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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變化之日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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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五日。

就算來到這天的清晨,我們也沒有感受到任何變化的預兆。

四天前──白月一日的夜裏,野盜襲擊都拉大叔。隔一天,米拉諾·馬斯的女兒在大白天差點遭到無賴綁架,晚上有人偷偷潛入札札家聚落。再隔一天的夜裏,我們在法家遇見赤胡葛拉姆的兒子季達。進入白月後只過了三天就風波不斷。

想當然耳,我們更繃緊神經過日子。但彷彿在嘲笑我們緊張的情緒,白月四日安然無恙地結束了。於是,我們懷抱著有些意外的心情,迎接了第五天早晨。

「明日太啊,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人在這種時候最容易鬆懈下來。」

我將事先完成備料的料理堆到貨車上後,愛·法一臉嚴肅地告訴我。愛·法決定每隔一天就來擔任我們的護衛,但今天是她必須留在森邊的日子。我也努力繃緊神經,點頭回答:

「瞭解。愛·法,妳也要多小心。這附近的奇霸獸又增加了吧?」

「嗯。就算月份改變,奇霸獸的數量仍不斷增加。昨天似乎有個嵐家男人受了重傷。」

「這樣啊,真讓人擔心。」

晨曦和微風舒適宜人,這是個安穩至極的早晨,我們的對話內容卻駭人聽聞。

「我問妳喔,法家和嵐家不像盧家一樣,有休獵時期嗎?」

愛·法正撫摸着吉魯魯的脖子,她訝異地轉頭望向我。

「嗯?我以前跟你解釋過吧?奇霸獸爲了尋求豐富的糧食,習慣定期變換巢穴。牠們喫遍果實、樹根和小動物後,會從北移至南,再從南移向北,頻繁地在森林中移動。」

「嗯。在移動過程中,牠們會進入人居住的區域,喫掉傑諾斯的農作物吧?我記得很清楚。」

「嗯,奇霸獸反覆遷徙後,森林中遭到牠們啃食之處暫時不會生長任何糧食。這麼一來,奇霸獸便不會出現在該區域,住在附近的獵人便可以趁機休息……每年我們會遇到三次這種時期,並沒有規定每傢什麼時候會休息。」

「也就是說,每戶人家每年至少會遇到三次休獵時期囉?」

「沒錯……這附近的食糧已經被奇霸獸喫得差不多了,不到一個月,我們大概就可以休息了。」

「這樣啊,太好了。」

我不經意揚起笑容後,愛·法更加訝異地歪着頭。

「哪裏好了?這樣法家附近的佛家和嵐家也會獵捕不到奇霸獸,我們那陣子會很難取得肉喔?」

「儘管我們現在正與賽克雷烏斯那個來歷不明的傢伙正面交鋒,我仍希望能平靜度過休假日。」

衛兵長驚慌地大喊。

「這代表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整天待在法家──不,我在舉辦家主會議前每天都會進森林,所以說,自從我們在屋外搭蓋爐竈的那天后,我們就沒有在法家待上整整一天了。」

「不會花你太久時間。我只是有幾件事要跟你確認。」

我打從心裏感到喫驚,我沒想到會從愛·法口中聽到這種臺詞。

「……獨自待在家裏很無聊。」

此時,旁邊有人出聲:

「明日太,你不用想太多。豐足的城市本來就會聚集許多無法之徒。從很久以前開始,野盜就跟奇霸獸一樣難對付了。」

「比起讓這些人退開,帶森邊居民前往守衛室,這麼做比較安全。隊長大人,我很樂意替你完成任務……」

由於她將我的心情翻攪得亂七八糟,我只能這麼回答。

我們不知道這一天有什麼樣的試煉在等待我們──也不知道這個試煉會爲我們帶來多大的苦惱,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們一如往常地跟彼此道別。

光是看到他一如往昔的笑容,我就差點熱淚盈眶。

我說不定曾跟其中幾個圍觀者在攤位上打過照面。半數圍觀者是南之民,剩下一半是西之民。但南之民彼此的外貌和服裝十分相似,所以我無法分辨他們是不是我的客人,而我在西之民中也沒看到常來光顧的老客人。

「這、這樣啊。」

站在他身後的五位士兵也一臉困惑,並重新舉起槍。整條街道逐漸瀰漫起不安穩的氛圍。

此時,周遭突然引發一股異樣的騷動。

接着,她隔着咫尺之遙,緊瞪着我。

「……我終於知道你開心的原因了。」

「如果你們能過着不需要護衛的生活,當然再好不過了。不過,這樣我就失去前往驛站城市的理由了。」

「你、你們要做什麼?我說過了吧,我不會危害他,我只是有事要跟他確認!」

「隊長大人,這樣只會讓事情無謂地愈鬧愈大。我們要做的事並不會花費太多工夫,直接當場解決吧?」

我先去《奇謬鳥尾巴亭》借攤位,照常前往攤位區買蔬菜後,都拉大叔和塔拉笑着迎接我們。

「是啊。可是……」

布料隱約滲出綠色的痕跡,大概是藥草吧,我嗅到一抹刺激系的臭味。這跟薇娜·盧傷到腳踝時使用的藥草散發出同類型的氣味。

路多·盧一臉嚴肅地插嘴,大叔對他露出柔和的笑容。

「妳的記憶力真的好驚人!那都是超過兩個月前發生的事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幾位穿着皮革盔甲和帶着長槍的衛兵走向我們。

「是的。不過……很高興看到你恢復健康。塔拉,好久不見。」

「但是──」

大叔仍跟過去一模一樣,但他的右肩纏繞着灰色的布。因爲一羣無賴──而且這羣無賴還打扮成森邊居民的模樣──闖入大叔家搶劫,大叔遭受對方襲擊,連續三天沒來做生意。

「森邊居民法家的明日太就是你嗎?我有話跟你說,請跟我們到衛兵守衛室。」

「你想做什麼?難道你是遭受野盜襲擊的菜販嗎?你跟這件事無關,不要多嘴。」

隨後,保持了幾分冷靜的年輕衛兵走到他身旁。

我前往驛站城市後,一場讓人雀躍的重逢等待着我們。

「大叔!傷勢都恢復了嗎?」

「這麼說起來,明日太啊,你做生意的休假日就近在眼前了吧?」

接着,用皮革披風的兜帽遮着臉、一臉險峻神情、身高修長的男人們也慢慢聚集過來,彷彿在填補人羣間的縫隙──他們當然是東之民。

「這麼說起來,當我和父親兩個人整天從事狩獵工作時,我們也會在休息期間安然自得地促進情誼。我不知不覺地淡忘了這樣的心情……」

「愛·法,妳也是。」

「嗨,明日太,讓你擔心了。各位,好久不見。」

「啊,但是──不能連我也休息半個月,不去驛站城市工作啊。」

「我們都有處理不完的工作──正因如此,休假日的存在纔會讓人喜不自勝吧。」

「對啊!」

愛·法用自己的頭壓着我的頭。對她來說,這種行爲大概跟踹我的腳是差不多的意思吧。

「沒有證據顯示森邊居民就是那羣野盜吧?」

「嗯!那就拜託你了。」

「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我要準備工作──」

「太好了,你們看起來都很有精神。蔬菜的數量跟平時一樣嗎?」

於是,我們這個早晨開始邁向各自的道路。

「這樣啊。妳確實該休息一下。」

「但是打扮成森邊居民的野盜很罕見吧?總之,看到你們平安無事,我放心了。」

「這是當然的。」

「這麼一來,白月八日我們都休假。」

「嗯?這樣會有什麼問題嗎?」

至少愛·法有半個月不用從事危險的獵人工作。我認爲這是一件值得喜悅的事。但不知道爲什麼,愛·法不滿地嘟着嘴。

「明日太啊,這是我們舉辦家主會議後,你第一次放假吧?」

「看到你不顧我的心情、自得其樂的發言,我只是有些不悅罷了。你對家主太不貼心了。」

「是、是啊,確實如此。」

「發生這樣的事,我究竟該說些什麼纔好……老實說,我無話可說。」

「這樣啊……但是,只要我們能解決這個問題,妳就能輕鬆一點了吧。這麼說起來,休獵期果然讓人開心。」

都拉大叔微微一笑。

他個頭矮小,體格弱不禁風,頭盔上卻飄搖着華麗流蘇。五位衛兵站在這位矮小男人身後。

我訝異地轉過頭,卻沒有看到任何認識的人。大約有五至十位陌生人包圍在我們周遭。擔任衛兵長的嬌小男人的臉上逐漸失去血色。

「路多·盧差不多該到了吧?明日太,你努力工作時,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喔。」

「可、可是,我每十天也會休息一次。假如妳的休息期間長達半個月,我們的休假至少會重疊一兩次,我休假時,會努力不讓妳感到無聊。」

「喂,你怎麼露出這種表情啊?我的傷勢沒有嚴重到需要這麼擔心,我兒子告訴過你了吧?」

愛·法微微一笑,我們的距離近在咫尺,我彷彿能感受到她的呼氣。看到她的笑臉,我深感意外。

「大叔,他要找的人是我──」

「是啊。我休白月七號和八號,也就是後天和大後天。」

「所以說,你到底找他有什麼事?」

愛·法停下頭的動作。

「真可疑,你最好仔細闡述一下理由。」

「喂,你找明日太有什麼事?你想問幾天前發生的野盜事件嗎?我兒子已經跟你們解釋過了吧?」

愛·法的臉上依然掛着微笑,並用頭撞向我。

過了這麼久,她竟然還記得這麼清楚,令我欽佩不已。

「舉辦家主會議時,直到太陽下山爲止我們一直分開行動。會議前後的假日,你也一直忙着備料,而且我們當時都待在盧家。」

塔拉小巧的臉龐也掛着大大的笑容。

都拉大叔面露害臊的笑容,取出裝滿蔬菜的袋子。

「是啊。」

路多·盧立刻轉身面向街道。

「如果你要問的事情跟野盜無關,我更搞不懂你爲什麼要找明日太了。你應該先闡述理由,再帶他去守衛室吧?」

擔任衛兵長的嬌小男人望着他,錯愕地皺起眉頭。

衛兵長迅速後退。年輕衛兵嚥下嘆息,繼續走向前。看來衛兵中也是一樣米養百樣人。

「到時候盧家就會再次開始狩獵了,不會有問題。而且再過一會兒,我們說不定就能跟薩烏帝家買肉了……先不考慮這方面的事,妳屆時就能休息一下了,很開心吧?」

「是的。拜託你了。」

「就是說啊,你竟然要把他帶去守衛室,簡直就像把他當成罪犯一樣。士兵先生,這位小哥犯了什麼錯?」

「是、是啊……」

愛·法與我拉開距離,強而有力地說道。她的眼眸中浮現出這個年紀的女孩特有的光輝,表情卻帶有身爲家主的一本正經。

都拉大叔一臉憤怒地走到衛兵等人面前。

「什、什麼叫做我很可疑!我、我們可是在執行公務喔?」

我慌忙地制止大叔。

「我必須在休息期間努力鍛鍊。鍛鍊當然沒有打獵那麼辛苦,但這跟開不開心無關吧。」

「是啊。那大概是我在森林撿到你後的第十天發生的事……我當時沒想過你會成爲如此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管穿着打扮如何,野盜就是野盜。逮捕他們是衛兵的工作,我們不用煩惱。」

愛·法的態度十分冷淡。

站在前方的衛兵如此宣告。

「既然如此,我在你休假時也兩天再去一次森林吧。我前天獵捕到兩隻奇霸獸,累積了不少疲勞。」

儘管這個人態度傲慢,膽量卻不大。當他望着路多·盧等森邊獵人時,眼中明顯閃爍着畏懼的光芒。

「再說,我們不見得能在休獵前解決森邊居民與貴族之間的問題。這麼一來,就算身體休息,心情也沒辦法放鬆。」

「森邊居民、法家的明日太,我們想確認的事情,與藍月三十一日襲擊你們的野盜有關。」

「──襲擊我們的野盜?」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我的心臟開始加速。

年輕衛兵點了點頭。

「是的。附近居民通報守衛室。藍月三十一日,當你們走在住宅區時,一位穿着皮毛外衣的野盜拔刀襲擊各位。野盜的體型嬌小,像是婦女或小孩,有着一頭火焰般的紅髮。這是事實嗎?」

看來季達一事傳入衛兵的耳中了。

「……是的。」

我緊握拳頭,點頭承認。

我沒辦法做出不利季達的證言,但我也不能說謊,讓自己成爲罪人。

「你爲什麼當天沒有通報?若放任野盜不管,將危害其他居民。」

「對不起,他對森邊居民之外的人不感興趣,我們認爲他不會危害其他人。」

就像上次我回答桑久拉一樣,我給出這樣的回覆。

因此,衛兵也跟桑久拉一樣回覆:

「這不構成你不通報的理由。若放任他不管,你會讓自己再次陷入危險吧?」

「是的。但對方是出於正當理由而對森邊居民懷恨在心,因此我想跟他好好談一談,解決這個問題。要是他先遭到逮捕,我們就沒辦法好好對話了……」

衛兵面有難色地陷入沉默。

包圍着我們的人面露狐疑和擔憂,望着我們。

「──可是,這是你們個人的理由。在驛站城市拔刀已經構成犯罪了,你們卻放任罪人,不告發他,這麼做是藐視傑諾斯的法律。」

「是的,我們太輕率了……但他本來只是從遠方監視我們,我們察覺後企圖追捕他,才引發這起糾紛,否則對方也不需要拔刀相向。」

「爲犯人定罪是我們護民兵團和法務官的責任,你只是個市井小民,沒有赦免罪人的權限。」

可是,賽克雷烏斯做出這種行爲後,究竟能獲得什麼好處?

「所以,理想上來說,要是《北之旋風》能在這段期間回來,就不會這麼麻煩了。但他仍然毫無音訊。」

「可是,塔拉很想跟莉蜜·盧見面吧。希望她能趕快來上工。」

菈菈·盧卯足全力揮出直拳,路多·盧後仰閃躲。這對兄妹交流的方式真溫馨。

「襲擊你的野盜真的穿着奇霸獸毛皮嗎?襲擊這羣人的野盜,穿的是顏色更淡、花紋更細緻的毛皮。」

要是愛·法推測的沒錯,賽克雷烏斯企圖抹黑與卡謬爾·佑旭一起行動的三位獵人。因此,他們纔會「不當地」擁護森邊居民。

我稍微觸犯了僞證罪。

(賽克雷烏斯和梅爾菲力德在這五天內都不能自由行動啊。確實有些可疑。)

看到對森邊居民不友善的民衆的態度,一抹黑雲籠罩了我的心。

年輕衛兵有些狐疑地瞪着我的臉後,終究搖了搖頭。

「簡單來說,她希望信·盧來護衛時,莉蜜·盧都不要來上工吧?畢竟在舉辦會談前,護衛都會守在攤位上。」

「很抱歉,我記不太清楚……由於他的一頭亂髮蓋住臉龐,我沒看清楚他的五官。」

他們想表現出優待並擁護森邊居民的態度,讓驛站城市居民對森邊居民失去信任──這說不定是做出拙劣裝扮的野盜們襲擊農園的真正目的。

「什麼嘛~明日太,你比較希望莉蜜來工作嗎?人家也跟那個叫塔拉的小鬼頭感情很好喔。」

大叔用極爲不滿的表情陳述。

若設想最糟糕的狀況,我在這段期間內必須最爲謹慎行事。更別說衛兵們一大早就表現出反常的態度了。

然而,我兩天前與雅米兒·雷交談後,得出一個假設。

既然梅爾菲力德有在防備,對方應該不會做出如此露骨的舉動,但我們的敵人是難以捉摸的賽克雷烏斯,緊要關頭時,我們不知道他會做出多麼心狠手辣的事。

「我已經跟你們解釋過了吧,森邊居民不會做出野盜的──」

「這樣啊。你不只會做料理,還會思考這種事,真了不起。」

年輕衛兵用強而有力的口吻篤定地說。

今天的成員是凌奈·盧、希拉·盧和菈菈·盧。遺憾的是米雅·雷媽媽仍不同意讓莉蜜·盧來攤位做生意。

「不要緊,我最近因爲工作關係,正午後就不在店裏……令尊後來怎麼樣了?」

佑美笑容滿面地將臉湊了過來。她想在自家旅社販售奇霸獸料理,卻遭到旅社老闆、也就是她父親大力反對,她正在想辦法說服對方。

聚集在四周的人們也開始議論紛紛。現在聚集的人數已經不只是最初的十幾人了,再加上更多聽聞騷動駐足的民衆,我們周遭人山人海。

畢竟我們一定得在這場戰役中獲勝。

護民兵團團長是賽克雷烏斯的弟弟,他竟然在民衆面前清楚地擁護森邊居民──我沒有那麼單純,聽到這種話並不會讓我放心。

「那個老頑固終於下定決心了!」

「這樣啊。多虧了妳的幫忙。」

「是啊。從今天到白月九號的五天內,負責國政的貴族大人將待在傑諾斯城中,決定傑諾斯的將來。在這段期間內,賽克雷烏斯和他弟弟無法展開任何行動,但我們也幾乎聯絡不上梅爾菲力德閣下。」

「是的,我不曾在傑諾斯看過那種顏色的毛皮。」

最後,薩修馬拋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不過,薩克雷烏斯確實能想出這種詭計。儘管我沒見過他,但他是一位陰險的老頭吧?」

「他們想先營造出森邊居民無辜的形象後,再破壞你們在衆人心中的形象啊……虧你能想像出這麼複雜的手法。」

路多·盧更熱烈地火上加油。

要是我的假設沒有錯──若賽克雷烏斯希望森邊居民爲貧所困、不受人理解,只是爲了生存而拚命獵捕奇霸獸,就算他破壞森邊和驛站城市的關係,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

我一直搞不懂這一點。

也就是說,爲了方便控制森邊居民,賽克雷烏斯企圖再次擁護孫家人爲族長,讓森邊重回過去的狀態──這是我得出的假設。

「你今明兩天能過來店裏一趟嗎?他想先跟你談一談!」

我本來以爲昨天久違地是個平靜的一天。沒想到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又發生這種災禍。

年輕衛兵輕蔑地望着議論紛紛的民衆,表情帶着一抹得意。就算面對森邊居民這種異類,他仍表現出公正寬容的態度,這似乎讓他有種高人一等的感覺,心中產生優越感。

(假使是我想太多就算了。但是──)

聽到衛兵這句話,都拉大叔和周遭的人們都大喫一驚──但路多·盧等人謹慎地眯着眼,聆聽對方說話。

於是,儘管時間有些延遲,我們仍開始工作。

這大概是他毫無掩飾的想法吧。不過,吩咐他這麼做的護民兵團團長又是怎麼想呢?我忍不住起了疑心。

薩修馬聳了聳厚實的肩膀。

這當然是菈菈·盧的發言。

菈菈·盧鼓起雙頰。

他這句話再次強烈地激起我們的警戒心。

聽到我這麼說後,佑美揮了揮手說:

要是真的發生這種事,真的是在重演十年前《赤胡黨》遭討伐的狀況。

他們大概想在驛站城市居民心中深植「森邊居民就算無法無天,也不會受到懲罰」的疑惑。姑且不論都拉大叔等與我們私交甚篤的居民,現在一臉安心地聽着衛兵說話的居民們──也就是剛剛義憤填膺地擁護我們的人們──將來說不定會對森邊居民失去信賴。

「我就趁機告訴各位吧。昨晚其實又有穿着森邊獵人服裝的野盜,襲擊了農園的倉庫。」

「我當然清楚。可是,身爲姐姐,妳必須更爲自己的妹妹着想吧?」

2

「算了,不管怎麼說,留着一頭紅髮的西之民很罕見,光是知道他的身材和孩童一樣嬌小,我們就能發佈通緝令了。再說,聽說那個人身上的毛皮披風並不是奇霸獸的毛皮?」

「什麼!」

「還有,野盜的外貌跟我的陳述吻合吧?倘若你記得更清楚,我會派人來描繪通緝畫像。」

我開口後,菈菈·盧立刻表示不滿。

她似乎不想將驛站城市的工作讓給妹妹。看到大家對工作如此執着,我感激不盡。

「除了獵人之外,很少人會穿毛皮外衣──喂,菜販。」

爲了讓每個人聽得見這件事,年輕衛兵提高音量。

「是的。」

我慎重地點了點頭。

(……就算這全是我的妄想也無妨。)

薩修馬說。

「嗯。反過來說,對方陣容堅強,我們可以不用太擔心。既然《北之旋風》帶着三位森邊獵人,就算遭到護民兵團大陣仗包圍,他們應該也不難突破重圍……但是,若他們真的出手回擊,說不定會被冠上叛國罪的污名。」

這說不定就是賽克雷烏斯的目的。

他傲慢地望着都拉大叔。

若賽克雷烏斯沒有想出如此陰險的計謀,那也是好事一樁。但爲了做好準備,我總是會設想到最惡劣的狀況。接下來,我也必須讓薩修馬和東達·盧知道我的想像力有多豐富。

「總共有三名野盜,他們用布料包裹着臉,並且穿着奇霸獸毛皮外衣。我們仍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分,但他們一定是四天前襲擊農園的傢伙。」

當我懷着這樣的心情,在攤位上努力做生意時,佑美久違地出現了。

「我很清楚,你不需要這麼大聲。」

「無論如何,我們在《北之旋風》回來前,都必須繃緊神經,避免遭人算計。既然有森邊獵人保護你,你應該不會遇到危險,但仍不能掉以輕心。」

「由於燈光昏暗,我記不清楚……不過,對方確實戴着奇霸獸牙齒串的項鍊。」

「你要保持這個狀態,小心再小心……其實,今天傑諾斯城正要舉辦一場大型會議。」

「喂,士兵先生,那些人──」

「我們當然必須逮捕那些野盜才能得知真相,但希望各位不要受到流言蜚語所惑。然後各位也不能跟過去一樣,認爲森邊居民受到特別待遇而抗議。我們仍沒有任何證據,請各位不要誹謗森邊居民──我今天以護民兵團團長·希爾艾耳閣下之名,將此事轉告各位驛站城市居民。」

「先聽我說……如果森邊居民想隱瞞身分,他們一定會藏起外衣和項鍊。但他們卻只遮住臉,未免太過可疑。因此,我們也認爲有人企圖佯裝成森邊居民,犯下那些罪行。」

「四天前的事件發生後,護民兵團已經加強夜間警護了。儘管如此,仍有無辜人民遇害,珍貴的農獲遭野盜奪走。事態相當嚴重……更別說對方是穿着森邊居民服裝的野盜了。」

首先,我們一如往常地開始在攤車上做生意。

「嘻嘻,雖然莉蜜很可憐,但人家要趁這段時間盡情工作!」

我忍不住放聲大喊。

「纔沒有!人家根本沒這麼想!別說這種話!」

「原來如此。所以我們必須更謹慎小心啊。」

「大型會議?」

「人傢什麼都沒做啦。人家只是每晚都品嚐着你做的美味料理,老實地將感想告訴他罷了!這五天人家很幸福喔。」

這次換我陷入沉默。

有了護衛後,我們遇險的可能性降低。不過,直到舉辦下一次會談──也就是白月十五日前,米雅·雷媽媽仍想觀望一下狀況。我不清楚溺愛麼女的東達·盧是否有插手此事。

「這樣啊,要是我猜得沒錯,卡謬爾等人的處境最危險──這讓我有點不放心。」

(對方又有什麼企圖──?)

人們一臉困惑地聽着衛兵說話。有些人的表情放鬆下來,有些人咂舌離去。

薩修馬撫着黃褐色臉頰,賊賊一笑。

「嗨!抱歉,最近沒辦法過來。」

「是的。所以你不能放心,最好要更小心……但對方也沒幾個能幹壞事的手下就是了。」

「喂,可是──」

原來如此──我聽到周遭的人們欽佩地這麼說。

「別說這種哄小孩的話了!人家又沒有欺侮莉蜜!」

都拉大叔企圖再次發聲,但衛兵的表情變得更加不悅。

薩修馬剛剛過來找我時,我趁機把這場騷動告訴他。

衛兵稍微提高音量,揮了揮手,似乎感到不耐煩。

「我也沒見過他。但我是站在陰謀劇中壞人的角度,來考量對方的行徑。」

「我們並不是要來懲罰各位。不過,要是各位重蹈覆徹,我們不會饒過你們。畢竟森邊居民也是傑諾斯人民和西之民。身爲西方神賽爾法的子民,別忘了你們有遵守法律的義務和被法律保護的權利。」

「很高興聽到妳這麼說……可是,妳有聽說野盜襲擊農園一事吧?」

不僅如此,我還將米拉諾·馬斯女兒差點遭到綁架一事告訴她。佑美一開始還笑着聽我說話,但她的表情愈來愈險峻。

「這樣啊。沒想到這幾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奇謬鳥尾巴亭》的女兒――是那個看起來有點柔弱的女孩吧。嗯,她看起來確實沒辦法好好對付那些無賴。」

「是啊。所以我一直感到很不安,怕對你們家的店帶來困擾……」

「你在說什麼啊!這種事情以前也會發生啊。」

《異世界料理道》11 第一章 變化之日插圖(1)
《異世界料理道》 · 11 · 第一章 變化之日 · 第1張插圖

佑美面露笑容,雙手環繞在主張強烈的胸部下方。接着,她有些挑釁似地歪着頭,斜睨着我。她的嘴角勾起無畏的笑容,輕蔑地揚起半邊眉毛。佑美突然變回我初次遇到她的模樣──一位性格惡劣的不良少女。

「這麼說起來,人家沒告訴過你吧,我們家的客人沒有《奇謬鳥尾巴亭》那麼高尚喔。我們店常常聚集許多惡棍,也常發生拔刀打鬥事件,還不時會遇到無賴來找碴喔。」

「啊,欸?是嗎?」

「對了,昨天有個醉漢想摸人家屁股,人家就把水果酒倒在他頭上了。驛站城市有很多無賴,要是不敢做這種事,會被瞧不起喔。」

她偏過頭,賊賊一笑。我真的覺得自己彷彿穿越了時空,回到一個月前。

「所以,你不用擔心。但要是你只想跟格調高的旅社做生意,那就沒辦法了。」

「不,沒這回事。聽到你們有辦法保護自己,不受無賴傷害,我就放心了。」

「……你真的這麼想?」

「欸?是啊。」

「你沒有後悔接近我這種女人吧?」

「絕對沒有。」

「這樣啊……太好了。」

佑美用手撐着光滑的額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接着,她再次抬起頭,恢復成善良又勤奮的好女孩模樣。

「明日太,雖然你剛認識人家時,應該就知道了,但人家就是這種女生。面對男人時不會手下留情,也曾經被衛兵捕過好幾次……在你眼中,人家就跟驛站城市的無賴沒兩樣吧?」

老實說,他們爲了不知道該如何戒備的敵人,必須繃緊神經好幾個小時,應該相當耗費精神力。

但他動彈不得。

「謝謝。」

「我也要謝謝你。最近我們提供奇霸獸料理一事傳了開來,這幾天一到晚餐時間,餐廳都會客滿。」

本來乖乖閉着嘴的菈菈·盧扯了扯我的袖子。

「是喔。既然如此,我們又恢復老樣子,不知道該堤防什麼了。雖然風平浪靜最好,但我好沒勁喔。」

「是啊,但我今日排滿工作了,希望能在明天去拜訪。」

「我知道你們的夥伴待在屋外,要是你們膽敢做出奇怪的舉動,這個男人會沒命。」

我今天帶了四位護衛。我派盧堤姆家的年輕獵人守護攤位,路多·盧、信·盧和兩位分家的不知名獵人與我們同行。

「人家知道了。明日啊……對了,我家爸爸長得就像個無賴,你最好記住這一點喔。」

這真是再好也不過了。法家和法家附近的氏族最近都順利地獵捕到奇霸獸,所以我方也能提供大量肉品。

「所以呢?你這兩天要來《西風亭》嗎?」

路多·盧謹慎地環顧四周,並詢問我。

「這麼說起來,明天我會照計劃給你五十份肉,可以嗎?」

「嗯,我應該還有辦法處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好。信·盧,裏面就拜託你囉?」

「我叫你們不準出聲。」

我下午大概能撥出三個半小時來工作。我現在各分配一個小時給《玄翁亭》和《南之大樹亭》,剩下的時間用來教導米拉諾·馬斯料理。

由於沒有人打開旅社大門,一定是待在二樓的旅客走下樓。涅爾用眼神跟我示意後,回應「是,我現在過去。」,並走出廚房。

今天佑美久違地過來攤位。但除了她之外,其他我想要交談的客人並沒有現身。

「今天難得有旅客待在二樓。他們的表情相當嚴峻,大概在生意上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吧。」

他們身上穿着常見的皮革斗篷和布制服裝,深深戴着兜帽,所以我無法清楚辨識出他們眼眸的顏色。

另一個人大概是西之民。儘管身高比我高,體型仍屬矮胖,膚色呈現黃褐色。這位西之民抱着涅爾,用短劍抵着他的咽喉。

聽到有人突然呼喚我,我回過神來。

「這個時候,大部分的客人都外出用餐或做生意。若非如此,我也無法單獨撐起這家店。」

(他右手臂的傷勢大概已經康復,開始工作了。這確實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那個人是四處旅行的流浪者。他甚至曾說想進去森邊看看。假若他突然離開傑諾斯,我會相當落寞。)

然而,其中一人似乎是東之民。他的身高修長,斗篷接合處露出的手臂和腿部肌膚呈現黑色。腰部掛着一把長劍、左手握着短劍。

矮胖的男人低聲詢問。

由於有外人靠近,本來站在窗邊的信·盧感到警戒,匆忙地打算走向廚房入口――

佑美欣然一笑。

儘管如此,涅爾仍動也不動。不知道爲什麼,他整個人陷入了昏厥。

「我也要請你多多指教。」

「我開始請鄰居在晚餐時間來幫忙,儘管如此,我仍能獲利。最重要的是,看到客人滿足的表情,使我欣喜不已。」

「是的。幸好我製作的簡單奇霸獸料理大受好評,你不在的那兩天,我預計可以賣出這麼大量的奇霸獸肉。」

「明日太,久候光臨。」

盧家的親族只能以獵人身分休息半個月。但路多·盧在這段時間內,一直護衛着我們。我暗自希望他能在後天開始的兩天休假中盡情放鬆身心。

於是,我們今天也平安抵達《玄翁亭》。路多·盧和兩位少年待在室外,我、凌奈·盧和信·盧打開門,走進室內。

「只要你們乖乖聽我們的話,我就放開這個男人,沒有人會受傷……你就是法家的明日太吧?」

我們企圖與驛站城市建立好關係,賽克雷烏斯則試圖破壞我們之間的關係。這是我們與他之間的戰役。儘管我還沒有任何證據,但我認爲最好的方式是儘量不動聲色,暗中鞏固我方的地位。

儘管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卻忍不住懷抱這種想法。我果然把修米拉爾的身影跟他重疊在一起了吧。

「嗯,至少我和愛·法是這麼想的。」

「哼!明日太,你明明是森邊居民,卻很有教養呢!」

「原來如此。不管是哪一間旅社,這段時間都門可羅雀吧。」

修米拉爾有一頭白銀髮絲,桑久拉卻有一頭東方血統罕見的褐發,兩人並不相像。儘管如此,我對溫文儒雅又親切的桑久拉相當有好感。

我和淩奈·盧僵在原地,信·盧迅速彎下腰。

看到旅社的人們爲自己操心,我感到很內疚。再說,涅爾特別積極地與森邊居民交流,更讓我感到不好意思。

「欸?七十份肉嗎?量很大喔?」

我沒有特別的事要找桑久拉談。只是我們這幾天每天都打上照面,看到他今天沒出現,我有些寂寞。

此時,修長的男人動也不動,凝望着信·盧,牽制他的行動。

信·盧的雙眼熊熊燃燒,低聲詢問。

路多·盧這麼埋怨時,眼神仍閃爍着銳利光芒。

不過,我必須先爲《奇謬鳥尾巴亭》想出不輸奇霸獸的奇謬鳥和卡龍菜單,並說服《西風亭》那討厭森邊居民和奇霸獸的大叔。我得先煩惱這兩件事。

我開始準備料理時,如此開口詢問後,涅爾便搖了搖頭。

「嗚哇~這樣啊。謝謝妳事先告訴我。」

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我們與賽克雷烏斯之間的戰役。儘管我剛剛答應過佑美,但我在十號的會談結束前,沒有打算正式擴大工作版圖。

她自暴自棄地說,緊瞪着我,有些難爲情地羞紅了臉,這副模樣莫名惹人憐愛。

我從皮袋中取出與皮果葉裝在一起的里肌肉,肉塊重二點五公斤。涅爾遞給我銅幣後,迅速將肉放入裝滿鹽巴的瓶子中。

「對了,這是今天份的肉。」

「那人家回去了,連同媽媽的份,人家要買兩個回家。」

擔任護衛的盧堤姆家少年們和莉伊·斯多拉站在攤位旁。

「對啊,兩方都是毫不掩飾的我。人家在你面前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樣,以爲露出自己的另一面,會被你討厭……真的沒關係嗎?」

「不要緊。但看到妳笑容滿面的模樣,我比較安心。」

總是面無表情的老闆涅爾迎接我們。《玄翁亭》今天也不見任何客人的身影,寂靜無聲。

「很開心能聽到你這麼說。兩天休假過後,也請多多指教。」

「……你們是什麼人?」

「我再問你一次,季達不會再襲擊我們了嗎?」

於是,佑美帶着兩份『咩姆燒肉』踏上歸途。

這麼說起來,自從我開始在《玄翁亭》工作後,除了三天前的米凱爾外,不曾見過其他客人。

「明日太,讓你久等了。」

我剛剛纔和涅爾平靜地交談,對方現在卻失去意識,遭惡棍狹持,這樣的情景太不真實了。

繼續這樣下去,我應該沒辦法同時完成《奇謬鳥尾巴亭》和《西風亭》的工作,但我仍有辦法輕易變更行程。只要我在家完成料理備料,就能縮短我在旅社的工作時間。

男人更用力地將短劍抵在涅爾脖子上。雖然他是用刀腹抵住脖子,但刀刃似乎接觸到了皮膚,涅爾毫無遮蔽的脖頸微微浮現出一道紅線。

「我問你喔,你這樣一直接工作,不要緊嗎?包括那傢什麼奇謬鳥的店在內,你現在已經把料理賣給四家旅社了吧?」

「是。」

「是的。怎麼了嗎?」

(算了,明天之後還有很多機會……可是,桑久拉呢?)

「不,我只是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咦?已經正午了啊。」

就我所知,《玄翁亭》本來就是一間小規模的旅社,所以我纔會感覺格外冷清。

「不是,他們分別是穿着高級服飾的西之民,以及態度溫和的東之民。其中一人已經在這裏居住許久,不用擔心……我姑且也有留意,你大可放心。」

(爲了拉低森邊居民的地位,我不知道對方會使出什麼手段。我必須慎重地觀察整個情勢。)

「那麼,我會幫你準備七十份肉……涅爾,真是感激不盡。」

一個巨大的人影搶先一步踏入廚房。

淩奈·盧笑着點頭。

「我的主人想邀請你回家作客……只要你肯跟我們離開,我們現在就會放開這個男人。」

「沒這回事。久違地看到妳露出另一面,我有些錯愕,但我認爲現在的妳,也是妳真正的模樣。」

「這樣啊……不好意思,他們應該不是小混混吧?」

總共有兩名男子走了進來。其中一人用手臂禁錮住涅爾的身體――並用一把銀色短劍抵住涅爾的咽喉。

(修米拉爾和巴蘭的老大哥等人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我在這麼思索的同時,與凌奈·盧一同前往《玄翁亭》。

「好,我們開工吧。」

惡棍――我只能用這一詞來形容眼前的男人。男人們就像過去的梅爾菲力德一樣,用灰色布料包裹着臉龐。

「不準出聲。」

我這麼回答。

迪艾兒說她好一陣子不能過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我沒見到米凱爾和桑久拉,有些遺憾。尤其是在煤炭小屋工作的米凱爾,我今天本想針對這個世界能製作出的碳,好好詢問他一番。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要改變份量,可以增加爲七十份肉嗎?」

「啊~」

涅爾的嘴角微微抽動,他大概在拚命壓抑着笑容吧。他在這種時候沒辦法像東之民一樣,徹底隱藏情緒。

我現在拜託凌奈·盧等人幫我爲『奇霸獸堡』進行備料工作,所以我回家後有充裕的時間。等我開發出新菜單後,就能運用這些時間來備料了。

此時,有人在廚房外低聲詢問:「老闆在嗎?」

佑美莫名發出驚呼,撩起一頭長髮。

「你的主人……?」

他指的是賽克雷烏斯吧。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有其他人會做出這種事。

然而,如果他像綁架米拉諾·馬斯女兒時一樣,僞裝成無賴,企圖讓民衆對森邊居民產生反感就算了,他竟直接對森邊居民下手―—他居然這麼正大光明地觸犯傑諾斯法律,難道他真的認爲自己能一手遮天嗎?

我現在沒有時間煩惱這種事。我試着平復混亂的心情,回覆惡棍:

「你們想接我回家做客?你們未免太不講道理了吧。竟然用刀子威脅我,這是哪門子的做客啊!」

「……不要多嘴。」

男人用毫無感情的聲音開口,抓着短劍的手加深力道。

涅爾的血液終於滑落而下,滴在地板上。

「住手!不要傷害他!」

我逐漸恢復思考能力後,壓抑不住心中湧出的憤怒。

這些傢伙究竟無法無天到什麼地步啊?

「你們竟然在驛站城市裏做出這種事,你們真的認爲自己不會被繩之以法嗎?我們的夥伴就在外面,衛兵也在路上巡邏!」

難道說,衛兵們會放過這羣惡棍嗎?

不――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沒辦法在光天化日下做出這種事。觀察衛兵們早上的模樣,以及聽了米凱爾等人說的話後,我發現最底層的士兵並非盲目地對賽克雷烏斯言聽計從。在驛站城市居民的審視下,他們不能藐視傑諾斯法律。

(儘管如此,對方竟然只派兩人襲擊我們――就算他們狹持人質,森邊獵人仍有辦法擊敗他們吧?)

信·盧與男人們只距離兩公尺。考慮到森邊獵人超乎常人的體能,這樣的距離讓我產生期待,希望信·盧能設法扭轉劣勢。

不僅如此,信·盧的速度敏捷,甚至超越羅·雷。儘管不及愛·法和路多·盧,他的能力仍超乎同齡獵人,實力堅強。

我這麼思索着,斜眼確認信·盧的狀況後――信·盧的雙眼燃燒着獵人的光芒,光滑的額頭和臉頰冒出冷汗。

(……他沒辦法打過兩人嗎?)

我追隨着信·盧的視線後,發現他望着貌似西姆人的男子。就算信·盧展現出獵人的魄力,男子仍一派輕鬆地舉着短劍,毫不畏懼。

惡棍們沒有回答。

我真的待在自己從沒見過的陌生房間裏。

「夠了吧。放開那個人。」

但愛·法卻在我懷中煙消雲散――

「別囉唆。動作快。」

「……你真的會當場放開這個人?」

首先,我看到了陌生的灰泥天花板。

(我發誓我這一生都會陪在妳身旁。)

藍色背景的屏風上,用五彩繽紛的亮麗絲線繡出陌生鳥類。鳥類宛如孔雀和鳳凰般華麗,鳥喙上長着一排細小的牙齒,外觀奇特,彷彿某種介於鳥類和爬蟲類的生物。儘管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生物,但這些屏風華麗又精緻,似乎相當昂貴。

布塊是溼的。

(……梅烈葉……?)

我做了一個夢。

一抹恐懼緩緩侵蝕着我的心臟。

對方用刀抵着我,使這番話起聽起來不具任何說服力。

我大力起身。

(……我已經、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愛·法,抱歉,我一定會撐到最後一刻……但我現在只能這麼做。)

淩奈·盧啜泣似的呼喊。

男人的聲音中帶着一抹焦急。

「被子……這是被子!? 」

三座高聳的屏風遮住另外三面牆壁,從天花板的面積來推測,這是一個四坪左右的房間。牀邊放着一套小巧的木製桌椅,桌上放着花瓶──這就是室內唯一的傢俱。

但我的意識馬上變得一片空白,然後煙消雲散。

直到命運之神或惡魔再次心血來潮,將我帶回熊熊大火前,我發誓要一直待在愛·法身旁。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景象呢?

只要愛·法允許我陪在她身旁――只要這個世界不拒絕我,我就會隨侍在愛·法左右。

「哼……」

我輕率的舉動,使自己輕易失去與老爹、青梅竹馬玲奈所構築出的珍貴生活。

愛·法火冒三丈。

但桌子和牀上都裝飾着精緻的雕刻,不讓人感到窮酸。鬆軟的牀墊一定塞滿了羽毛,布的表面是宛如絲綢的光滑質料,而不是普通的布料。

(你這輩子都要陪在我身邊。)

我絕對沒辦法再次品嚐那種絕望。

我究竟在這裏做什麼?

黃色的白色磚塊搭蓋出四面牆壁,右手方設置了一扇雙開門。

我回想起孫家集落中宛如惡夢的景象。

最後,我只記得一件事――那就是抱着我的惡棍的聲音。

我不能拋棄涅爾。

儘管我告訴自己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我忍不住感到懷疑,我是不是穿越到另一個不知名的世界了?

「我們不會傷害你。我主人只是想接你回家作客罷了。只要你乖乖聽我方的話,明天就能迴歸日常生活了。」

對方用一塊布掩住我的鼻口。

「明日太、不會有危險。請爲了、我們的主人、展現廚藝。」

「……我知道了」

信·盧的鳳眼中燃燒着遺憾,呻吟似地說:

愛·法笑容滿面。

下一瞬間,信·盧低語:「不可以。」

我確實睡在牀上,身下鋪着柔軟的牀墊。

不僅如此,地板上還鋪滿了長絨毛地毯。地板由繽紛的顏色編織出幾何形狀的花紋,不知道該說是波斯風或土耳其風。奢華風格與磚瓦建造的樸素牆面莫名充滿協調感。

我在虛空中飄搖之際,緊抱住愛·法的身軀。

愛·法用梨花帶淚的眼眸望着我。

帶着一抹熟悉的甘甜香氣從鼻腔衝入我的腦髓。

3

(既然如此,涅爾有辦法幫我們做證,證明他們的罪行。我一定有機會逆轉情勢。)

我也會不斷這麼發誓。

我打算跨出步伐。

再說,除了聽從這些惡棍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辦法。既然信·盧沒辦法擊敗他們,代表不只是涅爾,就連淩奈·盧都會陷入危險。

西姆人沉默不語,動也不動。

「法家的明日太,過來這裏。你只要乖乖聽話就好。」

信·盧微微一動,身高修長的男人立刻用短劍威嚇。

「明日太,不要靠近他們,我們不能失去你。」

「好……抓住他了。」

愛·法在黑暗中緊緊抱住我。

我告訴自己不可能,用力搖了搖頭。

惡棍的聲音跟桑久拉如出一轍。

不要鬆開妳的手――

我的背靠着鬆軟的墊背,相當舒適。

「不要動。」

「嗯……但是,抱歉。我沒辦法拋下涅爾不管。」

夢境中,愛·法泣不成聲。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跨出步伐。

現在是什麼時候?――我在哪裏?

再說,涅爾一定看過惡棍的長相。

下一瞬間,我感受到一直強烈的頭暈目眩,差點倒在牀上。

我這麼回答時,腦中閃過愛·法的身影。

這不是我在森邊看過的厚重布料拼湊出的墊子,而是高級的牀墊,觸感如夢似幻,彷彿溫柔地包覆着我的身體。

「……怪了?」

涅爾就這麼攤軟地倒在地上。

儘管力氣不大,他依然馬上用左手的短劍抵柱我的咽喉。

身高修長的男人點了點頭,空出來的右手臂抱着我的身體。

各種模樣的愛·法露出各式各樣的表情,不斷消失。這場夢讓我悲傷得彷彿胸口要撕裂開來,卻又讓我內心洋溢着幸福。

愛·法用溫暖的眼神包覆着我。

「明日太……」

那天,我失去了一切。

我的腦中籠罩着一層白霧,使我無法思考、心神不寧。

夢中的景象明明如此清晰,現在卻迅速地從腦中淡去,我的心中只殘留着一抹模糊的寂寥。

這是個豪華又沉穩,經過精心設計的房間。

(總覺得……對方鎮壓住了信·盧……)

愛·法用冷漠無情的雙瞳瞪着我。

我躺在牀上。

「不可饒恕的惡棍們――要是你們敢動明日太一根寒毛,就算失去性命,我也一定會殲滅你們。」

身形矮胖的惡棍將手伸進懷中,拉出一塊帶着刺激氣味的布塊。

回過神後,我發現自己橫躺着,並以雙手抱着身軀。

我抹去額頭上的冷汗,環顧四周。

模糊的視線逐漸開始對焦。

然而,驛站城市的人不可能鎮壓住森邊獵人。畢竟就連身爲《守護者》的薩修馬和劍士拉比斯的力量都遠遠不及森邊獵人。在驛站城市中,能力不輸森邊獵人的人屈指可數――

西之男哼了一聲,鬆開涅爾。

只有在我從這個世上逝去時,我纔會離開愛·法。

考慮到這裏時,我的背上竄過一陣寒意。

(所以,愛·法――)

既然路多·盧等人看守着旅社的大門和後門,我的推論一定沒錯,他們一定是假扮成旅客躲在二樓的那兩人組。

然後,我醒了過來。

(……難道說……)

至少看起來不像牢房。

然而――我不曾造訪過這種樣式的房間。

「這裏究竟是哪裏……」

這座磚瓦搭蓋的房間風格與我的故鄉、森邊聚落和傑諾斯的驛站城市都不相似。

我心中的不安逐漸膨脹。

我暫時閉上眼睛,用拳頭輕輕敲了敲遲鈍的腦袋後,下定決心站起身。

當我起身的同時,聲音傳了過來。

「哎呀……你醒了啊……?」

我的心臟開始加速。

我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後,有人緩緩地從枕頭側的屏風後方走過來。

「對不起。我太晚察覺了……你還好嗎……?」

對方的聲音帶着一抹慵懶,還拖得長長的,與薇娜·盧有幾分相似。

但對方當然不是薇娜·盧。她是一位比薇娜·盧更高䠷,外貌卻與薇娜·盧一樣美麗的年輕女性。

她有着宛如瓷器般雪白的皮膚,甚至比加喀爾人更白皙。

她的髮色是宛如蜂蜜的金黃色。一頭秀髮捲成漩渦狀,滑落在腰際。

然後,她的眼眸是紫水晶般的紫色。除了卡謬爾·佑旭之外,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的眼眸呈現這種顏色。

「我是戚風·切爾,負責照料你的生活起居……你是法家的明日太大人吧……?」

法家的明日太。

既然她這麼稱呼我,代表我仍然留在這個世界。

我的雙手撐着柔軟的牀墊,放下心中的大石頭,重重吐了口氣。

「請進……」

然而,我的聲音只擾亂了澡堂中的水蒸氣,沒有任何人出手相救。

她的裸體毫無遮蔽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梳、梳妝打扮?難道這裏是浴室嗎!? 」

「哎呀……明日太大人,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很抱歉……我接獲命令,不能多嘴……」

(……也就是說,下達這個愚蠢命令的主謀,就在門後方。)

她的頭髮、四肢和胸口也掛着許多飾品,搭襯着金色秀髮和雪白肌膚,使她看起來宛如希臘神話中的女神。

「啊,請等一下。你們會怎麼處理我的衣服?」

一位士兵沉默地推開門後,微溫的空氣瞬間籠罩我的全身。

她大概幾歲呢?雖然她身材修長,氣質沉穩,表情卻帶着一抹純真。

「嗚哇!」

她的體型高䠷,身高大概比我還高。一襲白色長衣輕輕地包裹着她修長的身軀以及玲瓏有致的身材。

房裏沒有任何傢俱,宛如牢房。腳邊是裸露的磚瓦或岩石。

「我在做什麼?……我接獲命令,必須協助你梳妝打扮。」

「這樣啊……我帶你去樓下……」

我本來穿着的衣服,像是垃圾般揉成一團,裝在草編的籃子裏。

士兵們在內側那扇門的左右兩側停下腳步。

戚風·切爾憂心忡忡地端詳着我。儘管我想回答「沒這回事」,卻沒辦法清楚地開口表達。

戚風·切爾靜靜地走向我。

「工作?這就是妳的工作嗎!? 」

想着想着,我的心裏愈來愈痛苦。身無一物的我受到綁架,與森邊同胞和珍貴的三德菜刀分隔兩地。不僅如此,被我視爲朋友的人,說不定還狠狠背叛了我。

由於蒸氣太過濃密,我甚至看不出這間房間有多深。

我這麼開口,從籃子中拉出奇霸獸角和牙齒項鍊,掛在脖子上。

我好不容易擠出力氣,這麼開口後,戚風·切爾欣然一笑。

我分不清意識消失前夕聽到的聲音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然而,那名惡棍皮膚黝黑,身材高瘦,力量還足以鎮壓住信·盧。然後――他使用左手握住短劍。桑久拉現在的右手臂剛好負傷。

「這、這是什麼房間啊?」

門外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牆壁也是磚瓦搭蓋而成,地上鋪着地毯。儘管天花板挑高,走廊卻不寬敞。不僅如此,牆壁的高處只有一扇採光的小窗戶,走道相當昏暗。

「請不要丟掉剩下的衣服,幫我好好保管,我回去時再穿。」

「不用妳費心!」

「我特別擅長搓澡,你不用擔心……」

聽到她稱呼我爲法家的明日太,並觀察房間內的景象後,我只能得出這個答案。

「那麼,我們走吧……太陽也快下山了……」

「我、我知道這裏是澡堂了!我會乖乖淨身!但我不需要幫忙!」

我猜對了。我聽說在日本的江戶時代,人們主要是洗蒸氣浴,而不是泡澡。然而,就算得到答案,也沒有讓我鬆了口氣。

她白皙柔軟的雙臂伸向我,宛如兩條蛇。

「嗚哇!」

戚風·切爾毫不畏懼地走向前。

當戚風·切爾一開門――一股不尋常的熱氣與溼氣排山倒海而來。

「我知道了……到時候,我會幫忙你……」

他們皆是有着黃褐色皮膚,身材中等的西之民。儘管盔甲不如近衛兵華麗,他們身上的皮革盔甲仍施加裝飾,腰際還掛着細細的長劍。總之,他們不是綁架我過來的惡棍。

在士兵前後包夾下,我在走廊上走了十公尺,接着,前方出現一座石頭打造的螺旋階梯。

由於正面又出現一扇大門,我才察覺這大概是偏廳。

她是一位美麗動人的女性。

身後的門緊緊閉上。

走下階梯後,眼前又出現一條與剛剛相仿的走廊。該怎麼說呢?走廊的格局帶着一抹壓迫感。

我發出彷彿從靈魂深處擠出的尖叫聲,尋求救援。

戚風·切爾出現在在白色水蒸氣的另一端,揚起微笑。

「明日太大人,你也脫下衣物吧……」

我壓抑着心中湧出千頭萬緒,跟了上去。

我放聲大喊,站起身。

「……你的身體果然仍尚未徹底恢復吧……?」

除了賽克雷烏斯之外,我想不到有任何人會做這種事。可是,我聽說從今天開始,與國政相關的貴族們將待在城裏。這裏不可能是傑諾斯城的內部吧?――究竟有什麼樣的真相在等待着我?

響起一陣清脆的聲音後,有人從房外打開門。

戚風·切爾答覆後,開始取下四肢上的飾品。現在她身上唯一的衣物,只剩下腰際的纏腰布了。

「請問這裏是哪裏?難道說――這裏是傑諾斯的城下鎮嗎?」

「法家的明日太大人醒了……我想帶他到樓下……」

她的五官深邃,宛如北歐人。但她下巴線條柔和纖細,看起來相當優美。

「妳、妳、妳在做什麼啊!? 」

她的手繞到背後,白色長衣滑落腳邊。

城下鎮──是四周圍繞着牢固城牆的傑諾斯中樞區域,只有貴族和獲得貴族許可的人才能進出。

(可是,爲什麼桑久拉要這麼做?那個人會使用如此骯髒的詭計嗎?)

「不,我不要緊。」

我再次面對自稱戚風·切爾的人物。

我忍不住驚呼出聲時,對方冰冷的手指握着我的手腕。

「總之,你必須先淨身……來吧,請把衣服放在這裏……」

伴隨着身體上的污垢,我身爲人的尊嚴也被刷洗而去,就這麼倒落在士兵們等待的邊廳。

(這是什麼房間啊?)

戚風·切爾捂着嘴巴,輕笑出聲。

「趕快過來……蒸氣會跑出去……」

(桑久拉……那個人真的是桑久拉嗎?)

「是……假如你不介意,我們打算由我方處理掉……」

我不禁繃緊身體,但她沒有走到牀邊,而是在桌子旁停下腳步。

我穿着澡堂中準備好的新衣服。那是一件無袖的乳白色衣服,以及宛如燈籠褲的寬鬆褲子。上衣和褲子都是白色,只有皮鞋是駝色。

「那麼,請妳找清楚狀況的人過來。有人用刀威脅我,強行帶我過來這裏喔?」

戚風·切爾揚起一抹微笑,逼近我。

不過,對方勢必掌握了我和涅爾的關係,才能成功使用這種陰謀。我和涅爾只是商業上的夥伴,他怎麼知道狹持涅爾當人質,我一定會言聽計從?惡棍們一定大略掌握了我和涅爾的性格,才能知曉這一點。

戚風·切爾優雅地走向士兵。

然後,桑久拉是我們攤位的常客,也是下榻在《玄翁亭》的旅客。這麼一來,他就能輕易得知涅爾很理解森邊居民的處境,也知道涅爾在我心中的地位。

我當然無法得出答案。

白色水蒸氣盈滿整個房間。

「……怎麼了嗎……?」

兩名士兵站在門外。

我發出驚呼,背靠着緊閉的大門。

她宛如白魚的指尖探進我的T恤內側。

她的身高果然比我高五公分左右。

「那麼,我們走吧……」

但我不能因此而輕忽大意。這代表是那兩個不可饒恕的惡棍把我綁架到這個地方。

還有――我稍微嗅到一抹香草的氣味。這抹香氣與粒蘿、皮果葉和梅烈葉不同,有點像艾草的氣味。我並不討厭這股香氣,但這抹氣味讓我提高警戒。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後。

「就是這裏……」

我的正前方出現一扇特別巨大的門。

「是的……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就是款待客人……」

「我很珍惜那些衣服,這樣我會很困擾。」

「哎呀……明日太大人,你的皮膚就跟女人一樣光滑……很值得我幫你擦澡呢……」

我的腦袋會如此模糊,可能是對方用古怪的藥強迫我失去意識的後遺症。那大概是從具有安眠效果的梅烈葉中抽取的精華液。

「那麼,我們走吧……」

除此之外,她的身軀毫無遮蔽。多虧了濃厚的水蒸氣,否則我應該會比現在慌亂五成吧。

我用模糊的思緒想着愛·法、信·盧和路多·盧,咬緊牙根。我身處敵營,沒有時間沉浸在絕望的打擊中。

「浴室……?這裏是澡堂……」

纖細白皙的指尖拾起花瓶後方的某個銀色物體。那是一個宛如手鐘的東西,上面裝飾着精緻雕刻。

「哎呀……可是,如果我不完成工作,我會遭到鞭打……」

「你不要緊嗎……?身體不舒服的話,最好稍作休息……」

我們和士兵會合後,再次在走廊上邁開步伐。我們這次沒有走螺旋階梯,而是直直向前走。

我們拐了許多彎後,卻一直沒有走到任何開闊的區域。不只是壓迫感,這裏的設計簡直就像迷宮一樣。

「就是這裏……」

戚風·切爾再次於某扇門前停下腳步。

我終於要和可恨的主謀見面了。

對方不僅用刀威脅並綁架我,還逼迫我在晉見前先去澡堂淨身,這種愚蠢的手法確實很有貴族的風格。我必須先想辦法讓自己能平安返回驛站城市,但我擔心自己無法壓抑心中湧出的反感。

儘管如此,我仍不可操之過急。不管怎麼做,我都必須突破困境,回到愛·法等人身邊。

我這麼思索,穿過門後――眼前的景象卻遠遠超過我的預期。

我是不是早該預料到事情會有這樣的發展?眼前的場景不是傲慢貴族等候的晉見大廳,而是我相當熟悉的地方――也就是廚房。

「請進……明日太大人,這是你工作的地方……」

既然他們綁走我這個廚師,目的果然就是讓我做料理。這麼說起來,我依稀記得那位貌似桑久拉的惡棍曾對我說「請爲了我們的主人展現廚藝」。然而,對方竟然不先跟我解釋事情原委,就直接帶我來做料理?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請你跟我解釋一下。」

儘管這座廚房的模樣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仍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由於士兵們待在室外,沒有打算入內,只有笑容可掬的戚風·切爾回答我。

「主人想品嚐你做的料理……細節請詢問羅伊大人……」

「羅伊?誰啊?」

「他是這座宅邸的其中一位廚師,他會協助你……羅伊大人在嗎……?」

戚風·切爾稍微提高音量後,廚房深處半掩的門後方傳來粗魯的聲音。

「吵死了。人終於來了啊。我這裏明明也有工作要處理,真麻煩。」

伴隨着忿忿不平的聲音,一位年輕人出現在我的眼前。

「如果我猜錯了,也無所謂。託蘭伯爵今天應該待在傑諾斯城裏吧?既然如此,我搞不懂自己爲什麼會遇到這種事。」

我開口抗議後,名爲羅伊的年輕人不悅地轉頭望向戚風·切爾。

可是――這究竟是什麼狀況?我確實聽說賽克雷烏斯是一位有名的美食家,但我們正要抖出他過去的罪行,他會挑這個時候,做出這種舉動嗎?

不,他在光天化日下用刀威脅我,帶我進入他的宅邸,我甚至沒辦法用粗糙一詞形容這樣的行爲。只要我和涅爾作證,我一定能告發他的罪行。再說,梅爾菲力德的地位不輸賽克雷烏斯,只要我們把這件事告訴他,賽克雷烏斯絕對無法掩飾這件事。

「可是,品嚐料理的人能擅自爲料理評分,這樣太主觀了吧?」

但對方連個人影都沒有,我怎麼可能信任他。更不用說對方還強行綁架我過來。

既然如此,這裏一定是賽克雷烏斯的宅邸。卡謬爾·佑旭曾說──傑諾斯周遭距離馬修多拉有一段距離,這附近只有賽克雷烏斯會買奴隸。

羅伊輕蔑地說。

我忍不住怒氣衝衝地回嘴後,戚風·切爾無力地搖了搖頭。

「那麼,我來爲你解釋……我們的主人想品嚐你的料理。只要你的料理能滿足主人,主人就會給你酬勞……我聽說是這麼一回事。」

「要是我能相信這些話,心情該會有多輕鬆啊。」

「不……他會提及你在驛站城市的生意,是希望你能卯足全力……除非成品真的很糟糕,否則你不會受到這種懲罰……」

「是的……由於主人今天達成願望,心情非常好……若你的行爲惹怒他,他說不定真的會鞭打你……」

聽到這句話,羅伊嘲笑似地哼了一聲。

戚風·切爾莞爾一笑。

「算了,怎樣都好了,趕快開始吧。你不趕快結束工作,我也不能開工。」

「主人只是想品嚐美食罷了……他是看中你的廚藝,纔會招待你過來,並不是對你心懷不滿……因此,你不用擔心……」

(再說――我不能忍受五天都不與愛·法見面。)

「危險?」

反正我的命運已經掌握在敵人手裏了。

「這麼做根本沒道理――我姑且確認一下,這裏是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的宅邸吧?」

「恕我拒絕――萬一我不答應呢?」

「觀察現在的狀況後,這是我唯一得出的結論……還是說,這裏是傑諾斯城內部?」

聽到這句話,盤踞在我心中的小小疑惑終於得到答案。

儘管我堅信這件事是賽克雷烏斯策劃的陰謀,但現在的狀況總讓我感覺不太對勁。

「我不知道幹出這種蠢事的主謀是誰,卻要爲他做料理?然後,若他對我的料理感到滿意,就會獎賞我;若不滿意,就不讓我在驛站城市做生意?」

「請等一下,我是被綁架過來的喔?你們竟然突然要我做料理,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啊?」

戚風·切爾困惑地歪着頭。

「是的……不過,主人吩咐你必須全力以赴完成工作……要是成果太過糟糕,他會禁止你在驛站城市做生意……」

他的茶色眼眸閃爍着不信任的光芒,仔細打量着我。儘管他有着看起來有教養又溫柔的相貌,表情卻充滿不悅。

戚風·切爾微微一笑,彷彿在哄小孩一樣。年輕人羅伊則裝腔作勢地聳了聳肩。

「喂,他好像什麼都不知道耶?他們只吩咐我協助他烹調喔?」

不僅如此,愛·法度過這五天時,還必須承受我不知道被誰綁走的恐懼。光是想像愛·法承受的痛苦與孤獨,我的胸口就快要撕裂開來了。

「哈!」

羅伊不耐地說。

「那麼,我願意下廚的話,他就會放我回家嗎?當初綁架我的人確實是這麼對我說。」

「我什麼都不知道。如同我剛剛所述,有人用刀威脅我,強行帶我過來。」

「不,明日太大人……我無意危言聳聽……但這麼做很危險……」

果然被我猜中了。我嘆了口氣。馬修多拉是西之王國賽爾法的敵國,因此這裏的人會把馬修多拉的人民當作奴隸使喚。

「羅伊大人,很抱歉……我聽說他們已經把工作內容告訴他了……」

對方沒有回答。

「我說啊,你不願意就乖乖回房間吧?這樣我也樂得省下多餘的工作。」

「這樣啊……」

然而戚風·切爾只是面露有禮的微笑,羅伊轉過頭,似乎絲毫不感興趣。就算他們不會協助他人犯罪,但他們似乎也不同情我的處境。

一不做二不休。

我認爲戚風·切爾和羅伊都不是會協助他人犯罪的人,於是我這麼主張。

「不,是我會遭到皮鞭鞭打……主人一定會認爲是我的疏忽……」

看到身爲外國人的我自稱森邊居民,還在驛站城市做生意,他當然會覺得我很礙事。不過,身爲美食家的他,確實有可能對我的廚藝感到好奇。

「妳叫做戚風·切爾吧?假使我猜錯了,我願意道歉――難道妳是馬修多拉之民嗎?」

「……主人懲罰我時,不需要理由……」

「什麼意思啊?他沒有理由責備妳吧?」

「你認爲這裏是傑諾斯城?開什麼玩笑啊?我不知道你是森邊居民還是驛站城市居民,你這種賤民怎麼可能有辦法進城啊。」

米凱爾曾囑咐我,絕不能在賽克雷烏斯面前展現廚藝。儘管現在沒有證據顯示賽克雷烏斯是幕後主使,不過,我是不是該在磚塊砌成的房間裏待上五天,直到梅爾菲力德獲得行動自由呢?

「傑諾斯能允許如此無法無天的行爲嗎?」

「不管我做的料理是否合他的口味,只要我爲他下廚,他就會放我回家嗎?只要我做的成品不要太差勁,他也不會干涉我在驛站城市做生意?」

「喂喂,如果妳太多嘴,會遭到鞭打喔?」

賽克雷烏斯的處境已經岌岌可危了,他有愚蠢到會犯下這種罪行嗎?

於是,我開始在貴族宅邸爲貴族準備料理。

那是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西之民。他的頭上帶着筒狀帽,身上跟我一樣穿着白色服裝,確實很有廚師風範。

「明日太大人……非常抱歉,我們不能多嘴……」

我心底剛剛湧出的反感開始翻騰。

(混帳,噁心也要有個限度吧。)

我搔着頭──剛剛這位處境堪憐的女孩才幫我洗乾淨的頭──再次對着戚風·切爾說:

(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回家。)

「我知道了。無論如何,你們都希望我做料理吧?」

我是不是該這麼做比較好?我認真思考。

既然如此,我只能與他正面交鋒,並相信卡謬爾·佑旭的計謀和東達·盧等人的努力,總有一天會使賽克雷烏斯失勢了。只要賽克雷烏斯失去勢力,不管他是否會執着於我的料理,對我都不會受到影響。

「儘管主人不准我多嘴……但除了馬修多拉之民外,我看起來也不像其他地方的居民吧……」

「是的……我聽說是這麼一回事……」

他的褐色頭髮從帽子中露出來,象牙色臉龐上散佈着雀斑,身高和體型與我相差無幾,身材並不壯碩。

不過,他爲什麼要挑這個時候?他派穿着森邊居民服裝的野盜襲擊農園跟米拉諾·馬斯的女兒,又突然派衛兵做出擁護森邊居民的發言――與這些陰謀相比,他這次的手法未免太粗糙了。

「那麼……恐怕會遭到皮鞭鞭打吧……」

況且――假設他只是希望我幫他準備一晚的晚餐,他只要轉告森邊族長這件事就可以了。賽克雷烏斯的地位比我們高,只要他能同意我們攜帶護衛,東達·盧也不會堅定地拒絕。

「哼,你就是今天臨時參加的廚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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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最悽慘的晚餐
  4. 04第二章 異鄉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異世界的實習廚師
  6. 06幕間休息 〜森邊的每一天〜
  7. 07第四章 小小的訪客
  8. 08第五章 盧之一族
  9. 09第六章 祝福之夜
  10. 10餐間小點 〜盧家的麼N〜
  11. 11後記

第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月下的插曲
  4. 04第二章 路標在何方
  5. 05第三章 約定與再會
  6. 06第四章 半吊子的料理道
  7. 07終章
  8. 08餐前酒 ~獵人之道~
  9. 09後記

第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傑諾斯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報酬與決心
  4. 04第三章 半調子的前置作業
  5. 05幕間休息 ~出乎意料的再會~
  6. 06第四章 盧堤姆的祝宴(上)
  7. 07第五章 盧堤姆的祝宴(下)
  8. 08終章 ~宴會將盡~
  9. 09餐間小點 ~年輕賢者~
  10. 10後記

第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紛亂之日
  3. 03第二章 決意之日
  4. 04第三章 沉思之日
  5. 05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奇霸獸禸餐廳
  6. 06餐間小點 〜驛站城市的少N〜
  7. 07後記

第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第四天 ~暴食之徒~
  3. 03第二章 第五天~門庭若市~
  4. 04幕間休息 ~兩人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第六、七天 ~背德使者~
  6. 06第四章 第十天~新的決心~
  7. 07後記

第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繁忙的店休日~
  3. 03第一章 敗德之家
  4. 04第二章 家主會議
  5. 05第三章 毀滅之夜
  6. 06餐間小點 ~銀之壺~
  7. 07後記

第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重新開業
  4. 04第二章 再次捲入糾紛
  5. 05第三章 兇星
  6. 06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搔動
  7. 07終章
  8. 08餐間小點 ~盧家的爐竈掌管人~
  9. 09後記

第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多多斯吉魯魯
  3. 03第二章 慶祝十三歲的日子
  4. 04第三章 玄翁亭
  5. 05第五章 內臟和少N
  6. 06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長N的憂鬱~
  8. 08後記

第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相遇
  3. 03第二章 森邊的客人
  4. 04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
  5. 05第四章 離別的時刻
  6. 06餐間小點 ~南之王國的建築師傅~
  7. 07後記

第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過去的藍月~
  3. 03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
  4. 04第二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後)
  5. 05第三章 天理不容的噩耗
  6. 06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麼弟與家人們~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變化之日正在閱讀
  3. 03第三章 忍耐的日子
  4. 04第四章 重逢之日
  5. 05終章 告白
  6. 06餐間小點 ~醉鬼之街的冒險~
  7. 07後記

第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懷念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重新開始
  4. 04第三章 前晚
  5. 05餐間小點 ~與你步上同一條路~
  6. 06蔬菜設定資料集
  7. 07後記

第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13(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14(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邂逅
  3. 03第二章 結下的緣分
  4. 04第三章 森邊的客人
  5. 05第四章 尾聲~同一條道路
  6. 06第五章 羣像之舞 盧家末子的小小冒險
  7. 07第六章 羣像之舞 鄧家的廚師
  8. 08第七章 羣像之舞 摩爾伽的白之王
  9. 09後記

第十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15(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兩位少N上
  3. 03第一章 兩位少N下
  4. 04第二章 循環往復的每天
  5. 05第三章 提姆家的宴會
  6. 06羣像演舞 盧家次子的憂鬱
  7. 07羣像演舞 歡迎來到西風亭
  8. 08羣像演舞 五日試煉
  9. 09後記

第十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16(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未知的食材上
  3. 03第一章 未知的食材下
  4. 04第二章 有意義的休業日
  5. 05幕間 命運少N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幕間休息 ~白之園的少N們
  8. 08盧提姆家的新娘與盧家四姐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17(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達雷姆的收穫
  4. 04幕間 千客萬來
  5. 05第二章 踏上旅途
  6. 06第三章 異鄉的晚餐
  7. 07第四章 小小的陰謀劇
  8. 08幕間 夜S溫柔
  9. 09羣像演舞 紅須與浪子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18(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盧家的青空食堂
  3. 03第二章 紹迪家的災難
  4. 04第三章 森林之主
  5. 05第四章 決戰時刻
  6. 06中場休息 ~青空食堂的客人~
  7. 07羣像演舞 沒落的系譜
  8. 08後記

第十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19(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貴婦人的甜蜜集會
  3. 03第二章 前往森邊的邀請函
  4. 04插曲 ~北地之民~
  5. 05第三章 盧家的收穫祭,再次到來
  6. 06中場休息 ~在宴會的角落~
  7. 07羣眼魔像 城裏的離奇事件
  8. 08羣眼魔像 兩人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二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20(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復活祭的前置作業
  3. 03第二章 蓋邦雷劇團
  4. 04第三章 祭典前夜
  5. 05第四章 拂曉之日
  6. 06間章 ~汀恩一族~
  7. 07羣像演舞 自北方盡頭
  8. 08後記

第二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21(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熱鬧的復活祭
  3. 03第二章 日正當中
  4. 04第三章 復活祭的城鎮
  5. 05第四章 衰敗與再生
  6. 06羣像演舞 賣菜的米西魯
  7. 07後記
  8. 08電子版限定特典 在斯多拉的家中

第二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2(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城下町的讀書會
  3. 03幕間 法家之夜
  4. 04第二章 盧家的過夜趴
  5. 05第三章 和解的聚餐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中場休息 ~宴會後~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騎士王與N獵人

第二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23(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獵人的榮耀
  3. 03幕間 ~城下町的占星師~
  4. 04第二章 傑諾斯的鬥技會
  5. 05第三章 小氏族的收穫祭
  6. 06中場休息 ~傑諾斯城的慶祝會~
  7. 07羣像演舞 遠古血脈的後裔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小氏族的家主們

第二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24(機翻)

  1. 01第一章 並非休憩的每一天
  2. 02第二章 偉大的變革
  3. 03第三章 達雷姆伯爵家的舞會
  4. 04中場休息 ~黎琳的家~
  5. 05羣像演舞 惰弱之徒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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