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傑諾斯的鬥技會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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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法和蕾姆·多姆的比武結束後,過了七天,今天是銀月二十五日。今天是傑諾斯城舉辦的鬥技會當天。
我們討論過後,決定在這一天移動到鬥技會的會場前,繼續擺攤做生意。
聽說今天會吸引比平常更多的客人,所以我們準備了大約一千份的料理。就太陽神復活祭來說,這樣的分量足以媲美第一天的『拂曉之日』。而且,我們今天必須前往比平常更遠的地點,最好在第四刻的半刻前抵達,所以我們必須比平常早兩個小時出門。
不過,營業時間跟平常一樣,只有三個小時,所以應該不會造成太大的負擔。我們計劃在結束營業後,先去欣賞一下信·盧等人在鬥技會中的表現,再回到森邊。我們依照這樣的計劃,開始着手進行今天的工作。
我們做好所有準備,抵達盧家的聚落後,發現氣氛比平常還要熱鬧。我們在聚落的入口停下板車,疑惑地走進去後,發現本家的前方聚集了一堆人。分家的女性、小孩和老人全都聚集在這裏。
「早安……嗚哇,拉拉·盧,你好漂亮哦!」
「吵死了!我又不是在表演!」
大家圍繞着拉拉·盧,她滿臉通紅地跺着腳。不過,今天的拉拉·盧美若天仙,讓人覺得她的動作有些可惜。
我曾經在賈茲蘭·路提姆等人的婚宴上,看過一次森邊的宴會服裝。她披着比做生意時還要高級的玉蟲色披肩,全身上下都裝飾着各種各樣的飾品。她在城裏購買了金屬和石頭飾品,也使用了森邊的花朵和果實裝飾——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耳朵上方的黃色大花髮飾。
「啊,那該不會是辛·盧在你生日時送你的——」
「真是的!你很吵耶!」
我驚險地躲過拉拉·盧揮出的銳利巴掌。站在一旁的米雅·雷媽媽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
「你至少在穿上宴會服的時候,表現得端莊一點嘛……不過,你穿起來真的很適合哦,拉拉。」
拉拉·盧紅着臉低下頭。跟她的臉一樣紅的頭髮今天沒有綁成馬尾,而是自然地垂下,平常男孩子氣的拉拉·盧看起來就像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子。
我詢問之下,才知道是傑諾斯城那邊表示既然有年輕女孩要出席,就要借她適合的宴會服。不過,拉拉·盧表示她自己有準備宴會服,所以纔會像這樣久違地穿上華麗的服裝。
在明亮的陽光下,那套宴會服看起來非常精緻。在營火的照耀下也很美麗,不過在白天又有不同的美感。聚集在周圍的人們也佩服又滿足地望着拉拉·盧的身影,應該也是因爲這樣的心情吧。
跟城裏的貴婦人所穿的禮服相比,這身打扮或許不夠高雅。不過,沒有人能像森邊的女性一樣,將森邊的宴會服裝穿得如此好看。不過,我確信拉拉·盧一定也能將絲綢的禮服穿得好看,而且她穿起森邊的宴會服裝,也不會遜色。我這麼暗忖。
「好吵哦,你們準備好了嗎?」
東達·盧從家中緩緩地走了出來。路多·盧忍着呵欠,小步地跟在他身後。
「嗨,明日太,我們也該出發了。我來開車,快點出發吧。」
「啊,賓客的板車要停在那邊的深處,由我們負責警備……喂!麻煩你帶賓客的板車過去!」
我們不可能把攤販拉到這種地方來,所以在這個作業場努力做生意。這麼說來,這個作業場一年也只有一次機會派上用場,但設施卻相當氣派。
悠米邊說邊露出充滿期待的眼神。我誠心誠意地對她說「這也是多虧有你。謝謝你。」她則回以「不客氣!」這句充滿滿足感的話。
過了一會兒,石牆勾勒出和緩的曲線,逐漸遠去,接着映入眼簾的是木造的圍牆。這是守護圖倫領土的驅趕奇霸獸的圍牆。它的構造比我想象的還要粗糙。
「這樣啊,今天吉多拉的貨車全都出去了呢。」
城鎮的景色看起來相當蕭條。與其說是城鎮,用村落來形容或許比較正確。這裏的房子和達雷姆的旅社相同,沒有旅社城鎮的風格,而且,房屋密集到幾乎沒有縫隙。總覺得每一棟房子都像是在支撐着彼此,避免房子倒塌。
不過,陽他們似乎也忙着招呼客人。我們決定等生意結束後再打招呼,繼續往前走。每組攤位的寬度約一點五米,要找到空位得走上五十米左右。
左手邊十米處的深處,聳立着一座巨大的競技場。不過,就算距離這麼近,我們還是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設施。從這裏只能看見高約五米的黃色石牆。
不,它能夠擋下奇霸獸的衝撞,所以應該相當堅固,不過,這道圍牆看起來相當老舊,到處都坑坑疤疤。而且,奇霸獸的身體構造讓它無法垂直跳躍,所以圍牆的高度比人類的身高還低。我坐在駕駛座上,視線相當高,所以能夠越過圍牆,看到城鎮的景色。
「是的。我們有十三個人負責燒爐,五個人負責護衛,一輛車可以勉強載六個人。」
「那麼,我們出發吧。」
「嗨,由美。你爲什麼在這麼冷清的地方開店?」
徒步的人們走在道路的正中央。由於板車是靠左行駛,所以我們走在左側。我們沿着道路北上,從對向車道南下的板車屈指可數。
我這麼思索,和愛·法與亞蜜爾·雷一起走回基爾路的板車。
席拉·盧這麼開口,她的表情有些歉疚,對我們低頭致歉。
「總覺得好驚人啊。總之,先找找看有沒有空的作業場吧。」
由美愉快地笑着,將鐵板上的麪糊翻面。
其他氏族的人也會聚集在會場,他們是族長薩薩和索杜利的族人。森邊的同胞要參加鬥技會,所以他們也願意接受貴族的邀請。
「好,那麼,就選這附近——」
(復活祭期間,四輛託託斯都用來載送旅人了。不管是法家還是盧家,大家賺到的不只是銅幣,而是堆積如山的銀幣,就算再買一組託託斯和板車,應該也不會遭天譴吧。)
「那我們走了。你們要幫我們留一些料理哦。」
這一定是在傑諾斯爲了建造房屋而大量砍伐樹木的結果吧。由於右手邊是連接摩爾加山的雜木林,所以完全沒有人動過。這幅光景看起來就像是同時表現出人類想要讓文明繁榮的貪婪,以及畏懼自然界威脅的脆弱。
「今天本來是吉多拉的貨車出勤的日子。因爲辛他們要使用,所以給你們添麻煩了。」
「嗯。而且,許多北方居民被迫在那片田地裏工作。我只有遠遠地觀察,不過,他們全都是身材魁梧,宛如吉伊·馬姆的男人。」
「明日太,我可不希望你大聲宣揚我送花給你的事情……就算我們住在同一個家裏,盧家的聚落裏,也沒有人會送花給家人。」
現在每天都有十三個人負責掌管爐竈,前往驛站城鎮做生意,他們需要三臺貨車。因此,我們決定吉多拉和法法每天都會使用,而凌奈和露露每兩天才會出勤一次。
我和愛·法交談的時候,石牆愈來愈近。當距離縮短到五十米左右時,前方的板車停了下來。大批衛兵站在建築物前方,擋住了板車的去路。看來衛兵會在這裏盤查板車,依照目的地分配板車的去處。排在前方的板車大約有二十輛。
荒野那邊連草木都長不出來。那是一片宛如沙漠般的黃色大地,到處都只有巨大的岩石。明明是多雨的地區,地面卻完全乾涸。
愛·法有些不悅地踹了我一腳。我最愛的家主大人要擔任攤販的護衛,和我們一起行動。
「嗯。」
「啊,還有,今天的鬥技會出場的劍士和賓客們會搭乘一輛板車,他們應該往哪裏前進呢?」
吉德拉和法法是爲了外出採買而準備的託託斯。如果爲了載我們而使用它們,外出採買時,就只能在清晨或黃昏時分使用。爲了公平起見,我們決定每輛託託斯輪流使用一天,不過,我也開始考慮購買新的託託斯了。
我四處張望,尋找着這位辛·盧,發現他就站在我的身旁。他英氣凜然的臉龐微微泛紅,緊盯着我。
聽到「北地之民」這個詞彙,我想起復活節前夕遇見的艾雷歐·捷兒。他也是在雨季時被派來森林邊開路的嗎?我前幾天拜託迪亞魯去確認雪芬·捷兒是否確實地把艾雷歐的事情轉達給對方,不過,我還沒有收到回覆。」
愛·法輕輕哼了一聲。過去,桑裘拉等人綁架了我,愛·法爲了尋找我,曾經踏進圖倫。她好不容易纔找到獵人這份工作,今天卻主動擔任我的護衛,或許是爲了刺激我內心的陰影。
販賣輕食的作業臺一字排開,將這塊空間與無人的荒野隔開。以磚瓦砌成的作業臺與街道垂直交叉,朝西方筆直排列,已經有好幾種輕食在販賣。
「今天沒有座位哦?如果在那邊的人潮中開店,盤子和湯匙可能會被客人帶走,所以讓客人在這邊的空位用餐,比較容易監視客人。」
那是一塊平凡無奇的木牌,正中央清楚地烙印着傑諾斯的紋章,下方則密密麻麻地刻着象形文字。爲了不與明年重複,上頭或許還記載了今天的年月日。
「早安,你們準備好了嗎?」
那座競技場忽然出現在左手邊的荒蕪荒野上。從這裏只能看見帶着黃色的石牆。可以看見石牆前方的空間聚集了大批人潮。來到這一帶之後,行人也增加了不少。
「哼,今天這裏比驛站城鎮還要熱鬧,我也沒辦法。」
幾分鐘後,道路變成橫向的T字路口。這是南北向的主要道路和往西的道路交會的十字路口。如果往西前進,就可以抵達城下町的正門,繼續前進的話,就可以前往我懷念的達巴格。
「你真的不懂嗎?沒想到明日太這麼遲鈍呢!」
其中幾輛板車讓車斗裏的人下車後,掉頭往南邊的街道駛去。這些板車應該是類似出租車或馬車的交通工具吧。徒步前往的話,要花上一個小時,不過,只要花上銅幣,就可以省下這些勞力。剩下的一半板車繼續前進,另一半板車則將車斗轉向左手邊的荒野。
說起來,這是固定型的攤販——或者該稱爲橫向連結的爐竈集合體吧。對我來說,這副模樣讓我聯想到烤肉的會場。
盧家只有信·盧會參加鬥技會。東達·盧、路多·盧和拉拉·盧會以馬斯達茲邀請的賓客身份前往會場。東達·盧是族長,路多·盧是隨從,至於拉拉·盧——既然她不能來觀戰,就沒有必要參賽。這是信·盧的主張,所以她纔會出席。
我們突破攤販區,越過驛站城鎮的領土後,再次讓託託斯奔馳。雖然人潮洶湧,不過,這條街道寬達十米,相當寬敞,所以臺車可以順利行駛。
蘇多拉家的五個人、圖爾·丁和我、愛·法、亞米·雷、菲伊·貝姆、賈茲和菈茲等女性成員坐在法法的臺車上。至於露露的臺車,成員有席菈·盧、莉蜜·盧、莫倫·路堤姆、茲拜,今天輪到凌和米等女性成員搭乘。
我心中懷抱着這樣的感慨,拉着板車走了大約三十分鐘——目的地終於出現在眼前。那是平常被當作練兵場使用的傑諾斯競技場。
「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看到圖蘭了。」
我們通過這條路,不斷北上。右手邊是一片茂密的雜木林,左手邊是守護城下町的石牆。從雜木林的另一端,可以窺見摩爾加山的雄偉。這片雜木林的密度逐漸增加,最後變成森林。雖然我不知道詳細地點,不過這一帶應該存在着孫之集落的人們前往城鎮的小徑。
路多·盧這麼說道,帶頭坐上吉多拉的貨車。今天負責煮飯的席菈·盧和莉蜜·盧已經在盧盧的貨車旁待命了。
沿着街道前進的板車,經過巨大競技場旁邊後,同樣消失在左手邊的荒野中。那裏一定就是賣輕食的空間吧。
於是,我們也開始準備戰鬥。我停下板車,暫時放開基爾爾它們,然後重新把繮繩綁在車斗上。這附近沒有樹木,所以只能請它們等到工作結束後再喫東西了。
不過,沙薩家的繼承人蓋歐·沙薩會以劍士的身份出場,所以他們不打算讓族長古拉夫·沙薩參加,而是派其他男性和幺妹絲菲拉·沙薩出場。而且,由於兩名擔任族長的男性都負傷,無法工作,所以纔會由露和紹迪親自出馬。不過,他們也認爲沒有必要讓三名族長都參加這種餘興節目。
「啊,嗯,抱歉。辛·盧,你今天要加油哦。」
「當然是爲了明日太你們啊!你連這都不懂嗎?」
另外,停在聚落前方的兩輛板車上有四個索杜拉家的獵人。雖然汀恩和裏德也可以擔任護衛,不過附近的氏族都擁有相同的條件。而且,如果要拜託薩薩家的族人汀恩或裏德擔任旅館區的工作,必須先經過古拉夫·薩薩的同意,所以他們纔會自告奮勇。
「工作辛苦了。你今天在這裏工作嗎?」
聽到馬爾斯的呼喚,其他衛兵跑了過來。路多·盧眨了眨眼,說了聲「再見」,我們便與吉多拉的板車分頭行動。我們繼續沿着道路前進。
我先拿出盧家的費用,接着對方遞給我五塊木板。
首先,頭上覆蓋着皮革制的屋頂。跟我們在青空食堂使用的屋頂一樣,都是用木頭柱子支撐的。只有這個部分是隻在鬥技會舉行的日子才設置的吧。如果一年到頭都放在這種地方,鐵定會被偷光。
米凱爾和邁默認真地經營着這間旅社。復活祭之後,邁爾一直埋首於學習料理,所以,他們還沒有開始擺攤。雖然他們偶爾會出現在旅社城鎮,不過,我實在很想早點嚐到他們學習的成果。我等不及了。
索杜拉家的男人們曾經在提斯·恩族發動突襲的時代擔任過護衛。他們被任命爲護衛後,家人云·索杜拉看起來非常驕傲。
「那麼,出發吧。」
「不不不,沒有這回事。一天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除了我多嘴的那句話之外,辛·盧的態度一如往常。森邊的男人只有在婚禮上擔任新郎時,纔會裝飾自己吧。東達·盧和盧德·盧也穿着獵人服裝,和平常沒有兩樣。
「呵呵,反正你們可以順利做生意,應該沒問題吧?」
「好巨大的建築物。不過,爲什麼要蓋在離城鎮這麼遠的地方呢?」
在屋頂下方,用磚頭蓋了作業場。從正面看過去,沒有分隔,蓋到腰部高度的磚頭臺子,只是無盡地橫向延伸。人們在上面設置了鐵鍋和鐵板,作業臺內側應該有生火的設備。
「……你這個男人真是大意。」
現在還是一大早,驛站城鎮卻相當擁擠,而且臺車的數量比平時還要多。這些人一定都是要前往鬥技場的吧。我經過藍天食堂時,看到被繩子圍住的店面,今天也是一樣安靜無聲。
(真的是一段不可思議的因緣呢……)
「什、什麼啊,愛·法也跟來了啊。我還以爲你留在板車那裏呢。」
「明日太你們今天也打算賣五種料理吧?所以你們就用這邊的作業臺吧!」
「明日太,今天索德蘭的男人們也會搭乘吧?還有空間讓我上車嗎?」
在那邊等待的是衛兵馬爾斯。他平常在驛站城鎮巡邏,我記得他是個年輕衛兵,官拜小隊長。
突然有人從我的後方這麼開口,我嚇得跳了起來。
我們從作業臺的後方通過,從街道進入荒野。後方當然排着他們搭來的板車。每輛板車都有一、兩頭託託斯在待命,所以到處都伸出了長長的脖子。
通過圖蘭領地後,接着是一片不毛的荒野。這和前往達巴克時看到的景色相同。不過,由於右手邊依然是鬱郁蒼蒼的雜木林,所以感覺有些奇妙。石造道路筆直地延伸,右側是雜木林,左側是不毛的荒野,色彩鮮明地劃分開來。
已經有幾十輛板車停在那裏了。那裏應該是人們用自己的板車前來觀賽的停車場吧。有人在駕駛座上忍着呵欠,有人靠在車斗上閒聊,所以,停車場應該是採自助式的管理方式。
「圖倫的中央有一片大田地,四周圍繞着這些房子。簡直就像是爲了守護那片田地,才興建了這些房子。」
「你們需要幾個廚房?一個地方要五枚赤銅幣。」
「把這個掛在店門口。等你們工作結束後,就可以丟掉了。」
愛·法從後方探出頭。
我觀察着板車,不久後終於輪到我們。由於基魯魯的板車排在最前面,因此先由我面對盤查的衛兵。
「是啊,愛·法曾經踏進過圖倫。當時讓你擔心了。」
圍牆是圓形的,內側直徑約有一百米以上。要當成練兵場,需要這麼大的面積吧。規模大到足以圍住一座小型棒球場。
我們經過競技場旁邊,眼前突然出現驚人的景象。競技場後方已經聚集了超過千人。簡直就像把驛站城鎮的活力整個移到這裏來。
不管怎麼樣,紹迪會派達利·紹迪和他同行的獵人蔘加。除了兩名參賽者之外,一行人總共七個人。我不知道會場的貴賓席是什麼模樣,不過他們一定會帶給周圍的人強烈的存在感吧。
「好,從駕駛座下來……你們果然來了。」
在那羣託託斯的守望下,我們往荒野的西方前進。已經有將近三十組店家在那裏做生意了。途中我們發現一輛掛着達雷姆伯爵家紋章的特別氣派的板車。當然,陽也在擺攤。
四輛臺車朝着鬥技場出發,離開盧家聚落。我們先按照慣例,前往驛站城鎮,車伕暫時跳下臺車。因爲託託斯不能在驛站城鎮的區間行駛。
「是,那麼請給我們五個廚房。」
「是的。等一下凌奈·盧她們會完成旅館的料理,所以沒有問題。我們預計等她們回來之後,再把料理送到旅館。」
「嗯——因爲這棟建築物看起來很老舊,所以蓋這棟建築物的時候,這片荒野可能還殘留着綠意吧。」
「唉,平常在北邊,今天在西邊嗎?爲什麼連這種日子都要特地孤立自己呢?」
這種活動時,他們也必須比平常更加努力維護治安。我感到同情的同時,也覺得從旁人的角度來看,我們其實也一樣。」
這裏是「西風亭」的由美和友人露依亞的「什錦燒」攤位。她們也打算在復活節之後繼續擺攤。攤位位在長長作業臺的最尾端,她們的攤位後方只剩下五組攤位的空間。
「啊,原來如此。我確實沒想到這麼多,應該先來勘查過一次纔對。」
「原來如此。這一點和達雷姆很不一樣呢。」
就在我話說到一半時,有人從遠處喊着「阿斯特!」。我環顧四周,發現有羣女孩在隔了十組攤位以上的無人空間孤零零地開店。由於只有她們孤立,客人也很稀疏。其他人都是緊貼着開店,這也是當然的。我們歪着頭往那邊靠近。
我懷着這種感傷,駕着板車前進。
作業臺的上方開了個圓洞,我先在那裏設置鐵鍋和鐵板。如我所料,作業臺內側是中空的,可以用來生火。這樣一來,就能像在家裏的爐竈或攤販一樣調節火力了。在我準備柴火和木炭時,雲·斯多拉他們則幫忙設置裝水瓶來洗餐具。」
「明日太啊,我們該怎麼守着爐竈呢?」
斯多拉家的家長萊耶爾法姆·斯多拉環視大家工作的模樣,朝我走來。
「是啊。攤販那邊應該留一、兩個人就夠了。開始做生意之後,客人應該會絡繹不絕,希望各位可以幫忙顧着那邊,回收餐具。」
「原來如此。那麼,這邊就留下兩個人,外面派三個人出去吧……愛·法,你打算待在哪個地方?」
「可以的話,我想留在攤販這邊。」
「那麼,我會讓奇姆留在這裏,希望愛·法可以指揮他。奇姆今年十五歲,身材嬌小,不過,他是一位能夠獨當一面的獵人。」
萊耶爾法姆·斯多拉這麼開口。他是一位身高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矮小人物。他的臉龐皺巴巴的,就像只小猴子一樣,手腳和身體都相當纖細。就我所知,他是身材最爲矮小的壯年獵人。
不過,他是最早贊同法家行爲的人之一,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在驛站城市中,他砍殺了發狂的泰·宋。對我和愛·法來說,他是附近氏族中最值得信賴的人物。
所有都帕族的獵人身材都很瘦小,這大概是他們長年過着貧困生活的證據吧。那位介紹我是奇姆·斯多拉的年輕獵人身高約一百六十公分,他的眼神相當耿直,讓人印象深刻。
「爐竈的負責人是雲·斯多拉,盧家會派兩個人來。關於盧家的人,就請你們去問席菈·盧吧。」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了,奇姆。」
除了奇姆·斯多拉之外,其他三位獵人走向席菈·盧。盧家的人似乎是由席菈·盧和雷家的女性負責回收和清洗碗盤。
盧家今天的菜單是『奇霸獸內臟鍋』和『炒米雅慕』。法家的菜單是『奇霸肉咖喱』和『煎波糖』,以及第一次挑戰的每日特餐『奇霸豆』。
『奇霸豆』使用了新食材塔烏豆代替白花菜,再淋上塔拉帕醬。我們還特別製作了塔拉帕醬,刻意不使用米雅慕,讓醬汁帶有甜味,風味更加濃郁。
平時的塔拉帕醬汁,我都是以意大利料理爲藍本,不過,『奇霸肉湯』的原型『豬肉豆湯』,我記得應該是美國料理。而且,小學的營養午餐中出現這道菜時,讓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我也想做出那種有點廉價的味道。
由於事先做好的番茄醬和伍斯特醬差不多要壞掉了,所以我大量使用了這些醬汁來調味。奇霸獸的肉是裏脊肉和腿肉,蔬菜則是經典的洋蔥、胡蘿蔔和青椒。
當我們加熱鍋中的料理時,人們在販售開始之前,就紛紛聚集了過來。負責圖爾汀的『奇霸肉咖喱』終於散發出強烈的香氣,成功吸引了衆人的目光。隔壁的攤販上,由美咪正露出滿意的笑容。
(原來如此,所以昨天她纔會來詢問我們的菜單啊。她的商人魂還是一樣強烈。)
不過,這當然是由美咪的特質,也是她的優點。
一羣熟悉的西方年輕人從人牆中走了出來。他們是尤蜜的朋友,一羣調皮的年輕人。
此時,許久不見的薩沙瑪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他是卡謬亞·約書的朋友,也是「守護者」。
其中一名隨從以非常有禮貌的眼神看向由米。
「大家的銷售狀況如何?」
乍看之下,也有不少客人看起來相當粗魯。不過,他們也熱衷於談論鬥技會,似乎沒有餘力注意我們和料理的來歷。
料理接二連三地賣出去,速度不輸平常一大早的盛況。而且,客人們似乎都迫不及待地想看鬥技會開始,所以沒有在攤販前待太久。就算買了需要盤子的料理,他們也會站着快速喫完,然後直接把盤子還給攤販。這樣的客人也不在少數。
過了兩刻鐘之後,比賽來到第二次的高峯。
「說得也是。」我這麼回應後,望向位在最遠處的莫倫·路堤姆。負責『奇霸獸內臟鍋』的她,笑着向我揮手。
「辛·盧和凱歐·札薩還在比賽嗎?我不認爲森邊的獵人會輕易落敗。」
「畢竟我可是從王都取得《守護者》資格的人,不會輸給那些普通人。所以,我剛纔提到的那些人,實力都在我之上。先不論從北部來的傭兵唐,傑諾斯的騎士們竟然能在這麼和平的土地上,把實力提升到那種程度,真是令人佩服。」
復活祭結束後,薩沙瑪又離開傑諾斯一陣子。我們已經二十天以上沒有見面了。
「這樣洗盤子會很辛苦,可以請菲伊·貝姆也去幫忙嗎?」
「嗯,聚集在這裏的人,都是爲了這個目的……不知道現在裏面的人,究竟在做什麼呢?」
「這樣啊。不過,光是有人能夠與辛·盧等人勢均力敵,就值得驚歎了。」
「你是指『奇霸肉咖喱』吧。這麼說起來,有很多西方居民來參加鬥技會呢。」
侯爵家的隨從靜靜地離開後,客人又以驚人的速度湧入。就在一千份料理即將消耗殆盡時,競技場傳來雷鳴般的聲響。
我忙着應付排隊的客人,隨口回應。我再次派遣菲伊·貝姆去座位區,所以完全沒有時間休息。
「不過,這麼一來,會場中的人應該都知道森邊獵人的實力非比尋常了,下次下注的賠率應該會降低吧。差不多是時候讓他們跟實力相當的對手比賽了。」
「唔。不過,就一個鎮民來說,你的實力也相當不錯。」
「瞭解。」
「他隸屬於薩圖拉斯騎士團,還有一位年輕的騎士,是他們嗎?預賽一次會進行八組比賽,我也沒有看到全部的比賽。」
今天沒有設置日晷,不過太陽已經高掛天空。現在是正午時分,會場內的人們也稍微休息一下。超過千人的人潮從石牆的另一端湧出,衝向我們販賣輕食的區域。
「好,那麼,開始販賣吧。」
「嗯~製作意大利麪需要兩個爐火,所以我今天才做咖喱。既然東方居民很少,我可能做錯了。」
「不過,我擅自把板車搬出來,回家之後,應該會被念個幾句吧。」
「人手好像不太夠呢。預賽已經結束了,我本來想告訴你們比賽結果,不過,現在這樣子,好像有點困難。」
其中一位年輕人露出惡作劇小孩般的表情,嘻嘻笑了起來。

「是啊。當然,這樣的人屈指可數。在我看來,能夠與森邊的獵人勢均力敵的人……就是你們也認識的梅爾弗利德大人,以及同爲近衛兵團副團長的洛金,護民兵團的大隊長迪亞布羅,還有傭兵團《紅牙》的團長多恩。雖然還有其他一、兩個人的身手不錯,不過,我第一次聽到他們的名字,所以忘記了。」
「明日太,我們差不多可以開始做菜了吧?」
「啊,這真好喫。這就是賈嘉爾的塔烏豆嗎?喫起來熱乎乎的,口感很有趣。」
「謝謝您的惠顧……不過,您要買十人份的每一道料理嗎?您買得真多呢。」
比起早上,現在的人潮更洶湧。一定有很多人決定在這個時間喫午餐吧。仔細想想,我們大約在四刻半開始營業,以早午餐來說,這個時間點有點太早了,所以我們再次受到海嘯般的猛攻。
「這些也是奇霸獸料理吧?請把這些料理裝進這個盤子裏,總共十人份。」
傑諾斯侯爵家的隨從終於來到我的面前,他用男中音這麼說道。
「你要不要嚐嚐我家的奇霸獸料理?這也是森邊的廚師明日太親自傳授的料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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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森邊的各位族長也要用這個盤子來享用料理。」
客人不斷湧入。這已經不是平常一大早的客流量,而是足以媲美復活祭高峯時段的擁擠程度。這樣下去,就算有千份料理,也有可能在中午前就賣完——就在我感到不安時,遠方突然傳來雷鳴般的聲響。
上午是所謂的預賽。接下來到正午之前,會有幾十或幾百名劍士在觀衆的注視下,互相較量劍技。
雙對負責『米雅燒』。『奇霸肉咖喱』和『奇霸內臟鍋』應該也跟我負責的『奇霸豆湯』差不多熱好了。
「不!如果你可以告訴我們,那就太好了!」
莉蜜·盧抱着空木盤,經過我們身邊時這麼說道。距離開店確實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以上,不過,我們實際上接待客人的時數不到三個小時的一半。我們充分地休息,以平常兩倍的速度販賣料理。
當我們進行準備的時候,原本有十張左右的作業臺空着,現在有一半都坐滿了人。也就是說,還有七、八米左右的空白地帶,不過,『奇霸肉咖喱』的香氣已經讓那些地方變得不重要了。
人們以早上離開時的步調,再次回到競技場。這次不到五分鐘,競技場就再次人滿爲患。不久之後,競技場傳來模糊的歡呼聲,宛如遠處的雷鳴。
聲音是從南方傳來,也就是鬥技場的方向。似乎是連續敲打太鼓之類的聲響。一聽到那個聲音,聚集在廣場的人們就一窩蜂地湧向鬥技場。
尤咪的另一邊傳來亞蜜露·雷的呼喚。今天,我們放棄了需要花時間準備的『奇霸肉包』,所以她正在請人烤『波糖卷』的肉。
薩姆莎的笑聲從背後傳來。
在這之中,辛·盧和蓋歐格·薩扎究竟能留下什麼樣的結果呢——我們站在攤販後方,滿腦子都是這個想法。
「纔沒有這回事。大家都被這道料理的香氣嚇到了……而且,今天沒有招牌,應該會有人不知道這是奇霸獸的肉,就買下去吧。」
料理的銷售速度飛快。雖然料理還剩下七百份左右,不過,減少的速度快得讓人害怕。與復活節時,大家悠閒地享受料理的光景完全相反。
這輛車的車身上,掛着傑諾斯侯爵家的家徽。託託斯車停在作業臺的旁邊後,有六個人從車裏走了出來,他們高舉着巨大的陶瓷深盤。從他們的穿着來看,他們應該是城裏的居民,不過,他們不是貴族,而是隨從一類的人吧。他們都是壯年男子。
「是啊,因爲西摩人對鬥技會不感興趣嘛。聽說他們不用劍,而是使用毒物。」
「可以,我們這邊也快好了,沒問題。你可以去跟雙對說一聲嗎?」
「賺了不少錢?什麼意思?」
他們發出粗魯的笑聲。不過,他們也參加了達雷姆的宴會,所以我覺得他們更親切了。
聽到傑諾斯有四名足以與凌奈·盧等人抗衡的劍士,我也相當訝異。另一方面,我也不禁覺得,傑諾斯應該擁有上千或上萬名士兵,竟然只有幾名劍士足以與森邊的獵人匹敵。
我將料理遞給年輕人後,其他客人也跟着蜂擁而至。其中也有人不斷詢問圖爾·迪恩。聽到這道料理使用了西姆的香草後,所有人都發出了驚呼。
由美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將大坂燒的麪糊倒在鐵板上。十位隨從抱着十人份的『奇霸豆』回到板車時,我偷偷詢問由美:
「這樣啊。順帶一提,辛·盧在森邊算是實力如何的獵人?」
由於咖喱的香氣太過強烈,感覺上,西邊的攤販最熱鬧。不過,如果隊伍排得太長,等不及的客人就會離開。今天,應該沒有攤販不會出現排隊人潮吧。熱鬧的程度堪比戰場。
「話說回來,好像有很多人都是第一次來這個城鎮,他們都很驚訝,不知道這道料理到底是什麼。」
鬥技會開始了。還在喫木盤料理的客人們,更加慌張地動起木匙。其他客人則是握着『波糖卷』或『米雅燒』衝向鬥技場,不到五分鐘,人影就從廣場上消失。剩下的只有負責巡邏的士兵。
(第一次看到的人真的很多。這確實是一個讓奇霸獸料理普及的好機會。)
「嗨,你們果然來了。你們還沒準備好啊?」
這些隨從兩人一組,高舉着巨大的深盤,沐浴在好奇的目光之下,排在我們的攤位前。他們從最旁邊開始依序購買大量的料理,每買一份,就拿出新的深盤,然後重新排隊。他們的動作嚴肅又機械式。
我們這麼開口,不過,我們還是無法忽視眼前的客人。此時,待在我身旁的愛·法開口了。
說到這裏,薩沙馬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是啊,因爲很少有機會看到這麼有趣的表演嘛。」
圖爾·丁用有點茫然的表情如此低語。
薩沙瑪在我的攤位上購買了『奇霸豆』,他被蜂擁而至的客人擠開,消失無蹤。不久之後,他拿着木盤,突然出現在攤位後方。
而且,雖然辛·盧是盧家血族的八名勇者之一,不過,他現在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光是盧家本家就有四名實力高強的獵人,再加上賈茲蘭·路提姆、丹·路提姆、勞·雷、基蘭·林林——以及愛·法和米妲等人,這些獵人的實力都足以與辛·盧抗衡,甚至在辛·盧之上。再加上以古拉夫·札札和迪克·多姆爲首,北方聚落也有許多實力高強的獵人。
「嗯,城鎮的人們要喫我做的料理,感覺很有趣吧?媽媽他們聽到這件事,一定會嚇到吧。」
莉蜜·盧本來在輔佐莫倫·路堤姆,她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咻地移動到客人那邊。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邊的料理也麻煩來十人份。」
「是啊,就快好了。大家是來觀賞鬥技會的吧?」
原來如此。我們準備的料理分量大約是三餐的量,所以十份料理各五種的話,總共是五十份,大約是十六、七人份。東達·盧家有七個人,如果連信·盧家的人也算進去,就是九個人。其他貴賓們隨意喫一些剩下的料理後,應該就能把料理喫完了。
「咖喱賣光了。」
「會場中有人在賭哪一方會獲勝哦。光是賭森邊的獵人獲勝,就讓我賺了不少錢。不過,這場比賽沒什麼看頭。」
「啊,你好。薩沙瑪也回到傑諾斯了嗎?」
鬥技會再次開始了。現在大概過了四、五十分鐘吧。時間跟我們事前聽說的差不多。
「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經參加過這個鬥技會。不過,森邊的獵人和梅爾庫里歐閣下就不用說了,我也不覺得自己贏得了洛基和迪亞布羅斯。這樣不但無法揚名,說不定還會名聲掃地,所以我纔會像這樣當個觀衆。」
我不斷努力做生意。我從客人手中接過銅幣,將『奇霸豆』舀到木盤中,再附上木匙和一片煎波糖,提供給客人。我不斷重複這樣的動作。客人詢問的價格、有沒有賣水果酒等,都是這類業務上的問題。
「城裏也有這麼厲害的高手啊。」
「嗨,生意好像很好嘛。」
(如果他們全都參加鬥技賽的話,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吧。當然,東達·盧他們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我這麼思索,不斷將料理分送給衆人。此時,一陣新的騷動聲接近我們。一輛巨大的託託斯車在十名衛兵的守護下,穿過人羣,緩緩地靠近我們。
不只是西方居民,東方居民的人數也相當稀少。我目測了一下,八成左右是西方居民,剩下兩成是南方居民,東方居民只有偶爾會現身而已。
那麼,蓋馬洛斯的兒子雷里斯呢——愛·法似乎也跟我抱持着相同的疑問,她開口詢問後,薩察斯馬發出「嗯~?」的聲音。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尤米從隔壁的作業場喊了我一聲。
「總覺得好熱鬧呢。大家有這麼期待這個活動嗎?」
「光是這樣聽起來就很厲害了。事實上,那兩個獵人確實都很強。矮的那個在所有比賽中,都把對手的劍彈飛了,另一個大個子……簡直就像野獸一樣兇暴。」
「只要好喫,就不會有人抱怨了。我們再拖拖拉拉下去,鬥技會就要開始了,快點開店吧。」
「是啊,他們兩個都還在比賽。我也賺了不少錢。」
如果她這麼想的話,的確很像由美會說的話。而且,她過去曾在城鎮的晚宴上,端出使用奇霸獸肉的『御好燒』,貴族們應該也會毫不猶豫地喫下肚。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很難回答。不過,他的實力足以在盧家的比武中,被選爲八位勇者之一。」
「由美你不是討厭城下町的人嗎?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嗚哇~這樣就結束了!真是熱鬧啊~」
「是啊,我配合這場鬥技會回來的。我姑且是以劍術維生的人,不能錯過這場盛會。」
「十人份啊。瞭解~」
「是啊,這一帶沒有像樣的豆子。」
「串燒還剩下二十份。」
「這邊的料理還剩下七份。」
其他料理加起來,總共還剩下三十六份。不過,我們準備了一千份料理,結果還剩下這麼多。平常我們只准備八百份料理,所以這樣的銷售量已經很不錯了。光是『奇霸肉湯鍋』還剩下二十份,就代表我們準備了三百五十份。
三十六份料理只夠十二人份。包含護衛在內,我們總共有十八個人,所以,我們把剩下的料理喫得一乾二淨。
「哎呀,我們大賺了一筆呢!銷售量比復活祭的時候還要好哦!」
尤咪也相當滿足。因爲多出來的食材可以帶回家,所以她一開始就準備了過多的食材。我們用內臟鍋交換大坂燒,所以也填飽了肚子。
「明日太,辛苦你了。」
當我們的午餐時間結束時,達雷姆伯爵家的料理長——延這麼向我搭話。在他身後的是負責幫忙的雪菈和妮可拉,以及擔任護衛的武官們。
「是啊,辛苦了。你們那邊的狀況如何?」
「是,我們賣得很好……啊,圖爾·丁閣下和莉蜜·盧閣下,你們也辛苦了。」
「辛苦了!」莉蜜·盧活力十足地回答,圖爾·丁也彬彬有禮地回禮。
「傑諾斯侯爵家的貴婦——尤莉菲大人,下個月似乎要招待森邊的廚師,舉辦茶會。到時候,圖爾·丁閣下和莉蜜·盧閣下也會參加嗎?」
「是啊,如果不讓圖爾·丁參加,歐丹西雅公主應該不會接受吧……這麼說起來,她今天也有受邀參加嗎?」
「不,她應該不會邀請年幼的公主參加鬥技會吧。雖然比賽很安全,但有時候還是會流血。」
既然如此,年幼的公主就不會吵着要喫圖爾·丁的點心了。對所有人來說,這都是值得慶幸的事情。
「歐莉芳大人也邀請我參加茶會。我很期待能夠品嚐到各位製作的美味點心。」
陽畢恭畢敬地這麼說道後,回到自己的板車。這段期間,一直和愛·法交談的雪菈也慌忙低頭致意,她一臉依依不捨地離去。
「那個叫做雪菈的女孩,一直很着迷愛·法呢。她今天很熱衷地在跟愛·法說什麼啊?」
「嗯,她問愛·法要不要參加達雷姆伯爵家的武鬥會。爲什麼她會希望愛·法參加那種活動啊。」
「這樣啊。除了這種鬥技會之外,還有武鬥會這種活動啊。」
「我會在這場比賽中好好觀察。如果他贏了,下一場比賽我會賭他的同伴。」
「我們禁止攜帶弓箭的人入場。就算不脫下外套,也請讓我們檢查外套內側。」
愛·法的表情依然有些不悅,她將嘴巴湊近我的耳邊,這麼低語。此時,一道高大的人影撥開觀衆席的人羣,走了過來。
雖然參賽者必須穿着有一定強度的盔甲,但要是被擊中要害,還是有喪命的危險。和信·盧對戰的蓋馬洛斯,就受了骨折的重傷。
對劍士們的戰鬥感到狂熱的觀衆大概有一兩千人吧。女性與小孩相當少,大部分都是粗野的男人。觀衆席與舞臺之間只用極低的木製柵欄隔開,柵欄旁邊還站了一大羣衛兵。尤其是我們右手邊的一角,更是密集地站了數十名衛兵。那裏就是貴賓席了。
「別在這裏停下,快點上樓梯到那邊去觀戰。」
(不知道拉拉·盧她們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守望着比賽呢?不過,他們目前的勝利方式都相當輕鬆,應該不需要擔心吧。)
貴賓席與一般席之間用牆壁隔開,而牆壁旁邊也站了一排衛兵。只有被牆壁包圍的空間裏,人們可以悠閒地確保自己的位置,而且整個空間都鋪了地毯,頭上也蓋了皮革制的屋頂。
但是,我的視力根本無法分辨誰是誰。就連穿着甲冑的劍士也是一樣。在衛兵的催促下移動到最上層的座位後,這些光景就離我越來越遠,但即使在這種距離之下,還是能聽見激烈的戰鬥聲響。
「……女人不是爲了吸引男人,纔會跳舞嗎?」
「舞會是什麼?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活動哦?」
這次換對手失去平衡,上半身大幅晃動。鬥牛士單腳站立,當場旋轉身體,橫向揮出長劍,擊中對手的臉。
不管怎麼說,貴族們已經針對男女關係的價值觀,與我們討論過凌奈·盧和莉希姆的事情了。不管愛·法的宴會服裝有多麼華麗,應該也不會引發什麼騷動。既然如此,我只要在一旁靜觀其變,等待事情落幕即可。
「那麼,我們留下兩個人擔任護衛吧。畢竟我們帶着這麼多銅幣,難保不會有人心懷不軌地接近我們。」
(總之,不要受傷纔是最重要的。當然,要是不小心讓對手死亡,那就糟糕了。)
這一定是爲了保護貴賓席的人們所採取的措施吧。站在最前方的萊耶爾法姆·斯多拉回答「瞭解」,同時用雙手拉開毛皮披肩。愛·法和其姆·斯多拉也一樣拉開披肩。
「如果對方正式提出邀請,你就正式拒絕不就好了嗎?就算你婉拒參加舞會,也不會影響到你和貴族的關係吧?」
「下一場比賽!西邊,森邊居民,辛·盧!東邊,《赤之牙》,唐恩!」
愛·法她們當然對賭博不感興趣,所以我也不打算向她們說明。不管錢包再怎麼鼓,森邊居民都不會忘記清貧之心。
愛·法的眼神也變得銳利。以她的視力,就算距離這麼遠,一定也能清楚地看到劍士們的動作吧。
「……不過,我之前已經回答對方沒有異議了。如果我拒絕,不就等於毫無理由地毀約嗎?」
於是,我們剩下的人馬,包括負責顧爐竈的人、愛·法等三名護衛,以及由美和露依思,一起前往鬥技場。
然而,這樣的攻防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爲鬥牛士因爲用力過猛而失去平衡。
「休息時間結束後,還沒有出場。現在是第三場比賽剛結束。」
「外套是指獵人的衣服嗎?爲什麼我們得這麼做?」
對手沒有放過這個破綻,揮下長劍。但是,這記斬擊被彈開了。姿勢不穩的鬥牛士舉起右腳,從側面踢飛對手的長劍。
不知不覺間,託託斯的騎兵又開始繞着外圍,大聲地喊着和剛纔不同的口號。
「是的。我也不擅長跳舞,所以我也想婉拒……不過,愛·法回答對方,只要族長們答應,她就不會有異議,所以,達雷姆伯爵家之後應該會正式提出邀請吧?」
「哎呀,森邊的獵人辛·盧要和唐恩比賽啊。下一場比賽是德維加斯,這樣的組合還真不走運。」
不過比賽開始後,我大概看出端倪了。其中一名劍士的戰鬥方式簡直就像野獸一樣。他單手揮舞着巨大的長劍,氣勢猛烈到讓人覺得如果雙方的武器相碰,搞不好兩把劍都會折斷。另一名劍士則費盡苦心,以敏捷的動作迴避猛攻,那副模樣與其說是劍術的競技,更像是鬥牛士與鬥牛的戰鬥。
其中一位衛兵用壓抑着情緒的聲音這麼說道。
我望向席拉·盧,她露出困擾的微笑。
我一頭霧水地詢問後,才知道劍士們是按照抽籤的順序進行比賽,只要輸一次就會被淘汰。也就是說,這是從預賽開始就採取一次決勝負的大型淘汰賽。下午開始,十六名從預賽勝出的劍士將展開決賽,剛纔的戰鬥是第三場。也就是說,森邊的獵人差不多要出場了。
然後,只要對方露出破綻,他就會果敢地挑戰對方,將刀刺向對方。雖然這不會讓信·盧陷入險境,不過,他的動作也因此受到限制。
「……那傢伙也晉級了啊。」
負責宣佈結果的騎兵大聲吶喊。
愛·法皺着眉頭這麼說道。
「好了,我們差不多該用完餐了,我們也去參觀鬥技會吧。不過,我們必須留幾個人看守馬車,你們覺得呢?」
唐恩這名劍士穿着鮮豔的鮮紅色盔甲。他看起來比穿着白銀盔甲的辛·盧還要高大。
兩位士兵從左右兩側爲我們開門。門開到勉強可以讓一個人通過的程度,我們排成一列,走進會場。
果然是衛兵。我往他長槍所指的斜後方看去,確實可以看到一道很寬的石階。這座競技場的石牆內側,直接設置了觀衆席。
鬥技會順利地進行着。
蓋歐·札薩扛着長劍,悠然地走向入口。名爲洛基恩的劍士被託託斯拉着的臺車迅速運走。
另一方面,周遭的歡呼聲讓坐在對面的沙茲瑪聽不到愛·法的聲音。
「嗯。她剛纔說那是隻有親朋好友參加的小型聚會……不過,她竟然還邀請席拉·盧參加,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從這裏看過去,距離大約有四、五十米左右。我眯起眼睛想確認那是不是認識的人,但立刻就被「喂」了一聲叫住。
聽到薩沙馬這麼說,我鬆了一口氣。我果然不適合這種暴力行爲。雖然我因爲擔心信·盧而衝過來,不過,我本來想要跟圖爾·丁他們一起看家。
「那個,她應該是邀請我們參加舞會,而不是鬥技會……」
鮮紅劍士慌忙地想要衝過去,不過,信·盧比他更快一步擋在兩人之間。刀子抵着他的喉嚨,咚一臉懊悔地舉起雙手。觀衆們發出比剛纔更熱烈的歡呼聲。
石階以階梯狀排列,越往內側越低。總共約有八階的觀衆席幾乎都坐滿了人。這的確是有如電影之類所看到的羅馬競技場。
因此,我一邊安撫着憤怒的愛·法,一邊採取下一個行動。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其中一名劍士的刀狠狠地砍向對手的身體。由於對方穿着盔甲,而且那把刀的刀刃應該已經磨鈍了,所以沒有濺出鮮血,不過,被砍中的劍士蹲在地上,無法再次起身。
雖然雙方的刀只是不斷劃過空中,這場戰鬥相當平靜,不過,觀衆們也屏氣凝神地觀望着這場攻防戰。雙方散發出的緊張感,就是如此強烈。
「既然你這麼想,那就參加吧。那個叫做雪菈的女孩,應該只是想看看愛·法的宴會服吧。」
愛·法錯愕地望着席拉·盧。
「哼,她的劍法真是漂亮,很有貴族的風範。那些小混混會嘲笑這是貴族的才藝,不過,這種劍法意外地棘手呢。」
「竟然用腳踢回對方的斬擊,這是什麼招式啊。他的力量也太驚人了……不過,看到副團長受到這樣的對待,就算是梅爾弗利德大人,應該也會燃起鬥志吧。」
至於勝利條件,只要讓對手無法戰鬥,或是讓對手宣告「投降」即可。就算讓對手負傷,也不會受到懲罰。萬一不小心讓對手死亡,也只會被判「喪失資格」。
入口處大概可以同時容納十個人,現在大門緊閉。而且,左右各站了四名衛兵,總計八人。
在決定八強的最後比賽中,蓋歐爾·薩扎登場了。他的對手是近衛兵團的副團長洛金,實力相當堅強。
「……那傢伙果然還不成熟。雖然這不是禁忌,不過,他不應該在比拼力氣的時候,讓對方受到無謂的傷害。」
然後,託託斯的騎兵從西側的入口現身,他們一邊大喊「西邊!是德比拉斯獲勝!德比拉斯獲勝!」一邊繞着競技場外圍奔跑。於是,觀衆再次發出更熱烈的歡呼聲。
愛·法皺着眉頭,這次她瞪着我。不過,不管她瞪着在場的哪一個人,都無法解決這個問題吧。
不過,當我們打開門的時候,會場內歡聲雷動。被石牆阻隔的聲音壓力從正面襲來,我的皮膚彷彿要爲之震動。
「如果你們想要入場,就請讓我們檢查外套內側。」
「我也沒有聽過,不過,城裏的居民好像很喜歡跳舞,所以,他們有可能會爲了跳舞而舉辦聚會。」
辛·盧以獵人的敏捷度瞄準雷力士的刀,不過,雷力士儘量往難以追擊的方向踏步,讓辛·盧的刀揮空。
「你打算怎麼做?如果賭唐恩贏,他的賠率應該很高哦。」
「這傢伙的實力不輸給多恩和迪維斯,不知道結果會如何。」
愛·法像個鬧彆扭的孩子這麼說,她瞪着無辜的席拉·盧。席拉·盧露出更加落寞的微笑。
一通過通道,視野就突然變得開闊。這裏是個沒有屋頂,有如棒球場般的廣場。可以遠遠看到有兩名騎士正在正中央交鋒。
「下一個勝出的劍士,將會和剛纔勝出的德維拉斯對決。就順序來說,差不多要輪到森邊的獵人出場了。」
「……我絕對不會參加那種聚會哦?」
於是,下一場比賽中,辛·盧又一擊彈開了名爲德維拉斯的劍士的刀,梅爾庫里歐和凱歐·查扎也順利地晉級,鬥技會的四強名單就此出爐。
「好。你們可以攜帶刀劍入場,不過,如果你們不遵從裏面的衛兵指示,將會當場被以叛亂罪論處,你們要記住這一點。」
雷利斯也是實力高強的劍士。她的對手是紹介爲賈加爾戰士的壯漢,他將長劍當作木棒一樣輕鬆揮舞,不過,雷利斯只和對方交手幾次,就成功地擋開對方的斬擊,將刀砍向對方的左肩。
「是啊,不過,我們在跟城裏的人蔘加宴會時,也會爲了享樂而跳舞吧?所以,那應該就是跳舞的聚會……」
如果雙方都再贏一場,準決賽就會是蓋歐·札薩和梅爾弗利德的對決。梅爾弗利德過去的力量和吉薩·盧差不多,現在則和信·盧差不多。如果他和蓋歐·札薩對決,究竟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我並非獵人,無法預測。
「剛纔那場比賽賭了銅幣的人,和想賭下一場的人,都聚集在莊家那邊。貴族和貴族、平民和平民,各自享受着賭博的樂趣。」
雖然薩沙瑪這麼說,不過,結果卻出乎意料。辛·盧揮刀一砍,唐恩的刀就飛了出去,插在五米外的地上。
那是幾十分鐘前才與我們道別的薩察姆。
我本來只是打算稍微觀戰一下,不過,現在卻無法移開視線。雖然對負責留守的圖爾·丁等人感到抱歉,不過,如果辛·盧和凱歐·查扎沒有一起敗退,我就無法回到森邊了。
兩人的體格不相上下。由於他們都穿着銀白色的盔甲,從遠處看,很難分辨誰是誰。
「好吵鬧啊,簡直就像衝進雷雲之中。」
「真是令人傻眼。就算對手是咚,你也只能落得這種下場。看來你只有在面對梅爾弗利德閣下,或是其他獵人的時候,纔有辦法發揮實力。」
「唷,沒想到這麼快。還剩下十三名劍士。」
劍士被打飛,扭曲的頭盔與長劍各自飛往不同的方向。這幅光景讓人聯想到蓋馬洛斯悽慘的下場。因此,觀衆發出的歡呼聲有一半是慘叫。
「東邊!蓋歐·札薩獲勝!蓋歐·札薩獲勝!」
愛·法咬緊牙根,用更加兇狠的眼神瞪着我。當初我被桑裘拉一行人綁架,似乎就是愛·法和那個女孩結緣的契機,不過,我是不是也必須爲這種狀況負起一部分的責任啊?
而且,這個鬥技會的規則比森邊獵人比力氣的時候還要血腥。雖然使用了沒有刀刃的刀子,不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禁止事項。聽說就算毆打對手,也有效果。
蓋歐·札薩帶來的不安騷動中,八強賽的半準決賽開始了。被叫上場的是「西!薩圖拉斯騎士團,雷利斯!」這個名字。
由於通道相當昏暗,因此等所有人都入場並關上門後,我們才踏出腳步。通道左右和天花板都是由黃色石頭所構成,寬度雖然很寬,但天花板卻很低,如果是米妲或吉兒·瑪姆的話,頭應該會撞到吧。而這樣的通道大約有十米左右。
下一場比賽,梅爾弗利德打倒了外來劍士。接下來的兩場比賽,也由傑諾斯的騎士和來自其他城鎮的劍士,展開令人捏一把冷汗的攻防戰。
圖爾·丁、亞蜜爾·雷和茲拜自告奮勇,願意留下來。
3
「不,賭博不符合我的個性……如果浪費銅幣,我會被罵的。」
「西邊!薩圖拉斯騎士團,雷力士!東邊!森邊居民,辛·盧!」
比賽在肅穆的氣氛中進行。
薩赫馬這麼評論。
不過,雷力士果然也是個難纏的對手。他從早上開始的比賽就看穿了辛·盧的戰法,所以絕對不會讓刀刃相交。
「辛苦了。森邊的獵人還留在場上嗎?」
該怎麼說呢,她的劍技宛如優雅的舞蹈。不知道是速度還是時機,她巧妙地擋開對方的攻擊。這似乎讓許多人跌破眼鏡,會場中傳出許多驚歎聲。
我們大聲地討論着,觀衆席那邊卻發生騷動。一部分的人站了起來,湧向豎立着大型旗幟的團體。會場中豎立着許多旗幟,所以沒有發生數百人同時湧向同一個地方的騷動,不過,每個地方都發生了小規模的騷動。
「盧家的獵人戰鬥的方式有些奇怪。他應該可以瞄準對方的身體,而不是刀,這樣應該可以砍中對方几次。」
萊耶爾法姆·斯多拉這麼闡述。雙手交叉在胸前,望着兩人戰鬥的愛·法也點頭表示同意。
「因爲信·盧在先前的比力氣中,讓對方受了重傷。而且,對方還是他現在正在戰鬥的對手的父親,所以他纔會下意識地放水。」
「哦,不過,他如果因爲這樣就手下留情,反而會侮辱對方。」
「他應該不是手下留情,而是下意識地放水吧。那個信·盧的個性相當溫柔。」
我驚訝地轉頭望向愛·法,她斜眼瞪着我,詢問「怎麼了?」。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愛·法竟然會這麼稱讚別人……畢竟,你跟信·盧的交情也很久了嘛。」
信·盧從很久以前就擔任我的護衛,盡心盡力地保護我。最後,他被桑裘拉綁架,感嘆自己的無力,還和勞·雷一起幫我特訓——總之,他對我來說是少數相當重視的人。
(話說回來,那個叫做凌厲的人,冷靜到讓人討厭。晚宴的時候,他明明用可怕的眼神瞪着信·盧。)
我莫名地想要爲信·盧加油。
席拉·盧也用祈禱的眼神,望着弟弟信·盧的戰鬥。今天本來輪到凌奈·盧上場,不過,她爲了弟弟,特地把順序往後挪。凌奈·盧現在在觀衆席上。
「信·盧,加油啊~!」
突然有人從我的腳邊出聲,我嚇了一跳。我望了過去,發現莉蜜·盧用手捂着嘴巴,爲我加油。坐在前面座位的人們似乎現在才發現有許多森邊居民聚集在這裏,他們瞪大了眼睛。
這個時候,戰況開始傾向某一方。
凌的行動開始變得凌亂。
他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戰鬥,體力終於耗盡了。雖然這次的裝備沒有作弊,不過,穿着盔甲進行劍術比賽,不符合森邊居民的作風。
我在劍道課的時候,也曾經穿戴過防具。對孱弱的現代人來說,光是穿戴那些防具,就足以造成負擔。不只是因爲防具很重,穿戴防具之後,會很難活動,視野也會變差,最重要的是,穿戴防具會讓人覺得很悶熱。如果盔甲的基底是皮革,上面還鋪着鐵板,一定更重。
森邊的獵人幾乎不會在平地與人類對戰,所以凌和尤莉應該都是靠着卓越的身體能力和精神力,才能展現出驚人的力量。
「加油!不要放棄!」
我也忍不住大喊。愛·法嚇了一跳,轉過頭來,不過,我實在無法壓抑自己的心情。我跟莉蜜·盧一起拼命地大喊。
隨着裁判的號令,梅爾庫里歐迅速地踏出步伐。凌牙·盧往旁邊一跳,躲過對方的攻擊。當他正要揮刀的時候——白銀的斬擊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飛了過來。
蓋歐·薩扎無法做出任何防禦動作,直接向後倒下。梅爾弗利德再次用刀子抵住他的喉嚨。
我喃喃自語。
(這傢伙沒有使用這種技巧,就打敗了蓋歐爾·薩扎嗎?)
此時,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以上。當不熟悉的劍士們在決定排名時,莫倫·路堤姆和吉姆·斯德勒去請枯等多時的圖爾·丁等人再稍等一下。
「不過,他們竟然能贏過森邊的獵人!那些人是灰色眼睛的貴族吧?辛·盧贏得了嗎?」
信·盧將雙手高舉過頭。梅爾夫利德的左手應該還留在那個位置。
在決定後三名的比賽中,敗給辛·盧的護民兵團大隊長榮登第五名,接着是決定第三名的比賽,由凱歐·札薩對上蕾莉絲。
蓋歐·札薩的腦震盪傷勢尚未完全恢復,而憐悧絲也還沒完全恢復體力。雙方都處於比之前弱了一半的狀態,最後,憐悧絲竟然獲得了勝利。
然後,憐悧絲再次揮刀,凌·盧也躺着揮刀——原本鴉雀無聲的競技場,響起了堅硬的聲響。
凌·盧從側面用刀揮開憐悧絲的刀。
這時候,隔着頭盔傳來的模糊歡呼聲中,隱約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萊耶爾法姆·斯多拉低聲說道。他的聲音幾乎被歡呼聲蓋過。下一場比賽是蓋歐爾·札薩和梅爾弗利德。
時而像微風,時而像旋風,緩急分明地確實行動。對手明明像暴風,他卻能化解其威力,在關鍵時刻揮劍。那是將對人劍術鑽研到極致的人,經過縝密計算的劍舞。
梅爾葛德再次大步向前。爲了折斷他的刀身,凌牙盧也揮刀攻擊,但對方卻輕巧地擋開了。他和剛剛的蕾莉絲一樣,擅長卸除對方的力道。梅爾葛德的體格比蕾莉絲壯碩,雖然渾身充滿力道,劍術卻像舞蹈般美麗。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梅爾弗利德宣告勝利。
接着,凌利斯朝憐裏絲伸出手。他一邊伸出手,一邊對憐裏絲說了些什麼。我離他們太遠,看不清楚。
他的手腳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般沉重。從早上開始,他就和好幾名劍士交鋒,身體終於到達了極限。
「——開始!」
(我能夠正常揮刀的次數,頂多只剩一、兩次。我要在這時候使出所有的力量。)
過了一會兒,憐裏絲握住凌利斯的手,站了起來。她搖搖晃晃地撿起自己的刀,垂直地舉在胸前。這可能是傑諾斯騎士的敬禮方式。
「那樣不行。他中了對手的計,被玩弄在股掌之間。」
(我絕對不會主動放棄這場決鬥。如果你想宣告勝利,就拿出全力吧。)
我回想起過去被桑裘拉擄走,從賽克勒斯宅邸被釋放出來的時候,信·盧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模樣。
刀尖從正下方擊中蓋歐·薩扎的下顎,讓他的巨大身軀向後仰。
辛·盧的視線模糊,他努力想要捕捉梅爾庫里歐的身影。
聽到擔任裁判的男人這麼喊道,信·盧拼命地集中精神。
人們回過神來,開始發出歡呼聲。
他被迫穿上不習慣的盔甲。不過,與蓋馬洛斯的陰謀所準備的騎兵用盔甲相比,這種程度的重量根本不算什麼——早上時,他這麼認爲,不過,現在盔甲的重量重重地壓在身上。
辛·盧一瞬間失去了意識,不過他靠着獵人的本能往後方一跳。他的眼睛深處迸出火花,視線也模糊不清。如果對方趁機追擊,他根本無法招架。不過,梅爾庫里歐不知爲何沒有追擊。他可能對辛·盧沒有倒下一事感到困惑。
梅爾弗利德從下方往上揮刀。
凌·盧的背部着地。
(請你不要留下遺憾……加油啊,信·盧。)
同時,梅爾夫利德的重量突然消失了。爲了不讓信·盧折斷自己的手臂,他主動蹬向大地。
他氣喘吁吁,肺部隱隱作痛,內心也幾乎要崩潰。即使如此,爲了準備迎接最後的瞬間,他還是努力地凝聚力量。
信·魯魯在頭盔下,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這時候,他終於察覺到自己身上發生的異變。
梅爾弗利德的劍舞比蕾莉絲更加優美,揮舞的劍卻充滿力量。他的體格比蕾莉絲大了一圈,雖然寬度和厚度比不上蓋歐格·薩扎,身高卻與之不相上下。
而且,穿上盔甲之後,關節的活動受到限制,視野也變得狹窄。現在,辛·盧正從頭盔上開的四方形縫隙,凝視着對手梅爾庫里歐。
「嗯。不過,如果他沒有戴着那種東西,就不會被擊中下顎了。不過,當他被擊中手腕時,勝負就已經決定了。」
天真無邪的莉蜜·盧插嘴問道。不過,愛·法等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雖然盔甲在途中阻礙了梅爾夫利德的動作,不過他的刀還是劃過了信·盧的頭部。信·盧打算用折斷的刀砍向逼近眼前的梅爾夫利德的腹部,不過梅爾夫利德已經開始後退,刀子無法砍中他。
(沒錯,我不能讓明日太和菈菈·魯看到我狼狽的模樣。)
剛剛還呈現四方形的視野,現在變得開闊。剛剛的斬擊砍飛了頭盔的面罩。
此時,憐悧絲的腳掃向了凌·盧的腳。
「嗯,如果他們沒有穿着盔甲,就能靈活地行動,說不定就能獲勝了。」
凌牙·盧壓抑內心的困惑,拉開距離。他屏住氣息,藏在頭盔內的臉龐流露出驚訝。梅爾庫里歐在一開始的攻擊時,將右手握着的長劍換到左手。因此,凌牙·盧纔會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受到攻擊。
即使如此,憐悧絲依然不疾不徐,她用微小的動作,將刀刺進凌·盧的胸口。
凌牙·盧在千鈞一髮之際站穩腳步,沉重的衝擊力道卻竄過他的胸口。對方的刀刃沒有完全避開,掠過他的胸口。由於這一刀太過銳利,光是掠過他的身體,就激盪出火花。
此時,競技場開始進行第三名以下的排名賽。根據薩沙瑪的說法,前八名的選手可以依照排名獲得獎賞。不過,與凱歐·札薩對戰的半準決賽選手因爲負傷缺席,所以由後三名的選手進行循環賽。
那場比賽同樣只能用驚人來形容。蓋歐格·薩扎依然像頭野獸,梅爾弗利德面對強敵,終於展現出自己的實力。
4
她應該是觀察、分析過梅爾弗利德的戰鬥方式吧。她瞄準頭盔的死角,從斜下方往上刺出刀子,成功地讓蓋歐·札薩趴倒在地。
信·盧擠出最後的力氣,扭轉身體。
凌利斯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東側的出入口,憐裏絲也走向另一邊。兩人頭上響起了如雷的歡呼聲和掌聲。
「嗚哇!」我差點閉上眼睛。不過,凌·盧扭動身體,憐悧絲的刀插進地面。
凌五跳到梅爾弗利德的側邊,朝對方筆直揮出的刀身揮刀。
(看得見……我看得見了。)
梅爾葛德恐怕能夠同時操縱兩把刀。既然如此,現在他只帶着一把刀,代表他可以自由自在地用左右手揮刀。
萊耶爾法姆·斯托拉低語的瞬間,梅爾弗利德的劍擊中蓋歐·薩扎的右手腕。刀子發出沉重的聲音掉落地面,蓋歐·薩扎發出憤怒的咆哮。
如果他現在能脫下這身盔甲,不知道會有多麼清爽。他想用自己的肌膚感受風的吹拂。他不想透過這個小洞窺視世界,而是想用自己裸露的雙眼、鼻子和耳朵感受世界的一切。辛·盧就是以這種方式狩獵了這麼多隻奇霸獸。穿着這種拘束的盔甲,他無法完全發揮自己的力量。
信·魯魯大大地吸了一口氣,集中混亂的意識。
這麼說來,如果在頭部受傷的狀態下繼續戰鬥,就算使出一半力量的攻擊,也有可能擊倒對方——我記得喜歡拳擊的老爸曾經這麼說過。不管怎麼說,憐悧絲獲得了第三名,蓋歐·札薩則獲得第四名。
凌利斯似乎也喘不過氣,他抬起護面,仰望天空。
萊耶爾法姆·斯托拉和愛·法靜靜地評論這場戰鬥。
蓋歐·薩扎就這樣赤手空拳地襲向梅爾弗利德。
憐悧絲用雙手拔出刀,躲過這一擊。
盔甲傳來梅爾夫利德的手臂骨頭髮出的嘎吱聲。
(對方不覺得累嗎……他剛剛纔和蓋歐爾·薩扎交手過……)
(不,不對……我這是在訴苦。如果我只能說出這種喪氣話,當初就不應該來到這裏。)
即使隔了一段距離,我也看得出來他那身盔甲的背部劇烈起伏。他和森邊的獵人纏鬥了這麼久,體力也差不多耗盡了。
「我們的刀是用來狩獵奇霸獸,他們的刀是用來砍人——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異。」
當我在心中這麼祈禱的時候——
凌·盧儘可能敏捷地站起身,他打算擋在憐悧絲與刀子之間。不過,憐悧絲直接跪在地上。
不過,斷裂的是凌五的刀。從早上開始,他就一直戰鬥到現在,刀刃已經到達極限。
「手腕、下顎、喉嚨。他被砍了三次呢。」
梅爾弗利德揮刀的動作,就像蛇一樣冷酷。從頭盔的縫隙中露出的灰色眼眸,也完全沒有激動的情緒。不過,他似乎終於開始感到焦躁——他用比之前更猛烈的氣勢揮刀,將左手臂伸到極限。
幾秒鐘後,被彈開的刀子掉落地面。憐悧絲失去了刀子。
如果對方再次砍向自己的臉,這次將會受到無法挽回的傷害。不過,信·魯魯獲得了自由的視野,就算失去面罩也無所謂。
「西邊!傑諾斯近衛兵團長,梅爾弗利德!東邊!森邊居民,信·盧!」
(什麼!? )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信·盧能夠獲勝。我沒辦法像蓋馬洛斯那個時候一樣,完全不去想這件事。信·盧愈是痛苦,愈是能夠在這場比賽中獲勝,愈能成爲他自信的泉源——我忍不住這麼想。
(既然如此——)
當辛·盧這麼思索時——一股強烈的衝擊撞向他的側頭部。梅爾庫里歐的刀從側面砍向辛·盧的頭盔。
「好了……接下來終於要進入決賽了。」
(剛剛那是什麼?就算我的動作變得遲鈍,對方的刀刃應該也砍不到我啊——)
這場戰鬥,對森邊的獵人來說,並不是賭上尊嚴的戰鬥。不過,爲了讓世人知道森邊獵人的力量,改善與薩圖爾絲伯爵家的關係,這樣的目的已經充分達成了。
「加油,信·魯魯!你一定可以獲勝的!信·魯魯,你變強了!」
那道失去理智、宛如幼兒的聲音——毫無疑問是明日太的聲音。
「他勉強獲勝了啊。下一場比賽可能會很驚險。」
(對了……在驛站城市第一次遇到他時,這傢伙就提着兩把刀。而且,他隱藏真實身份,引誘孫家的大罪人時,還自稱《雙頭牙》。)
梅爾庫里歐改變了戰術,從遠處刺出刀尖。信·魯魯的手腳雖然累積了沉重的疲勞,不過,多虧了自由的視野,他才能躲過攻擊。
蓋歐·薩扎似乎因爲下顎的一擊而腦震盪,他無法站起身。他蹲在地上,扯下頭盔,用雙拳敲擊地面,發出憤怒的咆哮。
頭盔下的汗水讓他感到不舒服,但他甚至無法擦拭汗水。全身的盔甲一點一滴地奪走凌牙盧的自由,讓他覺得好像在泥沼中掙扎。
梅爾弗利德的劍舞也像機械般正確。攻擊和防禦時都只做最低限度的動作,即使刀尖掠過臉頰也不爲所動,只是平淡而優雅地持續揮劍。
辛·盧這麼思索後,甩開雜念。不管對手是否疲累,自己該做的事情都不會改變。直到自己用盡力氣的瞬間爲止,他都要以森邊獵人的身份揮刀。
梅爾弗利德迅速地抽回刀,這次他橫向揮刀。凌五折斷的刀刃無法接下這一擊。凌五瞬間做出判斷,半下意識地彎下身體。
這次換成右手的刀掠過凌牙盧的頭盔。凌牙盧拼命閃避敵人的攻擊,尋找反擊的機會。不過,他每移動一步,手腳就變得更沉重,呼吸也變得急促。
堅硬的聲音響起,斷裂的刀身在空中飛舞。
他握住梅爾夫利德的手腕,連同刀柄一起握住,接着扭轉腰部,像是要將自己的頭撞向地面似地,用力彎曲身體。
(如果愛·法的判斷正確,梅爾弗利德比桑裘拉還要厲害。如果信·盧能夠戰勝梅爾弗利德——他就能獲得自己追求的力量了吧?)
(就是現在——!)
終於,信·盧和梅爾弗利德各自從入口現身了。
梅爾夫利德在空中失去平衡,背部撞向地面。
信·盧忘我地將折斷的刀子刺向梅爾夫利德。
梅爾夫利德握着刀子的左手,被信·盧的左手壓制住。
梅爾葛德用灰色的冰冷眼眸凝視着凌空飛出的刀子斷面——他用冷靜的聲音低語道:「我輸了。」
「東、東邊!辛·盧獲勝!」
擔任裁判的男人這麼宣告,不過,觀衆席的歡呼聲蓋過了他的聲音。
辛·盧癱坐在地面上,將斷掉的刀子丟到地上。另一方面,梅爾葛德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你表現得很好。辛·盧,你就是今年的『劍王』。」
「……劍王?」
「鬥技會的優勝者會獲得這個稱號,名字會刻在傑諾斯的史書上。你立下了這麼偉大的功績。」
辛·盧用無力的手指解開頭盔的扣環,將頭盔脫下。
涼風吹過他滿是汗水的臉頰,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梅爾葛德俯視着辛·盧,也脫下了面罩。他的臉上依然沒有表情,彷彿戴着面具一樣。
「森邊獵人的力量讓我佩服不已。我很期待晚上的慶祝會。」
梅爾葛德朝辛·盧伸出手,不過,他中途又把手縮了回去。
「怎麼了?」
當信·盧正要詢問時,他的眼角餘光看到七彩的光芒。他轉過頭去,一個溫暖、柔軟又強大的存在,覆上了他的身體。
「真是的!不要讓我這麼擔心你嘛!你有沒有受傷?頭還好嗎?」
那是應該和貴族們一起在遠處觀戰的萊拉·盧。
萊拉·盧穿着美麗的森邊宴會服,從近距離凝視着信·盧。她的臉上浮現喜極而泣的表情。
「……我沒事。抱歉讓你擔心了。」
「只要忍耐到拉拉十五歲就好了。只要她結婚,就不會有人捉弄她了。」
「大家早安……勝·盧,昨天辛苦你了。」
「路多·盧,我叫你閉嘴了!笨蛋!」

5
「嗯?那是一座很大的建築物,我不是很清楚。而且,那裏的人太多了,我頭昏腦脹的。」
信·盧的態度一如往常。他看起來沒有外傷。他沉着又穩重,和平常沒有兩樣。
聽到我這麼說,辛·盧臉上的紅暈終於褪去,他用相當柔和的眼神凝望着我。
「這麼說起來,我還沒有好好恭喜你呢。凌奈·盧,恭喜你獲得優勝。看到你一路獲勝到最後,我打從心底爲你感到驕傲。」
「你昨天好像很辛苦呢。我聽席拉說了。」
信這麼開口,同時轉身面向我。
「這把刀確實很精美,不過,獵捕奇霸獸時,這把刀有點太重了。如果老爸的體格這麼壯碩,這把刀或許剛剛好。」
信·盧難得開口抱怨,路多·盧露出潔白的牙齒,嘻嘻笑着。
「是啊。不過,那是因爲我們不習慣貴族的食物吧。我覺得有些料理的味道還不錯。」
「話說回來,鬥技會中有一位叫做雷利斯的貴族吧?你和他和解了嗎?」
「我肚子餓了,去叫他們烤肉和波糖吧。明日太,你也要努力工作哦。」
勝·盧的手中握着一把華麗的長劍。這把劍長約一米,金屬製的劍鞘和劍鍔上都刻着精緻的雕刻。昨天,我們看到勝·盧在閉幕式上獲得這把劍後,就回到了森邊聚落。
拉拉·盧怒髮衝冠,一把抓住路多·盧,不過,身爲優秀獵人的哥哥,輕易就抓住了她的雙手手腕。
「不管怎麼說,雙面刃的刀很難使用。如果把這把刀賣掉,會踐踏到傑諾斯侯爵的面子,所以,我打算把它收在倉庫裏。」
「你們要聊到什麼時候?明日太,還有蕾娜姐姐,他們早就準備好了,正在板車那裏等我們耶?」
於是,現場只剩下紅着臉的凌奈·盧和我。
「南方居民的女孩託我傳話給你。她說她已經把北方居民的事情,確實地傳達給一個叫做席馮·雀爾的女人了。」
「是這樣嗎?」信眯起眼睛,似乎在沉思。
「欸?在那麼吵雜的狀況下,你有聽到我們的聲音嗎?」
愛·法等人也反覆提到這一點。
「而且,辛·盧沒有受傷就打倒了所有人,爲什麼你還要這麼擔心他呢?每次辛·盧一出現,你就會哭喪着臉,對着森林祈禱呢。」
看來路多·盧在祝賀祭時,有機會和各種各樣的人交談。
「哇啊!」拉拉·盧大聲嚷嚷,壞心眼的哥哥哈哈大笑。最可憐的是辛·盧。在衆多血親的圍繞下,辛·盧的臉紅得不輸拉拉·盧。
信·盧只從脖子以上感受到她的體溫,他仰頭望向天空。
「你才十六歲而已,比桑裘拉和梅爾弗利德年輕多了。你之後一定還會繼續成長。」
「嗯,畢竟那是一場有規則的比賽。就算針對規則抱怨,也沒有意義……總之,我很高興你能夠獲勝到最後。」
「你這樣就是在捉弄我。」
「啊,迪亞魯也在場啊。我知道了,謝謝你。」
「再說,如果蓋歐爾·札薩沒有戴着頭盔,他或許可以打贏梅爾弗利德。不過,如果他沒有穿着盔甲,右手腕可能已經斷了。如果梅爾弗利德拿着兩把刀,戰況應該會更加棘手……所以,就算討論假設性的話題,也沒有什麼意義。」
「這傢伙沒有聽父親的話,所以後來被罵到哭出來哦?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她明明答應貴族不會離開座位,卻擅自行動。」
我還有話想跟凌奈·盧說,所以試着這麼呼喚他。凌奈·盧摸着華麗的長劍劍鞘,點了點頭。
「嗯,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清爽……不過,他堅持要我明年也一定要參加鬥技會。」
「啊,那傢伙很擅長使用兩把刀吧?那個高大的南方居民也笑着說,如果他能使用斧頭,戰鬥一定會更有趣。」
我一如往常地在固定的時間前往盧家聚落,結果又在非正常時間引發了一場騷動。
「不管怎樣,這是一場很有趣的表演。拉拉看到的時候,甚至不顧父親的阻止,衝到辛·盧的身邊呢。」
「我哪知道。女孩就是女孩啊。」
信·盧這麼回答後,萊拉·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連同甲冑抱緊了信·盧的身體。
「沒這回事。就算你和桑裘拉比力氣,獲勝的一定也是你。」
「是啊。這就像是我每年都要在收穫祭上挑戰路多·盧一樣。」
天空晴朗無雲,彷彿在祝福信·盧。
「那副盔甲看起來很重,頭盔似乎也遮蔽了視線。如果你穿着平常的服裝,應該可以更順利地獲勝吧?」
「對了。」路多·盧轉頭望向我。
辛·盧朝他點了點頭。
「還有,東方居民的女孩也說了些什麼。我想想……她好像是說,謝謝你總是做美味的料理給我們喫。」
於是,我爲了信·盧,決定收拾這個局面。分家的人們各自回去工作,信·盧的母親塔莉·盧也笑着向我們行禮,回到家中。現在只剩下吵鬧的兄妹和信·盧。
路多·盧從人牆的另一端冒了出來。
鬥技會因爲勝·盧的奪冠而落幕,隔天——
「路多·盧,你要是太捉弄拉拉·盧,她會很傷心哦。」
「哼!」拉拉·盧用鼻子哼了一聲,甩開路多·盧的手指。最後,她瞄了信·盧一眼,往本家的方向跑去。
凌奈·盧瞪着路多·盧遠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鬥技會結束後,他們受邀前往傑諾斯城,參加慶祝會。依照慣例,鬥技會的優勝者都會受邀參加慶祝會,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會再次向他們致上祝賀詞,並且頒發銀幣作爲獎勵。
「對啊對啊,他大吼着明年一定要贏到最後。不過,我一點興趣都沒有,不想參加那種綁手綁腳的比力氣大會。」
「拉拉·盧還要一年半纔會滿十五歲,而且會捉弄我們的人也只有你而已吧。」
「那一定是亞利修那吧。聽說她們兩個人都被招待到貴賓席,所以纔會參加祝賀會……不過,雖然你稱呼她們爲女孩,但她們的年紀應該比你還大吧?」
「跟比拼力氣比了大半天的勝·盧相比,我根本不算什麼。那是鬥技會的獎品吧?」
路多·盧插嘴說:
「不過,食物的味道不怎麼樣。相較之下,瓦卡斯和西里·羅的食物還比較好喫。對吧,信·盧?」
不過,這次騷動發生的地點不是本家,而是勝·盧家。昨天我最後還是沒有見到勝·盧,所以打算去跟他打聲招呼。當我走近勝·盧家時,果然看到勝·盧的家人和親戚們正圍繞着他。
「誰知道呢。說到底,我們磨練劍術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爲了砍殺人類。」
「在傑諾斯城的時候,這傢伙也一直粘着辛·盧,完全不肯離開他呢。貴族家的千金小姐們也不敢靠近他們。梅爾弗利德的伴侶還說『你的妻子真年輕』呢。」
拉拉·盧的表情依然憤怒,臉蛋變得更紅了。
「早啊,明日太。」勝·盧走向我。
我下定決心,試着這麼說。
路多·盧斜眼看着她,用鼻子哼了一聲。
「……凌奈·盧,你看起來沒有受傷,我放心了。昨天真是辛苦的一天。」
這種說法很符合森邊居民的風格。我露出苦笑,也向路多·盧打了招呼。
「是哦?不過,如果他不是要報仇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不管怎麼說,我能夠贏過梅爾弗利德這個貴族,還是覺得很高興。畢竟,那個男人過去的力量足以和吉薩·盧匹敵。」
周遭的人們笑着向我打招呼。
「這麼說起來,明日太和莉蜜·盧當時都大喊大叫呢。多虧了你們,我才能使出渾身解數。」
他的笑容相當純真,符合他十六歲的年紀。
「今天負責煮飯的人是凌奈·盧和薇娜·盧吧?我會在入口等,可以幫我叫她們過來嗎?」
「啊,抱歉……拉拉·盧,你昨天也辛苦了。」
我聽着背後傳來凌奈·盧一行人拉着貨車的聲音,對凌奈·盧笑道。
路多·盧這麼說道,將雙手盤在後腦勺,轉身離去。
路多·盧撇過頭,吐出舌頭。
「嗯?大家都知道拉拉和信·盧的關係,不需要隱瞞吧?再說,信·盧現在也不可能看上其他女人了。」
「不,那是……」辛·盧的臉頰微微泛紅時,「我怎麼了?」一道帶刺的聲音從旁傳來。拉拉·盧一如往常綁着馬尾,雙手環抱在胸前,站在人牆外,臉蛋紅通通的。
凌奈·盧露出平常少見的笑容,靜靜地對我說「謝謝」。
「不過,我很慶幸自己能夠完成自己的工作。老實說,那場比賽的狀況相當險峻,我本來不認爲自己能夠獲勝。」
「嗯。」
「……就算如此,捉弄家人還是不太好。」
「只聽到一點聲音而已。獵人也需要分辨聲音的能力。」
「是啊。如果我的頭盔沒有在最後一場比賽時被破壞,我一定會輸。因爲頭盔被破壞之後,我終於可以清楚地看見對手的身影了……不過,就算扣掉這一點,梅爾弗利德的實力也相當了得。」
「隨便啦。喜歡的女孩子也喜歡着自己,這不是很幸福嗎?」
「路多·盧,你也辛苦了。昨天,你們在城下町舉辦了慶祝會吧?傑諾斯城是什麼樣的地方啊?」
「那、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大家也要開始早上的工作了吧?我們談完生意後,會在本家舉行讀書會,有空的人到時候再過來吧。」
「那個叫做桑裘拉的男人說不定也和我、路多·盧或吉薩·盧一樣,實力大增了。如果是這樣,我的力量就比不上他了。」
「我沒有要捉弄你哦。不過,看到你馬上臉紅的樣子,還滿有趣的。」
「不過,信·盧卻贏過了梅爾弗利德。這代表你在這幾個月內,已經變得和以前的吉薩·盧一樣強了。你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擁有超越桑裘拉的力量了。」
「嗯……」
「我纔沒有很辛苦!」
「嗯,而且,大家也說桑裘拉的力量和路多·盧差不多。這麼一來,梅爾弗利德應該比桑裘拉還要強。不管在過去或現在,大家應該都認爲吉薩·盧比路多·盧還要強。」
「……你很吵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