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3506 字
白之月十五日。
我伴隨着日出睜開了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睡在我跟前的可愛少年的睡臉,我不由得大喫一驚。
這是一位一頭黃褐色頭髮、面容好似女孩子一樣柔和的少年——這人也算是我的老熟人了,他便是盧家本家的末子,路多·盧。
(那個……?)
看着他那天真無邪的睡臉,我陷入了回憶之中。
招待茲羅·孫等人的晚宴結束之後,我和愛·法在盧家本家,而芭爾夏則在信·盧家過了夜。昨天我們和芭爾夏還寄宿在盧家村落唯一的空房子裏,但是如今我們不得不把那棟房子讓給茲羅·孫他們。
芭爾夏想必是在信·盧與蓼達·盧的交替警戒下入眠的吧。茲羅·孫等人應該是受到了同樣留在盧家村落的格拉夫·札札等人的「關照」。
於是——我和愛·法。
因爲盧家本家已經沒有空房了,所以愛·法在季巴婆婆的寢室,而我則在男衆的寢室過了夜。
一個小祕密,與愛·法分開過夜讓我回想起了幾天之前那充滿了苦惱的囚徒生活的回憶,搞得我這一晚上都難以入眠——但是,和意氣相投的路多·盧興致勃勃地聊着聊着,我便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
清晨柔和的陽光從窗戶裏灑了進來。在男衆裏起得也算很早的路多·盧好像並沒有在天亮的時候醒來。
我總算理清了思緒,迷迷糊糊地想着:
(他的睡臉可真可愛啊……)
路多·盧因爲長着一副中性的面容,所以當他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時便會變得好像女孩子一樣可愛,好像小孩子一樣嘟噥着嘴均勻地呼吸的姿態,也甚是可愛。
(算了,說給他本人的話可能會被打。)
我把身子仰過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達魯姆·盧竟然睡在我對面。
(話說……這位兄臺也是睡在這個房間裏的啊。)
由於盧家是一大戶人家,所以每個房間基本上住着兩個人。因此,本家未婚的男衆只有這兩位,所以這倒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組合吧。
當然,那雙好似野狼一般的雙眸正緊閉着。平時充滿了拒人千里之外的迫力的、緊繃着的面容如今也非常平靜,給人一種不像是達魯姆·盧的感覺。
話說,如果沒有那雙繼承父親的險惡的雙眼,達魯姆·盧的五官在森邊也算得上是難得一見的端正吧。而且他還是路多·盧的長兄。高鼻樑,薄嘴脣,尖尖的臉頰,但是卻保留着纖細的輪廓。他長得雖然沒有路多·盧和羅·雷那麼中性化,但他還是個只有十九歲的年輕人——他那平靜而健康的睡臉便給我一種這樣的感覺。
今天與賽克雷烏斯的會談終於就要召開了。
「啊,沒什麼,那個……我平常就習慣了天一亮就醒。」
蒂多·敏婆婆平常都會陪着季巴婆婆,但是在愛·法會在留宿的時候提出交換臥室的要求。
「哎呀,明日太,你已經起來了嗎……」
「沒錯!我在想他會不會等周圍沒人的時候現身,看起來我的笨蛋兒子還沒有發現我被邀請到森邊村落做客了。」
奇妙的沉默籠罩了二人。
「不,其實我昨天晚上也和你一樣。但是……因爲太丟人了我說不出口。」
「嗯,算了吧。見了面也不會有什麼改變。我先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吧。也是爲了我那個笨蛋兒子……」
「真是謝謝你了。塔裏·盧沒和你一起嗎?」
我一邊想一邊走,此時愛·法若無其事地靠了過來。
「嗯。那個二子……沒有對你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愛·法用強勢的目光看着我。
我不由得冒了冷汗,達魯姆·盧的雙眼又緩緩地閉上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達魯姆·盧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那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雙眼在極近的距離上瞪着我。
是長女薇娜·盧與二女淩奈·盧二人。她們似乎也是天一亮就醒了。
「嗯,要緊的事。」
薇娜·盧一邊說一邊忍住了一個哈欠。一大早薇娜·盧的荷爾蒙就達到了最高水平。
除了吉薩·盧的妻子莎堤·雷·盧之外的本家女衆已經是到齊了。她還要照顧一個一歲的嬰兒,所以不用來做早上的家務事。
米雅·雷·盧·雷大媽正在屋子外面。
「怎麼了?我那邊倒沒什麼事兒。」
(萬一——即便是不得不捨棄森邊,盧家的各位肯定也會以同樣的表情走上東達·盧所開闢的道路吧。)
「男衆們……還在睡。你要是醒了就去幫女衆做家務……」
「沒。達魯姆·盧很快就睡着了,我和路多·盧聊了會天。」
愛·法罕見地支支吾吾起來,然後把嘴湊到我耳邊。
「我倒不覺得你會動什麼歪腦筋。你是不是……也有什麼要緊的事兒?」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她戳。但是呢,不管怎麼說我們必須越過這一天,奪回法家的日常。
芭爾夏說着望向遠方。
「哎呀哎呀,大夥都在一塊兒呢。」
「……就是,和你分開睡了之後,我又想起來前幾天發生的可怕事情,所以心裏有些苦悶。」
「那我去幫你們砍柴吧。」
「嗯。如果可以揭穿賽克雷烏斯的罪行就可以再次過上和平日子吧。我們期盼的就是一如既往的和平生活,僅此而已。」
「總之,先出去吧……?」
「那就拜託薇娜你們去洗衣服了,我們去晾皮果葉,然後去砍柴。」
我們三人一同向開間走去。然後愛·法和莉蜜·盧正好從通道對面走了出來。
「與其說是擔心……」
早晨的家務活,法家和盧家都大致相同。收拾晚餐的殘局和洗衣服,從打水開始,趕在奇霸獸甦醒的中午之前採摘香草收集柴火,然後便是打理食物倉庫和製作肉乾——當天做完當天的工作。
就這樣,年輕的姑娘們抱着要洗的衣物向有水的地方走去,而上了年齡的人則開始準備晾曬皮果葉。
「哎呀,今天休息來着。我們幹活的時候你就好好歇着吧。然後我們再一起去摘香草收集木柴吧?」
米雅·雷·盧·雷大媽「嗯?」了一聲詫異地皺了皺眉頭。
米雅·雷·盧·雷大媽震驚地說:「哎呀,你也起來了嗎?」
因此,我們一同向房子後面走去。
我纔剛鬆了口氣,有人打開了旁邊房間的門。
「你不像是會因爲那種事情苦悶的人啊,我還以爲你能睡得很安穩呢。」
「你好像有什麼煩惱。面對與賽克雷烏斯的會談,你是不是產生了什麼疑慮?」
我小聲回答了她,被她用手肘戳了下側腹。
「沒有,我沒有什麼疑慮。我也做好了覺悟。我要正面迎擊陷害我家主人葛拉姆的貴族們。」
「嗯。我知道了。」
愛·法不滿地撅了噘嘴。
「難道說,您在村落裏四處閒逛是爲了這個?」
聽到我的話,米雅·雷·盧·雷大媽疑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嗯,再拒絕你也有點不太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來吧。」
芭爾夏眯起了眼睛,向更遠處望去。
說到一半我想起了今天城下鎮上的生意停工。
「沒事的,我只要起來了就睡不着了,所以我想去準備下料理——」
「哎呀,愛·法。昨天晚上和季巴婆婆好好聊過了嗎?」
而我和愛·法還有芭爾夏則去砍柴。愛·法一邊把大號柴刀遞給芭爾夏一邊問了一句:「怎麼了,馬薩拉的芭爾夏?」
芭爾夏被命令不得在村落裏單獨行動。她撓了撓頭,露出了抱歉的神色。
我覺得,她臉上的表情非常平靜,但是她的聲音裏卻飽含深不見底的覺悟與決心。
「一如既往的和平生活麼。聽起來真不錯。這生活肯定是有着值得你們付出生命的寶貴价值吧。」
「實際上……我打算好好地想點事情就一個出來散步了。都是我一個人的想法,別責怪那個溫柔的夫人。」
蒂多·敏婆婆與菈菈·盧也終於從臥室裏現了身。
「昨天一頓晚餐,讓我知道了你們的覺悟。所以我也下定了決心。但是……在那之前,我還是想見一見我的笨蛋兒子啊,哪怕只見一面也好。」
大家肯定都很相信東達·盧吧。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他們的家主族長東達·盧都會開闢出一條最爲妥善的道路——
倒也沒有說忙到頭暈眼花。但是這些都是沒法拖延的重要工作。一邊和家人慢慢地培養感情,一邊活潑嚴肅地完成工作,這便是森邊女衆們的日常。如果在今天的會談上森邊與傑諾斯貴族關係破裂,那麼像這樣和平可愛的日常也便不復存在。但是盧家的女衆們依舊帶着一臉爽朗的表情從事着早晨的工作。
我慢慢地起身,儘量避免發出聲響地打開門逃到了房間外。
最後,米雅·雷·盧·雷大媽笑了:「好啦。對於你來說今天也很關鍵,所以加油吧,芭爾夏。」
「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米雅·雷·盧·雷大媽點了下頭,然後回頭對愛·法說:「不好意思,愛·法,你不要去洗衣服,去砍柴火行不行?沒有獵人在場我們不能讓芭爾夏拿柴刀,所以等下你和我一起去洗澡吧。」
「……怎麼了?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我們一邊小聲寒暄一邊一同走出了家門。
不管是遇到什麼特別的日子都不能疏忽每日的工作。
(總覺得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啊……)
「沒關係的,爲了向你們表達每天爲我們提供牀鋪的謝意,這點小事就讓我來幫你們做吧。」
「明日太你可以再去睡一會哦……?我們來洗衣服就行了……」
「嗯,謝謝你,米雅·雷·盧·雷·盧。」
我大喫一驚回看了眼愛·法。
又「嗯」了一聲,愛·法卻沒有把視線從我身上挪開。
芭爾夏正站在房子後面。芭爾夏把宛如石獅子的面龐轉向我們,一如既往,厚着臉皮笑嘻嘻的:「啊,你們要去工作了?要砍柴的話,我也去幫忙。」
芭爾夏笑得露出了白色的牙齒。
「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