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紹迪家的災難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6萬 字
1
好了——
盧家的青空食堂開幕,波爾亞斯又找我們商量卡隆肉的流通問題,這一天對我們來說,是刺激又忙碌的一天。回到盧家聚落後,我們發現那裏又發生了新的風波。
而且,等在聚落裏的風波,是完全負面的事件。
「咦?到底怎麼了?」
我一將貨車駛進聚落,就察覺到風波的預兆。平常這個時間,大家應該都在劈柴、曬皮果乾或編草,現在聚落的人卻聚集在主家的門口。不安的氣氛在人羣中翻騰,而且,託託斯的長脖子從人牆中伸了出來。
「該不會是託姆家的人,來抗議雷姆·託姆的事情吧?」
圖爾·丁從貨車上探出身子,擔心地說道。
雷姆·德姆最近早上都會和巴爾夏與吉妲一起進入森林,學習隱藏氣息的方法和使用弓箭。他們狩獵的對象不是奇霸獸,而是野鳥,所以勉強沒有違背森邊的習俗。不過,他們正在學習如何成爲獵人,所以迪克·德姆知道這件事後,會感到憤怒也不足爲奇。
「不,北方聚落的託託斯顏色更黑。那株黃色的託託斯一定是屬於南迪家的。」
我這麼回答,同時在人牆外側停下板車。
現在還是大白天,聚集在這裏的都是女人和小孩。察覺到我們到來的人們喧鬧着往左右退開——我從人牆的另一端,窺見了意想不到的身影。
「達利·沙烏西!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
「啊,是明日太啊。你看起來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這是我自從威爾亥德的歡迎會後,再次見到達利·沙烏西。
不過,森邊的年輕族長達利·沙烏西,現在卻變成慘不忍睹的模樣。
他的頭上纏着一圈圈的灰色繃帶,繃帶上滲出紅色的鮮血。而且,他跟過去的愛·法一樣,用三角巾吊着左手臂。他的臉龐變化最大。他原本溫厚又充滿威嚴的國字臉,現在消瘦得判若兩人,臉上長滿鬍渣,眼中燃燒着憤怒與悔恨的火焰,這與他平時的風格截然不同。
「你來得正好,我有話要告訴你……不過,愛·法家的家主愛·法,現在應該還在森林裏追捕奇霸獸吧。」
「是、是啊,我想也是。話說回來,達利·沙烏地到底——?」
「讓我來告訴你詳細情形吧。」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達利·沙烏地的巨軀後方傳來。一位白髮蒼蒼、留着鬍鬚的瘦弱老人從後方現身。
莫迦·南迪用雙拳敲擊地面,深深一鞠躬。
「面對我們無法應付的主人,城裏的人根本束手無策。一個不小心,它的威脅不只會波及田地,甚至會波及城裏的居民。」
「這個嘛……我也不願意留下家人,前往南方遊牧民的聚落……不過,這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謝謝你。沙烏堤的長老,莫迦·沙烏堤,我很感謝你。」
隔天,他們仔細地佈下陷阱,狩獵者以索緹家人爲首,所有人一起計劃要狩獵那隻奇霸獸。不過,他們設下的陷阱全被破壞,甚至有四名狩獵者身受重傷。
在窗格的另一側,一雙帶着黑色的瞳孔眨了眨。將刀交給愛·法的索杜緹獵人正打算赤手空拳地站起身,不過,愛·法說了句「等一下」,制止了他。
「我們來尋求盧家的幫助……因爲森林之主在數十年後現身了。」
「怪物?」
「當然。就算對方是森林之主,也不會闖入我們的聚落。我們也會小心謹慎,用驅除奇霸獸的果實保護聚落。」
雖然因爲光線昏暗,所以看不見她的表情,不過,蕾姆·託姆的聲音聽起來相當認真。愛·法斜眼瞪着她,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回答。
「……我也可以跟你們一起行動嗎?」
「那是被逐出託姆家的不肖女,蕾姆·託姆……蕾姆·託姆啊,你這樣從窗外偷聽,可是違反森邊的習俗哦?」
◇
愛·法不發一語,一直凝視着窗外的雙眸。
「不管我們用多麼鋒利的刀砍它,不管我們用多少箭射它,那隻可惡的主人依然沒有一絲疲態。森林之主這個名稱,聽起來似乎太簡單了。那傢伙——根本就是災厄之神。」
「我聽說法家家主是一位獵人,她在盧家的收穫祭中,甚至被選爲八位勇者之一。爲了森邊與傑諾斯的安寧,希望她能貢獻一己之力。」
「而且,如果我不幫忙明日太的工作,我就沒有晚餐可喫了。你們前往達巴格的時候,我幫忙索德拉和弗烏的工作,才得以獲得一些糧食,但這次你們不知道會離開幾天吧?爲了幫忙明日太的工作,我希望你能跟我同行。」
一開始,只有一名獵人遠遠地看到它,他以爲自己看錯了。那頭奇霸獸的身軀就是如此巨大,超乎常理。
「不過,不只是我,你還希望我們讓明日太也加入南迪的聚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要打倒森林之主,不需要有人幫忙顧爐竈吧?」
薩烏提與五個眷族,總共二十三名獵人。其中七人受了重傷,其餘的人也半數負傷。薩烏提已經沒有力量打倒森林之主了。爲了拯救薩烏提,進而拯救森邊的所有居民與傑諾斯的領土,希望盧家能夠助他們一臂之力——這就是達利·薩烏提的心願。
「聽說巴爾夏和吉達擁有卓越的射箭技術,所以纔會被選中。菈·盧提姆和丹·盧提姆一起負責嗅出奇霸獸的氣味。畢竟丹·盧提姆還沒有恢復在森林中奔馳的力量。」
莫嘉·紹堤這麼說後,放下手中的木盤。
「使用吸引奇霸獸的果實相當危險,所以這項技術隨着時間流逝,已經失傳了。現在,就算在森邊,能夠熟練使用這項技術的獵人,也屈指可數……不過,如果結合這項技術與沙烏堤家代代相傳的驅除奇霸獸的果實,應該可以更有效地將奇霸獸逼入絕境。」
「我也不想在這種時候還麻煩他們。這跟獵人的修行無關,我想要去南迪爾的部落。」
「如果是爲了森邊和傑諾斯的安寧,我當然義不容辭。我在此保證,我和愛絲妲一定會盡全力擊退襲擊南迪族的災厄。」
話說回來,盧家的盧、魯提姆、雷三個氏族的本家家長齊聚一堂,讓我感到相當驚訝。這三位肯定是在盧家之中,能力最爲出衆的成員吧。
「啊……原來如此。」
◇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回答我剛纔的問題。我也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南迪爾的部落嗎?」
「你們不是說過『美味的食物會帶給森邊居民強大的力量』嗎?法家的愛·法、明日太,我們現在正需要強大的力量哦。」
愛·法阻止了正要站起身的我,親自前去迎接那個人。一位年輕的獵人將刀寄放在愛·法後,走進室內,在莫迦·沙烏堤身旁坐下。
「因此,南迪纔會來尋求盧的力量……法家也是。」
原來如此,我也在心中表示理解。八位勇者之中,只有吉薩·盧沒有被選上,這應該是因爲在發生緊急狀況時,必須由家長或繼承人留在家中。丹·魯提姆已經卸下家長的職務,所以他可以和賈茲蘭·魯提姆一起離開家門。
「……身爲一個獵人,我認爲這是無上的光榮。」
「我知道你們希望盧家提供協助,不過,你們竟然連法家也一起拜託,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達利·薩烏提吞下所有的恥辱與遺憾,前來向非血親的盧家求助。
愛·法這麼回答,不過,她藍色的眼眸中卻帶着銳利的光芒,彷彿在刺探着什麼。
「東達·盧不只派出獵人,還答應借給我們管理爐竈的人手。在驛站做生意的女人們,會直接留在南方遊牧民的聚落。她們白天會在驛站工作,晚上則會幫忙在我們家準備晚餐……如果要讓明日太加入她們,應該會是奢求吧?」
「哦,你竟然記得我這種老骨頭的名字啊,法家的明日太,我好開心啊。」
「太感謝了。法家的愛·法,還有愛絲妲,我絕對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我們南迪族的人雖然也學習了放血和燒爐的工作,能夠做出美味的餐點,不過,愛絲妲的料理擁有我們無法比擬的力量。只要喫到這些餐點,南迪族的女性和孩子們或許就能重拾笑容……身爲家長和族長的達利·南迪這麼表示。而且,我現在也親身體驗到他說的話是千真萬確。希望愛·法不要只幫助我們,也請她助我們一臂之力。」
東達·盧打算以最強的陣容對抗森林之主。想到這裏,不只是獵人,連我都感到背脊發涼。
「南堤部落裏有許多身受重傷的獵人吧?我想幫忙治療他們……我也想再次親身體驗獵人的工作有多麼危險,又有多麼崇高。」
「包含我在內,有七名獵人受了重傷。其中兩人至今仍徘徊在生死邊緣,就算保住了一命,也無法再以獵人的身份生活下去。」
聽完這些話後,愛·法靜靜地這麼回應。
「我只會跟平常一樣,完成自己的工作。就算奇霸獸的體型變得巨大,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莫迦·沙烏堤用着不亞於愛·法的沉穩聲音這麼回應。
雖然無法測量出正確的大小,不過,它的身高與人類差不多,寬度和長度也相當驚人。那頭奇霸獸的身軀甚至比卡隆還要巨大。而且,雖然身軀如此龐大,它的動作卻跟普通的奇霸獸一樣敏捷,而且更加兇暴。
愛·法瞄了我一眼,我大大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就姑且問一下吧。」
「森、森林之主?」
「這是有三個理由的。第一個理由,希望你們可以提供療愈的餐點給受傷的獵人們。第二個理由,希望你們可以給予陷入絕望深淵的南迪居民們活下去的活力。最後一個理由,希望你們可以給予要與森林之主戰鬥的獵人們強大的力量。畢竟,要打倒森林之主,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
「……原來如此,我大致瞭解了。」
「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各位。我是族長達利·沙烏堤和東達·盧派來的沙烏堤族人。我有話要轉告法家的家主和長老莫迦·沙烏堤。」
「明日太,我知道。就算住在沙烏堤的聚落,我也不會做出危險的舉動……不過,愛·法,你纔是我該擔心的對象吧?」
「那麼……」莫迦·沙烏堤端正姿勢。
「盧家的獵人們明天中午過後就會前往沙烏堤聚落,協助你們。如果法家的家主也願意同行,希望你能在『上午第六刻』之前,前往盧家聚落。」
「你是——莫嘉·沙烏第吧?」
「接下來是汀和斯多拉的女人們。我接下來要去跟其他家主談談,看能不能讓她們跟明日太一起住在沙烏堤的聚落……法家的愛·法、明日太,謝謝你們。」
愛·法靜靜地轉頭望向莫迦·沙烏堤。
不過,隔天又有好幾名獵人與那頭巨大的奇霸獸對峙。當時,有三名獵人受了重傷。
「身爲索烏提家的家主,我感到非常懊悔。而且,那頭畜生至今仍未失去力量,還在聚落附近徘徊。再這樣下去,索烏提家也只會走向滅亡。」
愛·法暫時閉上雙眼後,喃喃自語「我知道了」。
「我沒有理由叫你進屋。你已經喫過晚餐了吧?快點回自己的住處。」
「森邊每隔數十年,就會出現這樣的主人。在那之前,它會潛藏在森林深處,還是打從一開始就長得那麼巨大呢……總之,它的體型比一般的奇霸獸大上數倍,而且更加兇暴。」
「他們確實都是實力堅強的獵人。不過,我很意外客人巴爾夏和吉達也名列其中。而且,菈·盧提姆不是盧提姆的長老嗎?」
愛·法望着這一幕,皺起眉頭,望向玄關。同時,有人從外頭敲打着門板。
「盧、盧提姆和雷家,總共十個人。讓實力不足的獵人同行也沒有意義,而且,如果讓年幼的眷屬離開家人,家中可能會陷入危險,所以纔會派出這些人。如果你想知道獵人的名字,我可以告訴你。」
在森邊,年長的人相當罕見,所以我不會認錯。那是我在令人懷念的家族會議中,曾經見過一次的,索烏提家的長老,莫迦·索烏提。他的臉上掛着柔和又穩重的笑容,就跟我之前看到的一樣。
「嗯,就是體型龐大的奇霸獸。聽說那頭奇霸獸比我在年輕時看到的還要巨大……那頭森林之主狠狠地攻擊了索烏提的獵人們。」
「巴爾夏和吉達都待在南迪爾的部落,他們應該沒有時間理你。你就乖乖地等他們回來吧。」
「…………」
愛·法敏銳地詢問,蕾姆·多姆用呢喃似的聲音回答。
「我們必須在森邊打倒那隻怪物。」
「法家的明日太,希望你能助我們一臂之力。我們需要你們的力量。」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位女性的聲音,除了愛·法之外,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盧家血親中,有六位獵人贏得勇者的寶座,他們也名列其中。這真是一個傑出的陣容。
「我從盧家人那裏聽說了你的事情哦,託姆家的蕾姆·託姆……雖然在多姆家和薩薩家面前,我無法出借力量給你,不過,如果你願意幫助受傷的男人們,我當然沒有意見。我會跟族長達利·沙烏堤說一聲。」
「爲什麼?」
「我知道了……順便問一下,盧家會派幾名獵人過去?」
「我知道了……盧家派出東達·盧、達魯姆·盧、路多·盧、米達、客人巴爾夏、吉達。盧提姆家派出加茲蘭·盧提姆、丹·盧提姆、菈·盧提姆。淩家派出勞·淩。總共十個人。」
莫迦·南迪說到這裏,突然露出溫和的微笑。
愛·法解開金褐色的髮絲,呼喚着我。
達利·薩烏堤用充滿悔恨的聲音這麼述說。他用三角巾吊着左手臂,前臂的骨頭似乎斷了。
達利·索烏提用盡力氣似地補充。
「哎呀,身爲一家之主的你,應該一開始就察覺到了吧,所以『偷聽』這個字眼並不適用吧?我一直等着你叫我進屋呢。」
「我的刀確實砍下了主人的頭,不過,刀子斷了,主人衝撞過來後,我就變成這副德性了。」
沙烏堤的長老捻着雪白的鬍鬚,露出沉穩的微笑。
「……我們沒有決定權。」
所有的客人都離開後,我跟愛·法兩人一起迎接夜晚。
日落之後,到了晚餐時間。莫迦·沙烏堤受邀至法家,與我們一同用餐。達利·沙烏堤應該和另一位隨從獵人一起在盧家聚落,與東達·盧促膝長談。
蕾姆·多姆承受着她的視線,輕輕笑出聲。
莫迦·南迪用極爲平靜的眼神回望着我。
「再這樣下去,不用幾天,村落周圍的資源就會被它喫光。如果它回到東邊的森林深處,那倒還好,不過,如果它往北方移動,就會換成比薩烏提小的氏族要對付它。如果它往西方或南方移動——它就會離開森林,破壞傑諾斯的田地。」
五天前,那頭森林之主——巨大的奇霸獸出現在南迪聚落的附近。
於是,蕾姆·託姆也決定同行了。
「不過,那可是南迪的獵人們出動二十人也打不倒的巨大奇霸獸哦?那根本就是怪物了吧。」
不過,其中也混雜着一些令人在意的成員。愛·法似乎也這麼認爲,她有些困惑地皺着眉頭。
「我聽說法家家主愛·法很擅長使用吸引奇霸獸的果實,希望她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對啊,就是怪物、妖怪的意思。」
「不管奇霸獸再怎麼巨大、兇暴,它就是奇霸獸。它不是怪物,只是森林的孩子……我們和它都是森林的孩子,究竟誰能夠存活下來,一切都要看森林的決定。」
身爲獵人的愛·法,現在應該沒有特別的想法吧。她每天都會抱着必死的決心進入森林。這就是森邊的獵人。
「不過,愛·法,我還是要說一句話。」
愛·法倚靠在牆壁上,我稍微往她走近了一些。
「我相信你一定會平安歸來,我會等你的。」
「……這句話給了我無比的力量。」
愛·法眯起眼睛,露出柔和的微笑。
「我會回到你身邊。你就跟昨天和今天一樣,做好美味的餐點等我回來吧。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2
隔天,我們比昨天更加手忙腳亂。
首先,我們不知道要離開家幾天,所以必須把儲藏室裏的食材全部搬出來。
不過,我們幾乎每天都會前往城鎮,所以家裏沒有存放多餘的蔬菜,香草和調味料也不佔空間。麻煩的是奇霸獸肉。
爲了防止奇霸獸肉腐敗,我們把它浸泡在皮果葉中。雖然這樣可以保存半個月左右,不過,我們每天都要攪拌一次吸飽水分的皮果葉,所以不能把肉丟着不管。
就算我們先把肉搬到盧家的糧食庫,那裏是我們的中繼站,不過,分量高達一百公斤,搬運起來相當辛苦。我們動員了法家所有的皮袋、木箱和布包,把奇霸獸肉連同皮果葉一起打包,堆放在車臺上。光是這樣就費了我們不少功夫。
今天輪到盧家負責旅館的料理,不過,我們還得在這個時間完成要在攤販販售的料理。而且,今天必須準備比平常更多的『奇霸肉包』和『波糖卷』,所以我們沒有時間休息。
以圖爾·丁和蕾姆·多姆爲首的附近女性們,前來幫忙我們。明天開始,爲了完成這項工作,我們必須拜託南方部落的女性們幫忙。雖然我們已經取得莫迦·沙烏堤的同意,不過,我唯一擔心的是,我未曾見過的南方部落女性們,不知道是否能夠做出美味的料理。
當我們努力工作的時候,愛·法走進了森林。由於家中無人,我們不需要撿柴火。取而代之,愛·法必須進入森林深處,採收大量的奇霸獸果實。
我們好不容易完成這些工作後,接着將換洗衣物、日用品和調理器具等物品堆上車,比平常更早從法家出發。不只是圖爾·丁,愛·法和蕾姆·多姆也一起搭乘,我們預計要將她們送到盧家聚落。
我們請她們幫忙搬運多餘的行李和奇霸獸肉後,與淩奈·盧等人會合,終於要出發前往驛站城市。今天,我們必須進行擴建青空食堂的工程。
淩奈·盧等人將料理和生鮮肉品送到四間旅社後,我們前往組裝屋和工藝店領取訂製的物品。我們訂製了兩張桌子、二十二張圓木椅、屋頂骨架、屋頂用的皮革,以及二十組木盤和木湯匙。
「喂……你真的沒有參與制作這些料理嗎?」
他咬着下脣,瞪着木盤中還剩下八分滿的食物。
不過,營業本身似乎沒有任何問題。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不去請教米凱樂呢?米凱樂已經不是廚師了,而你又是城裏的廚師,難道是自尊心在作祟嗎?」
「所以,米凱樂也沒有教你們製作這些料理的方法吧……?」
「……是。」圖爾·丁點了點頭,又在鐵板上放了新的肉。
「淩奈·盧,那邊的情況如何?」
(就算我在這裏觀察他,也無濟於事。)
「而且,我果然還是覺得心裏很滿足。雖然不是同胞,不過,看到鎮民這麼開心地喫着我們的料理,我自然就會想要努力,讓鎮民喫得更開心——」
直到最後,莉蜜·盧都帶着笑容,目送男人們回到屋檐下。她和我一起探出身子的圖爾·丁佩服地喃喃自語:「好厲害哦。」
時光飛逝,雲·斯多拉和亞馬·敏·路堤姆一起走進店裏。我完成輪值後,又稍微休息了一下,走向青空食堂。
「你從之前開始就一直很在意某件事吧?這是我和我的同胞席拉·盧一起製作的料理,不過,是明日太教我們如何正確使用塔油和砂糖。明日太也是接受父親的指導,才學會這麼高超的技巧。我認爲,一個人的力量無法成就任何事情。」
除了『熊梓肉燒』和『奇霸肉排三明治』之外,其他料理大多會和其他商品一起購買,所以很難正確地推算出客人的總數。尤其是『奇霸獸內臟鍋』,客人大多隻點半份,所以更難計算。
「是嗎?不過,以森邊的女性來說,圖爾·丁的個性似乎相當纖細呢。」
「沒有這回事。木盤的形狀不同,所以看起來分量比較少!兩邊的分量都一樣,不用擔心哦。」
由於他披着斗篷,戴着兜帽,我很難從這個位置確認他的表情。羅伊默默地動着木匙,慢慢地喫着。
之後,我們在「繆思之尾亭」租借了攤位,再次前往指定的地點。
「欸?他叫羅伊。我大概已經跟你介紹過三次了……」
「我不是在說對不起,我是要你別一直爲了已經得到原諒的罪過而感到內疚。」
「雅米莉·雷說得沒錯。你們應該要以森邊居民的身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你們每天這麼努力,不需要一直介意過去的事。」
當我這麼思索時,隔壁攤販的亞蜜爾·雷伸出手,戳了戳圖爾·丁的頭。
「沒問題啦。我跟你說,我們跟很多店家訂了木盤,所以每個木盤的形狀都不一樣。不過,我們規定一人份的餐點是兩個『勺子』,半人份的餐點是一個『勺子』,所以分量絕對不會出錯哦。」
淩奈·盧再次嘆了口氣,開始用木桶裏的水清洗空木盤。
以集客率來說,大約增加了百分之二十。才第二天就有這樣的成長率,可說是飛躍性的進步。總而言之,青空食堂帶來了極大的效果。
「我要確認你們的廚藝到什麼程度。」
「啊,明日太,是啊,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順利。座位和木盤的數量都很充足,所以應該比昨天席拉·盧她們來的時候還要輕鬆。」
我之後再問淩奈·盧對羅伊的評價就好。我這麼思索後,打算回到自己的攤位。不過,羅伊卻早一步轉過頭來。
「嗯!所以絕對沒問題!如果你這麼擔心,要不要我幫你裝到別的盤子上?」
我回想起圖爾·丁在達巴格的「拉瑪姆水滴亭」中,面對被愛·法痛扁一頓的強盜們,和麥姆一起顫抖着肩膀的模樣,這麼回答。圖爾·丁回望着我,眼神中帶着一絲悲傷。
「其實,在我開始幫忙明日太的工作之前,我幾乎沒有來過驛站城市……因爲沒有必要……」
「……這些料理不是明日太做的,而是你們森邊的女人做的吧?」
「這麼一來,所有料理都有可能賣完呢。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客人蜂擁而至。」
我同時感覺到有人靠近,於是轉過頭去,一位披着皮革披風的年輕人手上拿着木盤,一臉不滿地站在後方。

「這樣啊。」我不禁有些困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會。謝謝你買下它。你要再來哦。」
「哦、哦,是這樣子啊?」
本家的人會購買水果酒等物品,分家的人們沒有這種奢侈的享受,只能偶爾喫些捕獲的奇霸獸肉和森林的恩惠果腹。這麼一來,他們幾乎沒有理由來到城鎮。
「不過,這應該是因爲客人覺得稀奇,纔會造成這樣的結果吧。我們沒有提早到客人抱怨的程度,所以,明天開始,我們還是先準備一樣的分量吧。」
「啊,對、對不起!」
「是啊。」淩奈·盧微微一笑。
「……我也知道這一點。」
我們拉起繩子,青空食堂以昨天的模樣等待着我們。
「這樣啊,那我們開店就值得了。」
「那個叫做麻衣姆的女孩,似乎打算在紫月期間擺攤哦。」
默默地看着事情發展的男人拍了拍夥伴粗壯的肩膀。
淩奈·盧微微歪着頭,凝視着羅伊。
「我膽子太小了,如果有人像那樣對我抱怨,我可能沒辦法好好說明。」
「喂,怎麼搞的?我們付了一樣的銅幣,分量卻差這麼多?」
昨天,攤販的座位擠得水泄不通,今天則在五個攤販的空間中,悠閒地擺放了七張桌子。就算四人座的桌子配上六張椅子,看起來還是比昨天寬敞。今天第一次參戰的淩奈·盧和莉蜜·盧,看起來也俐落地完成工作。
在我開口之前,淩奈·盧這麼說道。
現在是上午六刻,愛·法和東達·盧等人前往南迪家的時候,我們開始做生意。
「我實在不瞭解你這個人。如果你有什麼煩惱,應該要盡全力去解決吧?」
「不,沒關係。我真是個丟臉的男人。」
他是城下町的年輕廚師羅伊,他打扮成旅人的模樣,警戒着不法之徒。
「不過,我們應該趁現在思考菜單吧?就算暫時沒有問題,我們也應該準備其他湯類料理,準備要推出吧?」
我這麼回答。不過,我也不清楚她的心境究竟起因於什麼。她果然把羅伊的身影投射在爲了料理而煩惱的自己身上吧。
「不是這樣。我只是——」
由於椅子的數量相當多,我本來擔心組裝屋的老闆是否能在一天之內完成,不過,老闆憑着一股毅力,完成了所有工作。由於光是這些物品就塞滿了貨車,我們得來回兩趟才能將所有物品運回聚落。
我在心中暗自嘀咕,覺得她真是罪孽深重,同時觀察着羅伊的反應。
我訝異地環顧四周,發現兩名長相兇惡的西方民男性站在『奇霸肉湯鍋』的攤販前。他們是傑諾斯的旅社城鎮中常見的無賴漢。
青空食堂有四十二個座位,我們準備了五十組餐具。餐具的回收和清洗都有餘裕,攤販前面總是隻有兩、三名客人在排隊。
這麼一來,兩家的營業額合計爲九百六十枚,本日則爲一千一百五十枚——如果粗略地計算,單價爲三枚赤銅幣的話,客人將從三百二十三名增加到三百八十三名。
淩奈·盧這麼回答,她的臉上浮現了心滿意足的微笑。座位的數量比昨天多了一倍以上,所以食堂比昨天還要熱鬧。不過,食堂內並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騷動。
我祈禱着羅伊能儘早脫離低潮期,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原來我是這麼壞心眼的人啊,我開始有點討厭自己了。」
羅伊沒有購買其他料理,只點了一個人的分量,他啜飲着裝滿木盤的『奇霸肉湯鍋』湯汁。
她的藍色眼眸突然散發出疑惑的光芒。
淩奈·盧不發一語,用恭敬的態度示意羅伊入座。淩奈·盧看着羅伊走向座位,偷偷在我耳邊低語。
不過,我們沒有時間沉浸在感慨之中,馬上開始佈置攤位。我們把椅子排放在新租借的地點,架起屋頂,準備料理。當這些工作大致完成後,店門口已經聚集了比昨天更多的客人。
『奇霸獸內臟鍋』的分量是昨天的一·五倍,總共有一百二十份。其他料理目前追加了二十份,『奇霸肉包』有一百二十份,『卡魯肉卷』則有一百四十份。不過,盧家的『熊梓肉燒』價格較高,所以只有八十份。我們特別推出的『奇霸肉排三明治』則維持三十份。
莉蜜·盧這麼說,同時將那個勺子遞給那羣男人。
雅米莉·雷這麼斥責後,轉向新進店裏的客人。看到圖爾·丁沮喪地垂下肩膀,我對他笑了笑。
淩奈·盧雙手環抱在胸前,不像平常的她。她嘆了口氣,這麼說道:
「這是淩奈姐特地出錢買的,這樣子在做料理的時候,就可以精準地測量分量了!如果用木製的『勺子』,因爲會因爲溼氣和乾燥的關係,形狀會慢慢改變,所以沒辦法精準地測量分量!」
羅伊沒有回答,只是狼吞虎嚥地喫着剩下的料理。
羅伊這麼詢問我,我點了點頭,回答「是的」。
淩奈·盧這麼說道。
羅伊握着木匙的手不斷顫抖。
羅伊說到這裏,閉上了嘴巴。
羅伊沒有先打招呼,劈頭就說出這句話。
「明日太,那個廚師叫什麼名字?我又忘記問了。」
「圖爾·丁,你因爲這種小事露出愧疚的表情,我也會跟着感到愧疚啊。」
不過,說到麻煩,今天這種盛況,應該算是天大的麻煩吧。這一天,『奇霸肉湯鍋』比預定時間還要早賣完,包含『熊餅』在內的其他料理,也準時賣完了。
隔着攤販與他們相對的人是莉蜜·盧。爲了讓自己看起來更高,莉蜜·盧站在圓木臺子上,她手上拿着金屬製的湯杓,露出微笑。
不過,要計算營業額的變化並不困難。如果本日的料理全部賣完,法家的總營業額將從四百八十枚赤銅幣增加到五百五十枚,盧家的總營業額則從四百八十枚增加到六百枚。
「是的。他只教我們燻肉和芝士的製作方法。」
只有一次,我聽到客人不滿的聲音。
「看到他那副猶豫不決的模樣,我忍不住想多說幾句。」
淩奈·盧最後的呼喚沒有得到回應,羅伊離開了。
除此之外,我們沒有遇到什麼大麻煩,順利地結束了這一天的生意。
「如果你不滿意,就跟我換盤子吧。不要給這麼小的女孩添麻煩。」
那鍋湯還冒着熱氣,我擔心湯會不會太燙,不過,羅伊只花了十幾秒就喫完了那鍋內臟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圖爾·丁烤着『波糖壽司』的肉,這麼說道。早上她還因爲擔心紹迪家而一臉陰鬱,不過在工作的時候,她似乎已經恢復精神。由於迪恩家和斯鐸拉家都同意出借家人,從今天開始,驛站城鎮的所有爐竈負責人,都會在紹迪聚落過夜。
「真的嗎?不管怎麼看,我的分量都比較少吧。」
「盧家那邊似乎也沒有問題。搞不好一百二十人份的內臟鍋都不夠喫呢。」
「不,這跟壞心眼沒有關係吧。」
我沒有異議,不過,有人接在我們之後發言。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茲拜。
「這樣啊。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男人皺着臉說「你很煩耶」,不過他後來搔着頭,向莉蜜·盧道歉。
「其他湯類料理?」
「是啊,沒錯。我們準備了一百二十人份的湯品,不過,大部分客人都只點了一人份的量吧?這麼一來,代表有超過兩百個人喫了這道料理。」
茲拜露出前所未見的認真眼神,這麼說道。
「這麼多人每天都喫着同樣的料理,客人應該會比其他料理更快喫膩吧?如果客人不再覺得稀奇,那就更不用說了。」
這麼說也對,我感到佩服。
『奇霸肉湯鍋』算是副餐。就算我們變更其他料理的組合,客人每天都會喫着同樣的肉鍋。
「是啊。仔細想想,我們每天在旅社提供的料理,也是每隔一天就更換菜單,所以客人不會喫膩。南邊和東邊的客人常常會待上幾天或幾周,所以更不會膩。」
淩奈·盧和她的妹妹似乎還無法理解,我試着補充說明。
「不過,住在傑諾斯的西方居民也會來我們的攤販光顧。他們應該不會想連續喫上一、兩個月同樣的料理。這麼一想,比起『奇霸堡』和『烤米雅姆』,他們應該會更快喫膩。」
「那麼,我們應該像你說的,每隔一天就更換湯品的菜單嗎?」
「嗯。只要端出不輸給『奇霸肉湯鍋』的料理,客人就不會抱怨了。至少,我認爲這麼做不會讓我們喫虧。」
昨天,茲拜還對開設青空食堂一事感到不滿,不過,她似乎在短短一天之內,就找到新的賺錢方法。真是可靠。
「說得也是……再這樣下去,我們可能很難準備內臟,下次可以考慮用普通的肉來煮湯。」
我們一邊進行著有意義的討論,一邊收拾善後,回到森邊聚落。
接着,我們開始準備前往南堤村。
我們每天都會經過盧家聚落。
原因有很多,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南堤村的人們每天都會經由這條路去採購。從南堤村前往驛站時,這條路是最快的。
順帶一提,如果要從南堤村直接前往驛站,就必須先從南邊離開森邊,繞一大圈路,沿着石板路北上。這麼一來,徒步需要四個小時,託託斯的貨車則需要八十分鐘。
不過,如果從森邊內部北上,從盧家附近的道路離開森林,徒步只要兩個多小時,貨車則只要五十幾分鍾就能抵達驛站。
在還沒有託託斯和板車的時代,薩烏蒂家幾乎不會前往驛站城市,他們都是從位於森林邊南方的農村購買必要的物資。後來,他們得到託託斯,開始摸索前往驛站城市的最短路線,最後順利找到了現在的路線。
最近,他們也會定期跟住在遠方的賈茲和菈茲購買肉品。贊同法家的買賣方式的小氏族,比立場中立的南方部族還要富有,這就是森邊目前的狀況。
「話說回來,米妲最近的食量大概是多少呢?我聽說你們之前從十人份減少到五人份了。」
「我們打從心底感謝各位爲了索烏蒂分出時間。我是達利·索烏蒂的妻子,名叫蜜兒·菲伊·索烏蒂,負責管理這個聚落的女性。」
在燉煮肉塊的時候,我切着亞力果、洽洽和聶恩儂。我將它們切成一公分左右的方塊,然後丟進鍋子裏。米魯·費伊·薩烏堤又開口呼喚我。
「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想完成自己的工作。」
長老莫加·紹第出來迎接我們。
我們終於要開始準備晚餐了,這時莫嘉·索烏蒂召集的女性之中,一位年紀輕輕卻很有威嚴的人物走了出來,對我們低頭致意。
「是的。特別是傷勢嚴重的兩位,他們連咬肉或烤波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喝一點湯……受了重傷的獵人們現在都聚集在貝拉家,我想準備所有人的餐點。」
「好的,受了重傷的獵人有七位吧?我知道了。那麼,先來燉煮奇霸獸的肉吧……席拉·盧,麻煩你按照剛纔說的順序進行。」
「那麼,肉還要煮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就來做其他料理吧。波糖已經煮好了吧?」
我再次詢問莫迦·沙烏堤:
這麼說起來,森邊的習俗是不將未滿五歲的幼兒算在人數之內。
席拉·盧指導我們切開奇霸獸的肉塊,丟進沸騰的鍋子裏。米魯·費伊·薩烏堤一邊進行這項工作,一邊開口呼喚我。
不過,我們不需要準備太過特別的料理。法家和盧家也會使用城下町的食材,光是這樣,就足以讓這些料理在森邊顯得特別了。我們晚一點會確認傷患的狀況,除此之外,我們只要像平常一樣,精心烹煮料理即可。
「我要加入卡隆的脫脂牛奶、弗瓦諾粉、少許的塔烏油和砂糖,還有奇霸獸絞肉炒過的成品。」
這麼說來,米露·菲伊·索緹現在才二十六歲。她竟然已經生了三個孩子,真不愧是森邊的女人。難怪她會如此有威嚴。
這是一道使用塔烏油的簡單『奇霸肉湯』。當湯品大致完成時,熬煮給傷患喝的鍋子也已經熬出奇霸獸的高湯了。我將充分熬煮過的奇霸獸肉移到湯裏,接着開始進行最後的步驟。
我們迅速地做好做生意的準備。
這裏的面積相當大,規模不輸給盧和孫的部落。
明天負責掌廚的人是席菈·盧和薇娜·盧,她們和淩奈·盧以及莉蜜·盧交換,坐上板車。留守盧家的部隊負責處理大部分的前置作業,所以大家的工作量都差不多。
「脫脂牛奶?」
「說得也是。堅硬的食物應該很難通過喉嚨吧?」
我將心中的感慨拋諸腦後,完成了料理。這是用輕飄粉勾芡的卡隆牛乳湯。
我在莫迦·沙烏堤的帶領下,前往沙烏堤家。同時,我在腦中計算人數。沙烏堤和貝拉的總人數是三十三人,前來幫忙的獵人有十一名,我們這些爐竈負責人有八名,總共要準備五十二人份的晚餐。
「就是去除脂肪的牛奶。牛奶含有許多營養成分。」
「這麼說起來,南迪家已經有繼承人了嗎?」
雖然我是在無法祝福的狀況下來到這個部落,不過,如果能夠幫助一直無法加深情誼的南迪家,我想要積極地面對這件事。
「是,我知道了。」
「請問,這是要給受傷的男人們喫的嗎?不管怎麼燉煮,奇霸獸的肉塊應該都很難入口吧?」
根據我聽到的消息,除了亞力果和波糖之外,南堤的糧食庫裏似乎只有兩三種蔬菜。光靠那些食材很難做出莫迦·南堤想要的餐點,而且南堤家因爲許多獵人受傷,接下來必須過上一陣子清貧的生活,我實在沒有心情要求他們拿銅幣來買食材。
「這些蔬菜是明日太你們帶來的嗎?這個家裏應該沒有洽洽和聶恩儂。」
「是的,這是我在回家路上買的。」
「不管怎麼說,這是達利·南堤和莫迦·南堤之間訂下的約定。如果你有什麼意見,希望你能直接跟他們說。」
「我想也是。牛奶是用來養育孩子的,當然含有許多營養。」
當然,就算是隻有一點點的鹽巴,還是能做出美味的料理。不過南堤家的人既然都那麼沮喪了,我還是想用稍微豪華一點的料理來鼓勵他們,這是人之常情。」
盧家的人負責大部分的作業,我原本就只需要負責切肉,所以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在盧家聚落裝貨和搬運到這裏,應該多花了一小時以上,不過我平常會把時間拿去讀書,所以剛好可以抵銷。距離日落,還有三個小時左右。
3
「我是法家的明日太。從今天開始,我會暫時掌管爐竈。」
(這明明不是宴會,我卻要在別人家烹煮料理,除了盧家和路提姆家之外,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做。)
「請問,未滿五歲的幼童之中,需要正常飲食的有幾人?另外,沙烏堤和貝拉之中,有幾個人是無法正常飲食的傷患呢?」
「是的,雖然她現在只有十歲。」
「不,這是我在工作上必須使用的食材,你不用在意。」
「是的。我們村落每三天會一起熬煮一次……光是今天就要用掉相當多的量,所以明天應該會再熬煮一次。」
也就是說,要準備兩個孩童的分量,再加上三個傷患的分量,再減去三個孩童的分量。
「是的。我們只是在熬煮高湯,等一下會把燉煮好的肉塊移到我們自己要喫的鍋子裏。我們會盡量做出容易入口又營養的料理,請你放心。」
另外,我們決定在解決這場騷動之前,每天都把旅社的工作交給盧家負責。法家在沒有佛家和蘭家的協助之下,很難獨自完成這些工作。
在她們之中,只有米爾·菲伊·索垂露出堅毅的表情。
「我們要暫時打擾各位了。獵人們按照預定計劃前往森林了嗎?」
米露·斐伊·索堤凝視着我的臉一會兒後,她叫來有空的女性,讓她們將鐵鍋料理端過來。她似乎同意了,認爲這道料理很適合給傷患食用。
「嗯,這幾個月有四個孩子滿五歲了,現在應該有六十八人。」
於是,我們終於要在南迪家的部落生活好幾天了。
跟盧家相比,南迪的獵人比例似乎很低。這代表女性、小孩或老人佔了多數吧。
「所以,今後必須由二十一名獵人獵捕六十八人份的奇霸獸咯。」
這道湯品使用了肉、蔬菜、碳水化合物,還添加了卡隆牛奶,營養方面應該無可挑剔。至少,比起添加了大量希姆人不習慣的香草,這道湯品應該更容易入口。如果這樣還是太油膩,我打算使用祕密武器——海草和燻魚,即興烹煮出更順口的湯品。
「歡迎各位,森邊的同胞們……歡迎來到紹第家。」
她的身後站着六位女性,其中有三位是南方人,三位是貝拉。她們的年紀層不一,不過,表情都相當陰鬱。就算是堅強的森邊女性,面對這樣的意外,也會失去力氣。自從召開戶長會議之後,我就沒有看過森邊居民這麼無精打采的模樣。
「除了喝奶的幼童之外,有四名幼童,有三名傷患只能喝湯。」
米爾·費伊·紹奇特地皺起眉頭。
「這樣啊,那就好。那麼,終於要上主菜了——」
「那麼,我帶你去南迪的爐竈吧。」
「莫迦·紹提希望我做出能夠治癒紹奇特民、提振精神的餐點,我也答應了。後來,我聽說紹特蘭不像盧地那樣,能夠購買各種各樣的蔬菜。」
因此,雖然前言有點長,不過我們就這樣從驛站城市回到盧家,將必要的行李堆上板車,盧家的女性成員也順便交換,接着朝薩烏蒂聚落出發。
由於南方部族是森邊第三大的勢力,因此他們當然不窮困。不過,這只是跟其他小氏族相比的結果。跟盧家或是實力相當的北方聚落相比,南方部族的生活應該算是相當節儉。
「是的。索緹也會從路堤姆學習絞肉的技術吧?我認爲病人和傷者喫絞肉湯,會比較容易入口。」
「其中,男性獵人有二十三人,但在這次的騷動中,有兩個人失去了獵人的能力。再這樣下去,南迪也會失去力量。」
紹第的部落莫名地安靜。
「這樣啊。不好意思,我多嘴了。」
看到米魯·費伊·索緹的反應,我鬆了一口氣,這麼回答。
米魯·費伊·索緹用木匙嚐了一點味道後,難過地嘆了口氣。
再加上,最近索朵拉和弗歐等氏族也會經由法家販賣奇霸獸肉,所以他們也變得富裕許多。否則,他們根本不可能購買到塔烏油、砂糖和各種蔬菜。
「……既然如此,我必須支付銅幣給你。」
「是的,你說得沒錯。」
我們從盧的部落出發,拖車行駛了四十分鐘,抵達了紹第的部落。因爲只有一條路,所以不用擔心迷路。而且,紹第的部落位於南端,所以也不用擔心會走錯路。只要沿着森邊的道路南下,盡頭就是紹第的部落。
我從拖車的駕駛座上下來,向他行了一禮。
「是的,她現在應該還是喫五人份。畢竟她的體型那麼龐大。」
「我們該做些什麼呢?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送食物給受傷的男人們。」
米爾·費伊·紹提半閉着眼睛,冷冷地盯着我。
既然如此,我就再追加四人份,總共五十六人份。考慮到盧之一族旺盛的食慾,應該要準備六十人份。
「什麼!她已經十歲了啊?」
「……我知道了。」梅爾·菲伊·南堤抿緊嘴脣。達利·南堤個性溫厚又柔和,這位夫人給人的印象卻相當嚴厲。
「話說回來,雷姆·德姆一直待在傷患身邊嗎?」
接下來,我們暫時都在處理普通的湯品和搭配的副食。
我將爐火調弱,一邊投入脫脂牛奶,一邊轉頭望向米魯·費伊·索堤。
我對着他笑說:
「既然如此,爲了達成與莫迦·紹提的約定,我當然要自己準備食材吧?光靠紹特糧食庫裏的食材,我無法完成自己的工作,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她的年紀和達利·索烏蒂差不多,大約二十五歲左右。她將不長的褐色頭髮紮了起來,看起來相當強勢。
我曾經爲了紀芭婆婆下廚,所以纔會想到這個方法。而且,既然對方是男性獵人,他們應該會更想喫奇霸獸的肉吧。
「沒有問題。我想先處理好做生意用的食材,再開始準備晚餐。」
「嗯。我們仔細討論過,現在他們正前往設置陷阱。如果在途中沒有遭到襲擊,明天就可以正式和森林之主對峙了。」
「那麼,波糖的事情就從明天開始再麻煩你了。下班之後還要熬煮波糖,會很麻煩。」
「南迪和貝拉的女性成員有十四人。我想請她們其中一半的人負責準備晚餐,你覺得如何?」
我使用了亞力果、妮諾和洽洽三種蔬菜,燉煮到軟爛的程度,不需要咀嚼。我用奇霸獸的肉熬出高湯,再加入煎得香噴噴的絞肉,所以這道湯的風味應該相當豐富。另外,我沒有使用波糖,而是使用輕飄粉來勾芡,因爲這樣口感會比較滑順。
「好,這樣就完成了。可以的話,麻煩你嚐嚐味道。」
「在我的故鄉,有一種習俗,那就是不能讓虛弱的人喫肉。不過,對森邊居民來說,喫奇霸獸肉可以補充體力,也可以提振精神,所以我才決定這麼安排。」
最後,我們決定準備六十人份的料理。
「是的,我十五歲嫁給了達利,十六歲生下孩子。小的兩個孩子分別是七歲和四歲。」
「不只是紹第,我們還和自古以來的眷屬貝拉家一起建造了這個部落。紹第的家人有十九位,貝拉的家人有十四位,總共有三十三位同胞住在這裏。」
光是我們八個人,就已經是相當辛苦的分量了,不過,一邊指導沙烏堤家的女人們,一邊準備晚餐,應該也不成問題。我這麼思索後,回頭望向牽着盧盧繮繩的席菈·盧。
「這樣啊。我記得,包含所有眷屬在內,南迪的人數大約有六十人左右吧。」
「啊啊,這道湯品確實很美味……而且,我充分感受到奇霸獸的力量。」
「是的。雖然她看起來很可怕,不過,她很盡責地照顧着男人們。」
「聽起來好像在狡辯。到頭來,你只是在同情紹特蘭的貧窮吧?」
(要讓南迪一家人打起精神的料理——還要讓獵人們充滿力量的料理啊。)
女性的慘叫聲從外頭傳來,打斷了我的話。
我們瞬間僵在原地,走向爐竈小屋外。
搬運鐵鍋的女性們呆站在原地。讓她們發出慘叫聲的那些人,擋在她們的前方。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獵人精銳們。
「愛·法,你沒事吧!? 」
「你們在吵什麼,我又沒有受傷。」
愛·法的雙眸中燃燒着獵人般的火焰,她這麼說道。不過,她的模樣悽慘無比,讓我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見到蕾姆·多姆的那一天。她的全身沾滿塵土,美麗的髮絲也變得亂糟糟的。
在場的人有一半以上都和愛·法一樣,全身沾滿塵土。其中,有兩個人甚至受了傷。受傷的人是達魯姆·盧和勞·雷。
「怎麼了?我的傷勢也不嚴重啊。」
達魯姆·盧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兇狠。他這麼說道。他用灰色的布纏住左手臂,上衣的胸口處也濺到了血。
「我的傷勢也不嚴重!我只是爲了慎重起見,才露出這副模樣!」
勞·雷這麼嚷嚷着。米妲用公主抱的方式抱着他。他的頭上包着布,金褐色的長髮沾滿了血。
「當我們設置陷阱的時候,森林之主衝了過來!它的體型巨大到令人驚訝啊!」
丹·路堤姆拄着柺杖,雙眼同樣閃爍着燦爛的光芒。
「我和父親拉及時察覺到這一點,所以才能做好萬全的準備,迎擊敵人,不過,還是讓敵人得逞了!達魯姆·盧和勞·雷如果沒有挺身而出,我們之中可能就會有幾個人受到無法挽回的重傷了!」
「索緹和貝拉的男人們平安無事嗎?」
米爾·費伊·索緹這麼開口,他的語氣相當激動。東達·盧回答了他。
東達·盧全身散發出獵人的氣魄。女人們之所以發出慘叫聲,或許是因爲見識到這位森邊獵人超乎常人的魄力吧。
「至少沒有人受到比他們更嚴重的傷勢。現在,他們應該都回到家裏了。」
「這樣啊……我們索緹一族很感謝各位的協助。」
米爾·費伊·索緹雙手交握,深深一鞠躬。我站在他的身旁,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不過……好久沒有喫到明日太做的料理,米妲很開心哦……」
路多·盧再次大聲嚷嚷,我將視線移回他身上。
「明天開始,你也加入巴修族。」

「怎麼了……?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所以,我們要先攻擊他的弱點。只要奪走他的視力,就可以更有效率地使用驅趕奇霸獸和除災的果實。」
「明日太,快點讓我們喫晚餐吧!我們必須喫個飽,補充流失的血液!」
◇
「不過,除了貝拉之外,還有咚、飛、達達、塔姆爾等四個眷屬,人數多達三十五人哦?你有辦法準備所有人的晚餐嗎?」
我一邊動口一邊動着手,觀察着南迪爾的人們。第一次品嚐『奇霸獸排』的孩子們全都瞪大了眼睛。
東達·盧斜眼看着她,用鼻子哼了一聲。
達利·薩烏蒂皺起眉頭,表情看起來有些痛苦。
「其他眷屬?你是指沒有受傷的人嗎?」
「我知道你肚子餓了,不過,喫東西的時候,還是應該要稍微冷靜一點吧……?」
「啊~那頭奇霸獸真的很厲害呢。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我和老爸、達魯姆哥三個人一起上,還無法解決掉的奇霸獸呢!」
「啊,我把製作蛋黃醬時使用的媽瑪莉亞醋,換成番杏醋了。顏色也跟之前不一樣吧?」
孩子們忸忸怩怩,不過臉上都掛着靦腆的笑容。我們這一組的成員都沉默寡言,不過多虧了路多·盧,我們組的氣氛逐漸變得和樂融融。
三個年幼的孩子回到各自的房間,大廳裏只剩下達利·沙烏堤、莫迦·沙烏堤,以及身爲客人的獵人和爐竈守衛。。
路多·盧似乎很喜歡洽翅,他大口吃着洽翅沙拉,然後對坐在對面的孩子們咧嘴一笑。
湯品是塔烏油奇霸肉湯,副菜是淋上醬汁的蔬菜絲沙拉,有媞諾、艾莉雅和布拉的切絲沙拉,以及奈奈兒的涼拌菠菜。另外,還有查奇沙拉,而不是土豆沙拉。
結束之後,路多·盧說「好了!」,拿起木盤。
「哎呀,果然盧家的女人做的料理,無法滿足你啊……真是令人難過……」
我交互望着達利·薩烏蒂和東達·盧,這麼回答。
莫嘉·南迪用沉靜的表情轉頭望向達利·沙烏堤。
兩人的說話方式都帶着一點慵懶,對話的節奏也相當緩慢。
「吉達和巴爾夏的箭矢刺在它身上,愛·法和賈茲蘭·路提姆的刀也砍中它的脖子和背部,爲什麼它還能夠活蹦亂跳的呢?」
「這是什麼!跟之前喫的洽翅沙拉完全不一樣耶!? 」
薇娜·盧再次用性感的動作聳了聳肩。
「明日太他們做的料理很好喫吧?你們也要多喫一點,成爲像達利·南迪爾一樣的優秀獵人哦?」
當然,自從米妲成爲盧家的家人之後,薇娜·盧與她見面的機會也增加了,不再出現那種過度的反應。不過,我過去不曾看過她這麼親暱地對待米妲。
至於客人,獵人有東達·盧、達魯姆·盧、路多·盧、米達、愛·法,爐竈守衛則有我、席菈·盧、薇娜·盧和圖爾·丁。
她似乎是在對坐在正對面的米妲說話。米妲不斷將『奇霸肉排』丟進嘴裏,吞下食物後,喉嚨震動着說:「嗯……」
「你們不需要報答我。不過,如果其他氏族之後陷入困難,我希望你們也能像這樣伸出援手。」
「是的。我知道森邊的習俗,掌管爐竈的人和家人應該在同一個地方喫晚餐。不過,我們今天也像這樣,一邊準備沙烏西和貝拉所有人的晚餐,一邊在各自的家中用餐。既然如此,把料理送到其他眷屬的家中,應該沒有問題吧。」
「爐竈負責人必須做好覺悟,要爲食用食物的人類的生命負責。而家中的人也必須做好覺悟,要將生命託付給爐竈負責人……在同一個地方喫同樣的食物,是爲了展現這樣的覺悟而制定的習俗。只要不輕忽這樣的覺悟,不管在哪裏喫東西,都不會觸怒森林。」
「啊,之前的顏色是淡淡的硃紅色!這個好好喫哦!」
「自從在城下町喫了有點奇特的奇霸肉排後,我就一直想喫普通的奇霸獸排。如果不喫這個,我的內心會更加操勞,傷口也會癒合得更慢。」
不過,除了他們之外,以東達·盧爲首的其他人都滿身泥土。雖然他們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不過,斗篷底下一定滿是跌打損傷和擦傷吧。
薇娜·盧呵呵笑着,突然斜眼望向我。
「……我沒有這個意思啦……」
「如果只准備湯品,人數不算多。我打算請他們各自在家烤肉和煮波糖,再把營養豐富的湯品送過來,你覺得如何?」
於是,南方家的晚餐順利結束,從其他地方聚集而來的女性們收拾了餐具和鐵鍋。
於是,當太陽被遮住一半的時候,我們依照勞·雷的要求,準備好晚餐。
米露·斐伊·索緹一臉嚴肅地詢問伴侶,達利·索緹難得揚起嘴角,說:「當然喫得下。」
「我們只是同意明日太的提議而已……」
他們竊竊私語,啜飲着湯,喫着配菜,小小的臉龐上逐漸浮現興奮和喜悅的表情。莫嘉·南迪爾眯起眼睛,望着孩子們的模樣。
路多·盧這麼說,同時坐立不安地晃動身體。
米妲身爲獵人,還只是個半吊子,不過,這次因爲她的怪力,被選爲精銳部隊的一員。關於這一點,米妲似乎也相當開心。
「我再次體會到盧族獵人的勇猛。他正面與森林之主交手,竟然沒有受到重傷,還擊退了對方。」
米達抱着勞·雷這麼嚷嚷。
「你們也要喫哦?你們再不快點喫,我就要喫光光了哦?」
「不過,你已經先喝過湯了吧?你喫得下這麼油膩的食物嗎?」
我避開米妲的耳朵,小聲地回答。過去薇娜·盧光是面對米妲,就會感到頭暈。
達利·沙烏堤這麼開口後,東達·盧點了點頭。
「那是因爲你瞄準的地方不對。明天開始,你只要瞄準那傢伙的右眼就好。」
薇娜·盧性感地聳了聳肩,用帶着熱氣的吐息輕聲在我耳邊低語。
只有丹·盧堤姆、勒·盧堤姆、吉達和巴爾夏四個人身上沒有沾到泥土。偵查組的丹·盧堤姆和弓兵組的吉達等人,應該沒有直接與森林之主對峙。
「是啊。那是新的傷口,而且是刀傷。大概是昨天沙烏堤的獵人們造成的吧。那是沙烏堤的功勞。」
「說得也是,抱歉。那麼,就請明日太等人用心準備餐點,讓我們恢復體力吧。」
「啊~那頭奇霸獸真的很驚人。它全身上下都是刀傷,卻毫不在意,還把我們撞飛出去。就算米妲用棍棒毆打它的頭部,它也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薩烏蒂本家的人數有六個人。身爲一家之主的達利·薩烏蒂、他的妻子米爾·菲伊·薩烏蒂、身爲長老的祖父的弟弟莫迦·薩烏蒂,以及達利的三個孩子。
「……那是什麼意思啊……?」
「右眼?」
「是啊,那傢伙失去左眼。只要毀掉他的右眼,就能封住他的行動。」
「這個提議可能不符合森邊的習俗,我和東達·盧討論過後,想請你回答——從明天開始,我們也可以把料理送到其他眷屬的家中嗎?」
「沒事。我只是覺得你已經可以跟米妲正常對話了。」
「是啊。」我這麼回答,偷偷望向米妲。她現在依然有着超乎常人的巨大身軀。由於她被分配到與亞美露·雷和茲拜不同的家,在開飯之前,她看起來有些沮喪,不過,現在她的表情看起來相當幸福。
這麼多的精銳正面迎戰,竟然會落得如此下場。雖然愛·法否認了,不過,那隻巨大奇霸獸果然是隻怪物。
「明天一定要宰了那個混賬主人!可惡,我絕對要讓他付出代價!」
「真是個貼心的好習慣!」
當我這麼思索時,坐在我左邊的薇娜·盧用苦惱的聲音對我說:
「我們南方人一族不會懷疑法家和盧家的真心。身爲南方人的家長,我想要將我們的性命託付給客人們。」
因此,今天的主菜是『奇霸獸排』。由於明天才要正式開始狩獵,我選擇這道菜,也是爲了討個好兆頭。
在用餐之前,坐在上座的達利·薩烏蒂這麼說道。
「不過……就算我們接受你這麼多恩惠,薩烏蒂也沒有能力報答你。」
我抓準時機,開口提議。
晚餐期間,愛·法一直保持沉默,她這麼回答。聽到愛·法這麼說,東達·盧呼喚着「路多」。
達利·沙烏堤緊閉雙眼,將右拳抵在地板上。
「畢竟我們一起生活了好幾個月,我也差不多習慣了……再說,米妲也瘦了不少吧……?」
「話說回來,達利·沙烏西,我有一個提議。」
4
「欸?嗯、嗯。」
「真的嗎?他和我們對峙的時候,雙眼都還健全啊。」
達利·沙烏第詠唱了餐前的禱詞,其他人也跟着複誦。
我們被招待到薩烏蒂本家。因爲身爲客人的獵人們和爐竈守衛一共有十九個人,所以一半的人被分配到這個家,另一半的人則被分配到達利·薩烏蒂弟弟的家。
「加茲蘭·路提姆以前不是也說過嗎?森邊的居民不應該只重視血緣關係,應該要更加慈愛所有的同胞。如果東和費伊等族人和南迪、貝拉的人一樣,都受到傷害、感到痛苦,我們想要盡一份心力……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而是聚集在南迪聚落的八名爐竈負責人共同的想法。」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不過,可以等晚餐後再說嗎?我和大家的肚子都餓扁了!」
「它的毛皮、脂肪和肉都很厚實,箭矢和刀刃無法刺中要害吧。我砍下去的時候,手上傳來的感覺就像刀刃砍在堅硬的地面上。」
聽到達利·沙烏堤這麼詢問,路多·盧率先回答。
「嗯。在我的故鄉,有在比賽前喫豬排的習慣。」
「哎呀。」米露·斐伊·索緹皺起眉頭,不過她沒有多說什麼。
「那麼,我想再詳細地詢問一下今天狩獵的情形。實際與那頭巨獸對峙之後,各位有什麼感想呢?」
「我們很感謝東達·盧等人的協助。如果沒有你們,薩烏蒂又會失去許多獵人。」
「那麼,我要開動咯?竟然馬上準備了奇霸獸肉,明日太還真是機靈!」
雖然他不像昨天那樣激動,不過身體看起來有些不舒服。他的頭部受了裂傷,左手骨折,現在還必須依靠止痛藥和退燒藥草。
「欸?爲什麼啊!弓箭手有兩個人就夠了啊?話說回來,弓箭比刀更沒用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也有點功勞了。」
達利·沙烏西分了一些『奇霸獸排』,慎重地喫着。他望着我,眼神相當溫和,開口詢問「什麼提議?」。
其他獵人也默默地喫着飯。
「嘖!既然要這麼做,我比較想用刀解決他。丹·路堤姆也說,他明天也想揮舞刀子哦。」
「別說傻話了。如果大家不完成自己的工作,就無法解決那傢伙。不管是用來找出奇霸獸的靈敏嗅覺,還是用來射瞎它的眼睛,都比一把刀來得重要。」
東達·盧這麼說後,仰頭喝了一口水果酒。
「不管怎麼說,你那雙纖細的手臂,根本無法對它造成致命傷。明白的話,就閉上嘴巴,趕快準備弓箭。」
「什麼嘛。愛·法的手臂比我更細耶?你也要她拉弓嗎?」
「愛·法從明天開始就要處理引誘奇霸獸的果實。這麼一來,她就無法躲起來射箭了吧?」
聽到這句話,愛·法的藍色眼眸閃閃發亮。
「東達·盧,關於這件事,我有一個提議。」
「怎麼,你這傢伙又要提出什麼餿主意了吧。」
「對東達·盧來說,或許真的是餿主意……我在指定的地點設下引誘奇霸獸的陷阱後,我打算讓自己的身體也沾上奇霸獸的氣味,你覺得如何?」
我差點忍不住驚呼。
東達·盧用靜靜燃燒着的雙眼瞪着愛·法。
「在這麼多獵人聚集的地方,你打算進行『祭品狩獵』嗎……?」
「沒錯。奇霸獸聞到吸引奇霸獸的果實香味後,會失去理智,變得更加兇暴。照理說,這種時候不應該進行『祭品狩獵』。因爲吸引奇霸獸的果實香味會和人類的氣味混在一起,讓奇霸獸更加亢奮。」
「既然如此,你就不應該——」
「不,你聽我說完。晚餐前,丹·路堤姆和勒·路堤姆說過了,那個可惡的主人打從一開始就散發出憤怒的氣味。正因爲如此,那個可惡的主人才不害怕這麼多人,像那樣主動衝過來。在聞到吸引奇霸獸的香味之前,那個可惡的主人就已經失去理智了……既然如此,就算進行『祭品狩獵』,危險程度也不會改變。」
「…………」
「而且,不管我們多麼仔細地設置陷阱,最後還是有可能像今天一樣,從正面與它對峙。到時候,如果我身上散發出吸引奇霸獸的香味,應該很容易就能看穿那個可惡的主人的行動。」
「不過,這麼一來,那傢伙會一直追着你跑吧?這樣不是很危險嗎?」
路多·盧這麼開口後,愛·法搖了搖頭。
「那麼,爲了明天的行動,我們先睡吧。」
「啊,除了頭目之外,應該還會有許多奇霸獸被趕過來吧。這工作聽起來很有趣呢。」
這裏是貝拉分家的其中一間房間。隔着一面牆壁的另一側,巴修和吉達應該正在準備就寢。
我深深嘆了口氣。愛·法望着這樣的我,微微一笑。
聽到愛·法說出這種孩子氣的話,我莫名地覺得她很惹人憐愛。
不過,過了一會兒後,東達·盧的另一個兒子打破了這片寂靜。
愛·法待在約兩坪半大小的房間中,她一如往常地倚靠在牆上,這麼呼喚我。
「愛·法,關於『獵殺祭品』這件事,這是你自己提出來的,所以你一定很有自信吧。我最清楚你不是那種會輕忽自己生命的人。」
「嗯。」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有什麼不滿的話,你就直說吧。」
「頭目出現之後,我們不會攻擊身體,而是瞄準它的腳。如果能稍微拖慢它的動作,陷阱的力量就會更加強大……不過,如果陷阱也被它破壞,就輪到你們出場了。」
東達·盧用低沉的聲音詢問。
「我果然還是搞不懂。家人會擔心彼此,這是理所當然的。」
東達·盧的雙眸緊盯着愛·法一人。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只顧着別人,也要好好保護自己。」
「你一定是因爲膽小,纔會修飾自己的用字遣詞。你不需要思考本家或分家的事情,有什麼想說的話,就用更簡單易懂的方式說出來。」
「我聽起來不像這樣。你剛剛的語氣,簡直像是在叫我滾回盧家聚落。」
「只要我們所有人都使出全力,一定可以打倒森之主。我們賭上森邊獵人的榮耀,一定會在不犧牲任何一條性命的情況下,打倒森之主。」
「嗯~達魯姆哥,就算你這麼說,也沒什麼說服力呢。你不是隻重視他人的生命嗎?你總是爲了保護他人而受傷嘛~」
「不過,那傢伙應該會推倒任何一棵樹吧。」
「……你想說我是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不成熟之人嗎?」
愛·法不可思議似地歪着頭。她似乎完全無法理解我的心情。
下一瞬間,他的語氣明顯地帶着錯愕。
東達·盧這麼說,同時望向了路多·路提姆。
「不是的。不過,達盧姆·盧曾經爲了保護信而受傷……」
「席拉·盧,你應該不會對本家的人有意見,這點小事我也知道。」
「嗯。」愛·法沉着地點了點頭。
「所以說,我會這麼擔心你,就代表我不信任你吧?不過,就算我信任你,該擔心的事情還是會擔心。」
愛·法聳了聳肩,開始解開長髮。
「說得也是。」我打算點頭回應。
「不過,你還是這麼信任我,這麼擔心我。明日太,我已經很滿足、很幸福了。」
「是哦。既然這樣,我拼命忍住『不要狩獵祭品』這句話,也算是值得了。」
不,用喧鬧來形容,似乎太誇張了。那是一對男女壓低聲音爭吵的聲音。我和愛·法互望了一眼,悄悄地靠近窗戶。
「又在提這件事。你到底要翻舊賬到什麼時候?」
此時——窗外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喧鬧聲。
「明日太,你看起來好像有什麼話想說。」
我坐在愛·法的正對面,無力地點頭說「嗯……」。
◇
「如果佈下這麼多陷阱,那傢伙還是能夠繼續存活,你就要再次引導那傢伙回到我們身邊。到時候,我們的刀刃才能傷到那傢伙的生命。」
「嗯。」
「……是。」
愛·法用帶着笑意的聲音這麼說,優雅地撩起散落的金褐色髮絲。
達盧姆·盧的語氣聽起來很不高興。
「米達,只有你沒有被正面攻擊的衝擊震飛。明天在棍棒上綁上鐵樁,瞄準那傢伙的頭部攻擊。這麼一來,說不定就能擊碎它的頭蓋骨。」
「你可以信任我,同時擔心我。這就是在家裏等待獵人歸來的人的職責。」
「到時候,我會跳到其他樹上。我的力氣確實是大家之中最弱的,所以,我應該能幫上大家的忙。」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到底在煩惱什麼?」
那是達魯姆·盧。
達魯姆·盧用力地抓着頭。
「……就算被那個主人追殺,你真的有自信可以逃得掉嗎?」
東達·盧凝望着她,仰頭喝下土瓶中的水果酒後,開口說道。
東達·盧用比平時還要有力的聲音這麼說。
「那麼,這件事也加入我們的計謀吧。這是隻有你才能完成的工作。」
我的視力無法看見席拉·盧的表情。
其他獵人也緊閉雙脣,等待東達·盧做出決定。
「不,與其說我想說什麼,我只是在細細品味自己的立場有多麼辛苦。」
「嗯……」
「多虧了你今天的料理,我才能獲得強大的力量。下次再遇到那傢伙,我一定會解決掉森林之主。只要有東達·盧他們的力量,我就沒什麼好怕的。」
「身爲森邊的女人,這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留在南迪的獵人們,你們要全身都沾滿驅趕奇霸獸的氣味,把奇霸獸趕到狩獵場。丹·路提姆和勒·路提姆會協助你們。」
「嗯,我今天也清楚地感受到,盧家的獵人有多麼厲害了。」
「不,只要我專心逃跑,奇霸獸就很難追上我。如果我能夠事先奪走它的注意力,那就更不用說了。如果我感到危險,我會立刻逃到奇霸獸的角碰不到的樹上。」
不管怎麼說,愛·法似乎沒有任何迷惘和恐懼。就連應該討厭危險的『獵祭』的東達·盧,也沒有出言反對愛·法。東達·盧相當信賴愛·法的實力,而且,他認爲如果不做到這種地步,就無法討伐森林之主吧。
「開心?你有什麼好開心的?」
「當然。」愛·法用力點了點頭。
「盧家的獵人絕對不會輕視生命。只要我們在主人的尖牙咬住她之前,解決掉它就好了。」
「你說得還真輕鬆。」
「不……達魯姆·盧,你認真地聽我說話,努力地想要理解我的意思……對不起,我沒辦法好好地用言語表達。」
她只是靜靜地仰望着達魯姆·盧的臉。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一邊擔心愛·法和東達·盧,一邊信賴他們了。我能做的,只有準備美味的晚餐,慰勞愛·法等人的辛勞。
「嗯,你就趕快把這句話吞進肚子裏吧。」
愛·法這麼說後,滿足地吁了一口氣。
東達·盧沉默了一會兒。
「無所謂吧。這傢伙一向都是這麼輕視自己的生命。」
「如果奇霸獸逃過一劫,我和達魯姆、賈茲蘭·路提姆和勞·雷,會負責解決它們。在頭目出現之前,你們不用工作。」
「我當然在煩惱啊。不管狀況多麼危險,我都只能相信你,靜靜等待,現在不就是這樣嗎?」
「是哦。聽到你這麼說,我反而很佩服愛·法的父親呢。雖然他出身於小氏族,卻擁有這麼厲害的力量。」
東達·盧這麼說,他指的是愛·法和米妲。
「不過,你有時候會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讓我感到煩躁。我不知道你這麼做的理由。」
藍白色的月光灑落,高大的男僕和纖瘦的女僕在兩戶人家之間的空地面對面。我的視力只能看見兩人的輪廓。不過,從聲音聽來,他們應該是達盧姆·盧和席拉·盧。
「總之,我沒有輕忽自己的生命。我和勞·雷會受傷,只是因爲剛好站在會撞上森林之主的位置。如果路多和賈茲蘭·路提姆站在同樣的位置,受傷的人就會是他們了。」
「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希望達盧姆·盧能夠平安無事。」
達魯姆·盧的語氣中帶着更強烈的不耐煩。不過,他原本打算逼近席拉·盧,卻突然停下動作,似乎改變了主意。
「嗯。仔細想想,愛·法竟然會和東達·盧他們一起狩獵,這真是不得了呢。」
「不管是賈茲蘭·盧堤姆、路多·盧、達魯姆·盧還是勞·雷,大家都是擁有卓越實力的獵人。在這些人之中,東達·盧果然——是一位不輸給我的父親的獵人。能夠將這樣一位傑出的人物拱爲族長,我感到很驕傲。」
「怎麼了?你如果有話想說,就不要隱瞞,直接說出來吧。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是。」席拉·盧點了點頭,拭去淚水。
「是啊。這種技巧和『狩獵祭品』是成對的。只要在身上沾染驅趕奇霸獸的香氣,就可以把奇霸獸趕到自己想要的地方。」
盧家的二哥有着一雙宛如野狼般的眼神,他用銳利的眼神緊盯着愛·法。
席拉·盧的聲音聽起來很哀傷,似乎有些難過。
「達利·沙烏提,沙烏提,你不是會使用一種可以驅趕奇霸獸的果實嗎?」
「怎麼了?你在哭什麼?」
達魯姆·盧的語氣還是一樣不悅,不過,我總覺得他的語氣跟平常不太一樣。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焦躁,又有些困惑。
「我完全聽不懂。好了,不要再哭了。」
「嗯……米達會加油的……」
「…………」
雖然路多·盧開玩笑似地這麼說,不過,達魯姆·盧的視線依然緊盯着愛·法。愛·法靜靜地回望着他,開口說道:
「奇霸獸被趕過來之後,你們先用弓箭攻擊它們。爲了不讓它們破壞陷阱,你們必須儘量當場解決掉除了頭目之外的奇霸獸。」
「我並不輕視生命,我自認選擇了對自己最好的道路……盧家的獵人們也會盡全力幫忙,我相信他們一定可以打倒任何奇霸獸。」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有點開心。」
「是,我相信達魯姆·盧說的話……而且,我打從心底祈禱你明天可以平安歸來。」
「那當然。我的父親吉爾可是森邊最厲害的獵人。」
「不過,我們不知道要怎麼傷害那傢伙,才能讓它停止動作。就算打斷它的腳,或是擊碎它的頭,它或許還是會繼續大鬧。到時候,就要賭上你的覺悟了。」
達魯姆·盧用鬧彆扭的聲音這麼說,然後深深嘆了口氣。我應該是第一次看到他嘆氣的模樣。
「你已經不哭了對吧?那就快點回房間吧。薇娜應該也覺得你很可疑了。」
「好的。達魯姆·盧,你也要好好休息,爲明天做準備。」
接着,兩道人影走出了我們的視線範圍。
我離開窗邊,再次和愛·法四目相交。
「呃……雖然我們不是故意的,不過,我們犯了偷窺的罪行吧?」
「我們又沒有刻意隱藏氣息,這不算犯罪。是對方不好,沒有發現我們。」
愛·法這麼說後,撇着嘴。
「二哥的心靈果然不夠成熟。竟然讓席拉·盧這樣的女人哭泣,我絕對無法原諒他。」
「啊,愛·法,你很喜歡席拉·盧吧。」
「嗯。如果我是男人,一定會娶那種賢淑的女人——」
說到這裏,她突然閉上嘴巴,瞪着我。
「怎麼了?我什麼都沒說啊?」
「……吵死了。」愛·法拋下這句話後,一屁股坐在地上,順勢躺了下來。
「我要睡了。你也去休息吧。那邊的寢具給你用。」
「欸?不不不,你今天這麼辛苦,你才應該好好睡在寢具上休息吧。」
雖然這個房間不大,不過,裏面還是準備了一組寢具。雖然這個情境讓我想起了令人懷念的路堤姆家,不過,我們這次應該不可能同牀共枕吧。雖然愛·法的心情跟我一樣,讓我鬆了一口氣,不過,我實在無法拋下一家之主,自己使用寢具。」
「我沒關係。你今天比平常還要賣力吧?」
「跟獵人工作比起來,這根本不算什麼。寢具就讓給一家之主吧。」
「你很囉唆耶。」愛·法面向牆壁,斜眼瞪着我。
愛·法的體溫微微地傳了過來,兩人之間只隔着一段極短的距離。這股微弱的暖意讓我心神不寧,幾乎快要發瘋了。
愛·法的金褐色髮絲垂在臉頰旁,她像小孩子一樣咬着嘴脣,凝望着我。
「我背對着你,反而會睡不着。感覺就像和斑紋大蛇一起睡覺一樣。」
「那麼,我們就努力讓自己睡得安穩吧。來比賽誰先睡着。」
我的眼球開始痠痛,我下定決心,轉過頭,面向愛·法。
「……你一直睜着眼睛,會睡不着哦?」
「爲了確認你不是斑紋大蛇,我必須像這樣看着你。」
難受啊。
「不不不!我們不應該勉強自己這麼做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緊繃的肩膀似乎也放鬆了下來。
愛·法的心臟也和我一樣,怦通怦通地快速跳動着吧。
我凝視着她光滑的背部線條,心臟狂跳不已。
愛·法突然揚起嘴角。
我放棄掙扎,緩緩躺下。
愛·法這麼說道,躺在寢具上。
「……這樣啊。」
愛·法秀麗的臉龐離我二十公分左右,她的臉龐更加清晰地映在我的視網膜上。
只要我靠在牆邊,就能勉強維持不碰到愛·法的距離。
雖然我暫時還無法入睡,不過,我們確實比平時更幸福。
「是……」
「你敢違抗一家之主的命令嗎?寢具就給你用吧。」
「你才固執呢。愛·法,你應該也很喜歡那個寢具吧。」
「能夠近距離感受到你的存在,是一件幸福的事。我對你的心意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明日太。」
我以直立的姿勢躺着,緊盯着天花板的橫樑。
「不……這纔是正確的模樣。」
「說得也是。我可能錯了。」
我仰躺着,斜眼望向她。
愛·法輕輕一笑後,半閉上眼。
「你把我當成斑紋大蛇啊。」
「……這樣不行。」
「欸?」
我感覺到愛·法轉過頭來,面向我。
「快點睡吧。我們都需要休息。」
我不能隨便觸碰她。不過,我想盡可能地待在她身邊。從旁人的眼中看來,我們把自己的心意,放在一個複雜又危險的地方。
「在路緹姆家的時候,我和你睡在同一張牀上。如果要維持以往的關係,今晚也該這麼做吧。」
「嗯,沒錯。」
「你一直這樣盯着我,我怎麼可能睡得着!……吶,爲了讓我們都能安穩地入睡,我們還是盡全力做好準備吧?我和你都還有重要的工作要做。」
「愛、愛·法?」
「雖然有些難受,不過,我會連同這份難受,一起珍惜你的存在。」
我想象着這種畫面,胸口不只難受,甚至快要喘不過氣了——不過,我放棄煩惱了。
「你在說什麼啊。」
由於我背後就是牆壁,爲了脫離這個窘境,我只能跨坐在愛·法身上——不過,這位固執的女主人一定不會允許我這麼做吧。
「……嗯。」
愛·法猛然起身,再次與站着的我面對面。
「什麼勉強?我和你之間的羈絆沒有改變。既然如此,疏遠彼此纔是錯誤的。」
她緩緩地揪住我的胸口,大步橫跨過房間,坐在寢具上。由於她揪着我的胸口,我自然也跟着坐在地上。
我儘可能地放鬆全身的力氣,對愛·法露出笑容。
我也轉身面向愛·法,同樣放鬆了眼瞼。
「等我心情平靜下來,就會睡着。你不用管我,先睡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