獵的經驗。頂多驅除襲擊而來的野獸。」
「我,薇娜・盧,希望,能舉行婚禮。我想要入贅盧家。我今天,就是來問,能不能實現這件事。」
「啊,那麼,你有狩獵其他動物的經驗嗎?」
「從今天開始,我會和明日太一起行動。拉比茲的家族會在孫之聚落的南邊定居。」
我們暫時在聚落入口處下了板車。弗伊・貝姆握着繮繩,帶領着法法的板車,雲・斯托拉一行人則走向板車。莉莉・拉比茲獨自留在我和蘇彌魯身邊。
「……順便把米雅・雷也叫來。他們應該都在爐竈那裏。」
「嗯。也就是說,在知道對方的個性前,你無法接受或拒絕這個提議嗎?」
「所以,我也想用全新的心情來聽你們說。客人,你今天是爲了什麼目的來盧家拜訪?」
「既然如此,你有可能會接受這位大人,所以,我必須跟你說明一些複雜的事情……森邊居民可以迎娶外地人爲伴侶嗎?家長,這方面有什麼規定嗎?」
「謝、謝謝……那個,東達・盧,我跟莉莉・拉比茲也可以一起過去嗎?」
只有莉莉・拉維茲一個人像真正的地藏菩薩般沉默不語,觀察着我們。這麼說起來,除了盧家之外,其他氏族應該不知道修米拉爾的存在吧。在萊耶爾法姆・斯多拉的提議下,森邊廣大的聚落開始以人力建立聯絡網,正好是在修米拉爾造訪森邊的那一天。
我幾乎沒有向他們說明狀況,不過,他們似乎從我的表情和言行中察覺到了什麼。我煩惱了一陣子,最後決定接受雲・斯多拉的提議。
維娜・盧和東達・盧會用什麼態度迎接修米拉爾呢?一想到這裏,我的胸口就騷動不已。
「我……」薇娜・盧發出沙啞的聲音。
「哎呀哎呀,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
薇娜・盧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好的,利亞・盧也是。」
「我不會去孫家,如果發生什麼意外,我應該要見證一下。」
「是。」
「我在王都,找到了狩獵的手段。獵捕奇霸獸時,一定很有效。」
「我知道了。在盧家聚落的規矩,就交給族長東達・盧來決定,這樣可以嗎?」
我這麼開口後,修密拉爾疑惑地歪着頭。
我一個人緊張得手心冒汗。薇娜・盧側坐在米雅・雷媽媽身旁,依然垂着視線,東達・盧的藍色瞳孔則燃燒着熊熊火焰。
聽到東達・盧低沉的聲音,「是。」蘇彌魯點點頭。
「而且,薇娜是盧家的長女,也是族長的直系血親。你明白讓薇娜與異國的人民結婚,是一件多麼嚴重的事情嗎?」
「我不知道,你是否正確理解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夠正確理解。」
東達・盧惡狠狠地瞪着蘇彌魯。蘇彌魯則是一臉平靜,泰然自若。我的心臟跳得飛快,已經到了不尋常的地步。
「那麼,就讓我問你幾個問題吧……你有像明日太一樣,做好成爲森邊居民的覺悟嗎?修米拉爾。」
「是。」
「你們能夠把森林當成神明崇拜,住在森邊的聚落,讓靈魂迴歸森林嗎?」
「不會。」修密拉爾第一次搖頭。
「我已經做好覺悟,要把森林當成神明。我想住在森邊的聚落,希望可以實現。我認爲,靈魂應該要回歸森林……不過,我想繼續做商團的工作。」
「嗯。薇娜她們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關於這部分,可以請你再說得詳細一點嗎?」
「好的。我們會巡迴西方的王國,名爲『銀壺』的商團。期間是半年。除此之外的時間,我們都會在故鄉生活。我想把故鄉,變成森邊的聚落。」
這部分需要補充說明。而且修密拉爾的西方語言說得不太流暢,所以由擅長數字的我來整理。
「呃——『銀壺』原本過着巡迴西方王國一年,然後在故鄉休息半年,接着再次踏上旅程的生活。不過,如果修密拉爾入贅森邊的聚落,其他團員往返西姆和傑諾斯時,她也可以在森邊生活。」
往返一次西姆和傑諾斯需要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如果來回,就要花上四個月。而巡迴西方諸國的一年裏,也包含了這四個月。
再加上《銀壺》在傑諾斯也會待上很長一段時間。從西姆過來時會待上一個月,然後在西之王國行商半年,接着又會待上一個月。合計兩個月都會在傑諾斯度過。既然如此,這兩個月也能從一年中扣除,修米拉爾只要半年就能離開傑諾斯。
另一方面,拉達吉德他們則會按照以往的行程行動,結束傑諾斯的生意後就會回西姆,然後與修米拉爾暫時分開,花兩個月回到故鄉,休息半年,再花兩個月來到傑諾斯與修米拉爾會合。
簡單來說,拉達吉德他們原本的生活模式是「花一年行商,半年在故鄉度過」,而修米拉爾則會變成「花半年行商,一年在森邊聚落度過」。
「原來如此。那麼,你等於是在森邊之外,度過三分之一的人生咯。」
「是的。」
「嗯~~讓一個要在外面生活那麼久的人,成爲森邊的同胞,真的好嗎?」
蘇彌魯將手放在板車後方的車斗上。她用黑色的指尖隨意地拉開木製的車門。
「……我理解你提出的主意有值得考慮的價值。那麼,接下來是下一個話題。」
「……不過,獵人們狩獵那些野獸時,也會使用獵犬。獵犬也會被用來狩獵體型更大的姆弗爾大熊。」
「修米拉爾,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我想你也知道,我們是在八十年前從加喀爾改信賽魯巴的種族。我們把森林當成神,所以不太瞭解四大神明的可貴。但不管我們怎麼想,周遭的人還是會認爲我們是背叛神明的種族。」
「我找到王都了。這是狩獵奇霸獸的力量。」
東達・盧率先探頭看,他的表情相當驚訝。
「數字?」米雅・雷媽媽瞪大雙眼。
「你回答得還真乾脆。對住在城裏的人來說,改信其他神是很嚴重的事情吧?」
六隻獵犬蹲踞在我們身後,它們的身軀都很龐大,毛色是褐色的。
「爲了學會如何駕馭它們,我回到傑諾斯,所以纔會這麼晚回來。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進行修練。」
巴爾夏這麼說,難得地眯起眼睛。
於是,莉蜜・盧藉助米雅・雷依媽媽的力量,把鍋子放到地上,踏着輕快的步伐消失在建築物的另一端。在這段期間,東達・盧用銳利的眼神觀察着杜伊。
「我將用來狩獵奇霸獸的道具,都放在手拉車上。爲了讓大家親眼看看,我特地拉了過來。」
「東方的人民啊,你是獵人嗎?」
莉蜜・盧跟在我身後,發出歡喜的叫聲。
「哼……話說回來,真是溫馴的野獸啊。這種看起來很溫馴的野獸,有辦法擔任奇霸獸的護衛嗎?」
東達・盧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這麼說,銳利的眼神重新望向蘇彌魯。
「有趣……讓我們看看你有什麼方法吧。之後的事情,等看過之後再說。」
修米菈這麼說道,微微睜大了眼睛。雖然她還很難表現出自己的情緒,但我已經充分感受到了。
「要像對待手腳一樣,很難。不過,我成功和它們心靈相通了。」
「沒有,我們有事要找板車。」
「不過,那些旅行藝人帶着的野獸,體型和力量都和奇霸獸不相上下。這種體型和山貓差不多大的野獸,能夠戰勝奇霸獸嗎?」
「畢竟我也是把吉達託付給你們的人。如果吉達可以比以前更安全,我會很高興的。」
修密爾不把我們的驚訝放在心上,這麼敘述。
東達・盧不發一語,將手臂交叉在厚實的胸膛前。此時,帶着巴修的莉蜜・盧回來了。
米雅・雷依媽媽也發出驚訝的聲音,連進入自閉模式的薇娜・盧都捂着嘴巴。我也急忙跑過去,從大家的縫隙間窺視車斗內部——我也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獵犬,被訓練成不會攻擊人類。獵犬,認爲人類是同伴,所以,無法勝任看門狗。」
「杜伊。」
「怎麼樣?我們可以使用獵犬狩獵嗎?」
果然在這個世界裏,狗這種動物至少比獅子或豹更常見。修密拉爾跪在地上,憐愛地撫摸杜伊的頭。
「是的,我不會使用毒草。」
「是的。」由於蘇彌魯這麼回答,東達・盧的雙眼燃起熊熊怒火。
「我幫它取名爲杜伊,負責管理獵犬的人……杜伊,趴下。」
「我想要盡全力,讓大家認同我。離開故鄉半年,我想拼命地活着。」
「那麼,比起獅子和黑猿這些野獸,這種小動物的力量更強嗎?」
3
我也在此展現只有我才知道的知識。
「好。」
「在復活祭造訪傑諾斯的旅行藝人,可以像對待手腳一樣,操縱野獸。你只花了半個月的時間進行修練,就辦得到這種事嗎?」
修米菈又點頭說「是的」。
「是的。我是商人,我希望各位能允許我,把努力化爲數字。」
「喂,這是——?」
「你們談完了嗎?好快哦。」
蘇彌魯再次開口後,獵犬就站了起來。它用溫和的眼神觀察着我們。
「是的。賽爾法的貴族、富裕的人類,會養加喀爾的狗、西姆的貓。不只是看門狗、獵犬,似乎也有很多人會養在家裏,和它們一起生活。」
這時,原本默默看着兩人交談的米雅・雷媽媽久違地開口。
「你準備得真周到。」
東達・盧也緩緩站了起來。於是,我們再次走到屋外。
「拼命地活着,是要怎麼個拼命法?森邊的男人們,都是以獵人的身份在工作哦?除了剛纔的勒達・盧那種受傷的人,還有明日太那種很會顧爐竈的人。」
東達・盧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他喚着露出歡喜表情的幺妹,說:「喂。」
「我是第一次、駕馭這種狗。不過,它就像獵犬託託斯一樣聰明、順從。森邊的居民、可以駕馭託託斯,應該也可以駕馭這種狗。」
「是的。但是,如果沒有那種覺悟,我無法請求入贅。」
聽到這句話,東達・盧的雙眸熊熊燃燒。
「我知道了。麻煩你了。你可以回去照顧米凱了。」
獵犬趴在地上。它有着茶色的短毛,體高七十公分,體長一百三十公分左右,是一隻體格壯碩的大型犬。它的頭部有點大,垂着一對大耳朵。就我所知,它最接近的品種應該是血腥瑪麗獵犬。

由於修米拉爾疑惑地歪着頭,我便向她說明。
「……不只是你,你打算要我們駕馭這種野獸嗎?」
「是的。加喀爾的狗跟人類一樣聰明,可以狩獵各種野獸。它們一定可以狩獵奇霸獸。」
「是,我明白。拉達吉德他們原諒了我的行爲,但其他希姆的人民絕對不會原諒我吧。」
「下一個話題?」
米雅・雷媽媽用沉穩的聲音表達疑慮,修米菈用不變的姿勢和表情點頭。
東達・盧突然勾起嘴角,露出猛獸面對強敵時的笑容。
「是啊。只要帶着獵犬,就不必害怕嘎傑豹了。獵犬在狩獵奇霸獸時,應該也能派上用場。」
「那些野獸進入莫爾加森林了嗎?我好驚訝。」
「沒有。因爲要買下這種野獸,需要比託託斯更多的銅幣。不過,有幾位獵人在瑪撒拉山駕馭獵犬哦。」
她轉向馬車,這麼說道。聽到她的聲音,一隻獵犬輕盈地跳到地面上,莉蜜・盧「哇啊」地叫了一聲,雙眼閃閃發光。
「成爲森邊之民?」巴爾夏驚訝地瞪大眼睛。但他看出氣氛上實在無法插嘴,把接下來的話吞了回去。在這種情況中,「是的。」修密拉爾點頭。
「我在王都發現了狩獵的方法,應該很有效。不過,不實際試試看,我也不清楚。」
「是的。一位獵人、六隻獵犬,太多了。我駕馭兩隻、就夠了。剩下的四隻、希望、可以交給盧家的獵人……包含這一點,我認爲、這是我的力量。」
「……你可能不知道,不過,前幾天我們已經允許旅行藝人可以帶着動物進入森林了。事到如今,貴族和其他族長應該不會反對吧。」
「哎呀!這真是隻優秀的獵犬。森邊終於也開始使用獵犬了嗎?」
「假設森邊的獵人在一年半內,獵了一百隻奇霸獸。如果我一年能獵一百隻奇霸獸,各位應該會允許我離開森邊半年吧?」
「你已經做好這種覺悟了嗎?你的家人不在故鄉吧?」
「咦?在莉蜜回來之前,我可不想把這孩子收起來哦?……啊,在那之前,我得把波糖收拾乾淨纔行!」
「……巴修,你曾經駕馭過這種野獸嗎?」
「是的。」蘇彌魯站了起來。
板車保管在屋子後方,我們所有人一起走向那裏。此時,在屋外的爐竈上熬煮波糖的莉蜜・盧大聲地喊着「奇怪?」。
「……人命?」
巴爾夏應該對蘇彌魯一無所知吧。所以,他的意見應該相當客觀。東達・盧一臉嚴肅,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聽說東方的人民會使用毒物。不過,我們不允許獵人使用毒物來狩獵奇霸獸。」
「如果你在玩,就去叫巴爾夏過來。我有事情要問他。」
「這些野獸是加喀爾的狗。爲了完成狩獵的工作,它們是經過訓練的獵犬。加喀爾和賽爾法的獵人會使用獵犬狩獵。」
「那些旅行藝人帶着阿爾格拉的銀獅子、蓋傑的豹、瓦姆達的黑猿。」
「我有改信其他神的覺悟。沒有問題。」
「……聽說瑪撒拉山裏棲息着一種叫做嘎傑豹的野獸?」
「不,我是商人。」
「不,如果一對一戰鬥,它們應該會輸。不過,獵犬會帶給獵人強大的力量。它們會用敏銳的視覺、聽覺、嗅覺,把獵物逼進陷阱。」
由於東達・盧沒有說話,我代替他回答。在這段期間,蘇彌魯已經走到板車旁。由於板車是由兩頭牛牽引,所以體積相當龐大,板車的兩個車斗是連結在一起的。由於板車呈現四角形的箱型,從外面無法得知裏面載着什麼。
「嗚哇,這是什麼!怎麼了!? 」
「這就是狩獵奇霸獸的手段。」
「對。你是東之民,我們是西之民。在把森林當成神的同時,我們也把西方神賽爾法當成神。你要成爲森邊之民,就必須改信其他神。」
「那個,我聽說以前圖倫伯爵宅邸的宅邸,晚上也有看門狗在看守。說不定狗這種動物,在賽爾法也意外地普及。」
東達・盧暫時閉上眼睛,再次望向蘇彌魯。
巴修一看到杜逸,就這麼說道。
「哼……你打算使用這些狗,狩獵奇霸獸嗎?」
「是啊。基本上,森邊的獵人太拼命了。爲了狩獵奇霸獸這種兇猛的野獸,他們只使用刀和弓箭。如果好好地訓練獵犬,應該可以比以前更安全地完成工作。每買一隻獵犬,就可以拯救好幾個人的性命,這麼說應該也不爲過。」
「那麼,你要怎麼狩獵奇霸獸?」
東達・盧一臉嚴肅,他搔着長滿鬍鬚的下巴。
「你這傢伙,竟然敢誇口說要用比我們更強大的力量狩獵奇霸獸?」
「麥姆已經回來了,暫時不會有問題……東達・盧,如果你還在猶豫要不要買獵犬,我非常贊成哦。雖然價格不菲,不過,人命是無法取代的。」
「是的。雖然有遠親,但沒有一起生活過。我將重要的家人,全部的靈魂都還回去了。」
「沒錯,就是那些靈魂。你的家人將靈魂還給東方的神明。但是你卻要將靈魂還給森林和西方的神明。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米雅・雷依媽媽繼續說,修米拉爾也用同樣的態度點頭說:「是的。」
「我下定決心後,才請求薇娜・盧入贅。我半年前就下定決心了。」
「哼。如果入贅的事情沒有談成,你堅定的覺悟也會白費嗎?那個什麼東方神的,應該也在天上苦笑吧。」
東達・盧有些挑釁地丟下這句話,但絲米嘉什麼都沒回答。東達・盧似乎很不滿她的態度,眉頭深鎖。
「米雅・雷說得沒錯,我們不太懂四大神的道理。對你們來說,神是什麼?」
「神是靈魂,是應該要奉獻的存在。」
「哦。可是你卻想捨棄那個神。不,你把兩個神放在天秤上衡量。如果入贅的事情談成,你就會成爲賽爾法的孩子,如果談不成,你就會繼續當西姆的孩子。這樣不是對你很有利嗎?」
「…………」
「你要怎麼對待四大神,都是你的自由。可是,我不允許你用那種輕浮的態度稱呼森林爲神。不只是我,森邊的居民應該都會這麼想。」
「是的。我會努力獲得大家的信賴。」
現場籠罩着沉重的寂靜,拉達吉德在這時開口:
「絲米嘉,你是不是說得不夠多?」
除了打招呼之外,這是拉達吉德第一次開口。光看身高的話,拉達吉德甚至比東達・盧還要高大,他面無表情地凝視着蘇米拉爾。
「我知道,蘇米拉爾,很誠實。不過,你不知道,森邊的族長。既然如此,我認爲,應該好好說明。」
「不,可是——」
「蘇米拉爾,已經是西方之民。」
拉達吉德打斷蘇米拉爾的話,這麼說道。
「你接受了,西方王都、大聖堂、賽爾法的祝福。蘇米拉爾,捨棄了西蒙,成爲了賽爾法之子。你捨棄了吉・沙杜姆提諾的姓氏。現在的你,不是東之民蘇米拉爾・吉・沙杜姆提諾,而是西之民蘇米拉爾。」
「你到底還要說多久?」
我按照約定的時間前往盧家聚落時,那裏正掀起一陣騷動。修米拉爾說好要來訪的上午第五時段,正好是我前往盧家聚落的時間。修米拉爾已經抵達盧家聚落,被大家團團包圍。而且不只盧家人,許多身爲家臣的獵人們也聚集在那裏。
「如果你願意原諒我,我會展現我的力量。請你確認我是否配得上薇娜・盧。」
「嗯,不過,其中也混了幾位不是家主的人。」
「我們也不能輕易將外人納入家族。法家的家主雖然輕易地將你納入家族,不過,身爲森邊族長的盧家必須成爲森邊居民的榜樣。」
「……我剛剛也說過了,我們不能輕易決定盧家本家女兒的夫婿。」
「是的。我認爲,直到入贅成功爲止,沒有必要說……不過,我應該說的。」
勒・雷和我同齡,不過,他是凌本家的年輕家主。他有着一頭和愛・法一樣的金褐色頭髮,五官如女性般纖細,不過,他的個性相當豪放不羈。他的水藍色眼眸因爲初次見到獵犬而興奮不已,宛如孩子般閃閃發亮。
「我必須和其他族長討論,是否要給你這個機會。我也會詢問城裏的貴族們。如果族長和貴族們允許你入贅……首先,你必須和盧家的獵人們一起完成狩獵奇霸獸的工作。如果你們能夠證明你有成爲獵人的能力,我就會允許你成爲某個氏族的家人。到時候,我纔會考慮讓你入贅。」
東達・盧拋下這句話後,望向莉蜜・盧。莉蜜・盧偷偷摸着杜梅的頭,慌張地縮回手。
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接下來就看修米拉爾如何展現自己的力量。
「這樣啊……」薇娜・盧將手環抱在胸前。她無法直視修米拉爾,視線飄向其他地方。
「雖然我沒有直接跟東達・盧說過話,不過,你有聽別人說過嗎?現在在盧家聚落當客人的米凱兒,就是蘇彌魯介紹給我的。」
「抱歉,我多嘴了。不過,蘇彌魯是個誠實的人,希望各位能相信他。」
我因爲意想不到的事情而受到衝擊。東達・盧竟然當着我的面,說我的心地善良。雖然其他人都不以爲意,不過,這番話對我來說,衝擊性太大了。
「那我就先保管着了……那個,我今天要負責爐竈……」
「我很高興能見到你這麼有精神的樣子。我這麼晚纔回到傑諾斯,真是抱歉。」
「…………」
於是,她迅速地退開。
「到時候,不管是誰都無所謂,你把託託斯帶過來吧。我會親自出面。」
「…………」
我小聲地對端坐在一旁的杜伊說「拜託你了」。聰明的杜伊眨了眨眼,不發一語地交互看着我和修米拉爾。
「現在道謝還太早了。森邊有很多人重視比我更古老的習俗。」
修米菈撩起銀白色的髮絲,對我露出微笑。
「是。」
「好的。我很期待明天再見到你。」
東達・盧做出指示後,又瞪着蘇彌魯。他這麼說道:
薇娜・盧沒有回答,她再次低着頭。
「你很緊張嗎?我完全看不出來耶。」
氣氛變得比剛纔還要凝重。沉默持續了三十秒左右,我終於忍不住了。
「而且,我非常以如此誠實的人會看上自己可愛的女兒爲榮……那麼,接下來就等家主做出判斷了。」
「是。那麼,明天上午第五刻見。」
我不禁這麼問道,蘇米拉爾垂下眼簾,說「是的」。
「啊,等一下……!」薇娜・盧抬起頭,不過,她還是無法直視修米拉爾,忸忸怩怩地玩着手腕上的飾品。
薇娜・盧逃也似地離開了。修米菈露出無力的背影目送她離去後,整個人靠在板車上。
因此——悄悄站在一旁的薇娜・盧身邊,第一次沒有人待在她身邊。蘇彌魯猶豫了一會兒,走向薇娜・盧。
「我知道了!不過,如果沒有男人在,該怎麼辦?」
如果我是蘇彌魯,會怎麼想呢?我可能也會跟蘇彌魯一樣,選擇沉默。因爲過度的覺悟,有時可能會壓迫到對方。我忍不住這麼想。
「啊,原來是這樣啊……」
「是。」
「對於在城下町做生意的修密拉爾來說,當時的賽克雷烏斯是絕對不能與之爲敵的存在。即使如此,修密拉爾還是想幫助森邊的居民,所以纔會做出那樣的事。另外,當時的米凱爾因爲賽克雷烏斯的關係,對人生感到絕望,沉溺於酒精之中。在修密拉爾的引導下,他與森邊的居民相遇——編織出如今的緣分。」
「薇娜・盧,好久不見。」
「我沒事。只是因爲太緊張,所以繃緊的神經斷掉了。」
「啊,吉蘭・凌也來了……該不會凌家的家主都來了吧?」
「…………」
「當時,修密拉爾說賽克雷烏斯很危險,我們不該接近他。修密拉爾也是把Sim食材和調理刀賣給賽克雷烏斯的人之一,所以她隱約察覺到賽克雷烏斯是個危險人物。修密拉爾如此忠告我們,同時她也尋找着賽克雷烏斯犯罪的證據,最後終於找到米凱爾。」
「王都裏,販賣最優秀的獵犬的賈加爾之民的店家,說不會和西蒙之民做生意。所以,我想要在這裏成爲賽爾法之子。」
那是修米拉爾在離別之際送給她的櫻色石頭手環。
「我非常緊張。就算被姆弗爾的大熊包圍,我也沒有這麼緊張過。」
一位有着灰褐色頭髮和鬍子的年長男性站在勒・雷身後,他露出笑容。這位男性也是許久不見的熟人,他是凌家的家主,吉蘭・凌。。
拉達吉德說完這些話,就退了下去。
「……只有我嗎?其他同胞都可以喫嗎?」
蘇彌魯低頭行禮,東達・盧大步走回家裏。莉蜜・盧跑向爐竈,巴爾夏則向米雅・雷的母親詢問詳情。
「還有……我很高興你沒有拒絕入贅。」
修米菈將背靠在板車上,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只要邀請達利・南地來喫晚餐就可以了嗎?」
聽到吉蘭・立林這麼說,一道高亢的笑聲蓋過他的聲音。這確實不是現任家主,而是前任家主的笑聲。
「哦哦,這不是明日太嗎!好久不見!」
「蘇米拉爾,這是真的嗎?」
「我也相信蘇彌魯是個誠實又善良的人。我想告訴你,我這麼認爲的理由。」
「是,是什麼事呢?」
「是的,我希望你能夠了解我。」
不,如果聽到這麼沉着冷靜的修米菈這麼說,應該會很有破壞力吧。我這麼思索,對修米菈露出笑容。
「明天中午之前,你再來盧家的聚落一趟。我會告訴你協議的結果。如果你有明天就進入森林的覺悟,就把那隻獵犬也帶來。」
「好久不見。你今天怎麼會來?」
「…………」
「而且,薇娜・盧沒有拒絕我,我真的很開心。我想向西方神・摩爾加的森林獻上感謝……我是真心這麼想的。」
蘇彌魯對薇娜・盧露出微笑。
「薇娜・盧,好久不見,我好開心,內心雀躍不已……不只是內心,我的手指和膝蓋都在顫抖。我該怎麼辦?」
「就算入贅,蘇彌魯也是西方的人民。我們無法奪回曾經捨棄的神。即使如此,蘇彌魯也不會後悔。這是他的說法……另外,就算入贅,森邊的人民,也不會怨恨他。蘇彌魯就是這種人。正因如此,我們纔會覺得即使蘇彌魯成爲西方的人民,也想繼續待在『銀壺』。」
「我稍微失陪一下……啊,丹・魯提姆,好久不見。」
「這是守護石,可以驅趕降臨在薇娜・盧身上的災難。你不需要還給我。我希望薇娜・盧能夠健康地生活。」
「這樣太難爲情了。她會以爲我是個小孩子。」

東達・盧的表情依舊嚴肅,眼睛和嘴巴都沒有張開。我按着劇烈跳動的心臟,繼續說:
我的腦中又浮現離別時的情景。藍月的最後一天,在森林與城鎮之間的空間,修密拉爾靜靜地這麼說道。
「明日太,我一直都很信任你。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我會遵守那個約定。」
「《玄翁亭》現在推出了『奇霸肉咖喱』這道料理。我的攤販也是每兩天就會推出這道料理。這是西姆人民最喜歡的菜色……不過,我希望你暫時不要喫這道料理。」
不知不覺間,東達・盧閉上眼睛,沉思着。
修米拉爾依然帶着微笑,回答「不」。
「是,謝謝您。」
「我、我對你……還一無所知……」
「東達・盧招待我來的!他要我好好鑑定一下這些瘋狂的東方人,還有他們帶來的獵犬!」
「修米菈,我有一個請求,應該說,我有一個提議。」
「嗯,我相信他哦。」
「……既然你平安無事地回來了,我是不是應該把這個還給你呢……?」
「我至今受到許多人的幫助。修米拉爾也是其中一位無可取代的人。像她這樣心地善良的人,一定也能爲森邊帶來好的影響——」
4
「不過,如果你心地善良,能夠爲森邊居民帶來莫大的力量……森邊居民也會認同你是他們的同胞。就像法家的明日太一樣。」
東達・盧用斧頭般沉重的聲音打斷我的話。他終於抬起眼皮,用炯炯有神的雙眸瞪着修米拉爾。
我把板車停在入口處,走向人羣。勒・雷從人羣中對我這麼說道。我確實很久沒有見到勒・雷了。說不定上次見面,還是多拉的父親舉辦歡迎會的時候。
「你、你怎麼了,修米菈?沒事吧?」
隔天早上。
「不,我覺得這也沒辦法……不過,難得有這個機會,你應該也要對薇娜・盧說這些話吧?」
「莉蜜,讓有空的女人們去南地吧。北方聚落……只有女人的話,我有點不放心。讓她們去萊達吧。」
「謝謝你。時機一到,我一定會告訴你理由。」
「東達・盧,我剛剛已經儘量不插嘴了,不過,我可以插句話嗎?」
「對。在那之前,你先去通知雷或魯帝姆。如果有男人在,就叫他們騎着託託斯過來盧家聚落。我會讓那傢伙跑回城裏的。」
米雅・雷媽媽露出柔和的微笑,這麼說道。
「是的。拉達吉德他們可以盡情享用……只有你不能喫,或許會讓你感到不解,不過,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忍耐一下。」
「哦,明日太!你看,它們多可愛啊!」
丹・魯提姆坐在地上,和兩隻獵犬玩鬧着。該怎麼說呢,他看起來就像抱着巨大玩偶的巨大嬰兒。
「嗯,它們很可愛!它們跟巴魯布狼很像呢!話說回來,不是有傳說從山上下來的狼會變成狗這種野獸嗎?」
「是啊,愛・法也跟我說過這件事。狗和狼之間一定有血緣關係吧。」
不過,這兩隻獵犬的外型都偏向西洋犬。它們的耳朵下垂,臉龐呈現四角形,雖然看起來相當強壯,卻很可愛。
「果然如此!不管是巴魯布狼還是它們,眼神看起來都很聰明!哎呀,真是愉快啊!」
我本來覺得身爲裏德一家之長的拉德・裏德,和丹・路提姆很像,不過,本家的豪爽果然還是不同凡響。獵犬們也相當乖巧,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樣子。
丹・路提姆比任何人都還要興奮,不過,其他人也大多面露笑容。因爲旅行藝人讓他們觀賞了馴獸師的表演,所以他們已經習慣看到陌生的動物了吧。
我環顧四周,尋找修密爾的身影,發現他正一臉嚴肅地和吉薩・盧和加茲蘭・路提姆交談。站在吉薩・盧的立場,修密爾是他希望入贅到自己家的女婿。而且,他比任何人都還要重視森邊的習俗,所以修密爾的存在,對他來說,或許和過去的我一樣,是令人頭痛的根源。
我也有些擔心,正打算走向他們的時候,感情融洽的兄妹叫住了我。
「嗨,明日太,辛苦你了。」
「莉蜜,你看你看!我和這個孩子變成好朋友了!」
不用說,這兩人當然是路多・盧和莉蜜・盧。他們分別從左右兩側夾住一隻獵犬,疼愛獵犬的模樣不輸給丹・路提姆。
由於森邊居民身上流着西姆的血,我本來以爲他們應該會很快和託託斯心靈相通。而且,森邊居民身上似乎也流着加喀爾的血。他們之所以會像這樣被狗吸引,也是因爲加喀爾的血讓他們這麼做嗎?
「明日太,讓你久等了。我們已經做好出發的準備了。」
這次有人從我的背後呼喚我。我回過頭,凌奈・盧站在人牆外,對我微笑。
「辛苦了……那個,關於修米拉爾的事情,現在怎麼樣了?」
「嗯,總之,他們允許她進入森林了。至於她能不能成爲家人,或是能不能入贅到族長家,這些事情要等他們確認過修米拉爾的能力之後,纔會再討論。」
光靠一晚的討論,的確很難決定所有事情。而且,如果修米拉爾無法展現自己的能力,這個話題就會不了了之。
「他這幾天會先和盧家的眷屬獵人們一起進入森林。他會根據大家的工作表現,決定今後的安排。」
「絲蜜拉一定沒問題的。她和盧家的強壯獵人一起行動。」
「身體狀況……?跟平常一樣啊……?」
「對不起,因爲大家都想來問候您,所以連無法顧及爐竈的人都來了。我們馬上回去,不會打擾到各位工作。」
(亞米爾・雷他們也是以失去許多東西爲代價,抓住了幸福的人生。就這層意義來說,我和他們是一樣的。)
我聽不太懂,於是問了一下,原來是因爲修米拉爾操縱託託絲的技術非常高超,只要有心,甚至能擊退姆福爾的大熊和阿爾格拉的銀獅子等猛獸。原來是這樣啊。
「是的,我們已經收集到許多奇霸獸肉,皮可葉都不夠用了——」
「不過,我沒想到你們可以獵殺八隻奇霸獸。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奇霸獸的獵場。」
由於修米拉爾已經轉爲西方神,拉達吉德繼承了團長的位子。昨天他之所以率先前往城下町,似乎是爲了向生意夥伴傳達這件事。順帶一提,副團長的位子則由擅長占星術的年長團員擔任。
蘇多拉家的家長的外貌讓人聯想到小猴子,他這麼敘述,額頭上擠出了深深的皺紋。
即使如此,那名女子仍然淚流滿面地注視着我。她的眼神已不再是過去那種死魚眼,而是因爲淚水而顯得更加晶瑩剔透的褐色眼眸。在召開家長會議時,所有分家的女眷應該都被動員了,所以這名女子應該也是我曾經見過一次的人。
「這樣啊……那個,請你別哭了。我不會對孫家懷恨在心。決定原諒孫家的人,是森邊的所有居民吧?」
我們在那名女子的目送下,繞到屋子後面。然後一踏進爐竈小屋,就看到出乎意料的大量人羣在等着我們。
我的腦中不斷浮現路多・盧頭破血流,與泰伊・勝對峙的畫面,以及丹・路堤姆將雙胞胎抱在腋下的模樣,東達・盧露出宛如獅子般的兇狠表情,將茲洛・勝逼入絕境——還有,手腳被綁住,昏睡過去的愛・法。
「啊,原來是這樣啊。各位辛苦了。」
「是啊……如果她能騎託託斯,我就不會擔心了。莫爾加森林的樹木很茂密,託託斯進不去吧?」
門板打開,一位年老的女性從門後現身。她的年紀或許還不到老婦人的程度,不過,頭髮已經變得花白。那位女性一看到我,就「啊啊……」地流下眼淚。
「……那間房子在茲洛・迅和薩斯・迅被移送到北方聚落時,被古拉夫・札扎他們燒燬了。因爲他們說,已經沒有人會回來那裏了。」
「呃,我們該去哪一家呢?」
「好厲害。既然這樣,那就更讓人放心了。我們就相信修米拉爾吧。」
「我應該已經好好說明過了,不過,光憑我的話語似乎無法完全消除她的不安。」
「啊,明日太,我們等你很久了。」
想到這裏,我感到心臟怦咚一聲,產生奇妙的感覺。冷汗滑過臉頰,滴落下來。失去血緣關係,出生長大的家被燒燬——然後被允許展開新的人生。雖然這應該只是單純的偶然,但簡直就像——
我咕嚕一聲嚥下口水。這時,走在我身旁的雲・思陀拉擔心地對我說:
「早安,薇娜・盧。你的身體狀況還好嗎?」
「萊耶爾法姆・蘇多拉,辛苦了。現在時間還早,你們的收穫真豐碩。」
「正因爲如此,孫家的聚落纔會被選爲定居之地。畢竟,孫家過去擁有比其他氏族更強大的力量。」
最先開口的金獵人插嘴說道。
「真可惜。託託絲,如果能騎,我想連獵犬都不需要。」
我強烈地希望他的覺悟能夠獲得回報。不過,獵犬是否能幫助我們狩獵奇霸獸,還是個未知數。
賣出一百份料理,可以賺到兩百枚赤銅幣。就算扣掉食材的費用,淨利也高達一百二十枚赤銅幣。麥姆用這筆錢,還清了法家代爲支付的藥費。
「真可惜。如果能直接、賣給明日太,應該、可以便宜一點。」
我慌忙安撫那位女性,同時望向雲・須鄉。雲・須鄉露出有些困擾的微笑。
只有薩茲・孫和提茲・孫在生前沒有得到救贖,被留下的家人應該連同他們的份一起獲得幸福。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站在老舊的房屋前。
(簡直就像在說我自己的事。)
雖然這麼說,如果我當初也過着懶散的生活,說不定在之前的家長會議中,就會被趕出森邊聚落。那個時候,連吉薩・盧都強烈地認爲我應該在城裏生活。
「去左邊最角落的那一家。那一家是現在掌管孫家的人的家。」
其中,有幾個人我確實有印象。她們都是在主婦會議中一起製作料理的人。有位女性曾經濺出熱水,燙傷了圖爾・丁。還有位女性曾經在席拉・盧的指導下,把『米雅姆燒』烤焦。也有人曾經回答孫之村落沒有亞力果和波糖的儲備。這些人帶着各種各樣的感情,一直凝視着我。
那是一羣約十名的女眷,以及幾名年幼的孩子。我聽說孫家的聚落只剩下不到二十名的家人。如果這個說法正確,這些人應該就是除了獵人以外的所有家人。
我鬆了一口氣,大大地朝蘇米拉爾揮手。蘇米拉爾和賈茲蘭・路提姆也向我回禮。
今天除了絲蜜拉,「銀壺」的成員也來光顧我們的攤販。上午來了五個人,下午來了四個人,他們各自買了許多料理。其中,拉達吉德鄭重地對我說:
帶着幼兒的女性們低頭行禮,離開了現場。現在只剩下五名女性。
廣場的正中央聳立着一座巨大的祠堂。祠堂的屋頂上鋪着曬乾的草,呈現圓頂狀。我們曾經在這裏舉行家長會議。我們第一次與古拉夫・札薩等北方家族見面,大家品嚐了我們爲他們烹煮的奇霸獸去血肉料理,我們解釋了法家的所作所爲——然後,我們在晚上遭到叮嘎和多德的襲擊。
還有孫家的人們。當所有的罪行曝光後,分家的人們全都放聲大哭。圖爾・丁也是其中一人。這樣子,我們就可以擺脫薩司・孫的束縛了——不過,我們也可以從他的詛咒中解放了——我現在依然清楚地記得,他的悲嘆之聲,讓夜晚的空氣也爲之撼動。
「明日太,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我們離開人羣后,盧盧的板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之前就決定在莉莉・拉維茲的研習結束之前,法家會提供兩輛板車,所以與我們同行的女性們也站在板車旁邊。今天負責值勤的薇娜・盧也包含在內。
「是。」拉達吉德點點頭,接着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望着我。
那位男性成員後方也陸續出現許多穿着相同服裝的強壯獵人。總共有六個人,他們抱着三隻奇霸獸。
圖爾・丁從載貨臺上平靜地這麼說明。我心中被難以言喻的感情翻攪着,回答「這樣啊」。
我正要向他們打招呼,開始工作時,一個出乎意料的巨大人影讓我喫了一驚。那是披着毛皮頭套的北方部落獵人。
爲了協助狩獵奇霸獸的技術已經失傳的孫家男丁,他們至今仍會每隔幾天就造訪聚落一次。此外,他們似乎也想確認孫家是否正確地生活着——是否再次對森林的恩惠出手。他們比任何人都要憤怒孫家的行爲,也感到自責。
不過,如果我以客人的身份待在聚落,大家應該不會用那麼嚴厲的眼光看待我。巴修他們已經以客人的身份待了好幾個月。我希望馬依姆現在可以不用煩惱任何事情,安穩地過日子。
「你是法家的爐竈管理者吧。你今天也來幫忙了啊。」
「那我們出發吧。我們也得完成自己的工作。」
「我也很喜歡森邊的村落。如果可以繼續和父親與巴修他們一起生活,我就已經很幸福了……不過,事情應該沒有這麼簡單吧。」
「今天修密拉爾回來的時候,發生了一點騷動,所以我沒有機會和她交談。尤其是吉薩哥一直跟在修密拉爾身邊,不肯離開。」
「是啊……不過,吉薩哥比我想象的還要冷靜。他用嚴厲的眼神看着修密拉爾,不過,如果修密拉爾能夠展現獵人的實力,他應該不會有任何意見。」
「是啊,對吉薩・盧來說,這是一件大事。」
孫家的人們失去了本家,現在還不被允許設立新的本家,大家必須站在對等的立場重建孫家。掌管孫家的人,似乎暫且住在最年長者的家裏。
我從駕駛座上下來,往那個方向走去,不禁「啊」了一聲。過去本家的房子應該就在那間房子旁邊,如今卻消失無蹤。
「嗯,你們是優秀的獵人,讓我清楚地感受到北之一族的力量……不過,你們在狩獵時不會使用弓箭嗎?」
我哽咽地這麼敘述後,又有幾名女性按着自己的眼角。對她們來說,我等於是孫家滅亡的象徵吧。當初以東達・盧爲首的家長們都逼迫祖羅・孫,不過,說出「請讓我們檢查糧食庫」這句致命一擊的人,正是我。
對我來說,這是睽違半年以上的孫之聚落。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抵達這裏,將板車駛入聚落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懷念之情竄過我的背脊。
「吉薩哥一定也漸漸在改變了。跟第一次見到明日太的時候相比,他的心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這種事只是偶然,我並沒有被任何人問罪。不過,我用與至今稍有不同的心情,思考着亞米爾・雷他們現在的生活。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麥姆和米凱爾在盧家的村落待了六天。他們和巴修與吉達一起生活,看起來相處得很融洽。除了將來的事情之外,應該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晚點見。」
「不,我沒事。」
拉達吉德結束公事上的談話後,回到城下町。
對我們來說,這個地方是一個巨大的轉折點。我們在森林中遇見愛・法,她招待我們前往盧的部落,我們在驛站城市遇見卡麥爾・約書——然後,我們造訪了孫家的村落。經過這一連串的事件,我們纔有現在。我心中感慨萬千,拉緊了基盧盧的繮繩。
「哦,賽克雷烏斯經手的買賣,我已經和傑諾斯侯爵以及圖蘭伯爵家的監護人做了各種處理。要是沒有知會他們就在驛站城鎮賣出去,可能會造成一些混亂。」
麥姆這麼說道,她的臉上也恢復了八成的開朗笑容。剩下兩成的笑容,應該是對將來感到不安吧。
不滿五歲的孩子們用驚訝的眼神望着我們。稍微大一點的孩子們有些靦腆地笑着,或是躲在母親的身後,不過他們也一直凝視着我們。年長的女性們有的面露笑容,有的表情有些緊張,每個人都不一樣。不過,沒有人露出死魚般的眼神,或是像泥娃娃一樣面無表情。
確實已經沒有人會回到這裏了。亞米路・雷回到雷家,米達回到盧家,茲拜和歐拉回到路提姆家,迪迦和德魯回到多姆家——薩斯・迅和提・迅的靈魂迴歸天界,茲洛・迅被移送到不知名的流放地。然後,他們的罪行終於被赦免了。斬斷血緣關係,養育自己的家被燒燬,亞米路・雷他們終於被允許開始新的生活。
後來,巴修也從馬依姆口中聽說了關於蘇彌魯的事情。外地人要被森邊的居民認同,必須經過嚴格的審查。馬依姆應該已經深刻地體會到這一點了。
薇娜昨天的溫順模樣已經消失無蹤,她又恢復成前天之前的不悅模樣。我疑惑地歪着頭,凌奈・盧悄悄地靠近我。
雖然揹負着這些隱情,不過我的生意還滿順利的。而且,關於預留波糖的契約,也順利地談妥了。我現在只付了十八枚銀幣,也就是最低數量的金額給朵菈的父親,正在確認追加的量。
「絕、絕對沒有那回事。我昨天剛好有急事,所以纔沒辦法過來。」
那個時候,她們也以行屍走肉的模樣包圍着我們。當糧食庫的祕密曝光後,她們便潰堤似地嚎啕大哭。
「不過,蘇彌魯希望盧家能收他爲婿,所以纔會經過嚴格的審查。我當初沒有經過任何審查,就被允許以法家家人的身份生活。」
盧家也願意替我們支付一半的預付款。雖然這件事本來就是法家該負責,但這是他們爲了帶給森邊居民喜悅而採取的行動,身爲族長的盧家不可能坐視不管,所以纔會演變成這樣的結果。無論如何,這麼一來,森邊居民應該就不會因爲買不起波糖而捱餓了。
今天,他們在驛站做生意也相當順利。麥姆的攤販也一樣。麥姆只在上午請盧家的女人們幫忙準備食材,一天可以賣出一百份料理。
「我們纔要請各位多多指教。多虧了明日太你們,我們又重新感受到活着的喜悅。」
我來到森邊後,已經過了九個月——這段時間已經足夠讓人改變想法了。我再次望向吉薩・盧和修密拉爾,爲了完成自己的工作,走向貨車。
「法家的明日太……你真的來了……我本來還擔心你是不是對孫家懷恨在心……」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曬乾的海草和海魚的數量已經不多了,你願意提供給我們,真是幫了大忙。」
「怎麼了,明日太?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嗯,不過,只有其中一半的奇霸獸成功放血。我們必須剝下毛皮,所以把所有獵物都帶回來了。」
「不,我很高興大家這麼關心我。接下來這幾天,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裏,森林的恩惠完全復甦了,奇霸獸的數量也增加了。如果我們不偶爾來一趟,孫家的男人們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打擾了。我來此是爲了學習如何管理爐竈。」
「絲蜜拉現在在森林裏。我們祈禱她能平安歸來。」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我們從王都、運來了、許多食材。因爲圖蘭伯爵、失勢了,我們本來、想賣給、明日太,但似乎、必須交給、其他貴族。」
「是啊。如果騎着託託斯,它應該會到處被樹枝勾到吧。畢竟託託斯的體型那麼龐大。」
接着,從他們身後出現了一支熟悉的隊伍和一支陌生的隊伍。那是蘇多拉的獵人們和孫家的獵人們。蘇多拉有四個人,孫家有七個人。他們一共扛着五隻奇霸獸。
「大家都聚集在爐竈小屋……麻煩您親自指導她們。」
「我們是吉恩的獵人。今天來指導孫家的男性成員打獵。」
「各位,好久不見了。看到你們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就形式上來說,修米拉爾應該會成爲外部的協助者吧。畢竟他將父親建立的商團交給拉達吉德等人,他應該也做好了相當大的覺悟。)
一位女性成員正要這麼回答時,廣場的方向傳來類似歡呼的聲音。太陽還高掛空中,男性成員似乎已經從森林回來了。
「多虧了大家,父親的傷勢已經好很多了。雖然腳骨要完全癒合,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不過他已經恢復精神了。」
當我思考着這些事情時,我們在旅社城鎮的生意也告一段落。接下來,終於要進入孫家指導我們料理的階段了。我們在盧家聚落與凌奈・盧等人道別後,沿着道路北上,途中讓莉莉・拉維茲下車,接着前往孫家聚落。
凌奈・盧這麼開口後,露出成熟的微笑。
「今天是男性成員學習打獵的最後一天。你們已經嘗過放血的奇霸獸肉了吧?」
「雖然不是不會使用,不過,今天沒有帶擅長弓箭的獵人過來。」
「金的獵人只有十個人左右吧?其中六個人都不會使用弓箭嗎?」
萊耶爾法姆・斯多拉一臉爲難地環抱短小的雙臂。在這段期間,孫家的男人們一個一個向我打招呼。
雖然我跟他們沒有直接見過面,不過,他們果然都在毀滅的瞬間挺身而出。雖然不像女人們那樣眼眶泛淚,不過,他們的眼神中都蘊含着百感交集的情緒。
當他們開始將八頭獵物吊在樹上時,萊耶爾法姆・斯多拉再度開口:
「吉恩的獵人們啊,我有一個提議……當你們在孫的獵場工作時,可以讓我們同行嗎?」
「什麼?我們頂多五天才會造訪這個地方一次。當我們下次過來時,你們應該已經學會放血了吧。」
「這跟放血沒有關係,我們想和你們一起狩獵奇霸獸。老實說,斯多拉的獵人已經多到有剩了。」
「哦,你們只有四名獵人,卻多到有剩?」
「嗯。居住在法家家附近的人,這幾個月來都獲得了強大的力量。每個氏族在這幾個月中,應該都獲得了比以往更多的收穫。因此,我們覺得獵場變得狹窄。如果要從那個地方拓展獵場,就必須往森林深處前進,所以,我們自然會遇到極限。」
接着,萊耶爾法姆・斯多拉仰望着吉恩男人們的臉,那高度比他高出一顆頭以上。
「我們覺得狩獵場太狹窄了,孫家則因爲奇霸獸太多而感到困擾。既然如此,我們偶爾造訪孫家,對彼此都有好處——如果能借助北之一族的力量,那就更好了。擅長射箭的我們和擅長使刀的你們,如果能一起工作,應該能獲得更好的成果。」
「……的確,我們能夠在短時間內獵到八隻奇霸獸,是因爲有吉恩、斯多拉和孫家的獵人一起狩獵。」
吉恩族的男人也認真地思索着。
「我們的工作就是儘可能獵捕更多的奇霸獸。就這層意義來說……我們的家長或許會認爲這件事值得考慮。不管怎麼說,我們暫時還會造訪孫家聚落。」
「這樣啊。那麼,只要告訴我們日期,我們就會前往孫家聚落。只要把肉賣給法家,我們就能獲得銅幣,所以角、牙齒和毛皮都可以交給你們。」
「這樣我們好像在接受施捨,感覺很不好。我們應該均分收穫。」
最後,儘管展現出北之一族的頑固,但大致上來說,他們還是接受了萊耶爾法姆・斯多拉的提議。萊耶爾法姆・斯多拉的口才面對北之一族也能發揮如此功效,我暗自感到佩服。接着,萊耶爾法姆・斯多拉偷偷瞄了我一眼,又說:
「話說回來,孫家的人可以賣肉給法家嗎?孫家過去並不贊同法家的行爲,但既然本家的人都不在了,現在應該也改變想法了吧。」
「這……應該要問族長吧。孫家獲得與身份不符的財富,感覺也很危險。」
我不知道能不能當作參考,所以沒有發言,不過,獵犬在獵捕山豬時,應該也能發揮極大的力量。在露營農場認識的獵人曾告訴我一句格言:「一犬、二足、三鐵炮」。意思是獵捕山豬時,最重要的就是獵犬,第二重要的是追蹤山豬的腳力,第三重要的是槍炮。我聽說有些獵人奉行「一足、二犬、三鐵炮」的原則,不管怎麼樣,獵犬在獵捕山豬時,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
達雷姆伯爵家的料理長——漾這麼告訴我。
不過,東達・盧現在似乎已經下定決心了,所以也不能說他太性急。我將莉蜜・盧轉達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莉莉・拉維茲後,她靜靜地點頭說「原來如此」。
「嗯,他們應該會善意地接納獵犬……不過,我也不清楚。」
「不好意思,趁法家家主不在的時候前來打擾。我有事要找法家的家人明日太,所以就來打擾了。」
雖然盧家不太使用這種手段,不過,有些地方會使用金屬製的響板,驅趕奇霸獸。奇霸獸討厭吵鬧,所以人們會利用它的這種特性。成年的奇霸獸就算與獵犬和牙齒交鋒,也不太可能落敗。不過,另一方面,只要奇霸獸沒有餓到兇暴化,它就會優先選擇逃跑。獵犬的存在對奇霸獸來說相當有效。
某天晚上,我這麼向愛・法提議。愛・法在拉比茲家接受完指導後,重新開始獵人的工作。聽到我的提議,她疑惑地皺起眉頭。
「欸,真的嗎?」
這四天來,我幾乎沒有和修米拉爾說過話。他每天早上第五刻都會造訪盧家聚落,接受路多・盧等人的指導,學習如何當個獵人。不過,他看起來總是很忙碌,所以我只能和他打聲招呼。
「那個啊,大家好像決定要怎麼處置修米拉爾了!東達爸爸剛剛從城下町回來,這麼告訴我們!」
「只要好好訓練它,它就不會遇到危險了。總之,愛・法,你可以先繞去盧家的部落,摸摸看獵犬嗎?」
「嗯,不過,獵犬可以保護獵人,相當有用哦。我希望愛・法可以養一隻獵犬。」
據說丹・路堤姆也這麼說過。因此,獵人們都對獵犬抱持着正面的觀感。傑加的獵犬確實擁有卓越的能力。
「他們討論要怎麼處置修密拉爾,是指要不要讓她成爲森邊的家人吧?這麼重要的事情,他們已經做出結論了嗎?」
爲了這個目的,我傳授了圖爾・丁新的點子。雖然圖爾・丁在製作甜點方面已經比我更加巧妙,不過我在故鄉累積了豐富的知識。我希望他能活用這些知識,所以請他撥出一點假日的時間。
而且,它們絕對不會將狩獵時展現的勇猛態度,用在人類身上。爲了不讓它們在獵場中襲擊人類,它們從小就被徹底地訓練。因此,它們無法成爲看家的看門狗。
我坐立難安。
「莉莉・拉維茲,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當天晚上,她就翻臉不認人,說「……如果部落的規定允許,我當然很樂意」。愛・法一定也被獵犬可愛的模樣迷住了吧。那天晚上,愛・法莫名地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波爾亞斯大人似乎有找瓦爾卡斯閣下商量,不過他最近完全不接工作,一直窩在廚房裏。他似乎在研究西姆送來的食材——夏斯卡。」
5
於是,日子一天天過去。
「話說回來,明日太你們要參觀我們到什麼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哦。」
光是這樣,獵犬的存在就已經很有用處了。畢竟,人類的生命無法用銅幣買到。而且,雖然帶着獵犬會派得上用場,不過,也證明了它們不會礙事。既然如此,他們應該沒有理由拒絕獵犬。
「那、那是因爲我也想和明日太你們一起行動……我並不是真心想貶低孫家的當家!」
「我不知道!他說等修密拉爾回來之後,會再告訴我們,要我們等!」
「是啊,畢竟她在協議的隔天,就特地騎着託託斯來到城鎮,這麼想應該最妥當……」
愛・法這麼說的同時,出現在我們面前。她揹着一隻巨大的奇霸獸。現在還只是準備期間,她似乎已經收成了。
「既然如此,希望他可以實現成爲森邊一分子的願望。」
「那麼,我也會在獵人們回來的時候過去打擾。你可以幫我轉告東達・盧這件事嗎?」
當陽這麼說的時候,沉穩的語氣中帶着確切的熱情。其實,我並不想以賓客的身份,而是以廚師的身份受到邀請,不過,這次我只能壓抑自己了。既然達雷姆伯爵家指名要我來加深情誼,我也只能乖乖地享受大家的料理了。
「愛・法,辛苦你了。其實,剛纔莉蜜・盧來過——」
「你們已經做出結論了啊。那些東之民——不對,是修米拉爾吧。他們會接受修米拉爾成爲森邊的一分子嗎?」
「不管哪個家族,大家都是森邊的同胞,不需要客氣。」
這一天,我們在驛站城鎮休息。這是修米拉爾回到傑諾斯的第六天。我請附近的女人們在中午時分聚集過來,提早做好隔天的準備工作。之後,我請圖爾・丁稍微留下來,教她製作甜點。
而且,莉莉・拉維茲是徒步前往。光是來到法家,就花了她兩個小時左右。從這裏徒步前往盧家的聚落,還要再花一個小時。
爲了發揮獵犬的本領,修米拉爾必須先學會獵人的狩獵方式。修米拉爾擁有身爲人工智慧體特有的身體能力,這讓獵人們大喫一驚。不過,她畢竟是一直以來都以商人的身份生活。她無法像獵人一樣消除氣息,也還在學習奇霸獸的習性。在無法使用託託斯和毒草的森林中,修米拉爾若要完成獵人的工作,勢必得承受相當大的辛苦。
「……決定權在族長手上。我會把你說的話轉達給古拉夫・薩薩。」
獵犬察覺到奇霸獸的存在後,修米拉爾就會和獵人們一起繞到下風處。接着,他們放出獵犬,將奇霸獸趕到陷阱中,這就是基本的戰術。
此時,有人再次敲了敲門。我走出去一看,一位出乎意料的人物呆站在門外。
聽起來就像父母在勸阻孩子不要養寵物一樣。雖然這樣也滿有趣的,不過,我可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
雖然愛・法重新開始狩獵工作,不過,現在還算是緩衝期。隔天,愛・法迅速完成自己的工作後,爲了修練,她跑去盧家的部落慢跑,答應了我的提議。
「啊,說得也是。那麼,我們先告辭了。」
萊耶爾法姆・斯多拉大大地點了點頭,這次則是明確地轉頭看向我。
因此,修米拉爾在短短几天內,就展現出獵犬的有效性。最重要的是,這證明了巴爾夏的宣言——「守護獵人的生命」。修米拉爾是新手獵人,不管他多麼努力,收穫量也不可能突然增加。不過,只要帶着獵犬,被飢餓的奇霸獸偷襲的危險性就會大幅降低。這一點已經獲得證實了。
「它們平常很乖巧,不過在追趕獵物的時候,叫聲會變得好大哦!奇霸獸一定會嚇一跳,然後忍不住逃走吧。」
「不過,竟然要完全不靠明日太,由我來負責城鎮區的工作……我真的可以勝任嗎?」
這個時候,我也接獲了外來廚師的情報。瓦爾卡斯邀請了三位徒弟——西里・羅、波茲爾和羅伊,來負責舞會的廚房。
「嗯,我知道了!」
最讓我掛心的修米菈菈也在幾天內展現出不小的力量。
「是戴伊・拉維茲這麼吩咐的嗎?還真是性急呢。」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了。」
「啊哈哈,抱歉抱歉。」
「那個叫萊耶爾法姆・斯多拉的人……該怎麼說呢?是個非常不可思議的男人。感覺他好像看得見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我偷偷地觀察了雲・斯多拉,她露出非常驕傲的微笑。
「嗯,我覺得他很厲害。他應該是改變森邊生活的功臣之一吧。」
其實,再過五天就要舉辦舞會了,而凌奈・盧、莉蜜・盧和圖爾・丁三人被邀請去當爐竈的負責人。我和其他族長的家人是純粹的客人,不過波爾亞斯提議,應該讓戴爾姆伯爵家的人們也見識一下森邊爐竈負責人的手藝,所以只有她們三人以負責人的身份受到邀請。
至於爲什麼連圖爾・丁也受到邀請,是因爲梅爾庫里歐一家也以賓客的身份受邀參加舞會。梅爾庫里歐的女兒——年幼的歐蒂利爾公主吵着要喫圖爾・丁做的甜點,所以她這次也受到邀請。
「是的,我正要前往盧家的聚落,不過途中突然想到一件事,所以就繞過來了。」
「我幾乎不瞭解那個叫做修米拉爾的男人。不過,他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那麼,等我處理好這隻奇霸獸之後,就用板車載你們回盧家的聚落吧。拉比茲家的女人們啊,你們也可以一起坐上板車。回程時,我也會直接送你們回去。」
「嗯,這是很正確的心情……你已經不覺得家長很愚蠢了吧?」
「嗯。雖然我沒辦法排列順序,但他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既然如此,只要讓他們備齊糧食和藥品等必需品,多出來的銅幣就交給薩薩家保管不就好了嗎?孫家聚落裏好像也有很多年幼的孩子,照現在這樣下去,財富應該會不夠。」
「……明日太真是過分,居然把那麼久以前的事翻出來。」
應該說,我衷心希望是這麼一回事。
總之,基於這樣的原因,我正在和圖爾・丁一起努力製作甜點。地點是圖爾・丁的父親們新蓋的爐竈小屋。我們把波糖粉、卡隆奶的瓶子和佶格琳葉等材料放在工作臺上,努力將新的點子化爲現實。就在此時,我的小友人莉蜜・盧飛奔而來。
「嗯,爸爸也差不多要回來了。」
於是,時間來到了金月二十一日。
總之,獵犬們可以在這樣的範圍內與人類溝通。對森邊居民來說,它們已經不是野獸,而是接近人類的存在了。
愛・法聽完我的說明後,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
族長們再次進行協議的消息,我當然也透過聯絡網聽說了。東達・盧是盧本家的家主,也是三族長之一,他必須負起責任,判斷是否要讓修密拉爾成爲家人的這件事——討論到這個階段,我沒想到東達・盧竟然會這麼快就做出結論。
「沒問題的。你在北方聚落的時候,不是也做得很好嗎?而且還有凌奈・盧她們在,你不需要擔心。」
森邊現在也正處於變革之中。
我們魚貫地走進爐竈間。途中,圖爾・丁對我低語:
就算她可以繼續從事商團的工作,她也無法回到過去的故鄉。六隻獵犬也會失去用處。光是想象這樣的結局,我就覺得胃部一陣絞痛。
「然、然後呢?東達・盧要怎麼處置修密拉爾?」
「那麼,我來收拾這裏吧。接下來,我會在自己家裏繼續修練。」
我衷心希望修米菈菈的存在能順利地融入這個環境,開始着手今天的工作。
不過,獵犬的存在在這個階段,也成爲了修米拉爾的一大助力。關於最大的難關「無法消除氣息」這一點,獵犬們在奇霸獸察覺到修米拉爾之前,就會先察覺到奇霸獸的存在,抵銷了這個缺點。
「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你不是這麼說過嗎?就是雲・斯多拉要去達巴古的時候。」
「愛・法,如果森邊允許飼養獵犬,法家要不要也買一隻呢?」
「愚蠢?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話了?」
「嗯,好像是!昨天晚上,東達爸爸不是和達利・沙烏西他們討論過了嗎?爸爸說,他今天中午也和城下町的貴族們討論過了!」
森邊居民應該覺得它們堅守教義的模樣相當有魅力吧。當它們迎接託託斯的時候,孩子們和年輕女孩們比平時更加興奮,丹・魯西姆和盧德・盧等人更是如此。
「不過,那些徒弟的手藝也相當高超,再加上圖爾・丁閣下,我也會繃緊神經。」
「嗯。」
我也向圖爾・丁道別,接下來,我一個人度過一段靜不下心的時間。休息時間結束後,愛・法她們應該差不多要回來了,不過,修密拉爾和盧家的獵人們應該要到日落時分纔會回來。總之,爲了在盧家的人回來後,可以馬上開始享用晚餐,我先做好了事前準備。
「這樣好嗎?法家和拉比茲家——」
修密拉爾成爲獵人,開始工作才五天。她現在應該正在森林裏,所以實際上只有四天。她纔剛成爲獵人,就遇到這種事。
路多・盧這麼評論。
跟這些理由相比,雖然只是瑣碎的小事,不過,獵犬們在工作以外的部分,也深深吸引了森邊居民。獵犬們既忠實又聰明。雖然它們不像「蓋倫一家」帶着的休伊它們那樣會表演才藝,不過,它們可以輕易地完成「趴下」或「等待」等簡單的命令,就算只是在空中接住或撿回丟出去的柴火,森邊居民可能也會覺得它們的才藝很了不起。
「而且,它們的鼻子比我靈敏,可以比我更早發現奇霸獸!只要和它們一起行動,就不必擔心奇霸獸會偷襲我們了!」
此時,莉莉・拉比茲轉向旁邊,朝某個人深深一鞠躬。
莉蜜・盧這麼回答後,跨上在外面等待的盧盧,瀟灑地騎着它離開。她操縱繮繩的技術已經不輸給大人了。
「那麼,東達・盧也已經下定決心要迎接蘇彌魯這名男子成爲家人,並且取得貴族們的同意了。」
如果這個願望能夠實現,修密拉爾才能站上起跑點。如果她在這個階段遭到拒絕,她就永遠無法實現入贅盧家的願望了。這麼一來,她就只能尋找孤獨地成爲西方之民的道路。
「你太心急了。我們才認識幾天,你不需要這麼快就想到這件事。」
「那個叫做蘇彌魯的男人,族長東達・盧要他自己決定去留吧?早上,佛家的女人們是這麼說的。所以,家主命令我來詢問族長東達・盧真正的想法。」
聽到允絲多拉的大喊,孫家的女人們都訝異地轉過頭。允絲多拉紅着臉,怨恨地盯着我。
「就算如此,你還是太心急了。再說,法家已經有基爾了哦?」
「我總覺得胸口好充實,很以斯多拉家的人爲榮。」
「你要去盧家的聚落?爲什麼?」
愛・法威風凜凜地拋下這句話後,消失在解體房中。莉莉・拉比茲目送她離去後,轉頭望向我。
「法家的家主可以獨自狩獵到那麼巨大的奇霸獸嗎?」
「是啊。雖然身爲家人的我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她的身手相當高超。」
「真是了不起的力量。正因爲如此,她纔會以女性的身份立志成爲獵人吧。」
雖然戴・樂維茲站在譴責愛・法的立場,不過,身爲伴侶的莉莉・拉比茲卻抱持着不同的想法。
「話說回來……戴・樂維茲,你爲什麼這麼在意東達・盧的決定呢?你果然很關心蘇彌魯的去留嗎?」
莉莉・拉比茲微微歪着頭,她的眼睛宛如地藏菩薩般眯細。
「我認爲家主對那個叫做蘇彌魯的男人並沒有那麼大的興趣。當然,因爲他是異國之人,所以家主看起來有些不悅……不過,家主說,只要他能以獵人的身份工作,就隨他去吧。跟男人的爐竈守和女人的獵人相比,他算是好多了。」
「啊,是這樣啊。那就好。」
我鬆了一口氣,莉莉・拉比茲則是靜靜地回望着我。
「這樣好嗎?這代表家長並不認同法家……」
「啊,是的,我認爲這部分只能花時間慢慢互相理解,而且法家沒有引起那麼大的反感,反而讓我覺得很高興。因爲法是由對我而言很重要的朋友所組成的家族。」
我這麼回答後,再次歪着頭。
「不過這麼一來,我更不懂莉莉・拉比茲爲何要來盧家的聚落了。既然對法家的去留不怎麼關心,那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家長對獵犬抱持着強烈的興趣。他吩咐我來確認,如果那個叫作修密拉爾的男人離開,獵犬也會跟着一起離開。」
我相當驚訝。難道拉比茲家也想養獵犬嗎?
「是的。如果這樣就能保護獵人,族長就不會拒絕……不過,要買獵犬,應該需要很多銅幣吧。」
「嗯,聽說比託託斯還要貴。不過,森邊居民可以從領主那裏拿到報酬。用那些銅幣買獵犬的話,每個氏族都有權利使用吧?」
自從索杜利家請求領主提供一些援助後,其他氏族也能拿到一點報酬。不過,森邊居民清貧又謙虛,所以他們好像只把那些錢拿來買真正需要的藥,或是替換刀子。」
「不管怎樣,得先看那個叫作修米拉爾的男人,能不能被森邊居民接受。」
這個時候,周遭的人們開始騷動了起來。盧家的獵人們終於回來了。我悄悄地握緊拳頭,等待命運的時刻到來。
「現在還做不到。不過,南方的居民也會頻繁地造訪傑諾斯,只要我們主動提出要求,對方應該會很樂意幫忙運送。到時候會拜託一位名叫波爾雅斯的貴族。」
「米達在收穫祭的比力氣和實際狩獵奇霸獸的工作中,都展現出他身爲獵人非凡的力量。不過,他的心還被過去的家庭束縛着,所以我沒有賜予他盧家的氏族名。露緹姆家的歐威爾和茲拜,託姆家的迪加和多姆,也是一樣的狀況。只有亞彌爾・雷在勞・雷的判斷下,已經賜予他氏族名了。」
「今天負責掌廚的人是薇娜吧。現在還有時間可以多做一道菜吧?」
「嗯,看來你確實地完成了獵人工作。」
他們總共抱着七隻奇霸獸。米達獨自扛着其中一隻,他發現我們之後,大步走了過來。
「是啊。託託斯的價格再怎麼便宜,也要五百枚赤銅幣——如果用奇霸獸的獸角、牙齒和毛皮來換算,大概可以換到二十頭奇霸獸。」
「……今晚就讓你成爲盧家的客人。喫完晚餐後,你就回驛站城市吧。」
「是。」
「是的。我覺得自己已經掌握到狩獵奇霸獸的方法了。當然,我的實力還不到家……不過,盧家的獵人很擅長操縱獵犬。」
東達・盧用沉重的語氣這麼說,環顧在場的所有人。
達魯・路提姆再次詢問後,東達・盧回答:
「啊,不,我只是在想最糟糕的情況,絕對不是認爲東達・盧是那種不講情理的人……那個,剛纔的話還請保密。」
於是,我們抵達了葛利夏村。村落里人聲鼎沸。我以爲修密拉爾一行人已經回來了,所以急忙走向廣場中心,不過,聚集在廣場中心的都是族裏的獵人們。
「眷屬的家長都聚集在這裏,代表你已經和城裏的貴族談妥了。蘇彌魯,我去叫家長東達過來,你在這裏等一下。」
「不,盧家是森邊的族長家,不應該隨便讓外人成爲家人。不過,我們也不能把這種麻煩事推給其他氏族,所以就讓對方成爲眷屬的家人吧。」
接着,我感受到肩膀上傳來人類的體溫,有些呆滯地轉過頭去。愛・法的撲克臉近在咫尺。
「不過,現在的盧家可以輕易地靠自己的力量買齊獵犬。他們應該不會爲了獵犬而迎娶絲米拉。」
不知不覺中,米妲站在我們身後。不過,比起她的存在,東達・盧的發言更讓我震驚。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着,一心一意地等待東達・盧繼續說下去。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期待一下吧。我明明動搖成這樣,當事人修密拉爾卻跟平常一樣沉着。
如果真的變成這樣,修米拉爾的心願就不可能實現了吧。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窩囊,所以,加茲蘭・路提姆纔會鼓勵我「不要緊的」。
「不要突然失去理智,害我以爲發生了什麼事。」
「盧家的獵人們已經學會如何馴服獵犬了。從明天開始,我會把這項技術傳授給眷屬。如果獵犬能成爲我們的力量——我打算再買幾隻獵犬。」
「蘇彌魯,幸好你平安無事。今天的工作還順利嗎?」
「剩下的四個氏族——敏、姆法、瑪姆、黎琳當中,黎琳的家人最少。不過,黎琳家的家長吉蘭・黎琳經常在復活祭時擔任護衛,也和鎮上的人以及那些旅行藝人有些交情。若要以公正的眼光看待鎮上的人,我認爲黎琳家的家長是最適合的人選。」
「嗯……我會把奇霸獸處理好,所以,你不要現在就回去哦……?」
「哦,是我們啊!如果是路提姆家,我們當然願意接受!……啊,我竟然把家主晾在一旁,自己說了起來!」
6
過沒多久,東達・盧從本家走了出來。吉薩・盧、達魯姆・盧、路多・盧三兄弟跟在後頭,米雅・雷的母親和薇娜・盧也跟了上來。
「我要將西方居民修密拉爾納爲森邊的一分子。」
吉蘭・立林裝傻似地瞪大眼睛。他是盧家血親中,特別溫和又溫柔的壯年男性。不過,他的實力在盧家血親中也是數一數二,我跟他也有一定的緣分。
「東達・盧似乎和城裏的貴族們談妥了某些事情。我們終於可以迎娶絲米拉了。」
「嗯!他傳話給我們,狩獵回來之後,要我們到盧家的聚落集合!不過,他傳話的對象是家主賈茲蘭啦!」
東達・盧沒有多說什麼,用響亮的聲音開始述說。跟獵犬們玩在一起的丹・路提姆等人也依依不捨地放開它們,站了起來。
我們在水邊清洗內臟,將容易腐壞的部位丟進晚餐用的鍋子裏。雖然我們已經知道這些部位可以保存好幾天,不過,儲藏室裏已經塞滿了其他氏族購買的肉和今天收穫的肉。愛・法竟然在這個時期獵捕到這麼大的獵物,這隻能說是令人開心的失算。
勞・雷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他將亞彌爾・雷迎入雷家的那一天,就毫不猶豫地賜予他雷的氏族名。
達魯・路提姆哈哈大笑,東達・盧將視線移向站在他斜後方的人。
「你該不會要放走這些傢伙吧?」
「這樣啊——」
而且,貨車的價格是託託斯的兩倍以上。如果再加上繮繩和腹帶等配件,託託斯和貨車的總價格高達一千七百七十枚赤銅幣。就算把毛皮也拿去賣,也只值七十三、四頭奇霸獸的價格。
「這個叫做託託斯的生物,將會徹底改變森邊的生活。不過,爲了取得這個生物,我們一定得在驛站城鎮販賣肉和餐點。」
「愛・法,好久不見了……?明日太,我也很高興能再見到你哦……?」
「是的。畢竟這代表東達・盧最疼愛的孩子要入贅到盧家。如果是以前的東達・盧,他可能會說,除非對方在比獵人實力時贏過自己,否則他不會同意。」
東達・盧沒有理會丹・路提姆,開口說道:
「什麼,是我的家啊。」
目送那寬廣的背影,米雅・雷伊媽媽露出微笑。
看來我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慌亂。我就是這麼擔心蘇彌魯的未來。爲了安撫我,賈茲蘭・路提姆溫柔地微笑。
「我也和蘇彌魯交談過幾次,我相信她是個心地善良又正直的人。路多・盧也告訴我,她勇敢得不像個鎮上的人。如果她只是想成爲森邊的一分子,東達・盧應該會馬上同意吧。」
我們結束晚餐的前置作業時,太陽也差不多要下山了。我們把板車組裝在古倫,愛・法駕駛板車,朝盧家聚落前進。莉莉・拉比茲在路途中喃喃自語。
「是的。我會盡全力,努力讓他們認同我爲真正的家人。然後,我也很榮幸,能夠成爲沒有氏族名的家人。」
「我們當然不會違背盧家的意願,不過,可以告訴我們理由嗎?」
東達・盧丟下這句話後就轉身離開。
莉莉・拉維茲只說了這些,就不再開口。我也不打算在這種場合繼續追問下去。
「森邊的居民,黎琳家的蘇彌魯。」
「鑑於他們這幾天的所作所爲,我做出一個決定。這件事已經獲得三族長,也就是古拉夫・札札、達利・沙烏帝,以及傑諾斯領主的同意,你們仔細聽好了。」
我似乎在無意識之中倒了下去,一旁的愛・法撐住了我。我受到的衝擊就是如此巨大。
「我們判斷雷和路堤姆不適合。因爲森邊的兩個家長都是怪人。如果以比一般情況更寬鬆的標準,輕易地給予他們氏族名,那就太沒道理了。」
此時,另一個人影從旁靠近。那是有着一頭紅髮和黃色眼眸的盧家客座獵人,吉達。
「欸……?可是,我……」
東達・盧已經跟波爾雅斯他們討論到這種程度。我已經被各種思緒翻弄,光是站着就很勉強。
莉莉・拉比茲這麼敘述的時候,愛・法回到了爐竈之間。她手中抱着一個鐵鍋,裏面裝着滿滿的奇霸獸內臟。由於現在還有時間,我決定用這些內臟,教導莉莉・拉比茲清洗內臟的方法。由於拉比茲一行人只有一天的時間可以教導她,所以她需要複習一下。
「我認爲不會有問題。至少,大家都認同那隻獵犬的能力。」
「嗯。」東達・盧點了點頭,轉頭望向蘇彌魯。
「……不過,我必須先觀察你們今後的行動,再決定是否要賜予你們氏族名。事到如今,我應該不用再提醒你們,沒有氏族名的家人是不允許娶妻的。舉例來說,就像那邊的米妲一樣。」
吉蘭・黎琳這麼說,眼角的笑紋變得更深了。
「各位眷屬的家主,辛苦你們了。今天中午,我直接與傑諾斯的貴族梅爾弗利德和波魯阿斯談過話,現在要在這裏告知各位談話的結果。」
「修密拉爾,你也需要跟城裏的同胞討論,明天開始就去住黎琳家吧。今天先回驛站城市。」
聽到我窩囊的發言,賈茲蘭・盧提姆溫柔地微笑。
這時候的家長當然是指加茲蘭・路堤姆,而不是丹・路堤姆。加茲蘭・路堤姆的思考模式太過柔軟又進步,確實跟森邊居民的平均形象大相徑庭。輕易地給予亞彌琉・雷氏族名的勞・雷也一樣。
我彷彿被雷劈到一般。
「那還真是光榮。和其他男人相比,我的確比較喜歡鎮上的人。」
「託託斯和獵犬對森邊居民來說,都是相當重要的存在……身爲一家之主的狄伊應該也深刻地體認到這一點。」
「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雖然修密拉爾現在是我們的家人,不過,除非有宴會,否則我們很少一起喫晚餐哦?」
「那麼,你要讓對方成爲哪個家的人?果然是盧家嗎?」

「嗯。也就是說,在我把這位名叫修密拉爾的人當成和親兄弟一樣重要的存在之前——在修密拉爾也把我們當成一樣的存在之前,都不能給予氏族名。我明白了。」
「所以,他們要把告知我們獵犬存在的絲米拉趕出去,再買新的獵犬嗎?這實在不像東達・盧會做的事……如果當事人聽到這件事,應該會怒不可遏吧。」
「也就是說,她希望成爲盧家的女婿,所以需要更嚴格的審查嗎?」
「我會謹言慎行,不辱此名。族長東達・盧,感謝您的溫情。」
「以上就是我的話。如果你想娶我的女兒,就先以黎琳家的人自居吧。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森邊的居民,黎琳家的蘇彌魯了。」
丹・盧提姆哈哈大笑,賈茲蘭・盧提姆也像是被他的笑聲呼喚過來似地走了過來。
修米菈原本想要交握雙手,不過她最後還是放棄了。她一定是想要行希姆流的感謝禮吧。她輕輕搖了搖頭,朝着東達・盧低下頭。
於是,吉薩・盧等人留下蘇彌魯和獵犬,離開了。丹・蘆堤姆和勞・雷的眼睛閃閃發亮,開始和獵犬嬉戲。
「抱歉。」我一邊調整姿勢,一邊豎起全身的耳朵,等待東達・盧繼續說下去。
「好的,我明白了。」
「我是唯一被允諾在東達・盧這一代成爲眷屬的黎琳家長。如同東達・盧認同了我,我是否也能認同蘇彌魯呢?這就是他想表達的意思吧。我在此向森林之母發誓,我絕對不會背叛東達・盧的信賴。」
「哦,明日太和愛・法也來了啊!盧家的獵人們還在森林裏哦!」
「這代表了在森邊,賜予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氏族名,是一件大事。只要那個人不被認同爲等同於有血緣關係的親兄弟,就不允許賜予氏族名……修米拉爾,你明白了嗎?」
「現在,東達・盧是森邊的族長。身爲族長,東達・盧一定會做出公正的判斷。身爲路提姆家的家長,我不會懷疑東達・盧的公正。」
米達這麼說,其他男人催促他離開,他便踩着沉重的腳步離開了。接着,吉薩・盧和蘇彌魯站到我們面前。
盧家的獵人們大步走向廣場中央。總共有將近二十名的男人們、身爲客人的吉達,以及修米拉爾和六隻獵犬。
修密拉爾靜靜地佇立着。她的視線前方是薇娜・盧。薇娜・盧有一半躲在母親身後,像小孩子似地低着頭。大概是察覺到她的模樣,東達・盧突然用鼻子大聲地哼了一聲。
「我想拜託黎琳的家。黎琳家的家主,吉蘭・黎琳,你願意接受我的請求嗎?」
「什麼!在傑諾斯也能買到這些獵犬嗎!? 」
「不過,我不能像你家一樣輕易地給予氏族名。我藉由宣揚森邊居民的規矩和習俗,成功取得了傑諾斯貴族們的同意。他們相信森邊居民,允許我們收外人爲家人。你應該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吧,吉蘭・黎琳。」
「是啊,你的技術好到讓人不敢相信你才操縱獵犬第五天。這麼快就能獨當一面了。」
「這不是溫情。我不是會感情用事的人。」
「是啊,不知道會怎麼樣呢。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覺得忐忑不安。」
「我以前也沒有操縱過獵犬,不過,這種東西很方便。盧家如果有多餘的銅幣,應該要多買一些獵犬。」
「啊,丹・路提姆,辛苦你了……你們是被東達・盧叫過來的嗎?」
蘇彌魯重複着同樣的話,再次深深低下頭。
只有我們家的人和我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吧。她爲了這一天,不斷練習『奇霸肉咖喱』的烹調方法。
薇娜・盧忸忸怩怩的模樣,讓人不忍直視。她最後瞄了修密拉爾一眼,沒有打聲招呼,就衝進爐竈之間。
「嗯!這麼一來,修密拉爾就是我們盧家的家人了!你要好好努力,不要愧對盧家之名!」
丹・路提姆豪爽地拍了拍修密拉爾的背,六位家長以此爲信號,開始向她打招呼。路多・盧從旁看着他們,輕快地走向我們。
「嗨,事情圓滿落幕,真是太好了。」
「嗯,真的。我緊張到腦袋和身體都快出問題了。」
「你太誇張了啦。這種事情就交給當事人自己去煩惱吧。」
路多・盧輕鬆地笑着,同時用嚴肅的眼神交互望着我和愛・法。。
「話說回來,我從之前就很好奇了。愛・法,你爲什麼不幫明日太冠上法這個姓氏呢?」
「…………」
「你不是不認同明日太吧。難道是因爲這樣,其他氏族的女人就無法嫁進盧家嗎?」
「怎麼可能!我有我的考量!」
「你不用這麼生氣吧。不過,事到如今,要改變稱呼也很麻煩,就算你讓明日太冠上法這個姓氏,我還是會叫他明日太啦。」
路多・盧在法家掀起不小的波瀾後,回到了獵犬身邊。不知不覺間,莉蜜・盧等幼童聚集在一起,和丹・路提姆一起疼愛着獵犬。
米妲站在我們身後,似乎想要加入話題,回去的時候,我必須再送莉莉・拉維茲回家。因此,我決定趁現在解開自己的疑惑。
「我並不在意姓氏,愛・法,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這麼低語後,愛・法的表情看起來極度不悅,她沒有開口。
「既然是愛・法,我完全不擔心。她應該不會不把我當成家人看待吧。」
「…………」
「哎、哎呀?難道說,我還沒有完全贏得愛・法的信賴嗎?」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要糾正你……」
修米菈這麼平靜地說道。我泫然欲泣的臉上,浮現了笑容。
這次我真的無話可說。不過,我無法不感到慌亂。
我嚥了一口口水,然後在口中重複着「愛・法」這個詞,我頓時感到一陣混亂。
「我不是說過,如果不會造成困擾,你不需要刻意改口嗎!你在想什麼啊!? 」
「我的第二個願望,是希望成爲黎琳家長的家人。」
儘管如此,修密拉爾還是踏出了重要的一步。
「是的,謝謝您。」
「是的。能夠得到新的家人,我覺得很開心。明日太、愛・法,我也會努力,讓彼此成爲相親相愛的家人。」
愛・法忍不住想要大喊出聲,她用力搔了搔頭。
爲了不讓周圍的人聽到,愛・法壓低了聲音。
「怎麼可能——!」
「森邊的道理?我做了什麼違反道理的事嗎?我完全沒有頭緒……應該說,我做了太多違反道理的事,所以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在這樣的想法下,金色月亮的二十一日緩緩地邁向夜晚。
「明日太,我們相遇了。綠月,結束了。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如此轉變。東方神西姆、西方神賽爾法、摩爾加森林——是各種神明,帶來的命運。」
「唔哇,不行!我快害羞死了!不好意思,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愛・法的表情雖然還有些不悅,不過,她恢復了身爲家長的嚴肅表情,重新面向修米菈。
「謝謝你。一切的開端,就是我遇見了你呢。」
「明日太,讓你擔心了。我成功地實現了,第一個願望。」
森邊的族長們和傑諾斯的貴族們,都允許她這麼做。這一定也是森邊居民所迎接的重大變革之一。
也就是說,我稱呼愛・法爲『法』,違反了森邊的習俗——我應該要稱呼她的名字。
維娜・盧現在細細品嚐着喜悅,希望我品嚐她在這幾個月不斷練習的『奇霸肉咖喱』。
「……不過,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只是在想,如果你願意遵守森邊的規矩,那我也要遵守規矩,給你一個氏族名。」
當她受到黎琳家的家長吉蘭・黎琳認同後,她會成爲修密拉爾・黎琳嗎——最後,她會成爲修密拉爾・黎琳・盧嗎——還是說,她會成爲維娜・盧・黎琳,而不是入贅盧家——目前還沒有人知道答案。
「……明日太和愛・法,不可以吵架哦……」
說完,修米菈露出平靜的微笑。
「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如果我違反了什麼規矩,我應該要改過來吧?」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違反了規矩,這讓我很擔心。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是啊。我也沒想到,居然會有稱呼你爲同胞的一天。」
然後,我緩緩地理解了。只有在介紹他人的時候,同一家族的人才會尊稱對方爲『某某』。
修密拉爾之後也會穿上獵人的衣服,戴上牙齒和獸角製成的首飾吧。在森邊度過一年後,她會將獵人的衣服換成皮革制的斗篷,爲了經商而踏上旅程。她會以廚師的身份在城鎮間往來,這種生活方式應該比我還要離經叛道。
這時,修米菈菈獨自走向陷入騷動的我們。
「你一定也會過着不亞於明日太的辛苦人生吧。吉蘭・裏林是一位了不起的家長,你可以從他身上學習森邊居民的生活方式。」
「這不是吵架!我在教訓這個愚蠢的家人!」
就連這種稀鬆平常的對話,都讓我心亂如麻。
她有着西姆人特有的面無表情,眼神卻相當溫柔,偶爾會表現出孩子氣的一面,雖然不擅長說西邊的語言,卻很喜歡聊天——我一直很喜歡這樣的她。
「既然如此,就不用在意了。就算維持現狀,應該也不會有不便之處。」
「是的,恭喜你。修米菈菈,請讓我誠心地祝福你。」
「……既然你是法家的人,稱呼我爲『法』,不太恰當吧?」
如果家族分爲本家和分家,就不在此限。路多・盧和凌奈・盧也稱呼辛・盧爲『辛』。不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家人,他們並不會尊稱對方爲『某某』,而是直接稱呼對方的名字,例如東達爸爸、吉薩哥哥、莉蜜——總之,不會尊稱對方。
我愣住了。
我一邊說着,一邊感覺到胸口越來越緊。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森邊的同胞了。而且還是森邊裏僅有兩人、沒有血緣關係、在異國出生的家人。其他人應該很難想象,這給我們帶來多大的喜悅與驚訝吧。
一開始相遇的時候,我們不過是攤販老闆與客人。見面的期間,頂多只有一個月左右。不過,修米菈對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存在。打從一開始,我的心就被修米菈吸引了。
森邊居民,黎琳的家人修密拉爾。
「吉蘭・裏林是個很有趣的人哦。我想你們一定很談得來。」
大家嚇了一跳,轉過頭來。同時,愛・法滿臉通紅地踹了我的腳。
「修米菈也成爲了盧家的眷屬啊……?看到血親增加,米妲也很開心哦……?」
「……如果你沒有感到不自在,就不需要勉強自己。」
「抱、抱歉,我爲自己的愚昧和不成熟感到羞愧。」
愛・法撇過頭。這麼一來,我更不能放着她不管了。
「是的。露家的米妲,今後請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