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決戰時刻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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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後來聽說的事情。
我們受邀前往南迪的部落後,第四天,也就是藍月的最後一天,三十一日那天,森林中從正午開始就莫名地騷動不已。
每個人都有預感,將發生什麼大事。
不過,獵人們該做的事情依然沒有改變。
南迪和他的族人——獵人們和昨天、前天一樣,身上散發出驅除奇霸獸的香氣,分散在森林中。他們總共有十六人,除了身負重傷的七人之外,全員到齊。
其中有一半的人受了傷,不過,他們無法將一族的命運託付給沒有血緣關係的盧族獵人們。
十六人分成四人一組,依照事前討論好的計劃,走進森林。這兩天,他們獵殺了大量的奇霸獸,森林中已經沒有奇霸獸的氣息了。
儘管如此,森林中還是莫名地騷動不已。
森林本身彷彿在胎動。
獵人們壓抑着心中蔓延的不安與戰慄,走進森林。最後,貝拉的年輕家主發現了「那個東西」。由於前任家主在與森林之主的戰鬥中失去了身爲獵人的力量,年僅十八歲的他便繼承了家主的位子。
他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洞穴。粗壯的樹根被挖了起來,地上出現了一個宛如怪物血盆大口的巨大洞穴。
在日正當中前,應該下了一場短暫的雨,不過,堆積在洞穴裏的土卻很乾燥。而且,裏面還混雜着奇霸獸喜歡的吉古果的碎根。
奇霸獸在不久前挖開了這個地方。而且,那個洞穴的大小,一般奇霸獸根本挖不出來。
年輕的族長打了一個暗號,一位獵人吹響了草笛。
遠方傳來回應的音色。
他們更加繃緊神經,衝進了森林。
過了一會兒,五位獵人從北方走了過來。不,其中一位是已經退休的獵人,也就是路堤姆的長老勒·路堤姆。
「北方沒有奇霸獸的氣息。如果你們發現了蹤跡,那傢伙應該往東邊或南邊逃走了。」
一行人再次兵分二路,分別往東邊和南邊前進。勒·路堤姆和往東邊前進的貝拉族長同行。爲了不被驅除奇霸獸果實的香氣影響,勒·路堤姆走在上風處。
「這附近沒有留下森林之主的氣味。我們一邊往東前進,一邊慢慢往南走吧。」
「來了!」
「這個味道一定是森林之主!它在西方!」
過了一會兒,西方傳來獵人們的吼叫聲。那是獵人們追趕奇霸獸時發出的咆哮,草笛的音色也清晰可聞。
丹·路堤姆輕快地追在後方,不滿地大喊:「你們太狡猾了,不要丟下我!」
(……不過,我總有一天要跟這傢伙分出勝負。)
「可惡!真是難以置信的怪物!」
達魯·路堤姆大聲叫喊。
「雖然刀子沒有折斷,不過手掌的皮被削掉了。」
四位獵人待在第一座獵場,拔出刀,擋在獸徑上。他們是東達·盧、達魯姆·盧、加茲蘭·路堤姆和勞·雷這四位獵人。
他們一邊吹奏樂器,一邊用盡全力咆哮。金屬樂器和人類粗野的咆哮,都是奇霸獸討厭的聲音。他們身上還散發出驅趕奇霸獸的香氣,他們的工作就是像這樣驅趕森林之主。
達魯姆·盧雙眼炯炯有神,朝父親舉起右手。正如他所說,他的右手掌和手指的皮膚都剝落了。
被留下來的獵人們,一邊敲着掛在腰際的金屬物品,一邊往東邊的森林奔馳。那是用斷刀和旅社城鎮的人要來的廢鐵所製成的樂器。
聽到草笛的信號後,南邊也傳來相同的音色。
鈍重的聲音響起,東達·盧的身體被彈飛出去。
站在高聳樹木上的丹·盧堤姆這麼吶喊。
「雖然沒有砍斷,不過應該在它的右後腳砍出裂痕了。」
按照事前的討論,盧家的兩位獵人站在右側,剩下的兩位獵人站在左側。
路多·盧將弓背在肩上,從樹叢中衝了出來。吉達和巴爾夏也從不遠處現身。
後方傳來拉·路提姆的聲音。就算是拉·路提姆,也無法用和年輕獵人一樣的速度在森林中奔馳。
「而且,森林之主總是散發着憤怒的奇霸獸的氣味。我不怕會把它和其他奇霸獸搞混。」
「西方啊,那它應該在這條路上。」
東達·盧這麼說,同時望向東方。
也就是說——森邊居民在這八十年來對付過的奇霸獸之中,這隻奇霸獸的體型最爲龐大。
◇
西方傳來一股猛烈的氣息。
東達·盧拔出新刀,勞·雷如此抱怨。
吉達望着森林之主消失的方向,這麼低語。
他壓低身體,將刀橫掃出去。
「來了。」愛·法在樹上喃喃自語。
視野的一角出現一個巨大的黑影。
其中一位獵人回應了拉·盧堤姆的指示,他吹了好幾聲草笛,這是要大家不要讓森林之主逃往北方的暗號。
東達·盧大喊一聲,用盡全身的力氣揮刀。
「塗點藥草,再用布包起來吧。這樣應該會好一點。」
北方、南方和西方各留下一條道路。如果森林之主喜歡奇霸獸的氣味,討厭驅除奇霸獸的氣味,它一定會從這些道路的其中一條走過來。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獵人們開始尋找氣息。
路多·盧屏住氣息,拉緊弓弦。
十六位獵人全部都在追趕森林之主。如果包圍網沒有被突破,森林之主應該也差不多要抵達他們開闢的第一個狩獵場了。
它的體型巨大無比。它的腳踩在地面上,頭的高度幾乎與東達·盧的肩膀一樣高。它的身體寬度大概跟人類張開雙手差不多。它的角和牙齒大概比人類的手臂還要粗。比起盧家裝飾的奇霸獸毛皮,或是孫家裝飾的奇霸獸頭骨,這隻奇霸獸更加巨大。
「森林之主正在接近!」
路多·盧最後這麼思索,集中精神。
他放鬆身體,將箭矢瞄準無人的空間。
「我的刀應該砍斷了它的左腿筋,稍微傷到骨頭。」
三位獵人爬出樹叢,慌忙地移動。他們使用了吸引奇霸獸和驅除奇霸獸的果實,設下陷阱,讓森林之主經過特定的場所。
「來吧,隨時放馬過來。」
「兩把刀都還在嗎?沒有人受傷吧?」
三位獵人追着森林之主。
(下次收穫祭的時候,我一定要讓他參加比力氣的活動。我可不能輸給年紀比我小,身材又比我矮小的人。)
「明天開始,我可能暫時無法握刀了。不過,我今天在殺死主人之前,都不會放開刀子。」
「雖然我們一次只射出一枝箭,不過所有人的箭都射中了森林之主的臉。不過,不知道有沒有射瞎它的眼睛。」
同樣的聲音響起三次,所有的獵人都被彈飛出去。
東達·盧的刀子也從正中央斷成兩半。
勞·雷伊將斷掉的刀子砸向地面。
「我的刀應該砍斷了它的右前腳。你們呢?」
森林之主傷勢慘重。三支箭插在它的臉上,它在森林中狂奔,腳步搖搖晃晃。它應該折斷了好幾只腳。
獵人們獲得更強大的力量,開始疾馳。
菈·路緹姆筆直地朝東邊伸出手指。其中一位獵人迅速地爬上樹。
她遠遠地望着森林之主衝過來的身影。
◇
接下來,他順從內心的引導,修正箭矢的方向,射出箭矢。
菈·路緹姆環顧四周,眼神中沒有一絲衰老。她這麼回答。
「所以我們只要在這裏等待就好。等待有人來報告我們解決主,或是愛·法帶着主過來。」
「平常的話,我沒辦法那麼精準地察覺。不過,由於昨天我們已經掃蕩了附近的奇霸獸,這附近幾乎沒有奇霸獸的氣味。」
貝拉家的家長一邊大喊,一邊在森林中奔馳。如果追得上的話,他想要砍向森林之主。
然而,不管他們前進到哪裏,都看不到那副不祥的身影。奇霸獸在森林中奔馳的速度比獵人還要敏捷。
「繼續往東邊前進!就算犧牲性命,也不能讓它逃到南邊!」
三人躲在南方的樹叢中,從西方的道路望向南方。從這個位置應該可以瞄準森林之主的右眼。奇霸獸一定會以驚人的速度衝過來,他們當然不可能精準地瞄準它的右眼,所以他們打算從右側不斷朝它的頭部射箭。
森林之主消失了。
不過,巨大的黑影沒有放慢速度,從路多·盧等人的眼前衝了過去。
「欸,我們不要只是等待,也去下一個狩獵場吧?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從前後夾擊愛·法和米妲了。」
「可惡!我的刀大概只有傷到它的蹄子而已!」
「好了,我們不用再把刀收在刀鞘裏了!接下來只要把那傢伙逼到絕境,再解決它就好了!」
有人的背部撞上樹木,有人被拋到草叢之中,他們忍住痛苦的呻吟,重新站穩腳步。
「菈·路緹姆,你能正確地嗅出森林之主的氣味嗎?」
丹·路堤姆輕盈地從空中降落。路堤姆家的前任家主用一隻右腳漂亮地着地,高舉着手上的手杖。
(射中了。)
「這樣啊。那麼,就照這個步調——」
「要來了!」
森林之主終於現身了。
路多·盧、巴爾夏和吉達等弓兵部隊潛伏在樹叢中,聽着他的聲音。
森林之主在開闢出來的森林中衝了過來。
東達·盧用鼻子哼了一聲,從刀鞘中拔出另一把刀。他早就料到如果瞄準主人全力奔馳的腳,刀子可能會折斷。
不知不覺中,同胞們的咆哮聲從北邊和南邊逼近。
貝拉一家之長正要開口時,菈·路緹姆默默地用手捂住嘴巴。
「成果已經很豐碩了。接下來,我們只要在這裏等待就好。」
東達·盧這麼回答,他的雙眸噴出藍色火焰。
過了一會兒,從遙遠的高處傳來「嗶咿咿咿咿咿咿咿——」的笛聲。
路多·盧喃喃自語,將箭矢架在弓上。弓箭是路多·盧最擅長的武器。他本人比較喜歡揮舞刀或柴刀,不過父親東達·盧說得沒錯,路多·盧的身材矮小,以獵人來說,他的力氣不算大。因此,他從十三歲開始就一直磨練自己的箭術。
他的全身上下充滿了將刀刺向獵物時的相同感覺。
不過,血跡零星地留在東邊。
「聽好了!攻擊它的腳!」
「主人稍微往北邊前進!再這樣下去,它會偏離狩獵場!」
「我們已經在那個地方設下重重陷阱,沒有足夠的立足點讓這麼多人自由行動。否則,我也不會在這裏閒聊,早就去追殺主了。」
他們發現了森林之主。
◇
這個時候,貝拉的家主們也發現了森林之主的蹤跡。許多細小的樹木被掃倒,他們開闢出一條陌生的獸徑。
路多·盧這麼思索,偷偷地觀察吉達的身影。這位來自馬薩拉山的獵人,擁有足以匹敵路多·盧的弓術。就算兩人開玩笑地比試射箭,路多·盧也從來沒有贏過他。
他沒有父親和哥哥們的力氣,無法用刀砍斷奇霸獸的脖子。不過,他可以用小刀迅速劃開奇霸獸的喉嚨,箭術也不輸給任何人。這是路多·盧的自信來源。
而且,它的背上插着好幾支斷箭,毛皮上到處都是乾涸的暗紅色血液。這幾天,這隻奇霸獸受到的傷勢,足以讓好幾只普通的奇霸獸喪命。
不過,從它巨大的身體散發出來的生命力,卻讓人感受不到一絲陰鬱。彷彿整座森林凝聚在一起,形成奇霸獸的形體。
「米達,不要大意。看它那副氣勢,它可能真的會破壞所有陷阱。」
「嗯……米達會加油的……」
米達待在愛·法的腳邊。
如果森林之主破壞了所有陷阱,它應該會受到愛·法身上的奇霸獸香所吸引,衝向米達。如果米達無法用棍棒解決它,愛·法就會跳到地上,引導它前往東達·盧一行人所在的地方。
幸好他們趕在其他奇霸獸破壞陷阱之前,迎接了主人的到來——不過,愛·法無法想象這個擁有強大力量的存在,因爲陷阱而喪命的模樣。
只有獵人的刀,才能解決這個森林之主。愛·法心中抱着這種近乎確信的想法。
「呼……」米達吐了一口氣。
森林之主出現在獵場。
左右兩側被樹木包圍的獸徑上,森林之主依然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它的前腳踩穿了地面。覆蓋在土和枯草上的木板,因爲主人的重量而碎裂。
木板下方還拉了繩子,用來啓動陷阱。陷阱正常啓動後,插着古慄木樁的巨大木板,從右邊襲向主人。
木板的後方綁着巨大的岩石,所以古慄木樁以不輸給獵人斬擊的速度,刺向主人的身體。
不過,主人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同樣的陷阱從反方向襲向主人,不過,結果還是一樣。
主人巨大的身軀刺穿了木板,不過,它跑了一陣子後,木板就因爲衝擊力而掉落地面。
下一個陷阱是捕獲網。
當主人抵達該處時,愛·法切斷手中的藤蔓。支撐着巖塊的藤蔓因此掉落,粗繩網子纏住主人巨大的身軀。
不過,南方人女性們編成的粗繩輕易地被扯斷,無法支撐住主人。
「可惡!」
愛·法跳到東達·盧身邊。
(東達·盧說得沒錯。就算眼睛被刺瞎、腳被折斷、頭被打破,主人也不會停止動作。)
勞·雷慌亂的聲音傳了過來。
它用還留在堅硬地面上的後腳,用力地跳向前方。
巴修從愛·法看不見的位置大喊。
東達·盧用雙手握住刀,改變站立的位置。
同時,賈茲蘭·路堤姆也砍了過去,不過對方敏捷地跳開,躲過這一擊。然後,當腳步踉蹌的賈茲蘭·路堤姆還來不及調整姿勢時,對方從旁刺出利牙。
不過,主人依然沒有停止衝刺。
看來,對方沒有助跑,就直接跳過陷阱。這對米達來說,是一件好事。
愛·法瞄準東達·盧的右臂和身體之間的縫隙,筆直地刺出刀子。
不過,下一瞬間,主人跳了起來。
她用右腳踩着對方被獵人服裝裹住的右肩。
「解決掉了嗎……?」
主人和米妲之間只剩下些許距離。米妲重新握緊棍棒的握柄。
主人的四肢全都朝向奇怪的方向。
不過,巖塊就這樣掉落地面,主人的動作依然沒有停止。
空氣震動,潛伏在森林中的鳥兒們同時飛了起來。如果山貓和雕禽還在的話,它們一定也慌張地逃走了吧。這股恐懼宛如從地底甦醒的災厄之神發出的咆哮。
東達·盧緊握着刀,他的雙眸燃燒着藍色的火焰,單膝跪在地上。
加茲蘭·路提姆勉強扭轉身體,躲過致命一擊,不過,他的胸口被利牙側面擊中,像顆小石子一樣飛了出去。
愛·法調整呼吸,自己也拔出刀。她的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策略。
洞穴的寬度大約是主人身長的兩倍。
愛·法一直在樹上觀察着主人的狀況,所以她能夠正確地掌握主人的狀態。對方的右前腳往奇怪的方向彎曲,後腳也一樣,這兩隻腳都受了傷。一支箭矢刺在它的臉上,奪走了它的右眼,米達的一擊也粉碎了它的顏面骨。
巖塊直接擊中了主人的背部。巖塊的質量不輸給主人的巨大身軀。如果是一般的奇霸獸,這一擊應該就能讓它四分五裂。
不過,主人轉過頭,用巨大的角彈開達魯姆·盧的刀。光是這樣,鋼刀就斷成兩半,達魯姆·盧從肩膀跌落地面。
艾伊·法將完成任務的小刀收回腰際。
愛·法站起身,打算給主人致命一擊,割斷它的喉嚨——主人突然爬了起來。它被鐵樁貫穿臉部,脖子用力一甩,連同緊握着棍棒的米達一起甩飛出去。
路多·盧從道路的另一端衝了過來,順勢砍向對方。大刀的刀身有一半埋進主人的脖子。
(真是驚人的生命力。)
由於她看不見前方,腳又不聽使喚,所以她不斷撞上左右兩側的樹木,同時以幾乎要撞倒樹木的氣勢在森林中奔馳。
下一瞬間,愛·法從樹上跳了下來。
她感覺到主人已經追到身後了。
「這傢伙也打算擠出最後的力量!你們要是隨便靠近,身體會被它挖開哦!」
它的雙眸是噴濺着鮮血的紅色窟窿。
主人的身體前傾,沉入人們爲了保險起見而挖得很深的洞穴中。
愛·法擠出剩餘的力氣,奔向東達·盧。只要她能儘快抵達東達·盧身邊,就能減輕他的危險。
它一邊咆哮,一邊轉身面向我們。
「我會讓它停止動作的!」
鐵樁順勢拔出,米達掉在主人的背上,他發出「嗚啊啊啊啊……」的微弱聲音,滾落至陷阱之中。
儘管如此,愛·法依然毫不畏懼地在森林中奔馳。
不過,主人的衝刺當然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攻擊而停止。
「等它停止動作之後,你就用盡全力揮刀!這樣就能分出勝負了!」
此時,她看到最可靠的獵人們出現在眼前。
愛·法在內心這麼低語,從樹上一躍而下。她踩着主人高高擡起的鼻頭,踢了它一腳,跳過陷阱。
主人的頭部碎裂,鼻頭撞進地面。
「這傢伙有可能停止動作嗎!? 」
三名獵人退到一旁,只有一個人擋在獸徑的正中央。
那是東達·盧。
奇霸獸鮮少發出吼聲。不過,那是奇霸獸自己應該會感到恐懼的、宛如地鳴般的粗獷咆哮。
儘管如此,森林之主依然像這樣追在愛·法身後。
對方的臉滿是鮮血。
同時,主人巨大的身軀又插上了新的箭矢。
一位新出現的獵人從旁用大刀刺向正要緩緩起身的主人。那是結束拉弓工作的路多·盧。
如果愛·法被樹根絆倒,對方可能會用它強壯的腳踩扁她,或是用尖牙刺穿她的背部。
「接招吧!」
東達·盧和加茲蘭·路提姆重新握好刀,站了起來。這個時候,傳來一聲氣勢十足的吶喊。
勞·雷壓低身體,他在地上翻滾,躲過主人的突擊。同時,他一邊在地上翻滾,一邊拔出小刀,刺向主人的脖子。
即使如此,主人依然沒有失去力氣。
不過,主人似乎不痛不癢,它襲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勞·雷。
不過,它無法順利地通過彎曲的獸徑,一頭撞上大樹。加茲蘭·路提姆等人將它往左右兩側拉扯,當它通過時,再次砍向它的腳。
刀子深深地刺進主人的喉嚨。
米達緊握着棍棒,這麼低語。
主人筆直地衝向愛·法,也就是東達·盧。
不過,它的雙角和雙牙卻毫髮無傷,聳立在空中,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路多·盧的刀刺在它的脖子上,鮮血不斷從傷口中湧出。
艾伊·法甚至可以聽到肉被壓爛的聲音。
東達·盧的背部和主人的鼻尖逼近眼前。
這次是落石陷阱。被粗繩網子纏住的巖塊,以驚人的速度落下。
只有泥土、草和石頭零零散散地掉進洞裏,主人降落在大地上。它維持着跳躍的力道,襲向米達。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森林之主發出驚人的咆哮,同時用力蹬着大地。
不過,主人沒有掉下去。
愛·法全力在森林中奔馳,同時迅速地望向後方。
鮮血四濺,兩隻前腳飛舞在空中。
愛·法在高聳的樹木上,緊緊攀着樹幹,氣喘噓噓。雖然路途不遠,不過,她卻覺得肺部快要破裂了。
它在尋求奇霸獸引誘果實的香氣——尋求愛·法的存在。它的雙眸化爲紅色的洞穴,彷彿正瞪着愛·法,愛·法的背脊竄過一陣戰慄。
主人的前腳踩穿了陷阱。
不過,在他們包圍住主人之前,對方突然發出咆哮。
主人當然沒有因此倒地。
愛·法確認完後,切斷了下一根藤蔓。
東達·盧等人也衝了過去,以爲他們成功地解決了對方。
東達·盧跳向另一側的草叢。森林之主從他的身體旁邊驚險地穿過,衝過獸徑。
東達·盧擋在連結着主人和愛·法的那棵樹的直線正中央。東達·盧也察覺到主人依然在追逐着愛·法。
「真是令人傻眼!你的眼睛明明被刺瞎了,爲什麼還能做出這種事!? 」
「嗚哇啊!」路多·盧大叫一聲,被彈飛到樹叢的另一端。
接下來,她頭也不回地衝出森林。
「怪物!」達魯姆·盧砍了過去。他從旁瞄準對方的右後腳,揮出一記斬擊。
說不定,它的生命已經瀕臨盡頭了——不過,就像東達·盧說的,它打算在這裏使出所有剩餘的力量。
插在棍棒上的鐵樁深深刺進主人的臉部。
(果然不行啊。)
東達·盧壓低身體,將大刀橫向一揮。
米達沒有露出恐懼的表情,從正上方揮下棍棒。
只剩下最後的陷阱了。
對方畢竟受了傷,動作比前幾天遲鈍。這麼一來,就算不躲進樹叢中,對方應該也追不上自己。
東達·盧立刻站起身,愛·法利用這個反作用力,跳向左側的樹枝。
達魯姆·盧和加茲蘭·路提姆拄着刀,緩緩站了起來。東達·盧朝着他們怒吼:\n「不要靠近它!」
主人的脖子還插着刀,它再次發出咆哮。
「喀啦」一聲,沉重的聲音響起,主人的衝刺終於停止。
其中一根獠牙刺進東達·盧的右肩。
主人的巨大身軀沉入地面。這是陷阱的一種,叫做陷坑或落穴陷阱。這是森邊居民最常使用的陷阱。奇霸獸無法跳到比自己的頭部還高的地方,所以,人們利用它們的身體構造設下陷阱。

宛如地震般的衝擊,甚至傳到樹上的愛·法身上。
它的臉孔已經變形,看起來有些往右歪。
不過,雖然愛·法不用擔心被追上,但不管她如何全力奔馳,主人依然緊緊追在她身後。
主人、愛·法和東達·盧三人糾纏在一起,撞上大樹。
愛·法的體內傳來令人不快的喀啦聲。
她的肋骨大概斷了吧。
不過,愛·法沒有放開刀子。
刀柄撞上大樹的樹幹,刀身埋進主人的頸部,直到這裏爲止,愛·法都沒有放開刀子。
「……你這傢伙,竟然這麼亂來。」
愛·法被主人和大樹夾在中間,聽着東達·盧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只要利用主人衝刺的力量,就能像這樣讓對方身負重傷。東達·盧只要稍微削弱主人的力量,自己就不會喪命——愛·法雖然想這麼回答,卻發不出聲音。
「喂,你們兩個還活着吧!? 我現在就去把那傢伙趕走!」
從主人巨大的身軀後方,傳來勒·雷的聲音。
不,還沒——愛·法正要這麼回答。
下一瞬間,主人用後腳站了起來。
主人用難以置信的力量玩弄着愛·法,將她拋向空中。她的視野一角,看到同樣被拋向空中的東達·盧。
她的手鬆開刀柄,森林、天空和大地在她的四周旋轉。
她不知道自己被拋到多高的地方,她飄浮在空中,感覺時間彷彿永遠沒有盡頭。
如果頭下腳上地墜落,她一定會死。
所以,愛·法半下意識地抱住頭,蜷縮起身體。
她絕對要活着回去。
在幾乎要失去意識的狀況下,愛·法只能緊抓着這個念頭。
然後——
「不過,和過去被奇霸獸衝撞的迪姆·路提姆相比,你的傷勢輕多了。只要一個月,你就能恢復成一個獵人了。」
我向路提姆家的人們行了一禮,開始準備各種料理。如果有多餘的料理,就由我來喫。總之,我希望在愛·法醒來的時候,她可以喫到任何一道料理。
太陽就這樣落入西方的盡頭,血族聚集的廣場燃起篝火。又過了半刻鐘左右,我們終於完成工作。
「不只是獵人而已!正因爲你們像這樣準備了美味的餐點,我們才能全力以赴!達利·沙烏堤和汀、索德拉纔會連爐竈都獻給主人吧!」
我們把奇霸獸的肉浸泡在塔烏油、砂糖、喵妙和消除臭味的香草中——森林之主的肉,直接串在鐵串上,放在火上燒烤。
另一方面,東達·盧的右肩被森林之主的尖牙刺穿。幸好骨頭和肌肉沒有受到嚴重的損傷,他應該兩個月就能恢復了。
「那個,丹·路提姆,我想再次向你道謝——」
2
「那麼,開始用晚餐吧。雖然不是宴會,不過希望大家可以盡情享受活着的喜悅……我們感謝森林的恩惠,向所有負責看火的爐竈守衛致謝,獲得今晚的生命。」
我們大致分配完料理後,傳來了這樣的笑聲。我本來打算走向愛·法,猶豫了一下後,我走向了笑聲傳來的方向。露緹姆的成員當然聚集在那處篝火旁。
「是啊,那隻巨獸的肉質很硬,光是切開它就費了我一番工夫。」
不用說,這是個浩大的工程。
「請將這次的事情,連同這些角、牙和骨頭,告訴你的子孫。我們從毀滅之中拯救了南方,所以他們纔會將這些東西賜給我們……我們也會將取下角和牙之後,滿是傷痕的頭骨,以及這次的事情流傳下去。爲了讓我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接着,雲·斯陀望向我手上的托盤,更加開朗地笑了。
「就算如此,我也會努力做出美味的料理。可以請有空的女人們來幫忙嗎?」
主神的角有我的手臂那麼粗,米爾·費伊·沙烏堤將它交給了達利·沙烏堤,再由達利·沙烏堤交給東達·盧。
「算了,既然大家都還活着,那就這樣吧!我們回南迪爾的部落吧!」
雖然它體內殘留的箭矢和木樁全被拔了出來,不過,只有這把刀卡在肉裏,怎麼也拔不出來。令人驚訝的是,這是愛·法射出的刀,而且,這把刀成了致命傷。
聽到達利·沙烏堤這麼說,米爾·費伊·沙烏堤率領的女性們靜靜地走到篝火前方。東達·盧在路多·盧的攙扶下,喫力地站了起來。
「哇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森林之主!咬起來真是有嚼勁!」
我再次檢視森林之主的模樣,點頭說「我知道了」。
丹·路提姆笑着這麼說。
「當然。我接下來會召集所有族人,你可以隨意使喚她們……拜託你了。」
那是丹·路堤姆。
「……是的。謝謝你,賈茲蘭·路提姆。」
森林之主失去了兩隻前腳,脖子被大刀貫穿。它用盡最後的力氣,龐大的身軀橫躺在森林中。
「接着,路提姆家收下右邊的牙齒。」
「最後,我們也想感謝爐竈守衛。迪恩家收下右邊的骨頭。」
「我想拜託明日太你們做最後的工作。你們能不能用這隻主人的肉,做晚餐呢?」
因此——
達利·薩烏蒂的腳邊坐着東達·盧。他應該也正用洛姆葉按壓着傷口,雙眼卻像平常一樣燃燒着熊熊烈火,看起來一點也不虛弱。
「明日太,你已經完成爐竈的工作了吧?那麼,接下來你應該要完成家人該做的工作。」
丹·路提姆這麼說,咧嘴一笑。
「你要去愛·法身邊吧?請去吧。愛·法醒來的時候,如果發現明日太不在身邊,她一定會很傷心。」
愛·法的肋骨骨折。我回到部落時,她已經用繃帶纏住胸口下方,陷入沉睡。村人給了她止痛用的羅姆葉。
「首先,盧家收下森林之主右邊的角。」
雲·斯陀抱着巨大的大腿骨,笑着對我說:「啊,明日太。」
我重新拿起代替托盤的木板,將木盤上的料理端了過去。這些木盤大多是從青空食堂借來的。
此時,達利·薩烏蒂走了過來。
「喫飯不需要女人幫忙!我又不是小孩子!」
「對啊!我們很努力地製作料理,不可以浪費哦!」
如果愛·法和東達·盧沒有受重傷,我或許也能發自內心這麼說吧。當我這麼思索的時候,賈茲蘭·路提姆對我露出溫和的微笑。
而且,這隻主人也渾身是傷。雖然用水甕的水清洗過,不過,它身上依然飄散着濃厚的血腥味。它失去雙眼,右半張臉被擊潰,兩隻前腳的手肘部分都被砍斷。除此之外,它身上還有許多刀傷和箭傷。
「欸?要使用這塊肉嗎?不過,奇霸獸受了這麼重的傷,肉的味道會變差哦?」
「我覺得胸口好悶……心情必須平靜一點,否則我沒辦法吞下去。」
「不管味道變得多差,都無所謂。我希望南堤的族人都能喫到這塊肉。我們必須從這傢伙身上取回失去的力量。」
另一方面,愛·法還在貝拉家睡覺。我聽着達利·薩烏蒂的發言,一心想要儘快趕到那裏。
「在晚餐之前,我想先向幫助我們的氏族贈送來自南方的感謝之禮。」
雲·索德拉接過骨頭,一副感動得快落淚的模樣。他走到我身旁,將骨頭緊緊抱在胸前。
接着,達利·沙烏堤命令在四周待命的族人獵人們「剝下主人的皮!」。
「嗯……」
「以盧家爲首的各個部族,用溫情拯救了我們,讓我們免於滅亡。爲了報答他們的溫情,我們必須獲得比過去更強大的力量。我們必須將強大的森林之主的力量納入體內。」
這是一根巨大的奇霸獸角,上面滿是傷痕,而且年久失修。這麼大的角,重量相當驚人。
達利·薩烏蒂背對着熊熊燃燒的篝火,如此宣告。
「哦,明日太!雖然肉硬到讓人傻眼,不過味道無可挑剔!奇霸獸微微散發出來的腥味,也別有一番風味呢!」
不過,對森邊居民來說,巨獸的肉質應該不算什麼吧。丹·路提姆哈哈大笑,啃着肋排。這是我第一次烹調這麼巨大的肋排。不過……
「嗯?啊,你是說愛·法吧?我只是剛好站在愛·法墜落的地方罷了!你不需要這麼多次地道謝!」
「那麼,我就不道謝了。各位,辛苦了。」
「法家收下左邊的角。」
勞·雷的神情相當不悅。他受的傷沒有第一天那麼嚴重,不過,每個人都受到跌打損傷和擦傷。
這時候,結束盧家聚落的工作,席菈·盧、菈菈·盧和莉蜜·盧三個人剛好一起趕了過來,真是幸運。再加上原本就留在南方遊牧民聚落的淩奈·盧和薇娜·盧,盧家的精銳全都到齊了。
「在那之後,這隻主人又大鬧了一番,不過,在我們用刀砍它之前,它就自己用盡力氣了。」
「雖然你這麼說,不過是誰把重要的料理打翻在地上啊……?」
「這不是慶功宴。是爲了取回我們失去的力量,嚴肅的晚餐。」
「……是啊。」我也笑着這麼回答。
愛·法茫然地擡起頭,丹·魯提姆以藍天爲背景,笑着說道。
「這樣啊。」我點了點頭。
「唔,我好不容易趕過來,工作卻結束了啊!」
這隻奇霸獸確實巨大無比。
達魯姆·盧這麼怒吼。除了愛·法和東達·盧之外,達魯姆·盧的傷勢最嚴重。他的右手手掌的皮膚綻開,左肩似乎也脫臼了。
這些話題擾亂了我的心緒,我們再次面對森林之主。
畢竟,沙烏堤一族共有六十八人,我們這些客人共有十九人,現在總共有八十七人。雖然我們每天都會準備這麼多分量的湯品料理,不過這次需要耗費更多勞力。
雖然我有點想參觀一下,不過,我壓抑住這種無聊的想法,快步走向貝拉家。接着,我在路上遇到了雲·斯陀。
我代替不在場的家主接過角。
然後,四處燃燒的篝火,接二連三地烤着肉。不過,我們只有三個小時可以料理,所以無法完成烤肉這道料理。
獵人們一進入森林,就馬上遇到森林之主,不到三十分鐘,就分出勝負了。
「索德拉家,你拿走左腳的骨頭吧。」
「不,一想到如果沒有這份幸運,我就毛骨悚然。丹·路提姆,你是法家的恩人。」
愛·法的身體被一雙溫暖又有力的臂膀接住。
圖爾·丁畏畏縮縮地走上前,達利·沙烏堤將巨大的大腿骨交給他。這是幾個小時前,我們自己從肉上取下的骨頭。
「雷家收下左邊的牙齒。」
我將三種料理、煎波糖和幾塊烤好的肉分給大家,前往貝拉家。半路上,我看到盧家的人正圍着篝火。由於路多·盧陪着東達·盧,所以圍在篝火旁的只有五位女性和達魯姆·盧。
「丹·魯帝姆,味道如何?」
達利·沙烏堤四方形的臉龐上,漾起一如往常的微笑。
達利·沙烏堤用平靜卻堅定的眼神這麼說道。
在這段時間,我們四處分配料理。我們完成的料理有三種,分別是『奇霸肉咖喱』、『塔拉帕內臟鍋』和『香辣炒肉』。每一道料理都使用了強烈的調味,蓋過肉的腥味,也大量使用了蔬菜。如果大家喫膩了,只能用我們準備的大量烤波糖來休息一下了。
「嗯!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快樂的日子啊!」
勞·雷這麼說,他一臉不滿。
愛·法依然無法出聲回應,她移動視線。
大姐和幺妹很有精神地這麼回應,二姐和三姐則在一旁笑着。達魯姆·盧的正前方,席拉·盧拿着木盤和木匙,跪在地上。
比我在達巴葛看到的奇霸獸還要巨大。
我們結束在驛站城市的生意,回到南迪爾的部落後,森林之主龐大的身軀已經躺在那裏了。
再加上事前準備也很花時間。就算她們說不好喫也沒關係,我還是想盡己所能。如果要喫沒有徹底放血的肉,就必須先用鹽水仔細清洗。
賈茲蘭·路提姆恭敬地接過牙齒。他的胸口受到重創,不過骨頭沒有異狀,只要休息幾天,應該就能恢復體力。
「這不是恩情!明日太,這不是恩情哦!我們所有人同心協力,討伐了森林之主!如果少了任何一個人,說不定就會有人喪命。我們所有人互相守護彼此的生命,所以不需要對彼此抱持特別的恩情!」
因爲不是宴會,所以現場的所有人都複誦了餐前的禱詞。我們沒有舉起裝着水果酒的土瓶,只是靜靜地傳遞着木盤。
我目測它的身高約一·七米,體長約二·五米,身體的厚度約莫兩個大人伸長雙手才能圍住。它的角和牙齒的長度和寬度,都和我的手臂差不多。它橫躺在廣場正中央,看起來就像一座小山。
「怎麼了?你不喫料理嗎?」
有許多人受傷。尤其是愛·法和東達·盧受了重傷,比起喜悅,我更感到心痛。
最值得一提的是,一把刀刺入它的喉嚨。那把刀身約有八十公分長的蠻刀,完全沒入主人的頸部。
我與這些成員同心協力,指揮南方遊牧民的女人們。現場的氣氛就像賭場一樣熱鬧,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
我請她們從聚落裏蒐集所有的岩鹽,清洗切好的肉。不過,光是這樣還是無法完全去除腥味,所以我儘量構思了香氣強烈的菜單。雖然蔬菜完全不夠,不過我們沒有時間去驛站城鎮採買,所以請她們從盧家聚落搬運儲備的食材過來。
我還在猶豫的時候,雲·斯陀可愛地歪着頭。
「怎麼了?明日太,你如果對愛·法這麼粗魯,就不是我認識的你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嗯」了一聲後,踏出步伐。
不過,當我們抵達目的地時,有另一個人物在屋前等着我們。那個人就是直到剛纔爲止,都忙碌地在工作着的米爾·斐伊·索緹。米爾·斐伊·索緹的手放在家門上,靜靜地回望着我。
「米爾·斐伊·索緹,怎麼了嗎?」
「不,因爲大家爲了工作而離開了這裏,所以我來看看狀況……明日太,你也是來探望愛·法的吧?」
「是的。」
這裏不是我們分配到的分家,而是貝拉的本家,傷者都聚集在這裏。愛·法就住在這個家裏,由貝拉的女人們照顧着她。
「身受重傷的男人們已經脫離險境了。既然我們打倒了森林之主,索緹今後應該也能慢慢恢復體力吧。」
米爾·斐伊·索緹這麼說,同時環顧着廣場。
人數方面,與盧的宴會相比,毫不遜色。強壯的獵人、溫柔的女性和他們生下的孩子,以及少數的老人——每個人都圍成一圈,圍繞着篝火,喫着主人的肉。雖然沒有宴會那種放縱的熱氣,不過,人們細細品嚐着生命的喜悅,向森林展現森邊居民應有的生命力。
我拿着沉重的盤子,對米爾·菲伊·索緹回以笑容。
「嗯,索緹一定沒問題的。雖然接下來應該會有很多辛苦的地方,不過,還請你加油。」
「好的。」米爾·菲伊·索緹點了點頭,沒有離開原地。然後,她直視着我。
「明日太,我希望你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欸?」
米爾·菲伊·索緹在我驚訝的面前突然跪了下來。她就這樣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對我深深低下頭。
「多虧了明日太你們的幫忙,索緹才能得救。如果你們家遭遇災難,我願意捨棄自己的性命,爲你們盡心盡力。」
「不,米爾·菲伊·索緹,你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
「是的。我身爲女性的領導者,不能讓家人看到我這副模樣。」
「……爲什麼……?」
而且,我先擔心起愛·法的身體狀況,完全不覺得難爲情。我一心一意地憐愛着愛·法的存在。
愛·法的手指前所未有的柔弱,我緊緊地回握她的手。
「嗯,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她的指尖戰戰兢兢地尋求我的指尖。
「我沒有想睡……」愛·法這麼低喃,同時緩緩地癱倒。我慌忙扶住她,避免她撞到。
「嗯,是我。」
我的手碰觸到愛·法赤裸的肩膀。她的身體似乎比平常還要燙了一些。
我輕輕地將臉頰貼在愛·法的金褐色髮絲上。
「嗯,是我。你的傷勢還好嗎?」
「你想睡了嗎?想睡的話,就再睡一下吧。」
我將手伸向愛·法,讓她坐了起來。然後,我將柔軟的布墊在她的背後,讓她靠在牆上。
愛·法和幾個小時前一樣,靜靜地睡着。
愛·法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謝謝你。我很高興能成爲索緹的朋友。」
於是,我們在南迪爾部落的生活,隨着藍月的出現劃下句點。
「可以啊。如果你不在,我會很困擾。」
「我一定要你纔行。請你一輩子待在我的身邊,以法家高傲家主的身份……這就是我的願望。」
「我吵醒你了嗎?」我跪在她的枕邊。
「絕對沒有這種事。所以,你之後也要努力從事獵人這份工作,儘量不要受傷。」
「你要從哪一道開始喫呢?不好意思,都是些味道很重的料理。」
「我……今後真的可以繼續待在明日太身邊嗎……?」
愛·法緊咬着下脣,將所有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拿不動。」愛·法用孩子般的嗓音這麼說。
「我依照約定回來了……接下來輪到你實現諾言了……」
「呃,你是不是連舉起手都很喫力?」
我一邊感受着強烈的情緒波動,一邊將木匙送入愛·法口中。她一邊咀嚼着奇霸獸的內臟,一邊茫然地低語「好辣」。
「……我可以碰你嗎……?」
我握着愛·法的手,穩穩地接下她的重量。
「…………」
「欸?什麼意思?」
愛·法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張開嘴巴,發出「啊~」的聲音。這是重現她左肘脫臼時的狀況。
「是是是,遵命。」
「這樣啊。那麼,你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如果愛·法希望我失去身爲廚師的能力,我一定會墜入絕望的深淵……所以,我絕對不會許下這種願望。」
「對愛·法來說,獵人這份工作是你的生存意義吧?我怎麼可能希望你失去這份力量呢。」
不知道是不是羅姆葉發揮了功效,愛·法看起來一點都不覺得疼痛。不過,她的眼神有些渙散。
我先端出『塔拉帕調味的內臟鍋』,打算讓她先喝湯。不過,愛·法凝視着我,沒有拿起木匙。
「不過,這是我的真心話。家主達利應該也這麼認爲。在我們死前,絕對不會忘記各位的溫情。」
愛·法不發一語,溫柔地將頭靠在我的臉頰上。
「明日太……我回來了……」
「我沒有想睡……而且,與其躺着,我坐着還比較舒服……」
「唔……?」她的雙眼微微顫動。
她仰躺在寢具上。獵人服裝已經脫下,胸口以下都包着繃帶。平時總是側躺的愛·法現在仰躺着,讓我看了之後,覺得心如刀割。
「嗯,雖然這道料理的組合有些奇妙,不過應該合你的口味吧。」
「那麼,接下來就喫『炒沛沛肉』吧。這道菜的味道也很重,不過,應該不會太辣。」
「……你很高興嗎……?」
愛·法的聲音宛如低喃。
「那麼,我代替貝拉的女性們,邀請明日太來到這個家。請進。」
「嗯。雖然你受傷了,不過,只要忍耐一個月左右,你應該就能恢復精神了。」
我碰觸着愛·法的肩膀和耳朵,感受着她的體溫。她的體溫果然比平時還要高,不過,跟只有脖子以上像着火般滾燙,其他部位卻像冰塊一樣冰冷的過去相比,我現在反而能強烈地感受到愛·法的生命力。
米爾·斐伊·索緹這麼說,站了起來。她的表情依然嚴肅,不過,她的眼眶似乎泛着淚光。
愛·法凝望着我的臉,繼續喫着料理。不過,她似乎累了,當每道菜都減少一半的時候,她突然歪着頭。
「是啊,畢竟我用了不少奇霸獸的果實。不過,你應該不會介意它的味道吧?這可是森林之王的內臟哦。」
「不,我們今後應該要竭盡全力,才能成爲各位的朋友。」
「唔……是明日太啊……」
「好,你先躺下來吧。我之後會幫你加熱料理。」
愛·法的右手包覆住我的臉頰。
「可是……只要沒有我,你……」
我微微歪着頭,想要窺視愛·法的表情。不過,我們靠得這麼近,我很難這麼做。她的長瀏海遮住了臉龐,我只能看到她的嘴角。
愛·法緩緩地將右手伸向我。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我的臉頰時,她突然停止動作。
米爾·斐伊·索緹嚴肅地這麼說,打開門板。
「嗯,很好喫。」愛·法點了點頭。

愛·法的眼皮微微睜開,藍色眼眸茫然地望着我。
我行了一禮,踏進昏暗的屋內。我脫下鞋子,首先橫跨大廳,走向右側的通道。男性們睡在左側,只有愛·法睡在右側。
「我都可以。我大概餓到快死了。爲了療傷,我需要你的料理……」
「我也想喫肉。」
「……你是不是……希望我失去身爲獵人的力量……?」
我扶着愛·法的身體,自己也靠着牆壁坐下。
她的脣瓣輕聲呢喃着我的名字。
「不要讓我想象這種絕望的未來。」
我輕輕地敲了敲房門,窺視房內。
「唔……沒什麼大礙……」
「我不能浪費你難得煮的料理……你幫我拿盤子吧。」
「你不用勉強自己說話。你可以自己拿盤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