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正當中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3.2萬 字
1
『中天之日』的前一天,紫月二十五日。
那天,我們也和上次的『曉之日』一樣,爲了事前準備而忙得不可開交。
不過,因爲有了上次的經驗,我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所以精神上輕鬆許多。只要決定好要做什麼,接下來就是森邊居民勤奮工作的時候了。大家都默默地完成分配到的工作,回應我的期待。多虧大家的努力,這次我們比上次早了一個小時出發前往德蕾姆。
不過,這次的過夜派對成員增加了。除了森邊居民之外,紀芭婆婆和負責護衛她的三名獵人,以及旅社城鎮的由美也會參加。
這麼一來,人數就超過德萊家的容納量了。不過,是德萊家的爸爸和塔拉提議要邀請紀芭婆婆來家裏作客的。爲了騰出餐桌和客房,德萊家的爸爸笑着答應了。
於是,森邊的參加者增加到十二個人,我們又多加了一臺推車。負責管理爐竈的人只有圖爾·丁被凌奈·盧取代,其他成員都和上次一樣。雲·斯多拉成功說服了家長,不過這次紀芭婆婆也會出席,所以他就把位子讓給了盧家人。
因此,前往德蕾姆的德拉家的成員有我、莉蜜·盧、菈菈·盧、凌奈·盧、愛·法、路多·盧、信·盧、丹·路提姆——還有紀芭婆婆,以及新的護衛吉薩·盧、賈茲蘭·路提姆、基蘭·裏林。
雖然護衛的人數比旅社城鎮那時少了一半,不過,本家的大哥吉薩·盧也包含在內,可以感受到東達·盧的用心良苦。他或許也想讓下一任族長吉薩·盧增廣見聞吧。成員中包含思想比任何人都還要前衛的賈茲蘭·路提姆,以及最近開始對外界產生興趣的吉蘭·裏林,我總覺得東達·盧是基於這樣的想法,纔會做出這樣的安排。
「傑諾斯這個城鎮意外地有趣呢。我很期待今晚和明天早上的行程。」
在盧家聚落搭上貨車之前,吉蘭·裏林笑着這麼說。他這幾年也儘量避免前往旅社城鎮,不過,他似乎在最近幾次的同行中,感受到樂趣了。尤其是參觀「蓋恩雷戲團」的表演,似乎點燃了他內心的好奇心。
就這樣,我們一路前往德蕾姆的領地。由於比上次來得早,目前還不到傍晚時分。即使如此,在陽光已經沒那麼強烈的日光下,德蕾姆的田地今天依然廣大而充滿田園風情。
田裏還能看見人們還在工作的身影。在旅舍城鎮結束生意的老爹,應該也是這些人影之一吧。聽說直到一年的結束「滅落之日」的前一天爲止,德蕾姆的人們都會馬不停蹄地工作,把能收成的蔬菜都收成,然後才終於進入休息的期間。
因此,休息期間要用的蔬菜,必須事先預約購買。由於旅舍城鎮在銀色月亮約到一半時,也會因爲祭典的反作用力而變得相當安靜,我們也能在那段期間喘口氣吧。在那之前,我打算像拉車的馬一樣工作。
因此,即使抵達德萊家,男性成員也不在。在等着我們的只有塔拉、由美,以及三名女性成員。」
「嗨~等你好久了,明日太!今天我也要請你指導我哦!」
悠米拋下多拉家的家人,朝我精神奕奕地打招呼。不過,她今天看起來不太一樣。她平常總是隻穿着貼身衣物和長裙,今天卻披着一件前襟上衣,長髮也綁成馬尾。
「啊,你問我的打扮嗎?因爲我要去塔拉家拜訪,所以也想稍微打扮一下。」
森邊的女人們到鎮上時,會用半透明的面紗和披肩稍微遮掩肌膚。悠米大概也抱着同樣的心情吧。雖然我完全不在意,不過,悠米在鎮上的打扮,或許類似不良少女的風格。
「來,請進。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請進屋吧。」
老闆和大嫂們露出和上次一樣的笑容,招待我們進入屋內。只有老闆的母親板着一張臉,看起來很不高興,這一點也和上次一樣。此時,凌奈·盧和路多·盧扶着紀芭婆婆,讓她緩緩地從載貨臺現身。
「這當然好,而且是無可挑剔。我們來多養一些雞,準備一些多餘的蛋吧。」
「是啊。不過,等冷卻之後香氣也會穩定下來。」
吉薩·盧大概計算過,紀芭婆婆身旁總是有三名護衛,其他女性身邊則有一名護衛。即使在達雷姆家這種不太可能有不法之徒入侵的家中,吉薩·盧依然沒有鬆懈。
「嗯,聽起來很好喫。如果只放一片肉,食材費應該也不貴。」
不過,紀芭婆婆連沒有泡軟的大坂燒都喫得下去,只要不準備我準備的烤肉和沙拉,她應該可以喫下大部分的料理。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也希望朵菈家準備的料理可以填滿她有限的胃袋。
「啊,老闆,您辛苦了。我本來就有準備多一點的食材,應該沒問題。請問是哪一位要增加呢?」
「啊,大坂燒要搭配伍斯特醬和蛋黃醬纔對!雖然搭配番茄醬也不難喫!」
「總之,我們趁熱喫吧!大家辛苦了!」
這個步驟也不需要用到火。只要把繆思的蛋黃和白馬米莉亞醋,連同鹽巴和皮果葉一起攪拌,再慢慢加入雷婷油就行了。
大家分頭將料理端進大廳,今天大廳內放了兩張大桌子,中間還擺了追加的椅子。一張桌子坐的是原本就留在大廳的人們和米西兒婆婆,另一張桌子坐的是從田裏回來的男人們。多拉家和森邊居民應該會隨意分配,圍着餐桌而坐吧。
如果直接使用奇奇果乾熬煮的湯汁,味道會太酸,如果只加水,味道又會變得太淡。多拉家的料理在塔油和水的比例拿捏得恰到好處,我喫了油脂豐富的奇霸獸肉後,更能品嚐出這道料理的美味。
我趁這個時候偷瞄紀芭婆婆,莉蜜·盧正笑着將燉煮料理的肉和蔬菜分給大家。我本來有詢問過她,要不要準備漢堡排之類的料理。
我雖然猶豫了一下,不過,機會難得,我決定去打擾紀芭婆婆。愛·法也自動坐在我旁邊,兩位夫人也走了過來,這樣就坐滿了。
「不,多虧了你,味道變得很濃郁。非常美味。」
「首先,我們先從費工的伍斯特醬和番茄醬開始準備吧。亞力果、塔拉帕和米雅慕都準備好了嗎?」
「是啊,實際上也很辣,所以只要加一點點就好。這種豆子一枚赤銅幣可以買到二十顆左右。」
由於機會難得,我決定也請兩人試喫看看。只需將塔烏油、馬馬莉亞醋和雷汀油混合在一起,再加入鹽巴和皮果葉調味,就能做出還算像樣的沙拉醬。至於攪拌時要一邊少量添加雷汀油,一邊攪拌到油水分離的步驟,其實跟製作蛋黃醬是差不多的,相信很容易就能學會。
她的年紀比朵菈的老爸的母親稍微年長,大約七十歲左右吧。她的身材嬌小,身材纖細,不過總是精神奕奕。她相當頑固,剛認識的時候,她對森邊居民的態度相當嚴厲,不過,我從小就不知道祖母是什麼,所以私底下相當敬愛米西兒婆婆。
「明明生喫蒂諾是索然無味,沒想到搭配蛋黃醬後居然變得如此美味。」
「哎呀,歡迎你們遠道而來。你們可以先在房間休息,等待用餐時間。」
「奇庫斯蛋只能拿來代替肉,煎來喫,或是丟進鍋裏燉煮。沒想到可以像這樣,用來豐富其他料理,真是奢侈。」
「哎呀,好香的味道!不枉費我們餓着肚子回來!」
聽到婆婆這麼說,她的孫女塔菈用力點了點頭。
米西兒婆婆、紀芭婆婆和朵菈的老爸的母親都聚在一起,這一桌的平均年齡相當高。就算加上最年輕的莉蜜·盧和塔菈,也比不過她們。不過,就算如此,她們還是加入了我們。
「好,那麼這邊的小鍋子只放亞力果和塔拉帕,這邊的小鍋子則加入米雅姆一起燉煮。加入米雅姆的是番茄醬,這邊的塔拉帕會多一點……然後,番茄醬這邊還要加入鹽、砂糖、皮果葉和齊特果。皮果葉和齊特果請使用這些。」
米西兒婆婆的聲音從喧鬧聲的另一端傳來。
「我想喫跟大家一樣的東西。」她這麼拒絕我。
「嗯嗯,這邊的味道相當強烈呢。我的頭有點暈了。」
「你好,辛苦了。好久不見了呢,米西兒。」
「紀芭婆婆,你跟我們聊天吧!莉蜜·盧,你還要工作嗎?」
「我認爲這道烤肉最適合搭配這個醬汁,不過我也喜歡伍斯特醬。」
凌奈·盧和由美等人的父親坐在同一桌,總共二十一個人。我和愛·法坐在桌子之間的座位,後方的人們不斷推擠着我們,大廳中充滿了人類和料理的熱氣。
老闆娘發出讚歎的聲音後,老闆的妻子也從旁邊探出身子。
「是的,生菜沙拉很適合搭配肉類料理。不過若是生菜的話,還可以使用一種叫做沙拉醬的調味料。」
「嗨,明日太!不好意思,突然來打擾你,我們的人數可以再增加一位嗎?」
每種調味料都是我自己製作時會使用各種食材來調整味道,但是在沒有記事本的地方很難正確傳達。因此今天我告訴他們的,是儘量簡化過的食譜。
「這邊的伍斯特醬我會加入塔烏油和馬馬莉亞醋。馬馬莉亞醋的量大約是塔烏油的一半。這邊的味道比較強烈,所以很難微調,我想應該不需要。」
這次我先請多拉家直接使用他們家常備的食材,不足的食材由我來準備。因爲如果不合口味就等於浪費錢,所以兼做住宿的謝禮,我纔會主動提出這個要求。
「朵菈啊,這是奇霸獸的肋排肉哦!老人家們,你們就用這個來體會奇霸獸的美味吧!」
希望他們不會覺得我偷工減料。我今天準備的只有用鹽和皮果葉醃過的奇霸獸肉。這是爲了讓他們品嚐我今天製作的調味料。肉的種類繁多,有裏脊肉、腰內肉、腿肉,甚至還有丹·路迪姆要求的肋排。
「好厲害,生菜堆成一座小山了。這道料理要淋上什麼醬汁纔好?」
吉薩·盧點了點頭,環顧着獵人們。
紀芭婆婆這麼說,不過,兩位女主人接下來會跟我們待在廚房裏。留在大廳的只有塔菈,以及一位不接受森邊居民的高齡母親。
「那麼,我們要借用爐竈咯。」
就這樣,兩種調味料都完成之後,我分出今晚晚餐要用的量,剩下的就裝進土瓶裏。這時候如果過濾的話,口感會更加滑順,但適合過濾的布價格不菲,所以這時候就省略了。
「好,那麼在她們準備好之前,我們來準備晚餐吧。由美也要做什錦燒吧?」
「那麼,我和路多……還有露堤姆的兩個人,就一起待在同一個房間吧。」
剩下的成員穿過大廳,走向深處的廚房。今天之所以提早出門,是爲了傳授朵菈家的女性製作調味料的方法。掌管爐竈的三名護衛和愛·法進入廚房,辛·盧站在入口處,吉蘭·哩林則巡視着屋子四周。
「我們這邊有菈菈在,沒問題。這樣可以吧,吉薩哥?」
桌上擺滿比上次更加豐盛的晚餐。我們準備了炭烤奇霸獸肉與生菜沙拉,以及使用的調味料;盧家準備了白茉莉亞酒燉煮料理;由美娜準備了大坂燒;朵菈家準備了湯品與配菜。準備了這麼多料理,已經稱得上是豪華的宴會了。
二姐聽到幺妹這麼說,溫柔地微笑。
尤咪聽到後,欣喜若狂。
多拉家的料理是使用卡隆奶煮成的湯,以及用奶油煎烤奇摩斯肉、亞力果和奈農,還有用鹽醃過的蒂諾芯,這是我在上次的晚餐中也看過的料理。
「那麼,我來傳授各位這個蛋黃醬的有趣用法吧。」
之後,我製作了塔烏油的烤肉醬汁,前半場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
「番茄醬最後要加入媽咪莉亞醋,煮到水分收幹爲止。如果味道不夠,就用鹽巴和皮果葉來調整。」
「你倒是若無其事地喫着奇霸獸肉呢。」
「欸,煎過的波糖上面放一片薄薄的奇霸獸肉,再塗上這個醬料,光是這樣,就可以做出一道豪華的料理了。」
「是的,這邊的塔拉帕有點受損,不過味道應該沒有變化。」
皮果葉在城鎮要付費才能取得。聽說多拉家不太會買,所以我從法家帶來了。
「亞力果和米雅姆請儘量切碎,塔拉帕則切成大塊後一起燉煮。」
「嗯,兩邊都剛好煮到一半的量。我會把剩下的肉烤好,明日太,你先完成這邊的工作吧。」
「是啊,旅社老闆已經告訴我了。不過,使用蛋製作蛋黃醬和塔塔醬,應該也不錯吧?」
米西兒婆婆是我們認識的人,她一直都在幫我們進貨,提供老爸的店所無法取得的蔬菜。當然,她不可能會反對。
爐竈上放着兩個鐵鍋,我用帶來的火盆燒炭。我請她們用其中一個鐵鍋加熱凌奈·盧她們帶來的白茉莉亞酒燉肉,另一個鐵鍋則放上鐵板,交給由美使用。最後一個鐵鍋放上鐵網,直接烤肉。
「先用這個燉煮一段時間。因爲想讓水分蒸發,所以請不要蓋上鍋蓋……那麼在這段期間,就來教大家怎麼做蛋黃醬吧。」
「……你不喫奇霸獸肉嗎?」
「我們馬上就要做好了,請稍等一下……拉拉·盧,鐵鍋的狀況如何?」
在卡隆奶汁湯中,也使用了大量蔬菜,卡隆的肉塊只是附加品。即使如此,湯中還是有最基本的高湯,調味也只用了鹽和砂糖,卻讓人感覺不到明顯的不滿。如果這是家常菜的水平,那麼米蘭和提利亞在旅社做菜時,應該費了不少工夫吧。
對我來說,最稀奇的是用鹽醃過的蒂諾芯。他們使用了亞力果、蒂諾和奈農,將蔬菜切碎,燉煮至軟嫩。接着,再用類似酸梅乾的奇奇果乾熬煮成的湯汁,將蔬菜浸得軟嫩多汁。
「那麼,把料理端上桌吧。調味料的味道請在晚餐時確認。」
「我有稍微加了一點塔油進去。不過,應該沒什麼差別吧。」
「嗯。」
「大坂燒是指這個肉和蒂諾一起煎的波糖嗎?我們家只有艾莉雅會和我們一起煎波糖呢。」
「今天要麻煩你們了……我是盧家的紀芭·盧,是個老太婆……」
倘若再添加砂糖和喵呣呣的話,還能享受到截然不同的風味。既然朵菈家是那麼熱愛蔬菜,那麼讓她們學會更多享用生菜的方法,不就能直接帶來更大的幸福嗎?
「啊啊,塔拉帕粘稠的樣子看起來很好喫呢。這玩意兒的味道,的確和之前你讓我喫的『拿坡里意大利麪』一樣。」
我將雞蛋水煮過後,加入切碎的亞力果和蛋黃醬,調製出塔塔醬。
「嗯!在我們店裏,可以做成一道豪華的料理哦!畢竟,有些客人連大坂燒都喫不起嘛。」
接受指導的有兩名夫人和由美。由美已經可以製作大部分的調味料,不過,爲了複習和學習新知,她也參加了這次的指導。不過,她已經可以製作大部分的調味料了。
生菜沙拉不只有蒂諾的切法,還有艾莉雅與涅妮儂的切法,爲沙拉增添色彩。這道菜在法家也已經是固定菜色了。
「嗯,米西兒婆婆剛好請我帶了洽洽和基果過來,所以我就順便邀她一起喫飯了。」
「是的,等它凝固到一定程度就完成了。來稍微試喫一下吧。」
「哎呀,原來奇庫斯蛋也可以有這麼棒的用途啊。」
「嗯!這是我帶來的伴手禮。」
「哎呀,明明沒有用火,卻變得粘糊糊又硬梆梆的呢。」
二十一人聚在一起,果然相當吵鬧。我有進行最低限度的說明,所以也乖乖地享受料理。
另外,巴納姆產的白馬米莉亞醋價格有點貴,所以這次試着用紅馬米莉亞醋製作蛋黃醬。這種醋會有類似巴爾薩米醋的味道,所以感覺和大坂燒或炸豬排不太搭,不過用在沙拉上感覺意外地不錯。
兩位老闆娘在這個階段就已經露出相當開心的表情。聽到她們願意學習製作調味料的方法,我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沒有多管閒事。
朵菈的老爸用開朗的聲音這麼說後,森邊居民便開始念出餐前的禱告文。
我將多餘的亞力果和蒂諾切碎,做成一道簡單的生菜沙拉。接着再擠上少許蛋黃醬請兩人品嚐,結果又獲得「哎呀」的讚歎。不過這次是驚喜。
我笑着打招呼後,她用冷淡的鼻音回應我。不過,米西兒婆婆跟朵菈的老爸一樣,平常總是優先幫我們準備餐點。對我來說,她是個讓我抬不起頭來的人。
「不管淋上哪種醬汁都不錯,不過我最推薦的是那邊的小瓶沙拉醬,或是木盤裏的蛋黃醬。醬汁和番茄醬也不錯,大家一定要試喫看看。」
「哦,這就是洽特豆啊。味道聞起來好嗆。」
「這很適合搭配肉類料理,塗在煎過的波糖上面,應該也很好喫。」
多拉父親的聲音從入口處傳來,他的聲音和丹·路迪姆的笑聲重疊在一起。我聽到一陣喀噠喀噠的聲音,應該是他們正在搬新椅子進來吧。
我再次感受到,吉薩·盧出現在這種場合,是一件相當新鮮的事情。不過,吉薩·盧的外表看起來相當柔和,所以不會讓人感到突兀。
拉拉·盧這麼說道,她的眼神相當認真,還補了一句「我絕對不會把肉烤焦的」。因爲城下町的那件事,她一定很緊張吧。我心懷感激地收下她的熱誠,開始進行番茄醬和伍斯特醬的收尾工作。
「不……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我們跟婆婆多聊聊天呢……」
由於長度約二十公分的根莖也是一枚赤銅幣,所以洽特豆應該也是屬於價格不算太貴的辛香料。這點程度的話,多拉家應該也能輕鬆購買。
當我準備料理時,窗外的天色逐漸變暗。當八成的料理都調理完畢,番茄醬和伍斯特醬的鍋子也熬煮到濃稠時,多拉的父親一行人才終於回到家。
「不,今天有凌奈姐在,所以沒問題!……對吧?」
坐在米西兒婆婆身旁的人,是她的婆婆。米西兒婆婆應該比婆婆年長十歲左右,不過,她們散發出的氛圍卻有些相似。
「那是當然的啊。奇霸獸肉現在比奇摩斯和卡隆肉還要貴,不喫就虧大了。」
米西兒婆婆一邊說,一邊在鐵串上的奇霸獸裏脊肉上塗了番茄醬,費力地咬下一塊肉。
「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我一開始也覺得沒有人會喫奇霸獸的肉。」
「……不過,你喫得很津津有味嘛。」
「多虧了你的孫女,我才知道這道料理很美味。」
米詩露婆婆冷漠地丟下這句話後,坐在莉蜜·盧身旁的塔菈笑着轉過頭來。
「嗯,米詩露奶奶一開始喫的時候,也露出很嫌棄的表情呢!不過,看到別人用自己種的蔬菜做出這麼美味的料理,你應該很開心吧?」
米詩露婆婆只是用鼻子哼了一聲,沒有回答。她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我。
「你們不需要一直來關心我們這些老太婆吧?」
「欸?爲什麼呢?」
「我們已經憎恨、畏懼奇霸獸和森邊居民幾十年了。所以,我們沒有必要討好你們。」
「喂喂,米詩露婆婆,你幹嘛突然這麼說啊?」
隔壁桌的老爹插嘴說道,蜜西兒婆婆啜飲了一口白媽媽莉雅酒,繼續說道:
「我們是就算放着不管,也活不久的老人。再過十年或二十年,大家的靈魂都會被西方神帶走吧。像我這種人,再活個五年就算不錯了……就算被我們這種老人憎恨、討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我認爲絕對沒有這回事。」
我端正坐姿,這麼回應後,蜜西兒婆婆不悅地扭曲嘴角。
「就是有這回事。憎恨森邊居民的老人全都死掉後,這裏就是你們的天下了吧?如果森邊居民真的如你們所說,不再做壞事,討厭、憎恨你們的人也不會增加。你們還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是,讓傑諾斯的居民和森邊的居民成爲好鄰居。」
我這個族長的遠親說這種話或許有點不知分寸,但米西兒婆婆直直地盯着我。因此我以法家的明日太身份,以個人立場回答身爲戴爾姆蔬菜販子的米西兒婆婆。
「而且,像我這種年輕人說這種話或許沒什麼說服力……不過我認爲所謂的未來,是建立在現在的基礎之上。把現在活着的這段時間放在其次,期望光明的未來,我覺得這種想法不會實現。」
「嗯。不過,我沒想到領主會親自現身,所以嚇了一跳。」
「而且,這也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現在在我們面前的,就是你們啊!不管我們再怎麼希望,都無法和尚未出生的人締結緣分!十年後或二十年後的事情,只能交給我們的子孫去煩惱了!」
愛·法待在我的身旁,聽着馬爾斯坦的話,她沒有特別感動,這麼說道。
「算了,不管怎樣,你們都隨心所欲地過活吧。我也會隨心所欲地過活。」
這次換紀芭婆婆靜靜地低語。
我忍不住確認了愛·法的表情。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是幾個月前愛·法告訴紀芭婆婆的話。
「怎麼了,肉還沒烤好嗎?太陽都升到正上方了哦?」
「……如果你這樣就能盡到護衛的責任,就隨你高興吧。」
「是啊,奇霸獸小寶寶的長相很可愛,不過,成獸一定長得很兇惡吧。」
「對不起。不過,這是我的真心話……而且,我自己也不知道十年後或二十年後會變成怎樣。」
「那我先走了。我會陪大長老一起行動,如果需要幫忙,隨時都可以叫我。」
沒有人回答。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隊伍以機械般的精準度同時停下腳步。最前面的馬車已經前進到相當遠的地方了。在我們眼前的是,大約二十輛馬車的正中央。
「紀芭婆婆,你的身體還好嗎?你很久沒有這麼賣力了,不可以太勉強自己。」
話雖如此,這麼早就湊齊了六名負責掌管爐竈的人,人手已經相當充足。我們兩人一組,開始在三個攤位上製作「烤奇霸獸」。
後續的爐竈人員只有席菈·盧和圖爾·丁兩人。相對的,護衛的獵人有達魯姆·盧和勞·雷等六名菁英。除此之外,還有負責監察的絲菲拉·薩薩,以及米亞·雷媽媽。
(奇霸獸的體型跟黑猿和豹差不多大,所以它們的表演也很精采……不過,我無法想象奇霸獸遵從人類的命令,表演才藝的模樣。)
「不過,我不能離開紀芭·盧太遠!只要把酒桶搬到這個攤販旁邊,就可以了吧?」
隔天,紫月二十六日——復活節的第二個假日「中天之日」。
「他和領民們一起分享喜悅……應該說,他一邊誇耀自己的力量,一邊用肉和酒來籠絡民心。」
「哼。只有在太陽神的復活祭,或是有大型婚禮的時候,他纔會像那樣大搖大擺地走在驛站城市裏。話雖如此,他全身都包着那種鎧甲,根本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正的領主。」
「是啊,如果有人表演才藝,我也會丟賞錢給他們。不過我並沒有特別期待什麼哦。」
在那之中,紀芭婆婆走下板車,跟米雅·雷媽媽和六名獵人一起走向攤販。愛·法有些擔心地皺起眉頭,轉頭望向他們。
「…………」
在人們騷動的聲音中,最前面的託託斯車的車頂上,出現了一道高大的人影。內部大概設置了樓梯,屋頂上突然浮現了人類的輪廓。雖然從這個距離無法看清楚細節,但似乎和近衛兵一樣穿着純白的甲冑。從白銀頭盔的頂端,垂下一直流到背後的紫色流蘇。
由美抱着裝滿肉的木箱,經過我們身邊時,這麼說道。
奇霸獸成獸的腿肉,砍下頭顱,挖出內臟,再切成兩半後,重量約有三十公斤。它原本的體型約有七、八十公斤吧。隨着時間經過,街道上的人潮開始增加,大家的驚歎聲也比上次還要熱烈。
「這樣一來,本家就幾乎空無一人了。雖然對薇娜她們很不好意思,但我決定去驛站城市參觀。」
「你說話的聲音好大哦,我的耳朵都痛了。」
「怎麼,今天有很多男人啊!你們也可以盡情地喝水果酒!這樣子就是在祝福太陽神哦?」
2
「嗯,大概就是這樣。」
看來就連吉薩·盧也提不起勁來管束丹·路提姆。丹·路提姆歡欣鼓舞地衝進人羣之中,帶着巨大的酒桶和城裏的居民回到攤販。
當然,我們增加了護衛的獵人。我們事先跟東達·盧說好,如果紀芭婆婆到了這個時間點還沒回來,就要立刻讓追加的獵人下山。
他露出滿面笑容,回頭望向吉薩·盧。
「不過,傑諾斯的領主和居民一定也憎恨我們這些麻煩的外人吧……既然彼此的憎恨持續了八十年……我們真的可以將善後工作都推給子孫嗎……?」
「這兩個小女孩就像姐妹一樣,感情很好。就算她們想要更多,也不會有太大的差別吧。」
一位南方居民這麼呼喚。由於吉薩·盧也在場,所以只有個性豪爽的吉蘭·裏林回應了他——紀芭婆婆坐在米雅·雷媽媽準備的墊子上,一直注視着他們的模樣。
「不過,如果沒有實際交談過,你無法喜歡或討厭我吧?奇霸獸的肉也是一樣!如果好喫,就喫下去,如果難喫,就不要喫。不過,如果連味道都沒嘗過,就不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不是嗎?不管怎樣,我認爲人類都應該竭盡全力,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表演?有人要表演才藝嗎?」
擔任護衛的其中一人——丹·路提姆豪爽地笑了。
如果大家在理解森邊的狀況後,依然畏懼森邊的居民,或是憎恨森邊的居民,那也是無可奈何。我認爲大家不可能扭曲自己的價值觀,勉強自己與森邊的居民交流。不過,爲了做出正確的判斷,鎮民必須更加了解森邊的居民,森邊的居民也必須更加了解鎮民,我總是這麼認爲。
丹·路堤姆舉起裝着水果酒的土瓶,豪爽地說道。
「就用奇摩斯的肉和馬馬利亞的酒,爲復活儀式獻上祝福吧!……爲太陽神獻上祝福!」
他們一定是在警戒弓箭的襲擊吧。路多·盧和吉達的箭術高超,就算他們待在大街上,應該也能輕易地從遠處射箭。
比起這件事,我更在意森邊居民和「蓋穆瑞劇團」之間的關係。我對皮諾等人抱持着好感,我不希望她們和森邊居民結下樑子。
「……我啊,也曾經認爲自己的事情不重要……」
「決定森邊未來的人,是我的孩子、孫子和他們的孩子……不管我怎麼想,都跟森邊的未來無關……不過,我重要的朋友告訴我,就算是我這種老太婆,也是活在今天的人類之一……」
「蓋穆瑞劇團」的帳篷今天也靜悄悄的,彷彿不知道我的心情。
我和圖爾·丁負責正式的烤奇霸獸。我們按照上次的要領,切開熱騰騰的奇霸獸肉,肉塊接連被搶走,盤子上沒有留下任何空間。
達布·路堤姆哈哈大笑,將身體探出桌面。
西方居民和南方居民喝得醉醺醺,開朗地這麼說道。吉薩·盧相當謹慎,讓紀芭婆婆遠離他們幾步。
「哼,你明明這麼說,卻講了這麼多話。」
的確,如果馬斯達茲當時指揮錯誤,或許又會演變成不太一樣的情況。卡繆·約書曾經說過,馬斯達茲很重視在王都的顏面,但是,他們果然也無法將顏面問題擺在領民之後。如果他們赦免了惡行敗露的賽克雷烏斯等人,沒有改善對待森邊居民的方式,處死義賊「紅鬍子黨」的倖存者巴爾夏,或許就無法舉辦這種遊行。
丹·路提姆乾脆地這麼說,我差點跌倒。
這時,後方的板車開始分送奇摩斯的肉和水果酒。人們發出更大的歡呼聲,祝福太陽神和傑諾斯侯爵的聲音響徹雲霄。
再說,吉薩·盧和絲菲拉·薩扎也一樣。他們已經看過比紀芭婆婆還要多的這種景象了。在驛站城鎮做生意,對森邊居民來說究竟是良藥還是毒藥呢——他們究竟有什麼想法呢?
很遺憾地,今天正式的烤全獸只有一隻。奇霸獸的孩子有母親保護,所以不容易捕捉到。因此,我們用兩臺攤車烤奇霸獸的腿肉。
「我非常討厭要在這個地方生活下去……對我們來說,黑森林就是故鄉,我甚至覺得,如果故鄉要毀滅,我們也應該跟着一起毀滅……說得更直接一點,我憎恨將這種痛苦的生活強加在森邊居民身上的傑諾斯領主……」
「我這種人能做的,當然只有守護子孫努力活下去的身影了……正因如此,我打算用同等的熱忱守護他們……直到靈魂被森林召喚的那一刻爲止……」
紀芭婆婆用清澈的眼神環視衆人,微微一笑。
在我的故鄉,人們也會把貓科肉食動物和猿猴當成表演的動物。不過,我很少聽說豬或山豬會表演才藝。雖然在生態系不同的世界,舉出這種例子可能沒什麼意義,不過,我果然還是無法想象奇霸獸順從地表演才藝的模樣。
(算了,畢竟這是一個蜥蜴老大會拉貨車的世界嘛。奇霸獸會表演才藝,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這樣啊……?那真是可惜……我就是想看到森邊居民和城裏的居民和平相處,纔會這麼任性……」
「謝謝你,丹·路提姆……話說回來,丹·路提姆,你不喝點水果酒嗎……?你在之前的宴會上,不是和鎮上的人一起舉杯慶祝嗎……?」
盧家老爺的母親和隔壁桌的叔叔,依然默默地瞪着手中的奇霸獸料理。
「請稍等一下!我馬上切!」
那個人物的聲音響徹整條街道。雖然因爲頭盔的關係,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不過那無疑是傑諾斯侯爵馬爾斯坦的聲音。
過了一個小時後,「烤奇霸獸」終於完成了。我們開始收拾火盆時,眼尖的人們已經湧向攤販。上次的盛況果然獲得好評,這次的人潮也相當驚人。
「……這就是傑諾斯的祭典啊……」
不管怎麼說,旅社區巷弄裏的居民雖然一臉苦澀,不過,其他人都歡欣鼓舞。雖然他們這麼高興,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因爲水果酒,不過,只有極少數的人會在這個場合中,對貴族表達不滿。。
不,與其說是遊行,或許該稱爲大名行列。除了搬運貨物的板車之外,還有成排的箱型託託斯車在街道上前進。站在最前方的是近衛兵團長梅爾弗利德,跟在後面的託託斯車上則有白衣士兵們嚴密地戒備。
這番話很有達布·路堤姆的風格,不過,出乎意料地,這番話也符合我的心境。我最希望的,就是森邊居民能夠正確地瞭解自己是什麼樣的存在。
「這樣啊!那麼,就讓我們實現大長老的願望吧!」
「……你這番話聽起來還真自以爲是啊。」
這麼說來,盧家的女系負責人米雅·雷媽媽,幾乎不曾到鎮上採買。就我看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驛站城鎮看到她。米雅·雷媽媽從板車中現身,臉上掛着欣喜的表情。
「哎,事情就是這樣。對已經看慣貴族的明日太來說,應該沒什麼意思吧?」
「啊,聞起來好香哦。這些肉的油脂真是讓人受不了!」
「成年的奇霸獸果然很大隻!如果被這種生物追着跑,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愛·法緊抿着嘴,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紀芭婆婆的側臉。
就這樣,當上坡的第五刻鐘接近時,負責烤全只奇摩斯的人們,以及期待水果酒的人們開始陸續出現在街道上。人數似乎遠比「拂曉之日」時還要多。不久後,由米推着攤車再度登場,笑着說:「那當然咯。」並說明原因。
「薩圖拉斯領的領民們!還有造訪我們傑諾斯的塞爾瓦、賈加爾、西姆的客人們!太陽神的隕落與再生,終於在五天後到來了!」
「嗯?是加茲蘭跟你告狀的吧!? 雖然我喝了酒,也不至於被責備,不過,今天我負責保護你,所以我決定要稍微節制一點!」
不過,這隻奇霸獸算是中等體型。森邊到處都是重達一百公斤的奇霸獸,森林之王更是難以測量。如果人們看到這種龐然大物,不知道會有多麼戰慄。
「原本造訪傑諾斯的人就增加了,就算不是那樣,今天也是『中天之日』吧?今天從白天開始就有有趣的表演哦。」
結果,盧家老爺的母親和叔叔只喫了一點奇霸獸料理,不過,我並不覺得遺憾。不過,下次拜訪多拉家時,我想要做出讓他們更加滿足的料理。
「爲什麼要道歉呢!我們是你的血親,幫助敬愛的大長老實現願望,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米西兒婆婆這麼說,大口咬下由美咪做的大坂燒。她雖然嘴巴很壞,卻只喫奇霸獸料理,而且在做生意時,也會盡量給我們方便。所以,這就是米西兒婆婆喜歡選擇的道路吧。
(如果那位蓋穆瑞先生的個性再正常一點,我就不用這麼擔心了。他確實和卡謬亞·約書是同類。)
「我沒有在勉強自己哦……讓大家這麼擔心,我感到很抱歉……」
我們跟上次一樣,一大早就從多拉家出發,前往驛站城市,準備「烤奇霸獸」。根據身體狀況,紀芭婆婆本來可以在這時候回家,但她完全沒有露出疲態,一直守望着我們工作。
於是,那羣人再度肅穆地開始行進,現場只剩下熱鬧的氣氛。烤全奇霸獸也進入最後階段,四處的攤販都冒出烤奇摩斯的煙霧。人們用木桶倒出水果酒,互相敲擊酒杯,齊聲喊着「敬太陽神!」
「而且,紀芭·盧看起來真的恢復了精神!雖然因爲腳不方便,走路不太穩定,不過,除此之外,你看起來年輕了二十歲呢!我好高興哦!」
米西兒婆婆率先開口。她微微眯起眼睛,望向緊靠在一起的塔拉和莉蜜·盧。
「好的,謝謝你。」
士兵們誇張地高舉長槍,其中幾人拉着單獨的託託斯。這麼大量的士兵出現在城鎮裏,是相當罕見的狀況。這輛馬車裏,想必載着身份高貴的人士吧。
「不過,這不會讓任何人蒙受損失,鎮民們似乎也很高興。只要想到這是賽克雷烏斯引發的騷動順利落幕的證據,我們也會感到開心吧。」
「爲太陽神獻上祝福!」的聲音撼動了整座城鎮。沒有跟着唱和的人,大概只有森邊居民和極少數的人吧。
「你說得沒錯!獵人這種職業,隨時都有可能死在森林裏,所以更不能輕視今天!」
紀芭婆婆默默地微笑。
尤米故弄玄虛的發言,在幾分鐘後真相大白。這一天,居然在分發肉與水果酒的同時,還有貴族們舉行的遊行。
「那還真是抱歉啊!如果因此讓你討厭我,那也是我的責任!你要討厭我,我完全無所謂,不過,你可不要連帶討厭所有的森邊居民哦?」
西方、南方和東方的人都在津津有味地喫着奇霸獸肉。由於大部分的人都喝了酒,所以比平常做生意時更不客氣。我希望這種不客氣的態度能帶給紀芭婆婆更深的感動。
「嗯!今天就喫那邊的肋排吧!」
丹·路堤姆這麼說,從凌奈·盧的攤販上拿了一塊肋排。成年的奇霸獸肉比小奇霸獸肉還好喫吧。吉蘭·利林也從凌奈·盧的攤販上拿了同樣的肉,笑着啃了起來。
接着,朵菈一家人也抵達了,我們的攤販四周變得更加熱鬧。大叔和兒子們又開始和丹·路堤姆喝酒,塔菈則粘在莉蜜·盧的攤販上。
「……今天的肉也一下子就會賣光吧?」
一起切肉的圖爾·丁謹慎地低聲對我說。
「是啊。乾脆在下一個節日時,再推出兩臺攤販,烤五頭奇霸獸的肉吧。」
「欸……可是,那些肉的費用是由法家和盧家出的吧?」
「嗯,不過,這是一年一次的活動。當然,也要看愛·法和東達·盧的意思。」
「你覺得我會反對嗎?」愛·法突然介入我們之間。
「反正銅幣也派不上用場,隨你高興吧。只要能確保森邊居民的糧食,剩下的奇霸獸肉要怎麼處理,都與我無關。」
「我知道了。那麼,我會朝這個方向擬定計劃。」
當我們交談的時候,奇霸獸肉也迅速地減少。再過十分鐘,就可以取出腦部和眼珠了——當我這麼思索的時候,一羣熟悉的面孔站在攤販前。
「我們今天也太悠哉了吧。奇霸獸肉都快被喫光了。」
「啊,你們好。真的差點就要賣完了呢。」
不用說,這羣人是「蓋倫共和國」的成員。今天有雜耍藝人皮諾、怪力男多加、吹笛手娜夏拉、馴獸師香杜、壺男狄諾,再加上吟遊詩人妮雅、阿魯恩和阿敏這對雙胞胎。。
「哦,美麗的人兒啊,你今天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妮雅揹着樂器,學不乖地呼喚着愛·法。愛·法沉默地轉過頭,吉薩·盧也移動位置,不讓其他人看到紀芭婆婆的身影。
「來,你們難得過來一趟,也喫一片吧。你們不用陪這些蠢蛋喫肉乾啦。」
聽到皮諾這麼說,雙胞胎兄妹也畏畏縮縮地伸出手。皮諾斜眼看着他們,露出輕蔑的表情,轉頭望向妮雅。
「所以呢?你只是來搭訕女人的嗎?真是的,你這個花癡。」
由於紀芭婆婆不在,擔任護衛的人數也恢復爲十二人。不過,今天也是我們精挑細選的精銳。在盧家本家三兄弟的指揮下,我們分別在攤販和食堂配置了六名獵人,他們負責看守我們。負責監察的絲菲拉·薩扎,現在也終於願意幫忙食堂的工作了。
「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了!要是喫了奇霸獸的肉,結果喫壞肚子,那可就麻煩了。只有買不起卡隆肉的窮人,纔會珍惜這種東西。」
「而且這場宴會會持續十天以上吧?真是令人傻眼。」
「你、你在氣什麼啊?家人?家人——」
「我沒有愚弄森邊居民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們竟然要喫這種難喫的肉,真是可憐——」
皮諾用性感又冰冷的眼神瞪着妮雅。
「是啊,我真是驚訝不已。沒想到奇霸獸料理在傑諾斯這麼受歡迎。」
「我本來打算馬上回來,不過,我在那邊又接了其他工作。機會難得,我賺了點錢,可以享受復活祭……不過,這還真是不得了的騷動啊。」
「……路多·盧,如果有人像這樣愚弄莉蜜·盧,你能夠默不作聲嗎?」
妮雅聳了聳肩,沒有露出沮喪的模樣。
多加扛着大吵大鬧的妮雅,一步一步地朝帳篷走去。不知道事情經過的街道上的人們,開心地起鬨着。
「我是在哪裏聽到的啊,我遇到卡麥亞大爺的時候,我們不是熱烈地討論過這件事嗎?不過,你很怕那位大人,所以縮在角落,沒有聽到我們的對話吧。」
不管怎麼說,烤全獸肉已經所剩無幾,對我們來說,「日正當中」的白天時段,已經快要結束了。
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慕伊的攤販前聚集了愈來愈多的客人。老實說,慕伊的攤販是所有經營奇霸獸料理的攤販之中,生意最興隆的。許多客人會先在慕伊的攤販購買料理,然後邊走邊喫,接着纔來我們和由美經營的攤販排隊。
皮諾等人也躲藏起來後,路多·盧錯愕地這麼說道。
沉默寡言的壯漢不發一語地抓住妮雅的衣領,將她纖細的身體扛在肩上。
接着,原本眯着眼睛思索的吉薩·盧也開口了。
薩沙馬爲了調查達巴古奸臣的惡行,與調查團一同離開傑諾斯,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我聽說他前往其他土地旅行,但不清楚詳情。
「這種事不重要!你如果不馬上閉上嘴巴——」
「蓋恩雷劇團」的帳篷今天也座無虛席。隊伍終於開始排到帳篷外面,看起來根本坐不下。此外,期待那些人給賞錢,連其他藝人都在路邊表演,這個攤販區域的北端也熱鬧非凡。不輸給中央區。
「……這真的是一場城鎮居民的宴會呢。」
吉薩·盧靜靜地回應。我偷偷地望向他的背後,紀芭婆婆一如往常,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們身旁的舞娘和尤咪也活力十足地努力做生意。舞娘是第一次參加晚上的活動,所以她比平時花更多時間準備,總共準備了一百五十份的料理。
「喂。」一道充滿氣勢的聲音打斷了妮雅的話。
然後,到了晚上。
我們終於在沒有桌椅的空間搭起屋頂,這次也準備了充足的餐具。我們記取『破曉之日』的教訓,以萬全的態勢面對今晚的工作。
的確,像她那樣完全不懂得體諒他人的人或許有點罕見。她是不是欠缺了某種身爲人的基本要素呢?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們按照你的吩咐,消失吧。我們會再賞她兩、三巴掌,你就饒了她吧。」
「……在這麼多森邊獵人面前,你竟然敢說出這種蠢話。跟你待在一起,連我都會招惹到不必要的怨恨。」
「這個嘛,我推薦你點我做的這道限定料理。另外,那邊的湯料理和……隔壁的意大利麪也很稀奇,或許不錯。」
「我覺得十天已經很長了。今天終於才過了一半而已。」
「哈哈,薩沙馬,你連這間露天食堂都是第一次來吧?」
「放任你這種蠢蛋亂來,真的會演變成流血事件……嘿咻。」
「我今天傍晚回來的。我們有一個月以上沒見面了吧?」
「那只是卡麥亞·約書擅長的玩笑話吧。這麼窮酸的哥哥竟然會被邀請到城下町……」
「咦、咦?這是你剛剛說的話嗎?心愛的人?」
「這樣啊?這代表一道料理的量很少嗎?一般來說,點兩道料理就足夠了。」
「……不只是他,幾個月前,鎮上還沒有人敢喫奇霸獸的肉。」
「這樣啊。」
「沒關係啦!我們是等賣完麻由和阿滋他們店裏的東西后,纔要開始第二戰!我們用的都是便宜的食材,不認爲自己做得出能贏過阿滋他們的料理。」
「不過,如果你繼續用這種語氣愚弄森邊居民,我們可不會默不作聲。請你注意這一點。」
「哼,不過就是得到通行證而已,區區一個旅行藝人,竟然敢這麼囂張。在團長收留你之前,你一定也過着喝泥水的生活吧。」
此外,我們今天還嘗試了新的挑戰。我們先販售需要花時間準備的『奇霸堡』和『奇霸肉包』,等這些賣完之後,再在同一個攤販販售『妙妙烤』和『波糖壽司』。
第一次值夜班的菲伊·貝姆一邊協助我的工作,一邊喃喃自語。
是的,莉蜜·盧等人今天晚上又打算前往「蓋倫查雷劇團」的帳篷。東達·盧認爲他們應該不會再遭到強盜襲擊,所以勉強答應了。不過,吉薩·盧當然無法接受。
吉薩·盧的表情依然柔和,不過,瞭解他個性的人,應該會忍不住打起寒顫吧。當然,妮雅完全不瞭解吉薩·盧的個性,所以她依然毫不在意地笑着。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說這種話。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蛋……而且,你可能不知道,這位名叫明日太的人,可是經常前往城裏的偉大廚師哦?」
「啊,這樣也好。那個黑猿看起來很有趣。吉巴婆婆的爸爸他們應該在黑森林裏狩獵過它吧。」
我第一次見到薩修馬,大概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了。今天,他終於可以品嚐到奇霸獸料理了。這讓我感慨萬千。
「吉薩·盧,真是不好意思。如果你忍無可忍,就盡情地教訓這個蠢蛋吧。只要他還有嘴巴和手指,就可以賺取銅幣了。」
「那麼,我也要按照約定,好好享受奇霸獸料理了。有這麼多品項,我都不知道該點什麼纔好了。」
「你沒有聽到吉薩·盧說的話嗎?如果你要愚弄我的家人,我身爲法家的家主,可不會坐視不管哦?」
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滿,不過,我已經不再擔心了。只要看習慣了她那張冷淡的撲克臉,就不會覺得有什麼大不了。她的個性意外地纖細,所以這種反差應該也能讓絲菲拉·薩扎感到中意吧。
「啊,好久不見。你回傑諾斯了嗎?」
不過,比起營業額,我們更重視客人的數量。現階段最重要的是讓更多人知道奇霸獸肉的美味。今天剛好是販售『奇霸堡』和『奇霸肉包』的日子,既然如此,我們就準備跟之前一樣的分量,之後再販售四十份的『米雅姆燒』和『煎波糖卷』,這麼一來,就可以在維持客人數量的情況下,提升營業額。我們最後做出這樣的結論。
「真令人期待。我應該多買一些水果酒回來的。」
「那傢伙,真虧他能活到現在耶?簡直就像吉斯的老鼠一樣,在爬滿馬達拉大蛇的洞口前吱吱叫。」
「你真是愛說大話。你是在哪裏聽到這種胡說八道的故事啊?」
3
至於這是誰的聲音,應該不需要我說明吧。
妮雅「……哼」了一聲,第一次陷入沉默。然後,她第一次仔細地打量着我。
「那個叫做琵娜的女孩看起來相當重視信義,不過,她的同伴似乎不是每個人都跟她一樣……路多,就算這樣,你還是想接近他們嗎?」
「嗯?我無所謂,不過,莉蜜和其他人都想去。」
「嗨,好熱鬧啊。」
「阿滋他們回去後,鎮上還是很熱鬧。宵夜時段也有宵夜時段的生意。」
愛·法的雙眼熊熊燃燒着,鼻子附近皺成一團。她的表情就像山貓一樣,連加傑的豹和銀獅子都自嘆不如。
「如果不夠的話,我會再點其他料理……當然,前提是奇霸獸的美味程度不輸給卡隆的話。」
料理的數量,我們準備了三十份今日特餐,以及五十份湯和意大利麪,這是目前的上限。
「是啊,奇霸獸的價格上漲,所以每道料理的分量和價格都壓低了。如果要招待薩修馬,這些分量可能還不夠呢。」
製作方法很簡單,只要將切成薄片的裏脊肉用鹽和皮果葉調味,再裹上一層奇摩斯蛋和軟乳粉,用大量的雷婷油煎烤即可。由於肉片很薄,所以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加熱,而且面積也比一般肉片大,看起來相當豪邁。這道料理和『奇霸肉排』一樣,一半淋上伍斯特醬,一半淋上西兒果汁,搭配添加了乾燥奇奇果汁的特製沙拉醬。分量也相當多,一口氣準備了一百八十份。雖然不及四百份的『照燒肉醬燉肉』和兩百五十份的『培根蛋意大利麪』,不過,這道料理的價格高達兩枚赤銅幣,希望客人們會喜歡。
城鎮的氣氛確實一天比一天更像祭典。像今晚,到處都有人拿出笛子或太鼓,甚至可以看到人們開心跳舞的身影。以年輕女孩爲中心,在街道角落圍成一圈,開心地轉圈跳舞。而且不只「蓋恩雷劇團」,還有許多旅行藝人與吟遊詩人來到這裏。不管走到哪裏,都會聽見演奏的樂音,更增添祭典的氣氛。
「這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哦。」
吉薩·盧這麼回應,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太陽終於沉入西方的盡頭時——有人這麼呼喚,我回頭一看,一個令人懷念的人站在攤販旁,臉上掛着笑容。是《守護者》沙月馬。
「我的內心已經滿足了,喫不下肉。不過,像你這種不解風情的人,一輩子都不會懂吧。」
「笨蛋,住手!樂器!這樣會傷到樂器的!」
因此,料理的總數爲一千一百五十份。五臺攤販賣了這麼多料理,客人數量當然會比其他店家多出一倍以上。光是準備了四百份湯料理,效果就非常大了,總之,這個數字相當驚人。與『破曉之日』相比,我們一口氣多賣了一百六十份,當時我們比預定時間更早收攤,所以只要客人的氣勢沒有極端下滑,我們絕對能贏得這場勝負。
薩沙馬笑着,搓揉着自己強壯的下巴。
「不過,愛·法也太急躁了吧。只是因爲身材瘦小,就氣成這樣,也太誇張了吧?」
「傑諾斯的領主大人,也認同了明日太的奇霸獸料理。你竟然連那麼偉大的城主大人都可憐,是嗎?蠢蛋吟遊詩人。」
路多·盧這麼回答後,吉巴婆婆在吉薩·盧的背後笑了出來。
我們再次在夜晚的旅社城鎮擺攤做生意。
由美和麻由很有旅社城鎮居民的活力,看起來很可靠。這讓我深刻地感受到,對森邊居民來說,由美和麻由她們果然是值得敬愛的戰友,也是競爭對手。」
「爲什麼要拿莉蜜來舉例啊……嗯——不過確實,到時候我大概沒辦法保持沉默吧。」
「東達不准我晚上在鎮上走動,也不准我靠近可疑的帳篷……不過,吉薩是下一任家主,也是族長,我想要讓他看看黑猿……」
「難道說,那個年輕人是你的伴侶嗎!? 這未免太荒唐了——!」
於是,時間接近下午六點,街道的照明器具點亮時,慕伊準備的三個鍋子中,已經有兩個空了。如果客人數量沒有減少,他準備的一百五十份料理,大概再三、四十分鐘就會賣光。至於由美,由於她最晚開店,目前只賣出了五十份左右。
妮雅驚愕地瞪大雙眼。
「……如果東達家主沒有改變心意,我今天也會同行。」
慕伊的料理可以徒手拿着喫,製作時間也不像燒烤料理那麼長。不過,跟條件相同的『奇霸肉包』和『奇霸堡』相比,慕伊的攤販顯然吸引了更多客人。慕伊的料理果然有某種吸引人的特質。
愛·法怒吼着,一道愚蠢的巴掌聲蓋過她的聲音。皮諾突然站了起來,從正面賞了妮雅一巴掌。妮雅的鼻樑遭到重擊,她發出「呀」的一聲,往後仰去。皮諾「哼」了一聲,用手掌擦拭衣服。
我們正在販賣新推出的料理『炸烤奇霸獸』。這道料理可以說是『奇霸獸排』的簡易版。前天我們纔剛推出『奇霸獸排』,不過,由於這道料理大受好評,甚至有人詢問我們爲什麼不是每天販賣,所以我們纔想出這道料理,當作是苦肉計。
由美笑着這麼說。
妮雅東張西望,最後將視線固定在愛·法身上。
「什麼啊?」
愛·法一臉不滿地抱怨,紀芭婆婆依然笑容滿面。
「是啊。不過,祭典的最高潮果然還是『毀滅之日』的夜晚。聽說大家在銀色月亮升起後,就會變得渾身無力。所以,大家纔會像這樣喧鬧十天。」
使用絞肉的『奇霸堡』和『奇霸肉包』,準備起來比其他料理還要費工。因此,目前爲止,這兩種料理都只准備了一百二十份。相較之下,『米雅姆燒』和『煎波糖卷』每次都會準備一百六十份。由於價格差了五枚赤銅幣,所以營業額剛好是五五波。
「而且,我說過很多次了吧?我不知道這是奇霸獸的肉還是什麼,不過,我不想喫這種在路邊烤的粗劣食物。我接下來要去城裏的茶會。」
「你現在馬上閉上嘴巴,或是立刻從這裏消失,我就不過問你的罪行。」
「……話說回來,鎮上真的有各種各樣的人呢……真是有趣的故事……」
皮諾難得露出咂舌的表情,這麼說道,他望向站在攤販後方的吉薩·盧。
「啊,丹·路堤姆和賈茲蘭·路堤姆應該也在餐廳那邊。他們今天會擔任父子檔的護衛。」
薩修馬買了三種料理後,消失無蹤。接着,又有一位稀客來到攤販區。他是旅社老闆。
「咦?老闆,真難得你會來攤販區。」
「是啊,我平常沒事不會來這裏。」
這位老闆在託託斯的板車、食堂的座位和餐具方面,都給了他們不少方便。雖然他們沒有機會頻繁地碰面,不過,他們也已經認識五個月了。而且,這位不愛出門的老闆,應該是第一次出現在攤販區。
「我偶爾也會在祭典期間出門。我們家的年輕人一直稱讚你們的攤販。」
這位老闆的外表雖然粗獷,卻是個好人。老闆身後的年輕人,正在喝着水果酒。
「不過,我沒想到這裏會這麼熱鬧。你們的生意好像比其他攤販還要好。」
「是的,託您的福。自從迎接復活祭後,我們的生意就越來越好了。」
「你們賺了一大筆錢後,也要給我們工作哦。不管是板車、桌子或椅子,我們都可以做給你們。」
森邊居民正在討論要如何使用傑諾斯城給的獎金。如果他們要買新的板車,應該又會受到老闆的照顧吧。
「那麼,你們點了什麼菜色呢?……喂,你們剛纔在吵的,是那個扭來扭去的奇怪料理嗎?」
「對對對!雖然有點難咬,不過那個真的很好喫!」
「還有,那邊的湯也很好喝。」
我平常都會帶奇霸獸料理來送給大叔,不過,他今天應該是第一次看到意大利麪和燉菜。大叔按照年輕人們的建議,購買了料理,再次走向食堂。
「……明日太,你真的和鎮上的人們打成一片了呢。」
「是啊,當然咯。雖然他們的個性和森邊居民很不一樣,不過,他們也不是壞人吧?」
聽到我這麼說,菲伊·貝姆沉默了下來。她一如往常地露出不悅的表情,不過,我總覺得她散發出一種異樣的氛圍。
她再次開口時,已經是我做好新的料理,提供給排隊的客人之後的事了。
「……貝姆的人們都不喜歡傑諾斯的居民。」
「是啊,大部分的森邊居民都是這樣。」
「這麼說起來,羅伊最近都沒有出現呢。他到底在哪裏做什麼呢?」
「明日太、凌奈、莉蜜、亞瑪·敏·路堤姆、絲多拉的女人們、賣菜的女孩,總共六個人要去那裏啊。」
一如我的預料,開始營業一個半小時後,麻糬就銷售一空,姆漾在巴爾夏的護衛下,回到了圖倫。之後,又過了四、五十分鐘,『奇霸堡』和『奇霸肉包』順利銷售一空,我們把鐵鍋和蒸籠換成鐵板,開始販售『麻糬燒』和『煎波糖卷』。
凌奈·盧和席菈·盧負責準備料理,茲拜負責管理銅幣,盧家人也順利地經營着攤販。復活祭期間有許多事情都必須摸索,他們的應對能力值得讚賞。
「啊,吉薩·盧,可以的話,可以再把這份工作交給我嗎?」
「好期待見到修伊哦。真想在天還亮着的時候,再來看一次。」
「好,我知道了。」
「是,謝謝你告訴我。我從來沒想過貝姆家有這種苦衷。」
菲伊·貝姆凝視着滋滋作響的烤奇霸獸肉,娓娓道來。
如果要維持現在的輪值順序,下次的假日,圖爾·丁也不會負責『奇霸肉咖喱』,而是『培根蛋醬意麪』。到時候,我可以在每日特餐賣完之後,調整自己的攤販,準備烹調『培根蛋醬意麪』,這麼一來,就可以減輕圖爾·丁的負擔。
莉蜜·盧牽着塔菈的手,笑嘻嘻地這麼說。乍看之下,最期待這場餘興節目的人,就是那兩個年幼的孩子,以及丹·路提姆和吉蘭·裏林。
「是啊,那個廢物吟遊詩人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我狠狠地教訓了他一頓,他現在應該在某個地方哭哭啼啼吧。託他的福,我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一直站着表演。」
「我聽說貝姆家發生過不幸的事件,但沒想到那些傭人們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生活。即使是數十年前的往事,對當事人來說也不是能夠遺忘的歲月……這是理所當然的。我爲自己的膚淺感到羞愧。」
「……我實在不認爲它們能夠馴服奇霸獸。」
「沒錯。那個獵人是貝姆家的家長。」
「明日太、凌奈,我們已經收拾好了……接下來只要等客人離開,再洗剩下的碗盤就好,你們可以去處理自己的事情哦……?」
「嗯,那就麻煩你們了。那麼,我們準備一些可以重複使用的燒烤料理吧。」
我和菲伊·貝姆幫忙藍天食堂的服務生和洗碗工,『麻糬燒』也在忙碌之中銷售一空。雖然這是最古老的菜單,不過『奇霸堡』和『麻糬燒』果然還是相當受歡迎。
「你的實力值得信賴。那麼,達魯姆,護衛就交給你了。」
「那麼,護衛的人選有我、路多、愛·法……還有賈茲蘭·路堤姆、丹·路堤姆,另外一個人是——」
今天站在櫃檯前的人是雜耍師·皮諾。
凌奈·盧清洗着堆積如山的木盤,這麼詢問我。雖然料理都賣完了,不過,還有許多客人留在餐廳裏,我們打算趁這個時候收拾善後。
「菲伊·貝姆,出借這個攤位的旅社老闆,是十年前被孫家迫害的人的親人。」
我這麼說道,菲伊·貝姆訝異地轉過頭來。
「是。」
「真的全都賣完了呢。明天之後要怎麼辦呢?」
這麼一來,就多了四名人手,餐廳的工作變得相當輕鬆。這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不過,這多少會造成工作分配上的不均。尤其是負責『培根蛋醬意麪』的圖爾·丁,他所負責的三個攤販,工作量最大,讓我感到有些愧疚。
街道依舊熱鬧。菲伊·貝姆用幾乎要被喧囂聲掩蓋的低沉嗓音,繼續說道。
「今天也是男女各一人一組。我和凌奈一組,剩下的成員就和上次一樣。」
我們首先在道路的盡頭,欣賞銀獅子和豹形的加傑。莉蜜·盧和塔菈相當開心,第一次參戰的凌奈·盧也驚訝地「哇」了一聲。
皮諾從我手中接過紅色的花束,丟進草編的籃子中,我們閒聊了一陣子後,他掀開布幕。
「謝謝你……那個,你今天是一個人表演嗎?」
「啊,他們是不是限制一次只能進去幾個人啊。」
「……這樣真的沒有危險嗎?」
「森邊和傑諾斯之所以能夠締結新的羈絆,是因爲米蘭·馬斯和貝伊姆家的人們壓抑了自己的遺憾吧。雖然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不過,我希望自己能夠永遠記住這件事,選擇正確的道路。」
「……我並不是爲了得到你的感謝纔跟你說話的。」
「是的。我的祖父沒有聽從族長們的勸告,執意復仇,所以纔會被處死。我們沒有理由憎恨傑諾斯……不過,最先犯法的是鎮上的人,貝姆家會爲血親的不幸感到遺憾,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個人原本就是城裏的居民,就算他沒有出現,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紀芭婆婆和米西兒婆婆對我說的話。果然不能割捨過去。如果不能確實地踏着痛苦的過去前進,就沒有意義了。看着人們沉醉在宴會中的身影,我獨自重新體認到這一點。
我把烤好的肉拉上鐵網。迫不及待想喫料理的客人們根本沒在聽菲伊·貝姆的自白,開心地喝着水果酒。
「是的。家人被鎮上的惡棍所害,爲了報仇雪恨而打破族規和法律的獵人。」
吉薩·盧若有所思地撫摸着臉頰。
「蓋蘭戲團」的帳篷內熱鬧非凡。帳篷外排了二十個人左右的隊伍,入口旁的占卜小屋也排了十個人左右。客羣果然以年輕人爲主,不過也有帶着家人的客人和老人家。占卜小屋的客人中,年輕女孩佔了過半數,其中也混雜着商人打扮的男性。
「是啊。我上次跟他一起工作,已經是被派到達巴古之前的事情了……大概有五十天沒見了吧。」
「事到如今,我並不是想抱怨。只是希望艾絲特知道,我的父母並非毫無理由就反對我在驛站城鎮做生意。」
我一邊在新肉上沾面衣丟進鐵鍋,一邊如此回答。
不過,他喫了凌奈·盧等人制作的『奇霸獸內臟鍋』之後,大受衝擊,之後就消失無蹤了。他最後還跟凌奈·盧起了爭執,讓我有些在意。
負責收拾攤販的維娜·盧這麼說道。我們接下來要去「蓋恩雷劇團」的帳篷。
「……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這個空間被夜晚的雜木林包圍,相當詭異。我們不是獵人,所以腳步不太穩定,感官也有些失常。這種感覺就像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在夢境之中。
「那麼,請各位慢慢享受片刻的夢境吧。」
「雖然不用擔心盜賊的襲擊,但絕對不能大意。那麼,出發吧。」
我回想起另一個被我拋在腦後的問題。
「就是說啊……你們真有精神……」
今天,房間的中心也放着一個壺。壺的旁邊放着一個更奇妙的東西。那是一個黑色的圓形物體,大小和壺差不多。
『波糖蛋卷』馬上銷售一空,接着,『照燒肉醬燉菜』也賣完了。最後剩下的果然還是『培根蛋面』,不過,當營業時間超過三小時的時候,我們也順利地賣完了。」
「感謝貝姆家懷着這種心情,還願意像這樣好好觀察我們的行動……真的非常感謝。」
「那位老闆米蘭·馬斯失去了妻子和哥哥。不過,因爲薩茲·孫等人受到制裁,他捨棄了對森邊居民的憎恨……不,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捨棄了憎恨,不過,他認爲應該要放下憎恨,所以纔會像這樣與森邊居民維持關係。」
菲伊·貝姆冷淡地說道,將蔬菜盛到木盤上。我也將沒油的肉沾上伍斯特醬和希爾果汁,放到木盤上。付了銅幣,接過商品後,幾名客人走向食堂,又有新的客人前來排隊。我走向菲伊·貝姆。
今天也會有五位負責生火的人和塔拉加入,人數和上次差不多。莉蜜·盧明明沒有輪值,卻使用和上次的萊拉·盧一樣的手段,混入工作成員之中。
「三天後,我們終於要前往城裏的市鎮了。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瓦爾卡斯了,好期待哦。」
如同愛·法所說,不到兩分鐘,我們就踏入了昏暗的帳篷中。帳篷內的通道長度足以讓二十個人並肩而行。過了一會兒,前方的十個人消失在布幕的另一端後,終於輪到我們入場了。
「你們帶了帕普爾亞花來吧?那麼,就不需要付錢咯。」
不過,她的眼眸中已經沒有迷惘和猶豫的神色。貝伊姆家的人們還沒有完全放下米蘭·馬斯的遺憾。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應該繼續憎恨傑諾斯,拒絕與他們往來嗎——還是應該遵從法和盧的建議,與傑諾斯締結新的羈絆,過着豐衣足食的生活呢?貝伊姆家的人們正在思考這個問題。
「請看那些野獸的眼睛。它們雖然保持警戒,不過完全沒有惡意。而且,只要主人一聲令下,它們就能在不傷害強盜的情況下,將強盜抓起來。」
「嗯,如果又有更多人加入你們,吉薩哥會很辛苦……我會乖乖待在家裏的……」
聽到吉薩·盧這麼詢問,回答「是的」的人是賈茲蘭·路提姆。
我們已經很熟悉這座帳篷了。除了吉薩·盧和凌奈·盧之外,我們是第二次在晚上造訪,所以能夠毫不猶豫地走進去。
吉蘭·琳這麼說道。吉薩·盧用他那細長的眼睛回望着吉蘭·琳,「嗯」了一聲,點頭答應。
「嗯,這樣啊。」
「……是啊。」
「啊,森邊的各位,歡迎你們今晚也來捧場。」
「不是的。貝姆比其他氏族更憎恨傑諾斯,這是有原因的。」
(雖然湯類料理的營業額最高,不過,只要把湯盛到碗裏,之後再加熱追加的分量就好。圖爾·丁必須一直煮意大利麪,一煮好就要立刻進行烹調,應該沒有時間休息。)
薇娜·盧性感地「呼……」地打了一個呵欠,目送我們離開。我們趕往吉薩·盧的家,爲了請他挑選今天護衛的人選。
4
(不,乾脆在那一天推出每日特餐的咖喱吧。幸好咖喱似乎也大受好評,應該不會有人抱怨……這麼一來,就算亞蜜爾·雷先賣完『奇霸肉包』,我也可以把咖喱交給她,自己改賣意大利麪。)
「這個嘛,我們可以準備和今天一樣的分量,不過,客人會比昨天中午更多嗎?我們還要準備食材,中午的營業時間沒辦法延長。」
「…………」
「因爲表演者在表演的時候,如果觀衆不斷湧入,會讓他們覺得掃興吧。所以,每十個人入場之後,就會稍微空出一點時間,再讓下一批十個人入場,他們應該是用這種方式控制入場人數。」
「謝謝。不過,薇娜·盧,你真的不用一起去嗎?」
「……雖然我不是很懂,不過,我們不需要等太久呢。」
「說得也是。那麼,我們只准備同樣分量的湯品吧?如果有剩的話,晚餐時再喫。」
「不知道。」凌奈·盧皺起眉頭。
時間逐漸流逝,料理也順利地減少。
這樣子,我們會不會很晚才能回去啊,正當我這麼擔心的時候,排在前方的十個人突然魚貫地消失在帳篷中。
爲了償還孫家的罪孽,森邊居民發誓要過着正直的人生。傑諾斯的人們正在審問森邊居民,確認他們是否違背了誓言。與此同時,森邊居民也正在審問傑諾斯的人們吧。不只是對這種行爲抱持懷疑態度的貝姆家和薩薩家,以及吉薩·盧,就連東達·盧和愛·法也正在聚精會神地觀察傑諾斯的人們,確認他們是否有資格成爲朋友,同時在驛站城市做生意。
提瑪羅也出現在現場。凌奈·盧等人雖然對他毫不關心,不過,我現在已經大致瞭解城裏的規矩,我期待自己可以從不同的角度分析他的料理。
不過,阿瑪·敏·路提姆和溫·斯陀拉雖然表現得很有禮貌,不過,既然他們也期待再次造訪,內心應該也很期待吧——就在我這麼思索的時候,隊伍又長長地延伸出去。不知不覺中,已經有十五個人排在我們身後了。
令人感激的是,之後銷售一空的料理是『炸烤奇霸肉排』。雖然這道料理的製作過程有些麻煩,不過,它不像『培根蛋醬意麪』那麼費工。分量也比『培根蛋醬意麪』少,如果兩道料理同樣受歡迎,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
於是,我們再次前往夜晚的帳篷,結束這一天的行程。
我這麼喃喃自語後,愛·法「嗯?」了一聲,轉過頭來。
「……是。」
擬定這樣的戰略,對我來說也是相當有趣的工作。
我不希望凌奈·盧在這個時期承受精神上的負擔。等復活祭平安落幕之後,我再拜託陽幫忙打聽羅伊的現況吧,我這麼暗自決定,處理內心的疑惑。
確實,少了拉拉·盧和凌奈·盧這一組,席菈·盧和凌奈·盧交換,這樣應該就平衡了。
「那麼,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出發了。森邊居民平常就寢的時間早就過了。」
「明日太,你聽說過幾十年前在傑諾斯被處死的森邊居民嗎?」
菲伊·貝伊姆依然只能這麼回答。
「……跟那個人說話,會讓我莫名地感到心神不寧,也會讓我體認到自己的器量狹小,所以,他沒有出現,對我來說反而是好事。」
「由於家長犯了罪,那個家族失去了姓氏。倖存的人們只能以貝姆家人的身份活下去……其中一位被處死的獵人的女兒,也就是我的母親,成爲了現在家主的妻子。」
我們盡情欣賞着修伊和莎拉美麗又威風的英姿,直到莉蜜·盧她們心滿意足之後,才折返。接下來,我們即將前往壺男狄露的房間。莉蜜·盧率先走進垂幕的另一端,我聽到她發出「哇」的驚呼。
十二個人全部進入房間之後,那個黑色物體馬上像在跳舞似地動了起來。它在壺的四周跳來跳去,接着又滾來滾去,穿梭在房間之中。沒有手腳的黑色物體的表面微微地蠢動,大肆地胡鬧着。雖然不難猜出那個物體的真面目,不過,它看起來還是很詭異。
它大肆胡鬧了三十秒之後,突然縱向伸長。它的側面咻咻地長出兩隻手,最後,一張臉從裏面冒了出來。轉眼之間,黑色的球體就變成一個穿着長衣的高瘦人類。
「……歡迎來到『蓋恩雷劇團』……我是夜晚的帶路人,名叫狄洛……」
「果然是你啊!你真的能做出很奇怪的事情呢!」
「……從這裏開始,道路會分成兩條……右邊的門是騎士之間,左邊的門是雙胞胎之間……客人要選擇哪一邊的命運呢……?」
壺男狄洛像是聽不見丹·路迪姆的聲音一樣,用陰沉的聲音低聲說道。
「上次看了騎士的愉快表演!那麼今天就來欣賞另一邊的表演吧,怎麼樣?」
因爲沒有人有異議,所以我們決定穿過左邊的布幕。上次是更寬廣的道路,但這次是被布幕包圍的狹窄道路。從對面傳來騎士王羅洛奇怪的吼叫聲。
盡頭處又有同樣的布幕。丹·路迪姆拉開布幕的同時,美妙的音色響徹微暗的空間。等待着我們的是吹笛手那恰拉。
那是一名有着淺黑色肌膚的妖豔美女。娜茶菈將褐色頭髮高高盤起,身上穿着繡有精緻花紋的長衣,側坐在房間深處吹奏着橫笛。那不可思議的音色,彷彿會鑽進人的腦袋深處——讓人聯想到皮諾的奇妙聲音。
像是被那音色呼喚一般,雙胞胎從左右兩邊的布幕中走了出來。那是宛如天使般可愛的少年與少女,阿倫與阿美。
阿倫與阿美身上披着散發出美麗光澤的薄紗。那應該是跟森邊女性在宴會上穿的服裝相同的材質吧。袖子很寬,下襬輕飄飄地延伸到腳邊。在提燈的光芒照耀下,薄紗在黑暗中散發出夢幻的光輝。
兩人就這樣以左右對稱的動作持續跳舞。動作正確到彷彿是照鏡子一般。那稚嫩又端正的面容都面無表情,簡直就像是被賦予靈魂的人偶。在不可思議的橫笛旋律襯托下,那玄妙的身影讓我更加陷入非現實感之中。
之後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橫笛的音色稍微變小之後,雙胞胎就在房間中央緊緊靠在一起。
其中一個人從懷裏拉出一塊黑布,然後把它纏在另一個人的眼睛上。被遮住眼睛的那個人直接背對我們蹲到地上,而另一個人則無聲無息地靠近我們。接着……
「歡迎來到『蓋恩雷劇團』……請觸摸我的身體吧……」
「唔姆?觸摸你的身體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我們的表演……」
我判斷應該是男孩子阿魯恩這麼說。阿魯恩依然帶着沒有表情的面具站到我們面前,然後左右伸出被玉蟲色光芒包圍的手臂。
離他最近的丹·路堤姆一邊露出狐疑的表情,一邊把手放在少年的小小頭上。這個瞬間,被遮住眼睛蹲在地上的阿民就低聲說了句「是頭部……」。
雖然吉薩·盧和愛·法都一動也不動,不過他們時而用手遮住嘴巴,時而皺着眉頭。其他獵人也拍着手,丹·路堤姆和基蘭·黎琳甚至發出喝采。賈姆雷的表演確實值得這樣的讚賞。
莉蜜·盧的眼眸閃耀着期待的光芒,她抓住阿倫的腳踝。不過,阿敏沒有多說什麼。
「哎呀,真是有趣的表演!我甚至覺得應該多付一些銅幣給他們呢!」
「怎麼了?真難得聽到亞瑪·明·魯提姆發出這種聲音。」
「我和阿敏原本是同一個人……因此,就算我們分開,我也可以像感應自己的身體一樣,感應到對方的身體……」
凌奈·盧帶着吉薩·盧走上前。
「……總之,這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如果你覺得自己有錯,以後小心一點就好了。我們不會對這件事有任何不滿。」
「不,可是——」
樹叢沙沙作響,黑色的影子在上方的樹梢移動。不時閃爍的金色光芒,是野獸般的金色眼眸。
「是右手……」
(而且,我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當吉薩·盧抓住阿倫肩膀的瞬間,阿敏發出了痛苦的叫聲……如果納茶拉和阿敏的反射神經沒有森邊獵人那麼敏銳,這種把戲應該就不管用了。)
阿倫深深一鞠躬,走向阿民,面向着我們。阿民的白皙手指移開之後,也轉過頭來。雙胞胎再次同時低下頭,原本讓空氣微微震動的笛聲也逐漸淡去。
(所以才說是雜技嗎?)
「那麼,我們回森邊吧!哎呀,今晚真是愉快啊!」
我們走過了蜿蜒的道路,拉開下一條布幕之後,跟幾天前一樣,上方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她的口氣與表情都顯得憤懣不平。大概是失去冷靜,沒發現自己對我做出跟加茲蘭·陸堤姆同樣的行爲吧。我抬頭看向旁邊的加茲蘭·陸堤姆,他一臉爲難地笑着。
吉薩·盧喃喃自語。上次應該也有人說過類似的話。
「這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你們擋在我們的面前,纔是最讓我們困擾的事情。」
「剛纔的才藝,是不是事先決定好暗號,由後面的女子用笛音傳達……加茲蘭是這麼說的。」
我們一踏出腳步,來往行人的熱氣和喧囂就襲向了我們。隔着一塊皮革帷幕,我們彷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各位今晚特地來到這種地方,我感到非常榮幸。各位回去的路是那邊。」
「完全沒有危險,請各位慢慢欣賞……首先在空中綻放火花吧。」
吉薩·盧輕輕嘆了口氣,將手放在莉蜜·盧嬌小的頭上。雖然我認識吉薩·盧很久了,不過,我只看過他和莉蜜·盧有過幾次交流,不過,從他的動作中,可以感受到他對這位年紀相差甚遠的妹妹的疼愛。
「哇,是馱魯伊耶!原來它在這裏啊!」
雙胞胎的才藝也好,壺男迪羅的才藝也好,雖然都散發出能用適當手法解決的氛圍,但實際上到底如何根本無從得知。說不定阿倫與亞民真的是用魔法分裂出來的孩子,迪羅也不是把關節卸下,而是用魔法縮小身體。潔塔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獸,皮諾是不會老的不老不死存在——他們不就活在這種夢想與現實的夾縫之間嗎?
最後,火焰龍發出激烈的爆炸聲,爆裂開來。火花宛如雪花般飄落在地面上,當最後一粒火花消失時,我們拍着手。
那是模糊不清的聲音,很難聽清楚。是人獸桀特的聲音。
「抱歉,我太冒失了。別那麼生氣嘛,亞瑪·敏。」
「對不起……我必須觸碰對方的肌膚,才能感應到……」
「如果我答應原諒你,你會離開這裏嗎?」
「不過,黑猿這種野獸到最後都沒有出現呢。大長老紀芭要我來看看黑猿……」
四周開始騷動了起來。城鎮的人們竟然在大街上,向森邊居民下跪請求原諒。不知道事情原委的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懷疑森邊居民做了什麼壞事。吉薩·盧敏感地察覺到這一點,稍微改變了語氣。
「因爲,聽到這種事情,不就失去難得的驚喜了嗎?如果要察覺,至少也想靠自己的力量察覺。」
「我觸怒了團長,如果各位不原諒我們,我們就不可以再自稱是『蓋倫查庫劇團』了。所以,拜託各位——」
納茶菈用優美的聲音這麼說道,再次吹奏起笛子。接着,一隻灰色的幼獸從布幕後面跑了出來。
垂幕的另一端,又是一條被簾幕包圍的通道。不過,這次的通道不是筆直的,而是蜿蜒曲折。我們繼續前進。
「在那之前,我想先獻唱一曲給各位。我只能獻上歌聲……」
吉蘭·利林和搭檔雲·斯陀多拉一起走上前,捏住阿倫的右耳。
這是她第三次見到蓋曼雷。他頭上綁着紅布,紅色長袍隨風飄揚,宛如海盜一般。獨眼獨臂的特徵也讓他看起來有點像海盜。
走在最前方的丹·路提姆這麼開口後,我身旁的愛·法動了一下。一位年輕人單膝跪在石板道路上,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塔菈觸碰阿倫的左手,路多·盧捏住阿倫的下巴,阿敏都沒有答錯。
當然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蓋蘭·雷一把眼罩扯下。
賈姆雷單膝跪地,裝模作樣地指向右側的黑暗。他讓我們欣賞了這麼精彩的表演,卻沒有向我們徵收銅幣。火焰的殘影還殘留在我們的眼底,我們踏入了感覺更加陰暗的雜木林小徑。
道路才走到一半。不過仔細一看,可以發現左手邊的方向有個像布幕的裂縫。上次一定是從另一邊的入口進入這條通道的吧。我們被強盜襲擊的時候,蓋姆雷就是從這個布幕出現的。
大家果然都把阿倫當成男孩子看待。除了男人和小孩之外,沒有人觸碰阿倫的身體。根據森邊的習俗,大家不能隨便觸碰超過十歲的異性身體。
「這還真是奇怪。」
從正面的布幕中,忽然出現紅色的人影。
「明日太,辛苦你了……怎麼了嗎?」
「嗯,這真是不可思議的才藝。」
妮雅望向愛·法,眼神宛如一隻被雨淋溼的小狗。愛·法瞪着她,表情看起來就像身處地獄一樣不悅。
「不好意思,下一批客人已經過來了。請各位直接前往裏面的房間……」
「哦,是這樣啊!? 真是抱歉!那隻黑猿在我們沒有選擇的那條路上表演呢!」
妮雅抬起頭這麼說,她的表情比平時還要哀傷。
「火神維拉司,賜予汝忠實之子一滴祝福!」

負責留守的圖爾·丁等人聚集在青空食堂,我們先和他們會合。茲拜爾趴在桌上,發出熟睡的呼吸聲,薇娜·盧也在一旁打盹。亞蜜露·雷、絲菲拉·薩扎、菲伊·貝姆和其他女性也都在,大家的表情都一如往常。
「我好高興……加姆雷第一……我一定會……」
「……原來如此,真是奇妙。」
塔拉和莉蜜·盧率先把香油錢放進馱魯伊叼着的草籠裏。女人們懇求納茶菈讓她們抱抱馱魯伊,不過,妖豔的美女將手放在耳邊,露出歉疚的微笑。
「雙胞胎的表演到此結束。如果各位還滿意的話,歡迎惠賜香油錢。」
不管怎麼說,今晚我們沒有受到暴徒襲擊,順利地在道路上前進。走了五、六米左右,潔塔的聲音再度從上方降下。
「前方有祕密通道……請從那裏出去……」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不過,我們正要回森邊,不要妨礙我們。」
他是吟遊詩人尼雅。
走在最前方的丹·魯提姆和年少組以及路多·盧,又發出開朗的聲音。我跟在他們身後,聽到後方傳來女性責備的聲音。
吉薩·盧打斷妮雅的話,再次邁開步伐。我們也跟了上去,妮雅終於站了起來,也跟着我們走。
「那麼,接下來是最後的才藝。」
「總之,我們不能待在這種地方,會妨礙到鎮民。我們先回到那羣同胞身邊吧。」
「那我們下次白天也來看吧!這樣就可以看到黑猿,也可以看到修伊和莎拉的表演了!」
路人們果然用粗繩子圍出了一條路,我們拐了一個直角之後,前方出現了一塊皮革帷幕。那不是內幕,而是通往外界的出入口。
黑暗中綻放着紅、藍、綠色的花朵。火焰在地面奔馳,到達終點時會砰一聲地散出鮮豔的火花。那個蹂躪強盜們的火焰術,今晚以正統的火焰雜技在我們面前展現。
「是右耳……」
「我們不會佔用各位太多時間。請各位原諒我們白天的無禮。」
丹·路堤姆皺起眉頭,這次戳了戳阿魯恩右手的前端。
「我纔不管。」亞瑪·敏·陸堤姆搖晃短髮,把臉別開。不過,他們是一對恩愛夫妻,這種模樣也令人莞爾。
賈姆雷詠唱着與殲滅山賊時相同的咒語,紅色的長袍隨風飄揚。隨着他的動作,紅色、藍色與綠色的火焰在空中猛烈地盤旋,宛如三色的龍在空中交錯,火焰燒灼着空氣,爲世界增添鮮豔的色彩。
「不過,我惹那位心愛的人生氣了吧?」
「我會在加姆雷的前方等你……請過來這裏……」
他的手指突然用力抓住阿倫的左肩,阿民大叫了一聲「好痛」——然後,低聲說「是左肩……」。
「歡迎來到『蓋姆雷劇團』!這裏就是今晚最後的舞臺!」
雖然剛纔的賈茲蘭·路提姆有點可憐,但揭露內情果然還是太不識趣了。不可思議的事情就當成不可思議的事情來享受就好。在我的故鄉,科學文明與物理法則已經蔓延過頭,幾乎沒有享受這種夢想與不可思議的餘地,但這樣果然還是太無趣了。
當達魯·路堤姆正要開口時,吉薩·盧走上前去。
「原來如此,他的外貌和氣息確實很像野獸。不過,摩爾加野人應該還是有人類的外貌。」
不知道蓋姆雷是不是已經認出我們,只見他飄然來到大廳的中央。
亞瑪·明·魯提姆瞪了丈夫一眼後,把臉湊近我。她的舉動越來越不像平常的她了。接着,她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嗯?你是誰啊?」
「啊,艾絲特,對不起……不過,加茲蘭太過分了。」
丹·路提姆毫不畏懼地拉開布幕,裏面是天然的大廳。構造跟那個騎士王羅洛與怪力男多加面對面的地方很像,正面之外看不到任何帳篷的布幕,左右的空間融入黑暗之中。這裏的提燈數量比之前經過的道路與房間都少,所以黑暗更加濃密。
丹·路提姆發出開朗的聲音,我們跟在他的身後,走向同胞們等待着的藍天食堂。雖然我因爲回到現實世界而感到頭暈目眩,不過,如果不回去休息,我會受不了。我沉浸在這種自由自在的感覺中,如果再喝一杯酒,一定會更開心吧。我心中浮現這樣的感慨。
「嗯,這有可能……不過,這到底哪裏過分了?」
聽到達南·路堤姆這麼說,莉蜜·盧拉了拉吉薩·盧的手。
「森邊的各位,請等一下!——今晚,可以讓我用歌聲爲各位的夜晚劃下句點嗎?」
不知道是因爲他們的聽覺特別敏銳,還是矮小男人的札發出某種暗號,總之,我們決定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因此,我並沒有感到掃興。就算這是詐術,也跟加姆雷的火焰術一樣,是值得驚歎的技藝。
當賈姆萊高舉右手,從那裏產生的三色火焰就化爲蝴蝶形狀,振翅飛到天花板附近。賈姆萊在虛空中移動指尖,火焰的殘像就會留在那裏,浮現像是奇怪圖形或文字的東西后消失。這真的是使用火藥或油的戲法嗎?說起來,我在這個世界根本沒看過火藥這種東西。就算火藥存在,應該也沒有那麼普及。爲了表演這種東西而調合,累積修練到如此巧妙地運用,總覺得這樣非常脫離現實。
達南·路堤姆哈哈大笑,吉薩·盧則歪着頭,疑惑地說道:
埋在左眼窩裏的鮮紅寶石,宛如火焰本身般閃閃發光。
「什麼!這是什麼法術?」
「好,接下來終於要看到那個獨臂的男人了!不知道他會表演什麼樣的才藝呢!」
蓋曼雷展現的火焰術只能用精彩來形容。
聽到阿倫這麼說,她這次戳了戳對方的左腳,對方馬上說「是左腳……」。
「啊,嗯,發生了一點事情。」
擔任護衛的獵人們站在遠方,包圍着他們。吉薩·盧小聲地對達盧姆·盧說了幾句話後,轉向妮雅。
「那麼,你想要我們怎麼做呢?」
「請各位聽我唱一首歌。我唱一首歌可以賺到幾十枚銅幣,如果能將歌聲獻給森邊的居民,我就可以洗刷自己的罪孽了。」
「……我們想要儘快回到森邊,明天再談如何?」
「這麼一來,我今晚就會無家可歸了……」
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不過妮雅的言行舉止太做作了。她看起來真的很困擾,如果不唱歌,她就無法回到帳篷,不過,她大概沒有打從心底想要向森邊居民道歉吧。正因爲看得出來這一點,吉薩·盧和愛·法纔會這麼冷淡地對待她。我想應該是這樣。
「真麻煩。如果唱歌就能讓你消氣,就讓她唱吧。」
聽到路多·盧這麼說,吉薩·盧也放棄似地點了點頭。
「我再說一次,我們想要馬上回森邊。你最好記住這一點,好好招待我們。」
「謝謝!我現在就彈!」
妮雅喜孜孜地放下背在背上的樂器。那是一把有七根弦,形狀像是吉他的樂器。我在這個傑諾斯不曾看過這種樂器。妮雅用指甲撥弄了幾下,調好音後,輕輕地坐到食堂的座位上。
「那麼,請聽我彈奏。這是爲東方王國西姆帶來繁榮的白色賢者米莎的故事。」
妮雅這麼宣言後,讓前奏的旋律響徹夜晚的旅社城鎮。那果然是像木吉他的音色,不過,該怎麼說呢?那應該是以和我的故鄉不同的音樂理論進行的旋律吧。就我淺薄的知識,只能用阿拉伯風來形容那民族風的旋律。
就這樣,妮雅的歌聲柔和地蓋過旋律。那是與說話聲截然不同,悠然自得又充滿張力的聲音。而且,歌聲也十分纖細美麗,聽起來甚至有點中性。明明沒有大聲唱,歌聲卻不受城鎮的喧囂干擾,緩緩傳遍夜晚的旅店城鎮。
路上的行人也停下腳步,聚集到食堂周圍。她的歌聲就是如此出色。
(不愧是以唱歌維生的人,難以想象她跟那個沒禮貌的人類是同一個人。)
話說回來,這名年輕人的五官相當端正。閉上雙眼撥動七根琴絃,發出美妙歌聲的模樣,簡直就像一幅畫。這樣下去,說不定有可能讓城下町的貴婦們爲之着迷。
而且,歌曲的內容也十分夢幻美麗。
內容是關於名爲白色賢人米莎,爲東方王國西姆帶來前所未有的繁榮的人物。
西姆存在着七個部族,舞臺則是名爲拉歐的部族版圖。
即使如此,米夏也沒有憎恨希姆的人們,就這樣不知消失到何方。悲嘆不已的女兒成爲修女,把自己關在石塔裏,國王則對自己的不明事理感到羞愧。然而米夏並沒有回來,女兒一生都在他所建的塔中度過。
我也跟着他們,再次對愛·法笑了笑。
「再唱一首吧,小哥!」
「那麼,我先告辭了……如果各位想聽我唱歌,歡迎來到帳篷前。在就寢之前,我願意再爲太陽神獻上一曲。」
「滾。」愛·法只說了這句話。
後來拉歐一族支配了整個希姆。分裂成七個互相爭戰的希姆國被整合爲一個國家,拉歐族長也坐上國王的寶座。
妮雅淡色的瞳孔中,閃爍着詭異的光芒。
「…………」
「哎呀,真是精彩的歌曲!」
愛·法嘟起嘴,再次戳了戳我的胸口。
丹·路提姆轉頭望向薇娜·盧,薇娜·盧當然露出鬧彆扭的表情,沒有回答。妮雅交互望着兩人,依然微微笑着。
「你們說完了吧?那我們回森邊吧。在回到聚落之前,絕對不可以鬆懈哦。」
愛·法將我推開,站到妮雅面前。
就算是國王,也唯獨不認同將重要的女兒交給來歷不明的魔法師。兩人的戀情遭到父親拆散,不久後米夏就被逐出了希姆。
「我本來就不怎麼在意。只要你沒有心煩意亂,那就夠了。」
「很好。」
「在異國,名字的命名方式也不同吧。」
「爲了你重要的家人,我選擇了這首歌,心愛的人……這樣可以原諒我的罪過嗎?」
這句話帶着沉重的重量,緊緊地纏繞着我的心。
魔法帶來的恩惠部分是開朗活潑,擊退侵略者的部分是英勇,與王女之間的部分是甜美浪漫,離別的場面則是悲傷美麗——歌曲與演奏隨着故事改變色彩,儘管是長達五分鐘以上的長曲,聽衆也完全不會感到厭倦。當妮雅閉上嘴巴,她那滑嫩的指尖彈奏出最後一個音符後,聚集在道路上的人們毫不吝惜地送上掌聲與喝采。」
「而且,米莎似乎是他的小名。因爲他的本名太過複雜又冗長,所以他就用小名自稱。」
「法家的明日太,你也是『無星之民』吧。我聽占卜小屋的萊爺這麼說過……萊爺的雙眼沒有光芒,卻能看見他人的星星。不過,他卻無法感應到你的存在。」
妮雅看也不看人們的喝采與投進來的賞錢,對我們如此說道。唱歌的本人也完全沉浸在歌曲之中吧,她的眼神有點失焦,表情也顯得有些模糊。
愛·法不發一語,更加逼近我。她凝望着我的雙眼,確認我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我只能活出我的人生。我深深感謝第二次的人生竟然如此幸福。只有這一點,是我打從心底發自真情,不愧對任何人的想法。
男人們發出這樣的聲音,少女們之中也有人悄悄地擦拭眼角。就連對音樂一竅不通的我,也完全不懷疑妮雅是個出色的歌手。
數百年前,拉歐一族瀕臨滅亡。據說是因爲同時受到山地民族與海地民族的希姆中脾氣最暴躁的民族攻擊,被趕出肥沃的草原地帶。被趕到只有泥沼與貧瘠土地的邊境區域後,拉歐一族被迫面臨滅亡或是向其他部族投降的選擇。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中,名爲白色賢者米夏的魔法師出現在拉歐族長面前,拯救他們脫離險境,最後平定了整個希姆,這就是他們的英雄傳說。
「明日太,你……」
於是,妮雅帶着大批人馬離去,現場只剩下沉重的寂靜。此時,愛·法將臉湊近我。
丹·路提姆捻着鬍鬚,這麼陳述。
妮雅微微一笑,這麼低語。
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米莎甚至不是錫桑人。根據傳說,從他的外表看來,他應該是來自馬修德拉的流浪者,不過,這一點也不確定。」
「他的真名是米歇爾·沃爾康斯基……在四大王國中,沒有人擁有這麼奇怪的名字。他不是四大神的子嗣,而是來自遙遠異鄉的人類。」
然後,她嘆了口氣,離開我的身體。
一直靜靜地聽着我們對話的吉薩·盧這麼說。他這麼開口:
在森邊,說謊是一種罪過。所以,我非常老實地陳述了自己的心情。
「不管對方是誰,都沒關係吧?森邊的居民不會放逐我吧?」
「雖然我不能說自己沒有心煩意亂,不過,我現在沒有心情管那些事。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趕快回去,爲明天做準備。」
我不能爲了這點小事而心煩意亂。我們正在進行重要的工作。如果白色賢者米莎爲西姆帶來了繁榮,我也想爲森邊居民帶來繁榮。我從剛剛的那首歌中學習到的,頂多只有這一點。
「……根據其他傳說,米莎是『無星之民』。」
「雖然我有點……不對,是相當驚訝,不過,我們沒有必要爲了幾百年前的人物動搖。而且,我們也不知道那位米莎是不是『無星之民』……再說,我們根本不知道『無星之民』是什麼。」
「不過,那位叫做米莎的魔法師是男人吧。從名字來看,我還以爲他是女人,我一開始還搞不懂他爲什麼會愛上那位女人呢。」
丹·蘆堤姆等人應和着「哦!」,女性們走向板車和攤販。
「當然。」愛·法用氣憤的聲音這麼說,她輕輕戳了戳我的胸口。
「……這是白色賢人米夏的故事。多少有安慰到各位的心情嗎?」
「嗯?可是,錫桑人不是每個人的名字都很長嗎?」
我邊走邊抬頭仰望,只見滿天繁星閃爍。即使我的命運沒有記載在上面,我現在也像這樣和重要的夥伴們一起踏在大地上。
我點了點頭,擠出笑容。
妮雅一邊嘻嘻笑着,一邊行了一禮,將樂器掛在右肩上。一位小女孩撿起地上的賞錢,將錢遞給妮雅後,妮雅說了句「謝謝」,再次露出微笑。
身爲希姆之民卻擁有白皙肌膚與金髮的魔法師米夏,用各種魔法幫助拉歐一族。她用泥巴做出堅硬的磚塊,築起石牆與城堡阻擋敵軍。又用石材與木材做出強力的武器,打倒敵軍。歷經長達百日的戰爭,最後帶來永久的和平與極大的繁榮。
「嗯,她的歌聲相當悅耳,她的才藝不輸給那個帳篷裏的夥伴們。」
妮雅依舊掛着空洞的笑容。
拉歐的首領,也就是希姆的國王,將宰相的地位賜給了米夏。米夏更加發揮他的力量,爲王都帶來了更進一步的繁榮。這份榮耀之所以產生龜裂,是因爲米夏愛上了國王的女兒。
就這樣,「中天之日」終於宣告結束,太陽神的復活祭也終於到達折返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