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决战时刻
《异世界料理道》 · EDA · 1.5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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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后来听说的事情。
我们受邀前往南迪的部落后,第四天,也就是蓝月的最后一天,三十一日那天,森林中从正午开始就莫名地骚动不已。
每个人都有预感,将发生什么大事。
不过,猎人们该做的事情依然没有改变。
南迪和他的族人——猎人们和昨天、前天一样,身上散发出驱除奇霸兽的香气,分散在森林中。他们总共有十六人,除了身负重伤的七人之外,全员到齐。
其中有一半的人受了伤,不过,他们无法将一族的命运托付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卢族猎人们。
十六人分成四人一组,依照事前讨论好的计划,走进森林。这两天,他们猎杀了大量的奇霸兽,森林中已经没有奇霸兽的气息了。
尽管如此,森林中还是莫名地骚动不已。
森林本身仿佛在胎动。
猎人们压抑着心中蔓延的不安与战栗,走进森林。最后,贝拉的年轻家主发现了「那个东西」。由于前任家主在与森林之主的战斗中失去了身为猎人的力量,年仅十八岁的他便继承了家主的位子。
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粗壮的树根被挖了起来,地上出现了一个宛如怪物血盆大口的巨大洞穴。
在日正当中前,应该下了一场短暂的雨,不过,堆积在洞穴里的土却很干燥。而且,里面还混杂着奇霸兽喜欢的吉古果的碎根。
奇霸兽在不久前挖开了这个地方。而且,那个洞穴的大小,一般奇霸兽根本挖不出来。
年轻的族长打了一个暗号,一位猎人吹响了草笛。
远方传来回应的音色。
他们更加绷紧神经,冲进了森林。
过了一会儿,五位猎人从北方走了过来。不,其中一位是已经退休的猎人,也就是路堤姆的长老勒·路堤姆。
「北方没有奇霸兽的气息。如果你们发现了踪迹,那家伙应该往东边或南边逃走了。」
一行人再次兵分二路,分别往东边和南边前进。勒·路堤姆和往东边前进的贝拉族长同行。为了不被驱除奇霸兽果实的香气影响,勒·路堤姆走在上风处。
「这附近没有留下森林之主的气味。我们一边往东前进,一边慢慢往南走吧。」
「来了!」
「这个味道一定是森林之主!它在西方!」
过了一会儿,西方传来猎人们的吼叫声。那是猎人们追赶奇霸兽时发出的咆哮,草笛的音色也清晰可闻。
丹·路堤姆轻快地追在后方,不满地大喊:「你们太狡猾了,不要丢下我!」
(……不过,我总有一天要跟这家伙分出胜负。)
「可恶!真是难以置信的怪物!」
达鲁·路堤姆大声叫喊。
「虽然刀子没有折断,不过手掌的皮被削掉了。」
四位猎人待在第一座猎场,拔出刀,挡在兽径上。他们是东达·卢、达鲁姆·卢、加兹兰·路堤姆和劳·雷这四位猎人。
他们一边吹奏乐器,一边用尽全力咆哮。金属乐器和人类粗野的咆哮,都是奇霸兽讨厌的声音。他们身上还散发出驱赶奇霸兽的香气,他们的工作就是像这样驱赶森林之主。
达鲁姆·卢双眼炯炯有神,朝父亲举起右手。正如他所说,他的右手掌和手指的皮肤都剥落了。
被留下来的猎人们,一边敲着挂在腰际的金属物品,一边往东边的森林奔驰。那是用断刀和旅社城镇的人要来的废铁所制成的乐器。
听到草笛的信号后,南边也传来相同的音色。
钝重的声音响起,东达·卢的身体被弹飞出去。
站在高耸树木上的丹·卢堤姆这么呐喊。
「虽然没有砍断,不过应该在它的右后脚砍出裂痕了。」
按照事前的讨论,卢家的两位猎人站在右侧,剩下的两位猎人站在左侧。
路多·卢将弓背在肩上,从树丛中冲了出来。吉达和巴尔夏也从不远处现身。
后方传来拉·路提姆的声音。就算是拉·路提姆,也无法用和年轻猎人一样的速度在森林中奔驰。
「而且,森林之主总是散发着愤怒的奇霸兽的气味。我不怕会把它和其他奇霸兽搞混。」
「西方啊,那它应该在这条路上。」
东达·卢这么说,同时望向东方。
也就是说——森边居民在这八十年来对付过的奇霸兽之中,这只奇霸兽的体型最为庞大。
◇
西方传来一股猛烈的气息。
东达·卢拔出新刀,劳·雷如此抱怨。
吉达望着森林之主消失的方向,这么低语。
他压低身体,将刀横扫出去。
「来了。」爱·法在树上喃喃自语。
视野的一角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
其中一位猎人回应了拉·卢堤姆的指示,他吹了好几声草笛,这是要大家不要让森林之主逃往北方的暗号。
东达·卢大喊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刀。
「涂点药草,再用布包起来吧。这样应该会好一点。」
北方、南方和西方各留下一条道路。如果森林之主喜欢奇霸兽的气味,讨厌驱除奇霸兽的气味,它一定会从这些道路的其中一条走过来。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猎人们开始寻找气息。
路多·卢屏住气息,拉紧弓弦。
十六位猎人全部都在追赶森林之主。如果包围网没有被突破,森林之主应该也差不多要抵达他们开辟的第一个狩猎场了。
它的体型巨大无比。它的脚踩在地面上,头的高度几乎与东达·卢的肩膀一样高。它的身体宽度大概跟人类张开双手差不多。它的角和牙齿大概比人类的手臂还要粗。比起卢家装饰的奇霸兽毛皮,或是孙家装饰的奇霸兽头骨,这只奇霸兽更加巨大。
「森林之主正在接近!」
路多·卢最后这么思索,集中精神。
他放松身体,将箭矢瞄准无人的空间。
「我的刀应该砍断了它的左腿筋,稍微伤到骨头。」
三位猎人爬出树丛,慌忙地移动。他们使用了吸引奇霸兽和驱除奇霸兽的果实,设下陷阱,让森林之主经过特定的场所。
「来吧,随时放马过来。」
「两把刀都还在吗?没有人受伤吧?」
三位猎人追着森林之主。
(下次收获祭的时候,我一定要让他参加比力气的活动。我可不能输给年纪比我小,身材又比我矮小的人。)
「明天开始,我可能暂时无法握刀了。不过,我今天在杀死主人之前,都不会放开刀子。」
「虽然我们一次只射出一枝箭,不过所有人的箭都射中了森林之主的脸。不过,不知道有没有射瞎它的眼睛。」
同样的声音响起三次,所有的猎人都被弹飞出去。
东达·卢的刀子也从正中央断成两半。
劳·雷伊将断掉的刀子砸向地面。
「我的刀应该砍断了它的右前脚。你们呢?」
森林之主伤势惨重。三支箭插在它的脸上,它在森林中狂奔,脚步摇摇晃晃。它应该折断了好几只脚。
猎人们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开始疾驰。
菈·路缇姆笔直地朝东边伸出手指。其中一位猎人迅速地爬上树。
她远远地望着森林之主冲过来的身影。
◇
接下来,他顺从内心的引导,修正箭矢的方向,射出箭矢。
菈·路缇姆环顾四周,眼神中没有一丝衰老。她这么回答。
「所以我们只要在这里等待就好。等待有人来报告我们解决主,或是爱·法带着主过来。」
「平常的话,我没办法那么精准地察觉。不过,由于昨天我们已经扫荡了附近的奇霸兽,这附近几乎没有奇霸兽的气味。」
贝拉家的家长一边大喊,一边在森林中奔驰。如果追得上的话,他想要砍向森林之主。
然而,不管他们前进到哪里,都看不到那副不祥的身影。奇霸兽在森林中奔驰的速度比猎人还要敏捷。
「继续往东边前进!就算牺牲性命,也不能让它逃到南边!」
三人躲在南方的树丛中,从西方的道路望向南方。从这个位置应该可以瞄准森林之主的右眼。奇霸兽一定会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来,他们当然不可能精准地瞄准它的右眼,所以他们打算从右侧不断朝它的头部射箭。
森林之主消失了。
不过,巨大的黑影没有放慢速度,从路多·卢等人的眼前冲了过去。
「欸,我们不要只是等待,也去下一个狩猎场吧?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从前后夹击爱·法和米妲了。」
「可恶!我的刀大概只有伤到它的蹄子而已!」
「好了,我们不用再把刀收在刀鞘里了!接下来只要把那家伙逼到绝境,再解决它就好了!」
有人的背部撞上树木,有人被抛到草丛之中,他们忍住痛苦的呻吟,重新站稳脚步。
「菈·路缇姆,你能正确地嗅出森林之主的气味吗?」
丹·路堤姆轻盈地从空中降落。路堤姆家的前任家主用一只右脚漂亮地着地,高举着手上的手杖。
(射中了。)
「这样啊。那么,就照这个步调——」
「要来了!」
森林之主终于现身了。
路多·卢、巴尔夏和吉达等弓兵部队潜伏在树丛中,听着他的声音。
森林之主在开辟出来的森林中冲了过来。
东达·卢用鼻子哼了一声,从刀鞘中拔出另一把刀。他早就料到如果瞄准主人全力奔驰的脚,刀子可能会折断。
不知不觉中,同胞们的咆哮声从北边和南边逼近。
贝拉一家之长正要开口时,菈·路缇姆默默地用手捂住嘴巴。
「成果已经很丰硕了。接下来,我们只要在这里等待就好。」
东达·卢这么回答,他的双眸喷出蓝色火焰。
过了一会儿,从遥远的高处传来「哔咿咿咿咿咿咿咿——」的笛声。
路多·卢喃喃自语,将箭矢架在弓上。弓箭是路多·卢最擅长的武器。他本人比较喜欢挥舞刀或柴刀,不过父亲东达·卢说得没错,路多·卢的身材矮小,以猎人来说,他的力气不算大。因此,他从十三岁开始就一直磨练自己的箭术。
他的全身上下充满了将刀刺向猎物时的相同感觉。
不过,血迹零星地留在东边。
「听好了!攻击它的脚!」
「主人稍微往北边前进!再这样下去,它会偏离狩猎场!」
「我们已经在那个地方设下重重陷阱,没有足够的立足点让这么多人自由行动。否则,我也不会在这里闲聊,早就去追杀主了。」
他们发现了森林之主。
◇
这个时候,贝拉的家主们也发现了森林之主的踪迹。许多细小的树木被扫倒,他们开辟出一条陌生的兽径。
路多·卢这么思索,偷偷地观察吉达的身影。这位来自马萨拉山的猎人,拥有足以匹敌路多·卢的弓术。就算两人开玩笑地比试射箭,路多·卢也从来没有赢过他。
他没有父亲和哥哥们的力气,无法用刀砍断奇霸兽的脖子。不过,他可以用小刀迅速划开奇霸兽的喉咙,箭术也不输给任何人。这是路多·卢的自信来源。
而且,它的背上插着好几支断箭,毛皮上到处都是干涸的暗红色血液。这几天,这只奇霸兽受到的伤势,足以让好几只普通的奇霸兽丧命。
不过,从它巨大的身体散发出来的生命力,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阴郁。仿佛整座森林凝聚在一起,形成奇霸兽的形体。
「米达,不要大意。看它那副气势,它可能真的会破坏所有陷阱。」
「嗯……米达会加油的……」
米达待在爱·法的脚边。
如果森林之主破坏了所有陷阱,它应该会受到爱·法身上的奇霸兽香所吸引,冲向米达。如果米达无法用棍棒解决它,爱·法就会跳到地上,引导它前往东达·卢一行人所在的地方。
幸好他们赶在其他奇霸兽破坏陷阱之前,迎接了主人的到来——不过,爱·法无法想象这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因为陷阱而丧命的模样。
只有猎人的刀,才能解决这个森林之主。爱·法心中抱着这种近乎确信的想法。
「呼……」米达吐了一口气。
森林之主出现在猎场。
左右两侧被树木包围的兽径上,森林之主依然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它的前脚踩穿了地面。覆盖在土和枯草上的木板,因为主人的重量而碎裂。
木板下方还拉了绳子,用来启动陷阱。陷阱正常启动后,插着古栗木桩的巨大木板,从右边袭向主人。
木板的后方绑着巨大的岩石,所以古栗木桩以不输给猎人斩击的速度,刺向主人的身体。
不过,主人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同样的陷阱从反方向袭向主人,不过,结果还是一样。
主人巨大的身躯刺穿了木板,不过,它跑了一阵子后,木板就因为冲击力而掉落地面。
下一个陷阱是捕获网。
当主人抵达该处时,爱·法切断手中的藤蔓。支撑着岩块的藤蔓因此掉落,粗绳网子缠住主人巨大的身躯。
不过,南方人女性们编成的粗绳轻易地被扯断,无法支撑住主人。
「可恶!」
爱·法跳到东达·卢身边。
(东达·卢说得没错。就算眼睛被刺瞎、脚被折断、头被打破,主人也不会停止动作。)
劳·雷慌乱的声音传了过来。
它用还留在坚硬地面上的后脚,用力地跳向前方。
巴修从爱·法看不见的位置大喊。
东达·卢用双手握住刀,改变站立的位置。
同时,贾兹兰·路堤姆也砍了过去,不过对方敏捷地跳开,躲过这一击。然后,当脚步踉跄的贾兹兰·路堤姆还来不及调整姿势时,对方从旁刺出利牙。
不过,主人依然没有停止冲刺。
看来,对方没有助跑,就直接跳过陷阱。这对米达来说,是一件好事。
爱·法瞄准东达·卢的右臂和身体之间的缝隙,笔直地刺出刀子。
不过,下一瞬间,主人跳了起来。
她用右脚踩着对方被猎人服装裹住的右肩。
「解决掉了吗……?」
主人和米妲之间只剩下些许距离。米妲重新握紧棍棒的握柄。
主人的四肢全都朝向奇怪的方向。
不过,岩块就这样掉落地面,主人的动作依然没有停止。
空气震动,潜伏在森林中的鸟儿们同时飞了起来。如果山猫和雕禽还在的话,它们一定也慌张地逃走了吧。这股恐惧宛如从地底苏醒的灾厄之神发出的咆哮。
东达·卢紧握着刀,他的双眸燃烧着蓝色的火焰,单膝跪在地上。
加兹兰·路提姆勉强扭转身体,躲过致命一击,不过,他的胸口被利牙侧面击中,像颗小石子一样飞了出去。
爱·法调整呼吸,自己也拔出刀。她的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策略。
洞穴的宽度大约是主人身长的两倍。
爱·法一直在树上观察着主人的状况,所以她能够正确地掌握主人的状态。对方的右前脚往奇怪的方向弯曲,后脚也一样,这两只脚都受了伤。一支箭矢刺在它的脸上,夺走了它的右眼,米达的一击也粉碎了它的颜面骨。
岩块直接击中了主人的背部。岩块的质量不输给主人的巨大身躯。如果是一般的奇霸兽,这一击应该就能让它四分五裂。
不过,主人转过头,用巨大的角弹开达鲁姆·卢的刀。光是这样,钢刀就断成两半,达鲁姆·卢从肩膀跌落地面。
艾伊·法将完成任务的小刀收回腰际。
爱·法站起身,打算给主人致命一击,割断它的喉咙——主人突然爬了起来。它被铁桩贯穿脸部,脖子用力一甩,连同紧握着棍棒的米达一起甩飞出去。
路多·卢从道路的另一端冲了过来,顺势砍向对方。大刀的刀身有一半埋进主人的脖子。
(真是惊人的生命力。)
由于她看不见前方,脚又不听使唤,所以她不断撞上左右两侧的树木,同时以几乎要撞倒树木的气势在森林中奔驰。
下一瞬间,爱·法从树上跳了下来。
她感觉到主人已经追到身后了。
「这家伙也打算挤出最后的力量!你们要是随便靠近,身体会被它挖开哦!」
它的双眸是喷溅着鲜血的红色窟窿。
主人的身体前倾,沉入人们为了保险起见而挖得很深的洞穴中。
爱·法挤出剩余的力气,奔向东达·卢。只要她能尽快抵达东达·卢身边,就能减轻他的危险。
它一边咆哮,一边转身面向我们。
「我会让它停止动作的!」
铁桩顺势拔出,米达掉在主人的背上,他发出「呜啊啊啊啊……」的微弱声音,滚落至陷阱之中。
尽管如此,爱·法依然毫不畏惧地在森林中奔驰。
不过,主人的冲刺当然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攻击而停止。
「等它停止动作之后,你就用尽全力挥刀!这样就能分出胜负了!」
此时,她看到最可靠的猎人们出现在眼前。
爱·法在内心这么低语,从树上一跃而下。她踩着主人高高擡起的鼻头,踢了它一脚,跳过陷阱。
主人的头部碎裂,鼻头撞进地面。
「这家伙有可能停止动作吗!? 」
三名猎人退到一旁,只有一个人挡在兽径的正中央。
那是东达·卢。
奇霸兽鲜少发出吼声。不过,那是奇霸兽自己应该会感到恐惧的、宛如地鸣般的粗犷咆哮。
尽管如此,森林之主依然像这样追在爱·法身后。
对方的脸满是鲜血。
同时,主人巨大的身躯又插上了新的箭矢。
一位新出现的猎人从旁用大刀刺向正要缓缓起身的主人。那是结束拉弓工作的路多·卢。
如果爱·法被树根绊倒,对方可能会用它强壮的脚踩扁她,或是用尖牙刺穿她的背部。
「接招吧!」
东达·卢和加兹兰·路提姆重新握好刀,站了起来。这个时候,传来一声气势十足的呐喊。
劳·雷压低身体,他在地上翻滚,躲过主人的突击。同时,他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拔出小刀,刺向主人的脖子。
即使如此,主人依然没有失去力气。
不过,主人似乎不痛不痒,它袭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劳·雷。
不过,它无法顺利地通过弯曲的兽径,一头撞上大树。加兹兰·路提姆等人将它往左右两侧拉扯,当它通过时,再次砍向它的脚。
刀子深深地刺进主人的喉咙。
米达紧握着棍棒,这么低语。
主人笔直地冲向爱·法,也就是东达·卢。
不过,它的双角和双牙却毫发无伤,耸立在空中,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路多·卢的刀刺在它的脖子上,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
艾伊·法甚至可以听到肉被压烂的声音。
东达·卢的背部和主人的鼻尖逼近眼前。
这次是落石陷阱。被粗绳网子缠住的岩块,以惊人的速度落下。
只有泥土、草和石头零零散散地掉进洞里,主人降落在大地上。它维持着跳跃的力道,袭向米达。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森林之主发出惊人的咆哮,同时用力蹬着大地。
不过,主人没有掉下去。
爱·法全力在森林中奔驰,同时迅速地望向后方。
鲜血四溅,两只前脚飞舞在空中。
爱·法在高耸的树木上,紧紧攀着树干,气喘嘘嘘。虽然路途不远,不过,她却觉得肺部快要破裂了。
它在寻求奇霸兽引诱果实的香气——寻求爱·法的存在。它的双眸化为红色的洞穴,仿佛正瞪着爱·法,爱·法的背脊窜过一阵战栗。
主人的前脚踩穿了陷阱。
不过,在他们包围住主人之前,对方突然发出咆哮。
主人当然没有因此倒地。
爱·法确认完后,切断了下一根藤蔓。
东达·卢等人也冲了过去,以为他们成功地解决了对方。
东达·卢跳向另一侧的草丛。森林之主从他的身体旁边惊险地穿过,冲过兽径。
东达·卢挡在连结着主人和爱·法的那棵树的直线正中央。东达·卢也察觉到主人依然在追逐着爱·法。
「真是令人傻眼!你的眼睛明明被刺瞎了,为什么还能做出这种事!? 」
「呜哇啊!」路多·卢大叫一声,被弹飞到树丛的另一端。
接下来,她头也不回地冲出森林。
「怪物!」达鲁姆·卢砍了过去。他从旁瞄准对方的右后脚,挥出一记斩击。
说不定,它的生命已经濒临尽头了——不过,就像东达·卢说的,它打算在这里使出所有剩余的力量。
插在棍棒上的铁桩深深刺进主人的脸部。
(果然不行啊。)
东达·卢压低身体,将大刀横向一挥。
米达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从正上方挥下棍棒。
只剩下最后的陷阱了。
对方毕竟受了伤,动作比前几天迟钝。这么一来,就算不躲进树丛中,对方应该也追不上自己。
东达·卢立刻站起身,爱·法利用这个反作用力,跳向左侧的树枝。
达鲁姆·卢和加兹兰·路提姆拄着刀,缓缓站了起来。东达·卢朝着他们怒吼:\n「不要靠近它!」
主人的脖子还插着刀,它再次发出咆哮。
「喀啦」一声,沉重的声音响起,主人的冲刺终于停止。
其中一根獠牙刺进东达·卢的右肩。
主人的巨大身躯沉入地面。这是陷阱的一种,叫做陷坑或落穴陷阱。这是森边居民最常使用的陷阱。奇霸兽无法跳到比自己的头部还高的地方,所以,人们利用它们的身体构造设下陷阱。

宛如地震般的冲击,甚至传到树上的爱·法身上。
它的脸孔已经变形,看起来有些往右歪。
不过,虽然爱·法不用担心被追上,但不管她如何全力奔驰,主人依然紧紧追在她身后。
主人、爱·法和东达·卢三人纠缠在一起,撞上大树。
爱·法的体内传来令人不快的喀啦声。
她的肋骨大概断了吧。
不过,爱·法没有放开刀子。
刀柄撞上大树的树干,刀身埋进主人的颈部,直到这里为止,爱·法都没有放开刀子。
「……你这家伙,竟然这么乱来。」
爱·法被主人和大树夹在中间,听着东达·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只要利用主人冲刺的力量,就能像这样让对方身负重伤。东达·卢只要稍微削弱主人的力量,自己就不会丧命——爱·法虽然想这么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喂,你们两个还活着吧!? 我现在就去把那家伙赶走!」
从主人巨大的身躯后方,传来勒·雷的声音。
不,还没——爱·法正要这么回答。
下一瞬间,主人用后脚站了起来。
主人用难以置信的力量玩弄着爱·法,将她抛向空中。她的视野一角,看到同样被抛向空中的东达·卢。
她的手松开刀柄,森林、天空和大地在她的四周旋转。
她不知道自己被抛到多高的地方,她飘浮在空中,感觉时间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如果头下脚上地坠落,她一定会死。
所以,爱·法半下意识地抱住头,蜷缩起身体。
她绝对要活着回去。
在几乎要失去意识的状况下,爱·法只能紧抓着这个念头。
然后——
「不过,和过去被奇霸兽冲撞的迪姆·路提姆相比,你的伤势轻多了。只要一个月,你就能恢复成一个猎人了。」
我向路提姆家的人们行了一礼,开始准备各种料理。如果有多余的料理,就由我来吃。总之,我希望在爱·法醒来的时候,她可以吃到任何一道料理。
太阳就这样落入西方的尽头,血族聚集的广场燃起篝火。又过了半刻钟左右,我们终于完成工作。
「不只是猎人而已!正因为你们像这样准备了美味的餐点,我们才能全力以赴!达利·沙乌堤和汀、索德拉才会连炉灶都献给主人吧!」
我们把奇霸兽的肉浸泡在塔乌油、砂糖、喵妙和消除臭味的香草中——森林之主的肉,直接串在铁串上,放在火上烧烤。
另一方面,东达·卢的右肩被森林之主的尖牙刺穿。幸好骨头和肌肉没有受到严重的损伤,他应该两个月就能恢复了。
「那个,丹·路提姆,我想再次向你道谢——」
2
「那么,开始用晚餐吧。虽然不是宴会,不过希望大家可以尽情享受活着的喜悦……我们感谢森林的恩惠,向所有负责看火的炉灶守卫致谢,获得今晚的生命。」
我们大致分配完料理后,传来了这样的笑声。我本来打算走向爱·法,犹豫了一下后,我走向了笑声传来的方向。露缇姆的成员当然聚集在那处篝火旁。
「是啊,那只巨兽的肉质很硬,光是切开它就费了我一番工夫。」
不用说,这是个浩大的工程。
「请将这次的事情,连同这些角、牙和骨头,告诉你的子孙。我们从毁灭之中拯救了南方,所以他们才会将这些东西赐给我们……我们也会将取下角和牙之后,满是伤痕的头骨,以及这次的事情流传下去。为了让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接着,云·斯陀望向我手上的托盘,更加开朗地笑了。
「就算如此,我也会努力做出美味的料理。可以请有空的女人们来帮忙吗?」
主神的角有我的手臂那么粗,米尔·费伊·沙乌堤将它交给了达利·沙乌堤,再由达利·沙乌堤交给东达·卢。
「算了,既然大家都还活着,那就这样吧!我们回南迪尔的部落吧!」
虽然它体内残留的箭矢和木桩全被拔了出来,不过,只有这把刀卡在肉里,怎么也拔不出来。令人惊讶的是,这是爱·法射出的刀,而且,这把刀成了致命伤。
听到达利·沙乌堤这么说,米尔·费伊·沙乌堤率领的女性们静静地走到篝火前方。东达·卢在路多·卢的搀扶下,吃力地站了起来。
「哇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森林之主!咬起来真是有嚼劲!」
我再次检视森林之主的模样,点头说「我知道了」。
丹·路提姆笑着这么说。
「当然。我接下来会召集所有族人,你可以随意使唤她们……拜托你了。」
那是丹·路堤姆。
「……是的。谢谢你,贾兹兰·路提姆。」
森林之主失去了两只前脚,脖子被大刀贯穿。它用尽最后的力气,庞大的身躯横躺在森林中。
「接着,路提姆家收下右边的牙齿。」
「最后,我们也想感谢炉灶守卫。迪恩家收下右边的骨头。」
「我想拜托明日太你们做最后的工作。你们能不能用这只主人的肉,做晚餐呢?」
因此——
达利·萨乌蒂的脚边坐着东达·卢。他应该也正用洛姆叶按压着伤口,双眼却像平常一样燃烧着熊熊烈火,看起来一点也不虚弱。
「明日太,你已经完成炉灶的工作了吧?那么,接下来你应该要完成家人该做的工作。」
丹·路提姆这么说,咧嘴一笑。
「你要去爱·法身边吧?请去吧。爱·法醒来的时候,如果发现明日太不在身边,她一定会很伤心。」
爱·法的肋骨骨折。我回到部落时,她已经用绷带缠住胸口下方,陷入沉睡。村人给了她止痛用的罗姆叶。
「首先,卢家收下森林之主右边的角。」
云·斯陀抱着巨大的大腿骨,笑着对我说:「啊,明日太。」
我重新拿起代替托盘的木板,将木盘上的料理端了过去。这些木盘大多是从青空食堂借来的。
此时,达利·萨乌蒂走了过来。
「吃饭不需要女人帮忙!我又不是小孩子!」
「对啊!我们很努力地制作料理,不可以浪费哦!」
如果爱·法和东达·卢没有受重伤,我或许也能发自内心这么说吧。当我这么思索的时候,贾兹兰·路提姆对我露出温和的微笑。
而且,这只主人也浑身是伤。虽然用水瓮的水清洗过,不过,它身上依然飘散着浓厚的血腥味。它失去双眼,右半张脸被击溃,两只前脚的手肘部分都被砍断。除此之外,它身上还有许多刀伤和箭伤。
「欸?要使用这块肉吗?不过,奇霸兽受了这么重的伤,肉的味道会变差哦?」
「我觉得胸口好闷……心情必须平静一点,否则我没办法吞下去。」
「不管味道变得多差,都无所谓。我希望南堤的族人都能吃到这块肉。我们必须从这家伙身上取回失去的力量。」
另一方面,爱·法还在贝拉家睡觉。我听着达利·萨乌蒂的发言,一心想要尽快赶到那里。
「在晚餐之前,我想先向帮助我们的氏族赠送来自南方的感谢之礼。」
云·索德拉接过骨头,一副感动得快落泪的模样。他走到我身旁,将骨头紧紧抱在胸前。
接着,达利·沙乌堤命令在四周待命的族人猎人们「剥下主人的皮!」。
「嗯……」
「以卢家为首的各个部族,用温情拯救了我们,让我们免于灭亡。为了报答他们的温情,我们必须获得比过去更强大的力量。我们必须将强大的森林之主的力量纳入体内。」
这是一根巨大的奇霸兽角,上面满是伤痕,而且年久失修。这么大的角,重量相当惊人。
达利·萨乌蒂背对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如此宣告。
「哦,明日太!虽然肉硬到让人傻眼,不过味道无可挑剔!奇霸兽微微散发出来的腥味,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不过,对森边居民来说,巨兽的肉质应该不算什么吧。丹·路提姆哈哈大笑,啃着肋排。这是我第一次烹调这么巨大的肋排。不过……
「嗯?啊,你是说爱·法吧?我只是刚好站在爱·法坠落的地方罢了!你不需要这么多次地道谢!」
「那么,我就不道谢了。各位,辛苦了。」
「法家收下左边的角。」
劳·雷的神情相当不悦。他受的伤没有第一天那么严重,不过,每个人都受到跌打损伤和擦伤。
这时候,结束卢家聚落的工作,席菈·卢、菈菈·卢和莉蜜·卢三个人刚好一起赶了过来,真是幸运。再加上原本就留在南方游牧民聚落的淩奈·卢和薇娜·卢,卢家的精锐全都到齐了。
「在那之后,这只主人又大闹了一番,不过,在我们用刀砍它之前,它就自己用尽力气了。」
「虽然你这么说,不过是谁把重要的料理打翻在地上啊……?」
「这不是庆功宴。是为了取回我们失去的力量,严肃的晚餐。」
「……是啊。」我也笑着这么回答。
爱·法茫然地擡起头,丹·鲁提姆以蓝天为背景,笑着说道。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
「唔,我好不容易赶过来,工作却结束了啊!」
这只奇霸兽确实巨大无比。
达鲁姆·卢这么怒吼。除了爱·法和东达·卢之外,达鲁姆·卢的伤势最严重。他的右手手掌的皮肤绽开,左肩似乎也脱臼了。
这些话题扰乱了我的心绪,我们再次面对森林之主。
毕竟,沙乌堤一族共有六十八人,我们这些客人共有十九人,现在总共有八十七人。虽然我们每天都会准备这么多分量的汤品料理,不过这次需要耗费更多劳力。
虽然我有点想参观一下,不过,我压抑住这种无聊的想法,快步走向贝拉家。接着,我在路上遇到了云·斯陀。
我代替不在场的家主接过角。
然后,四处燃烧的篝火,接二连三地烤着肉。不过,我们只有三个小时可以料理,所以无法完成烤肉这道料理。
猎人们一进入森林,就马上遇到森林之主,不到三十分钟,就分出胜负了。
「索德拉家,你拿走左脚的骨头吧。」
「不,一想到如果没有这份幸运,我就毛骨悚然。丹·路提姆,你是法家的恩人。」
爱·法的身体被一双温暖又有力的臂膀接住。
图尔·丁畏畏缩缩地走上前,达利·沙乌堤将巨大的大腿骨交给他。这是几个小时前,我们自己从肉上取下的骨头。
「雷家收下左边的牙齿。」
我将三种料理、煎波糖和几块烤好的肉分给大家,前往贝拉家。半路上,我看到卢家的人正围着篝火。由于路多·卢陪着东达·卢,所以围在篝火旁的只有五位女性和达鲁姆·卢。
「丹·鲁帝姆,味道如何?」
达利·沙乌堤四方形的脸庞上,漾起一如往常的微笑。
达利·沙乌堤用平静却坚定的眼神这么说道。
在这段时间,我们四处分配料理。我们完成的料理有三种,分别是『奇霸肉咖喱』、『塔拉帕内脏锅』和『香辣炒肉』。每一道料理都使用了强烈的调味,盖过肉的腥味,也大量使用了蔬菜。如果大家吃腻了,只能用我们准备的大量烤波糖来休息一下了。
「嗯!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快乐的日子啊!」
劳·雷这么说,他一脸不满。
爱·法依然无法出声回应,她移动视线。
大姐和幺妹很有精神地这么回应,二姐和三姐则在一旁笑着。达鲁姆·卢的正前方,席拉·卢拿着木盘和木匙,跪在地上。
比我在达巴葛看到的奇霸兽还要巨大。
我们结束在驿站城市的生意,回到南迪尔的部落后,森林之主庞大的身躯已经躺在那里了。
再加上事前准备也很花时间。就算她们说不好吃也没关系,我还是想尽己所能。如果要吃没有彻底放血的肉,就必须先用盐水仔细清洗。
贾兹兰·路提姆恭敬地接过牙齿。他的胸口受到重创,不过骨头没有异状,只要休息几天,应该就能恢复体力。
「这不是恩情!明日太,这不是恩情哦!我们所有人同心协力,讨伐了森林之主!如果少了任何一个人,说不定就会有人丧命。我们所有人互相守护彼此的生命,所以不需要对彼此抱持特别的恩情!」
因为不是宴会,所以现场的所有人都复诵了餐前的祷词。我们没有举起装着水果酒的土瓶,只是静静地传递着木盘。
我目测它的身高约一·七米,体长约二·五米,身体的厚度约莫两个大人伸长双手才能围住。它的角和牙齿的长度和宽度,都和我的手臂差不多。它横躺在广场正中央,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山。
「怎么了?你不吃料理吗?」
有许多人受伤。尤其是爱·法和东达·卢受了重伤,比起喜悦,我更感到心痛。
最值得一提的是,一把刀刺入它的喉咙。那把刀身约有八十公分长的蛮刀,完全没入主人的颈部。
我与这些成员同心协力,指挥南方游牧民的女人们。现场的气氛就像赌场一样热闹,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
我请她们从聚落里搜集所有的岩盐,清洗切好的肉。不过,光是这样还是无法完全去除腥味,所以我尽量构思了香气强烈的菜单。虽然蔬菜完全不够,不过我们没有时间去驿站城镇采买,所以请她们从卢家聚落搬运储备的食材过来。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云·斯陀可爱地歪着头。
「怎么了?明日太,你如果对爱·法这么粗鲁,就不是我认识的你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嗯」了一声后,踏出步伐。
不过,当我们抵达目的地时,有另一个人物在屋前等着我们。那个人就是直到刚才为止,都忙碌地在工作着的米尔·斐伊·索缇。米尔·斐伊·索缇的手放在家门上,静静地回望着我。
「米尔·斐伊·索缇,怎么了吗?」
「不,因为大家为了工作而离开了这里,所以我来看看状况……明日太,你也是来探望爱·法的吧?」
「是的。」
这里不是我们分配到的分家,而是贝拉的本家,伤者都聚集在这里。爱·法就住在这个家里,由贝拉的女人们照顾着她。
「身受重伤的男人们已经脱离险境了。既然我们打倒了森林之主,索缇今后应该也能慢慢恢复体力吧。」
米尔·斐伊·索缇这么说,同时环顾着广场。
人数方面,与卢的宴会相比,毫不逊色。强壮的猎人、温柔的女性和他们生下的孩子,以及少数的老人——每个人都围成一圈,围绕着篝火,吃着主人的肉。虽然没有宴会那种放纵的热气,不过,人们细细品尝着生命的喜悦,向森林展现森边居民应有的生命力。
我拿着沉重的盘子,对米尔·菲伊·索缇回以笑容。
「嗯,索缇一定没问题的。虽然接下来应该会有很多辛苦的地方,不过,还请你加油。」
「好的。」米尔·菲伊·索缇点了点头,没有离开原地。然后,她直视着我。
「明日太,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欸?」
米尔·菲伊·索缇在我惊讶的面前突然跪了下来。她就这样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对我深深低下头。
「多亏了明日太你们的帮忙,索缇才能得救。如果你们家遭遇灾难,我愿意舍弃自己的性命,为你们尽心尽力。」
「不,米尔·菲伊·索缇,你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是的。我身为女性的领导者,不能让家人看到我这副模样。」
「……为什么……?」
而且,我先担心起爱·法的身体状况,完全不觉得难为情。我一心一意地怜爱着爱·法的存在。
爱·法的手指前所未有的柔弱,我紧紧地回握她的手。
「嗯,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的指尖战战兢兢地寻求我的指尖。
「我没有想睡……」爱·法这么低喃,同时缓缓地瘫倒。我慌忙扶住她,避免她撞到。
「嗯,是我。」
我的手碰触到爱·法赤裸的肩膀。她的身体似乎比平常还要烫了一些。
我轻轻地将脸颊贴在爱·法的金褐色发丝上。
「嗯,是我。你的伤势还好吗?」
「你想睡了吗?想睡的话,就再睡一下吧。」
我将手伸向爱·法,让她坐了起来。然后,我将柔软的布垫在她的背后,让她靠在墙上。
爱·法和几个小时前一样,静静地睡着。
爱·法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谢谢你。我很高兴能成为索缇的朋友。」
于是,我们在南迪尔部落的生活,随着蓝月的出现划下句点。
「可以啊。如果你不在,我会很困扰。」
「我一定要你才行。请你一辈子待在我的身边,以法家高傲家主的身份……这就是我的愿望。」
「我吵醒你了吗?」我跪在她的枕边。
「绝对没有这种事。所以,你之后也要努力从事猎人这份工作,尽量不要受伤。」
「你要从哪一道开始吃呢?不好意思,都是些味道很重的料理。」
「我……今后真的可以继续待在明日太身边吗……?」
爱·法紧咬着下唇,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拿不动。」爱·法用孩子般的嗓音这么说。
「我依照约定回来了……接下来轮到你实现诺言了……」
「呃,你是不是连举起手都很吃力?」
我一边感受着强烈的情绪波动,一边将木匙送入爱·法口中。她一边咀嚼着奇霸兽的内脏,一边茫然地低语「好辣」。
「……我可以碰你吗……?」
我握着爱·法的手,稳稳地接下她的重量。
「…………」
「欸?什么意思?」
爱·法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张开嘴巴,发出「啊~」的声音。这是重现她左肘脱臼时的状况。
「是是是,遵命。」
「这样啊。那么,你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如果爱·法希望我失去身为厨师的能力,我一定会坠入绝望的深渊……所以,我绝对不会许下这种愿望。」
「对爱·法来说,猎人这份工作是你的生存意义吧?我怎么可能希望你失去这份力量呢。」
不知道是不是罗姆叶发挥了功效,爱·法看起来一点都不觉得疼痛。不过,她的眼神有些涣散。
我先端出『塔拉帕调味的内脏锅』,打算让她先喝汤。不过,爱·法凝视着我,没有拿起木匙。
「不过,这是我的真心话。家主达利应该也这么认为。在我们死前,绝对不会忘记各位的温情。」
爱·法不发一语,温柔地将头靠在我的脸颊上。
「明日太……我回来了……」
「我没有想睡……而且,与其躺着,我坐着还比较舒服……」
「唔……?」她的双眼微微颤动。
她仰躺在寝具上。猎人服装已经脱下,胸口以下都包着绷带。平时总是侧躺的爱·法现在仰躺着,让我看了之后,觉得心如刀割。
「嗯,虽然这道料理的组合有些奇妙,不过应该合你的口味吧。」
「那么,接下来就吃『炒沛沛肉』吧。这道菜的味道也很重,不过,应该不会太辣。」
「……你很高兴吗……?」
爱·法的声音宛如低喃。
「那么,我代替贝拉的女性们,邀请明日太来到这个家。请进。」
「嗯。虽然你受伤了,不过,只要忍耐一个月左右,你应该就能恢复精神了。」
我碰触着爱·法的肩膀和耳朵,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体温果然比平时还要高,不过,跟只有脖子以上像着火般滚烫,其他部位却像冰块一样冰冷的过去相比,我现在反而能强烈地感受到爱·法的生命力。
米尔·斐伊·索缇这么说,站了起来。她的表情依然严肃,不过,她的眼眶似乎泛着泪光。
爱·法凝望着我的脸,继续吃着料理。不过,她似乎累了,当每道菜都减少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歪着头。
「是啊,毕竟我用了不少奇霸兽的果实。不过,你应该不会介意它的味道吧?这可是森林之王的内脏哦。」
「不,我们今后应该要竭尽全力,才能成为各位的朋友。」
「唔……是明日太啊……」
「好,你先躺下来吧。我之后会帮你加热料理。」
爱·法的右手包覆住我的脸颊。
「可是……只要没有我,你……」
我微微歪着头,想要窥视爱·法的表情。不过,我们靠得这么近,我很难这么做。她的长浏海遮住了脸庞,我只能看到她的嘴角。
爱·法缓缓地将右手伸向我。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我的脸颊时,她突然停止动作。
米尔·斐伊·索缇严肃地这么说,打开门板。
「嗯,很好吃。」爱·法点了点头。

爱·法的眼皮微微睁开,蓝色眼眸茫然地望着我。
我行了一礼,踏进昏暗的屋内。我脱下鞋子,首先横跨大厅,走向右侧的通道。男性们睡在左侧,只有爱·法睡在右侧。
「我都可以。我大概饿到快死了。为了疗伤,我需要你的料理……」
「我也想吃肉。」
「……你是不是……希望我失去身为猎人的力量……?」
我扶着爱·法的身体,自己也靠着墙壁坐下。
她的唇瓣轻声呢喃着我的名字。
「不要让我想象这种绝望的未来。」
我轻轻地敲了敲房门,窥视房内。
「唔……没什么大碍……」
「我不能浪费你难得煮的料理……你帮我拿盘子吧。」
「你不用勉强自己说话。你可以自己拿盘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