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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傑諾斯的驛站城市

《異世界料理道》 · EDA · 2.3萬 字

1

傑諾斯是西之王國賽爾法中的一塊領土。

西之王國以遼闊的版圖爲傲,傑諾斯位於西之王國的最東方偏南端,在未開墾的摩爾加山山腳處延展開來,是一座邊境城市。

在王國賽爾法的領土之中,傑諾斯確實位於邊境,但這塊土地與友國——南之王國加喀爾、東之王國西姆間的距離相當接近,可以說是貿易和物流的要地。

再加上傑諾斯的氣候溫暖、水源豐富,這樣的恩寵使他們擁有極爲肥沃的農園地帶。

這塊領土的中心地帶城下町主要被稱爲『石之都』。堅固的石頭城牆守護着城下町,沒有通行證無法進入這塊區域。

石之都的北邊爲貴族管理的果園,南側則延伸爲佃農所管理的農園。

一條石之大道由南至北筆直向前延伸,左右分開了傑諾斯的領土與摩爾加山脈——許多居民在這條大道兩旁營生。

而城下町與農園之間的夾縫,則是許多旅人和商人自由來去的草莽驛站之城。

也就是傑諾斯的驛站城市。

「嗚哇……」

一開始,我只能瞪眼咋舌。

我賭上自己的性命,征服那座駭人的吊橋後,只不過步行了半小時,世界突然變得開闊。就算把從法家出發的路程算進去,我們也不過走了一個小時。

就體感時間來說,這和我們走到盧家的路程相差無幾。

儘管如此——整個世界卻變得截然不同。

「真是讓我喫了一驚……感覺就像是闖入異世界一樣……」

好不容易恢復語言能力後,我卻只能擠出一些毫無重點的話語。

眼前的世界就是有了如此巨大的改變。

「你不需要驚訝。森邊的居民會住在森邊,是爲了不讓奇霸獸破壞傑諾斯的農田。所以我們聚落的西側當然緊鄰着傑諾斯的領土。」

愛·法依然用不悅的口氣回答,但這種單方面的理論無法抑制住我的驚訝。

森邊的人們總是披着毛皮披風,在森林中獵捕奇霸獸維生,這羣英勇獵人的聚落竟然緊靠着如此文明的土地,我無法輕易接受這個事實。

我的視野突然變得清晰。

「我知道了。要是情況急迫,我會再次從背後緊抱住妳。」

我很熟悉這樣的情景。

聽到她坦率的發言,我不禁喫了一驚。

除了眼睛之外,愛·法的臉龐本來看起來模糊不清,現在卻清楚顯現出輪廓。愛·法直挺纖細的鼻樑、柔軟的褐色臉頰、粉紅色的櫻桃小嘴、遮覆着額頭的金褐色髮絲,帶着確切的存在感,全都深深映在我的視網膜上。被愛·法觸碰後的右手指尖和後頸開始泛起熱氣。

「嗚哇——那是什麼啊!」

就是因爲這塊地方與我的世界太過相像,讓我混亂又困惑。

愛·法哼了一聲,移開目光,悄悄鬆開我的手說道:

(這究竟是什麼呢?真是不可思議的味道。我猜應該是某種果實之類的,爲什麼只有愛·法身上散發着這種氣味呢……)

由於這座城裏聚集了各種膚色的人種、各種打扮的人們,我可以理解自己不受矚目的原因。

小販們販賣的物品幾乎都是食品類,主要是蔬菜。

當對方緊緊回握住我的指尖時,這抹念頭也從我腦中逐漸消失。

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穿着一件暗灰色長衣,頭上纏着頭巾。

一位壯漢慢吞吞地走着,他穿着一件駱駝色毛皮剪裁而成的上衣,那並不是奇霸獸的毛皮。他的腰際綁着一塊布,腳穿皮革涼鞋,打扮與森邊居民相似,腰際上掛着手斧與皮製袋子。

「沒事吧?如果不舒服,就先躺一會兒吧。你——你的臉色看起來彷彿快要死了。」

在這個驛站城市之中,愛·法比我更引人注目。

這條道路不斷朝北方延伸,大道左右兩側的樹木經過大量砍伐,現在擺着木桌和搭了屋頂的攤販,有些小販也直接將布攤在地上,擺放商品。這些攤商以道路上的行人爲對象,販賣物品。

我搖晃着頭,難以呼吸。當我察覺過來時,心臟正在劇烈脈動,太陽穴的血管也隨着心臟的節奏而大力跳動。

我的指尖感受着愛·法的體溫,緊緊閉上雙眼。

或許是因爲愛·法現在不用負責掌管爐竈,她身上的肉味變淡了。愛·法的香氣——甘甜果實與清涼香草的香味變得更強烈,她的香味果然令人感到舒適,逐漸治癒了我麻痺的頭腦。

「明日太,怎麼了?你的臉色很蒼白。不舒服嗎?」

愛·法的手離開我的後頸,身體拉開距離。

可是,我不曾從任何人身上感覺到這股清香。

(話說回來……直到現在,我依然不知道這抹甘甜香氣源自何處……)

這裏和我習慣的世界極其相似。

孩子們身穿着簡陋的布製衣裳四處奔跑。

愛·法正要走進人羣中之際,我反射性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真的沒事嗎?不要勉強……你可以看到我嗎?」

它尖銳的鳥喙上纏着皮帶,脖子下方綁着繮繩。牽着它的人是一位皮膚呈黃褐色的壯漢,他只繫了一塊布遮住腰際,頭上戴着一頂布巾帽子。

一位女性舉止優雅地行走在人羣中,她的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護胸,披着一條寬大的披肩,腰際綁着一塊遮至腳踝的長布。雖然豔麗度比不過薇娜·盧,但也相當性感。

大部分的人都擁有和日本人相同的象牙色皮膚,或是經過日曬的黃褐膚色。然而,他們的髮色不只是黑色,主要是介於黑褐色至栗子色之間的茶色系。他們的輪廓深邃,與我故鄉的人們大異其趣。

「沒事。我沒事……可是,給我一點時間。」

這裏充斥着各式各樣的人,根本無法一一敘述每個人的打扮。

愛·法眉頭緊蹙,就像個小學生看到老師出了一題艱澀的方程式。

面帶慍色的愛·法本來想要揮開我的手,但她突然緊張地湊了過來問道:

一位微胖的男子匆匆忙忙地走在街上,他的頭上戴着一頂筒狀小帽子,身穿黃衣,配上寬鬆的乳白色褲子,肩揹着一個巨大的竹籠。

我的後頸傳來一股強大的力量。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這樣的街景並沒有持續太久。

「你的眼睛總算恢復了神彩。明日太,你究竟怎麼了?」

它的長脖子與鴕鳥如出一轍,圓滾滾的身體搭配上一副粗壯的腳——不過,它全身都包覆着深褐色羽毛。

我終於恢復到能開玩笑的狀態後,愛·法用毫不留情的力氣猛踹我的腳。

在人羣之中,有一個細長物體竄出人羣,大約比周遭的人高了一公尺,微微地上下晃動,朝我們接近。

愛·法的藍色眼睛與我的距離相當接近,讓我嚇了一跳。

恐鳥的身體左右兩側皆掛着用布綁起來的巨大行李。

「這有點不容易解釋。這座驛站城市的氣氛與我的故鄉十分相似……縱使氣氛相像,街景與路人的模樣卻截然不同,導致我的腦中一片混亂。」

我的理性抗拒着這樣的情景。

森邊的環境已經與我的世界大相逕庭了。畢竟森邊的人們會穿着獵物的毛皮,在森林中狩獵,在我的心中,這樣的生活方式簡直就跟小說沒有兩樣。

儘管如此,許多人的眼神卻集中在愛·法身上,而且他們的視線並不友善。

「我看得到——我真的沒事。已經不要緊了。」

這塊土地的建築物一樣是由木頭搭建而成。

「等一下——等我一下啊,愛·法。」

我不久前遇見的恐鳥多多斯似乎並非珍禽異獸,從剛剛開始,我就時常在這塊區域看到它的身影。有些多多斯還拉着巨大載貨車,看來它們等同於我世界中的牛或馬吧。

他們即使用木頭搭蓋房屋,地面卻經過完善整備,鋪着石磚。人們的眼中不會燃起宛如野獸般的熊熊烈火,一副享受着安穩生活的模樣,行色匆忙地在路上交錯。

縱使愛·法穿着充滿野性風情的服裝,但她應該不至於太過突兀。

然後——我總算發現了一件事。

可是,該怎麼說呢——森邊的居民會使用鋼製武器、搭建木造房屋、使用爐竈烹煮食物。他們確實是文明人,但他們與自然一起生活,與其說是生活在異世界之中,我覺得自己更像是生活在密林深處中的大祕境。

走了十分鐘後,木造建築突然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宛如跳蚤市場般的市集,就某方面來說,現在的景像比剛剛更爲雜亂無章。

石之大道寬約十公尺。密集的建築物包夾着道路兩側,筆直地朝南北兩方延伸。

出現在我眼前的生物是一隻巨鳥,全長約有三公尺,宛如一隻變大後的鴕鳥。

除此之外,有一小部分的人皮膚白裏透紅,也有一小部分的人膚色比森邊居民更深。

「這塊區域只有旅店,販賣糧食的攤販位在更北方。」

但這裏依然與我的世界相似。

我的腳下鋪着白色石板。

有位大叔皺着眉頭移開視線。

雖然相似,卻充滿了異世界的風情。

然而,她的指尖依然握着我,讓我本來疲憊不堪的心能夠鎮定下來。

這座城市一定還沒有電氣設備,鋼鐵方面的技術也進展有限。文明的程度接近原屬世界中世紀。

形形色色的人們塞滿這塊地方,沒有人身着獵人的打扮。

「沒……沒事。我只是有點頭暈罷了……」

「明日太——」

這裏並非石牆中的城市,只是一個靠近大馬路,感覺既粗野又雜亂的驛站都市。儘管如此,它依然是個「城市」。這些人不需要狩獵,皆透過商業手段獲得糧食,這樣的他們就是「城市人」。

原本被悶熱人潮麻痺了的鼻腔,現在竄入愛·法的香氣。

這塊地方,實在太像一個異世界了。

我可以從森邊的許多人或家中嗅到粒蘿的芬芳,皮果葉的刺激味道,或是肉和脂肪的氣味。

有的男人們身穿帶有兜帽的皮革斗篷,遮掩面容。

而這座驛站城市卻不一樣。

愛·法若無其事地拋下這句話。

這就是所謂的『石之大道』吧。

有些建築物還使用了石材和灰泥,作工牢靠。

由毛皮製作的服裝並不稀奇,身上繫着刀劍的人也不罕見。不少女性的穿着比愛·法更加清涼,我什至還看到有人頭上戴着一種貓科肉食獸的毛皮。

2

「那是恐鳥多多斯。」

「哇,真是不得了。」

我依然感到有些暈眩,但我已經可以從好奇和研究的角度來觀察這個世界,不會感到恐怖和畏懼。

我下意識地這麼回答,緩緩張開眼睛。

這些人匆忙地在路上穿梭,並且靈巧地留意不撞到他人。

除了人種的多樣性之外,人與建築物的密集度也讓我大驚失色。

但這些建築物幾乎都是雙層樓房,不是隻有一層樓的平房。

身強體壯的男人們上半身赤裸,擔着貨物。

(這裏果然不是我曾經身處的世界。我來到了這個陌生的異世界,我已經——沒辦法回去原來的世界了——)

我感覺有人用力拉過我的身體,將嘴巴貼在我的耳際。

然後,這座城市擠滿了人。

我在盧家糧庫中所看到的各種蔬菜——包括昨晚助了我一臂之力,宛如萵苣的堤諾葉、像是厚實銀杏葉片的蒲菈、看起來就像結合了南瓜和番茄的鮮紅果實、比我還高的巨大牛蒡、宛如蛇般蜷曲在一起的噁心果實……每一間商店的品項都一應具全。

再加上這裏是沿着大道開發的驛站城市,客源主要是旅人。這些攤販也販賣着不知是由什麼肉類所製成的巨大燻肉、毛皮披風、木製和鐵製的餐具、鍋子、短劍和弓箭。

本來站不穩的疲軟雙腳,現在又重新感受到堅硬的石磚,我終於重返現實了。

「既然你的身體狀況恢復了,我們要前往攤販所在的區域。絕對別離開我。」

「我不太瞭解,但你的臉色非常難看。別讓我太擔心。」

有位女性的臉上浮出驚恐的表情,躲進攤販裏。

有位男人的臉上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對着身旁的同伴竊竊私語。

什至有人迎面走過來時喫了一驚,繞過我們。

在這塊土地上,愛·法似乎比我更爲格格不入。

想當然耳,看到我緊挨着愛·法,大家也用好奇的眼神望着我。但跟看到愛·法的反應相比,這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簡直就像一匹狼走進羊羣中,這樣的比喻最符合現在的狀況。)

愛·法只是沉默地不斷向前邁步。

她的臉上並未露出慍色,也沒有刻意威嚇周遭的人羣。她只是相當自然地往前走,宛如一頭靈巧的野豹。

這座人山人海的城市之中,勢必有幾位沒規矩的傢伙。

例如從中午就開始喝酒大笑的無賴、穿着傷痕累累的皮革盔甲,凶神惡煞的狐羣狗黨、大聲挑剔攤販商品的人,這樣的人偶爾會映入我的眼中。

就連他們也不像愛·法一樣,受到大家的冷眼相待。

(大家該不會……是在輕蔑《食奇霸者》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實在太讓人氣憤了。

應該說,我已經感受到心底慢慢湧出一股龐大的怒意。

我聽說森邊居民是從南之王國遷徙過來的異國血脈。難道待在這裏的傢伙全都是西之王國的居民嗎?就算真是如此,八十年前,森邊居民就已經將靈魂獻給西之神了,他們已經算是這些人的重要同胞了吧。

身爲異世界人,我對這方面的事情一頭霧水。縱使一頭霧水,依然令我怒不可遏。

當我感到憤怒時,愛·法說了句「就是這裏」,在某個攤販前停下腳步。

這是一個小巧的木造攤販,架着一頂防雨的帳篷。

一位老態龍鍾的長者坐在裏面,衰老的外貌讓人無從分辨其性別。

儘管今天豔陽高照,老人卻穿着一件連帽斗篷,手指和手腕纏着一大串宛如與咒術有關的飾品,看起來怪異至極。

我端詳着老人隱藏在兜帽下的臉孔,發現對方的臉異常扁平,嘴角上勾着一抹宛如蟾蜍般的詭異微笑。其中一隻眼睛呈現白色,彷彿失去了視力,只用另一隻淡綠色的眼眸緊緊盯着我們。

愛·法回答對方,從披風的暗袋中掏出那串項鍊。

也、也就是說——

接下來,我又看到了一個驚人的物體。

森邊的人民守護着傑諾斯的田地,使農民的心血不被奇霸獸破壞,他們確實也爲這座城市的繁榮貢獻了一份心力,爲什麼還要被城裏的人們冷眼相待呢?就算森邊居民對此沒有不滿,依然懷抱着自豪而活,我卻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然而,一旦跟愛·法面對面,大叔的眼神就變得有如博美狗一樣可愛。

「白色兩枚,紅色四枚……好,你確認一下。」

我轉身離開攤商後,愛·法在兩公尺遠處等待着我。

看來我們也必須點清商品的數量。

「好,波糖沒有問題。」

「裏面混了一些不錯的好貨呢。這全都是妳獵捕的嗎?」

「……嗯,數量沒錯。」

明明隔着一段距離,灌木縫隙間的一整片灰色卻清晰可見。

但他卻無意走向我們。

這是一間簡單樸素的店鋪,店主將一塊布攤在地上,將蔬菜排列在布上,店裏屋頂骨架脆弱。

份量還真不少——當我這麼思考的時候,對方又將另一個差不多大小的沉重袋子放在地上。

「大叔,這顆亞力果好像泡過水耶。」

也就是說,我們收到的九支祝福全都還留在她的胸口或披風之中吧。

「最近這附近也變得愈來愈危險,小心別讓人搶去了。真是的,最近城裏的傢伙滿腦子只想要榨乾我們。『死掉的奇謬鳥無法下蛋』,他們難道沒聽過這一句至理名言嗎?」

儘管金屬棒已經因氧化而變黑,但我猜那應該是銅製的。長約十公分,寬約兩公分,由於被壓得扁平,厚度約五釐米左右。金屬棒的中央似乎烙有刻印,但在老人手指的遮掩下,我無法看得太仔細。

「等一下!爲什麼要買這麼多啊?我們從這裏要花一個小時才能到家吧!? 」

我這麼嚷嚷後,纔想到森邊聚落沒有時鐘的概念。不知道這座驛站城市有沒有時鐘,至少應該有日晷吧。

一想到住在裏面的傢伙們,就是強迫森邊居民去獵捕奇霸獸的人,我就忍不住感到憤慨。

「先走一步。」

當我排到第三十顆時,停下動作。

老人一面這麼說,一面彎下身子,消失在木桌下。

「你在做什麼?不要離開我身邊。你現在掛在脖子上的東西就跟銅幣一樣。在森邊的時候,沒有蠢貨會搶奪他人擁有的牙齒或獸角,但這裏可是石之都的領土。」

一百二十顆亞力果,計二十四公斤。

裏面裝的金屬棒跟老人手中的一模一樣——不對,與其說是金屬棒,不如說是比較小巧的金屬板。小巧的金屬板發出清脆的聲音,散落在桌上。

八枚泛黑的紅銅色板子。

愛·法瞄了那個方向一眼,用不帶感情的聲音拋下這句話。

這位大叔年約四十出頭,跟我一樣在頭上綁着一塊白布,除此之外,他只在腰上繫着一塊布,穿着涼鞋。他的頭髮,雙眼和鬍渣都是焦褐色,皮膚爲黃褐色。他的體魄魁梧健碩,看起來是位大力士。

「喂、喂、愛·法,你究竟買了幾天份的糧食啊?」

雖然火冒三丈,我依然發揮了天生的社交能力,豎起大拇指說道:

「多虧了你們。要不是你們每三天過來光顧一次,難得采來的亞力果就要乾枯了。」

「真了不起,高明的獵人等於是我們生活的基石哪。」

我瞄了一眼將大量波糖重新裝回袋子裏的愛·法,將亞力果十顆十顆排列在草叢上。

「是啊,我腳下踩的確實是石頭。」

下一刻,傳來了鏘啷、鏘啷的清脆音色後,老人終於抬起身子。手中握着一個小小的布袋,以及三隻小小的金屬棒。

我嘆了口氣,坐在愛·法的身旁。

「奇霸獸超級美味喔。有機會的話,你一定要喫喫看……那麼,先走一步了。」

我本來以爲她單純是以獲得的順序來交換,這樣的發現讓我有些欣喜。

「所以呢?妳今天也是買亞力果和波糖嗎?價錢跟之前一樣,你各要幾枚銅幣的份?」

「不敢當。」

就連和森邊居民進行交易的老人都是歧視主義者。

抱歉,我也沒聽過。

大叔一臉訝異。

不對,這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依照我的估計,不管是亞力果或波糖一顆至少都有兩百公克。

攤販變得稀疏,視野稍微開闊。

愛·法拋下這句話,轉過身。

「……接下來是亞力果和波糖。」

這麼說起來,這雙鞋已經殘破不堪了。

袋子的尺寸相當大——相當於聖誕老人背在身上也不奇怪的巨大禮物袋。

他將類似麻布袋的沉重袋子放在攤販旁的草叢上。

「哎呀,真是大手筆!看來我已經可以打烊了。」

「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嗎?總共有幾頭的份?」

「我說你啊,明明是城裏的人,卻打扮成一副《食奇霸者》的模樣。我第一次看到像你這樣的人……你被那位美麗的女獵人要挾了嗎?」

大叔假裝沒聽到她說的話,動手將販賣的蔬菜排列整齊。

「啊……」

愛·法數着波糖的同時,低聲對我說。

(待在裏頭的人,是石之都的貴族大人啊……可以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想接近那些傢伙。)

3

愛·法繼續向前邁開步伐。

「……唷,是森邊來的客人啊。」

可是,如果用一天要喫三顆亞力果,兩顆波糖來計算,二十天份就是……六十顆亞力果,四十顆波糖?兩人份就是一百二十顆和八十顆?

愛·法低語後,將那些板子收回袋子裏。

我終於能清楚看見刻印了,但在我的眼中,那不過是沒有意義的漩渦狀紋路。

我本來想要跟着一起掉頭離去,但老人沙啞的聲音卻陰魂不散地糾纏着我。

「我要兩枚白色銅幣的波糖,兩枚白色銅幣和四枚紅色銅幣的亞力果。」

「總共四隻的量。」

愛·法在袋子前盤腿坐下。

「……那是傑諾斯城下町的石牆。」

我們來到一間小小的蔬菜店,幾乎位於攤販區域的最北端。

從我們前進方向的左方望過去,攤販區域的後方長着一排灌木,灌木的另一端——可以看到灰色的石牆。

「對。」

八十顆波糖,計十六公斤。

我並沒有任何特殊感受。

「貴族們就是在那一片石牆內統治傑諾斯。」

大叔掛上生硬的笑容,迎接我們。

我用腳後跟踹了踹石板路,發出了喀喀聲。

大叔的背後擺着一臺巨大的載貨車,上面堆着裝得滿滿的袋子。

愛·法收下布袋後,將內容物倒在桌上。

人煙逐漸減少。

老人將手中握着的三枚紅銅色金屬板疊在那些金屬板上。

一隻奇霸獸各有兩根牙齒和獸角。所以,四隻奇霸獸的份,代表項鍊上總共掛着十六根。然而,這半個月中,愛·法已經獵捕了五隻奇霸獸,再加上盧家給了我們九份祝福,她的披風內側應該還留着不少獸角和牙齒吧?

這個攤位似乎沒有販售物品。老人背後的柱子上只掛着各種動物的毛皮,看不到其他商品。

面對森邊居民的時候,他心中的恐懼似乎壓過了輕蔑。

「那麼,這些也給妳。」

身爲一介凡人的我當然不可能知道——掉進這樣的異世界,找到森邊聚落這個小小落腳處的我,在不久的未來,會與居住在石牆之中,傑諾斯領地內趾高氣昂的最高權力者面對面。

看現下的氣氛,不論是買方或賣方都沒辦法開口說要減少數量了。

當我和愛·法一起走在街道上時,悄悄地在心中喃喃自語。

愛·法的指尖靈巧地計算着金屬板。

四枚銀色黯淡的板子。

就算聽到對方的聲音,我依然猜不出性別。

「這是我給妳的賞錢。首先是四枚白的、八枚紅的,妳確認一下吧。」

「喔~……」

森邊居民不能採收森林中的野菜果實,也不可以耕種作物,只能夠反覆狩獵奇霸獸——不僅如此,城裏的人還嘲諷他們是食用兇猛奇霸獸的《食奇霸者》 。

老人從愛·法手中接過項鍊後,用唯一綻放出光芒的綠色眼睛仔細地一根根挑選着。用乾燥裂開的指尖摩擦着牙齒和獸角的白色表面時,老人的臉上終於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考慮到森邊和驛站城市之間的路程,買這麼大量的貨品只能用莽撞來形容了。

「……別管這麼多,快算清楚。如果我們一直待在這裏,其他人會不想靠過來。」

大叔相當和藹可親,確實有着生意人的風範,但他臉上的笑容依然十分生硬。

愛·法剛剛確實用銅幣交換了四頭份奇霸獸的獸角與牙齒。由於一頭奇霸獸可以換來十餐食糧,兩個人的二十天份就是四十餐,計算並沒有出錯。

「二十天份。」

「不可能有這種事。那是我前天才採收的,一個月內都能保持清脆的口感。」

「可是摸起來不太對勁喔。外表雖然看不出來,但我認爲它已經腐爛了。」

「你、你可別找碴啊。就算你們是森邊居民,你們還是得遵守驛站城市的規矩纔行。」

「驛站城市的規矩?……喂,愛·法,就算我們在這裏買到腐壞的食物,也不能向店家抱怨嗎?」

爲了慎重起見,我輕聲開口向愛·法確認。即便隔了一段距離,這句話依然傳到大叔的耳中。但大叔依然不願意走過來,氣勢洶洶地說:

「喂!那、那可是我努力栽種的亞力果啊!種不好的可憐傢伙全都被我喫進肚裏了!如果你對我種的亞力果有意見,就、就別再上門了!」

大叔奮力怒吼,一副不惜和我們拚命的模樣。

愛·法蹙着柳眉,從我手中拿走了亞力果。

「嗯……好像有點軟?」

「不對,這已經沒辦法喫了喔——大叔,現在把它切開來看看,如果已經腐爛的話,可以讓我交換嗎?倘若沒有異狀,我會好好向你道歉。」

「隨、隨便你!」

獲得大叔的同意後,我使用愛·法父親遺留下的小刀,筆直地劃開那顆亞力果。

亞力果的下半部果然已經變成紫色,四周也鬆軟不堪。這麼一來,下半部已經完全不能食用了。

「你看,爛掉了吧?雖然很不好意思,但請你換一個新的給我。」

爲了讓大叔看到剖開的亞力果,我伸直手遞向他後,大叔本來就變得蒼白的大餅臉已經徹底失去血色。

「對……對不起啊!是我的錯!你說得很對,請你原諒我!我、我會還你錢!請你留我一條小命……」

大叔趴在地上,將雙色銅幣遞給我們。

他的情緒似乎相當不穩定。

「……愛·法。這種時候該如何是好?」

「誰知道啊?如果沒有付出貨款,我們也不能收下食糧。」

「就是說啊。呃,大叔,請你抬起頭來。我們想要的不是銅幣,而是亞力果。我的牙齒並沒有堅固到可以咬碎這種堅硬的東西喔。」

「……你們願意原諒我嗎?」

儘管少女的眼神相當膽怯,她依然點頭行了一禮,一把搶過包子後,一溜煙地跑走了。

不過,看到愛·法一臉滿足的模樣,讓我的心情相當舒暢。

我將兩顆堤諾葉塞進袋子後,我的袋子也裝得滿滿的,不輸愛·法。

「這個食物要花幾枚銅幣?」

我的視線越過先來的女孩頭頂,望向攤販內側。

「那麼,妳也對食物不感興趣吧。既然如此,我們就買些堤諾葉後乖乖回家吧。」

年紀看起來和莉蜜·盧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欣喜地回應後,伸出雙手。

這道料理的味道——

「好的,謝謝你……雖然有點雞婆,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假如你對自己的工作很有自信,那你最好先仔細確認事情的狀況再發怒喔?不然根本做不了生意嘛。」

「三枚紅色銅幣可以換取岩鹽……說得也是。現在除了製作肉乾之外也需要使用岩鹽,應該儘早購買纔是。」

「好,我會買些聞起來最美味的食物。」

稱不上美味,但也說不上難喫,非常普通。

我在販賣燻肉的攤販隔壁停下腳步。

然後,鍋子旁邊堆着宛如煎波糖一般的食材。

就我而言,我只能回答「普通」兩個字。

其他亞力果沒有異常,數量也正確,於是我將亞力果全都塞進袋子裏。

她將購物的責任交給我。

「那麼,先告辭了。二十天後,我們可能還會出現,屆時還請多指教。」

「嗚哇。」

她相當幸運,我反射性地接到那個包子。要不是我把行李放在自己的腳邊,我一定接不住。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就選擇了堤諾葉。

「啊!我們在攤販買些點心解解饞吧,愛·法?」

「好喫嗎?」,愛·法百無聊賴地問道。

「走囉。」

「我說過了吧,交給你處理。你想怎麼做都無所謂。」

「……你們要一個小的吧?」

「明日太。加上交換所的婆婆給的賞錢,我們多出不少銅幣,你還有需要購買什麼物品嗎?」

「嗯~我完全不瞭解這裏的物價。岩鹽呢?」

我們將岩鹽裝入我的袋子中,愛·法則用繩子綁住水果酒,提着行走。

愛·法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走向那個攤位。

若是硬要找個名詞來稱呼它,大概就是肉包吧。

「我們可以自由使用以獸角和牙齒所換來的銅幣,但森邊應該沒有人會拿銅幣去換那種東西吧。」

這間店的生意不錯,現在也有一位小女孩在等待商品出爐。

然後,她將多餘的蔓草纏繞在掌心上,將重量較重、裝滿亞力果的袋子擔在左肩上。

嗯……

「嗯~到頭來都是靠妳的收入換來波糖和亞力果,如果把剩下的錢浪費在我個人的興趣上,我會很不好意思。」

既然她已經承受了比我多一半的重量,就算身爲弱不禁風的爐竈管理人,我也不該口出怨言。儘管我嘆了口氣,煩惱着該如何渡過那座吊橋,我也只能將袋子扛上肩,扮演着不合時宜的聖誕老人。

那個時候,奇霸獸鍋明明香氣四溢,嚐起來的味道卻大大違背了我的期待。因此,我這次不敢大意,抱持着一定的覺悟,大口咬下這個肉包。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有道理,畢竟森邊幾乎沒有享受美食的概念。

接下來,愛·法從披風內袋中拿出一束乾燥後的蔓草——這應該就是名爲菲巴哈蔓的蔓草吧——緊緊綁住兩個布袋的袋口。

攤販的店員是一位有着黑褐色頭髮、茶色眼眸的豐滿中年婦女。

「那麼,剩下兩枚銅幣啊……既然如此,就買些昨天在盧家嚐到的堤諾葉和蒲菈吧?雖然我不知道能買到多少份量。」

「不是啦,除了造訪這座驛站城市之外,我們沒有機會品嚐稀奇的食物吧?……啊,難道這會觸犯森邊的禁忌嗎?」

正當我歪着頭煩惱時,我的胃發出了可愛的咕嚕聲。

該怎麼說呢……嚐起來馬馬虎虎。

「來,小心喔。」

4

聽到我這麼說,愛·法即將皺起的眉頭舒緩開來,說了句「隨你便」。

攤販不只販售了燻肉,許多店家也賣着可以直接享用的簡單輕食。

儘管我擁有九份獸角和牙齒,卻沒有用任何一顆來付錢,我爲此感到很自卑。難道我的顧慮會傷害到一家之主的尊嚴嗎?

愛·法立刻眯起雙眼。

那種食材的顏色比波糖更白,質感看起來也更爲Q彈。大小總共有兩種,分別是直徑二十和三十公分左右,厚度約有五釐米。女人用這種食物包住鐵鍋中的餡料後,用力扭轉食物的頂端,使它的形狀變得宛如一個畸形的束口袋。

一個偌大的鐵鍋中燉煮着茶色糊狀物。儘管我現在對店家販售的食物一無所知,但我看到裏頭加了一口大小的肉片和蔬菜。最重要的是,這種糊狀物飄出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簡直就像大蒜的香味一樣,我在森邊不曾聞過這種味道。

「……小的一枚紅色銅幣,大的兩枚紅色銅幣。」

若是東達·盧的話,說不定真的可以咬碎銅幣。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搖了搖大叔厚實的肩膀。

「如果你肚子餓,我有帶肉乾。」

「好,那我開動了。」

當我和愛·法相處時,我簡直就扮演着善於撒嬌的女朋友。由於我們分別是家裏的爐竈管理人和家主,這樣的關係說不定比較健全。但身爲日本男兒,我依然感到有點難受。

「趕快喫。喫完就要回去了。」

「走囉。」

好不容易和平共處到現在,我並不想觸怒愛·法。

她的體幹應該異常強健。身爲獵人,她必須在舉步維艱的森林中恣意行動,所以纔會如此身強體壯。

接下來,女孩精神抖擻地轉頭望向我們——看到愛·法的身影,她喫了一驚,愣住不動。她剛買的包子也順勢從手中掉落。

「我都無所謂,交給你決定。」

愛·法在攤販之間的空地處停下腳步,開口詢問。

當愛·法聽了我說的話後,卻錯愕地杏眼圓睜。

一看到愛·法,她臃腫的臉龐便皺了起來。

大叔仰望着我,他的眼神就宛如一隻面對着比特犬的博美狗。

「謝謝!」

我們朝着來時路前進,在路途中買了岩鹽和水果酒。

「啊。選那個好了。」

「那麼,我們走吧。時間寶貴,我們就沿路挑選要買的東西。」

「……要不是你們來自森邊,我早就這麼做了。」——我似乎聽到大叔這麼輕語,但他的聲音細若遊絲,讓我難以判斷。

大嬸冷淡地這麼說後,迅速地動手製作了我的份。

我真的可以買這種奢侈品嗎?我還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抬頭望向愛·法,她又說了一句「隨你便」。

繼續往前走後,我看到一間販賣着蔬菜的攤販,在該處挑選了一番。

那麼,終於輪到期待已久的小喫——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是家主喔?」

之前經過的時候,這個攤位也曾經刺激過我的嗅覺。

我的心情依然搖擺不定,不知道該同情他,或是感到氣憤。

「那麼,我用一枚銅幣來換些沒買過的蔬菜,剩下一枚買些可以當場喫掉的食物,好嗎?老實說,我對這個世界的飲食文化相當有興趣呢。」

當然,我並不討厭這麼做。

「只要你讓我們換顆新的亞力果,就可以原諒你。」

「我的出身與他們不同。如你所見,我現在正深受森邊的照顧。」

女人沒有答覆,將視線移回自己的手邊。

我和愛·法在人潮中討論要買的東西,這件事讓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儘管袋子看起來一樣鼓脹,內容物的密度卻有着天壤之別。愛·法明明擔着約二十四公斤重的沉重行李,卻沒有放慢步調,令我深感敬佩。

自從愛·法第一次煮奇霸獸鍋給我喫之後,我再次與未知的料理邂逅了。

愛·法轉過身後,我也步履蹣跚地跟了上去。

我立刻將袋子放在腳邊,回答:「我需要水果酒。」

「一枚紅色銅幣可以換來一瓶水果酒。就算購買兩瓶水果酒,也還剩五枚銅幣。」

「你……你不是森邊居民啊……?」

大叔用消沉的眼神瞄了我們一眼,沒有開口回應。

購買未知的食材太過冒險,果然還是該買堤諾葉或蒲菈吧。我開口向眼神明顯在飄移的女孩詢價後,得知一枚銅幣可以購買到兩株堤諾葉或三顆蒲菈。這兩種蔬菜的價格幾乎是亞力果和波糖的兩倍。

堤諾葉是一種與高麗菜和萵苣口感相似的蔬菜,蒲菈則是擁有類似青椒苦味的蔬菜,這兩種蔬菜都極富魅力,但堤諾葉還是比較實用。

大叔用顫抖的手抓起排在布上的亞力果,遞給我們。

她的手藝確實不錯,但就服務業的角度來看,她的態度讓我感到不太舒服。

我們付了銅幣後,在一塊空地坐下。

「那麼,給我一個小的。」

爲了使這個孩子方便通過,我讓出一條走道。

「給你,小心燙喔。」

從攤位散發出的香味,便可以察覺這道小喫中添加了相當多的香料,味道彷彿混合了大蒜和香菜,儘管有點特殊,卻不會讓人討厭。

夾在包子裏的肉相當雪白,脂肪已經完全融化了。嚐起來就和雞胸肉一樣淡而無味。

切碎的紅色和綠色蔬菜口感相當柔軟,與煮過的亞力果相差無幾。說不定裏面就有加亞力果。

添加了這些食材的茶色糊狀物應該就是燉煮後的蔬菜。味道帶着幾分甘甜,由於沒有太大的特色,並不會干擾任何一樣食材。

如同肉眼所見,令人聯想到煎波糖的白色外皮確實很有彈性,它的口感比較接近壓縮後的印度烤餅,而不是包子皮。

每一樣食材都相當協調,襯托着彼此,形成了中規中矩的滋味。

「嗯,確實不會難以下嚥,也充分滿足了我的好奇心。」

這道小喫的份量不大,我能輕易地將牠喫下肚。再說,它也不會特殊到讓人無法接受。

硬要挑毛病的話,這道小喫的價格等於一瓶水果酒、兩顆堤諾葉、四顆波糖,實在太昂貴了。

「愛·法,你也要喫一口嗎?」

「不要。」

儘管我試着詢問,卻遭愛·法一口拒絕。

「咦~喫下這種無聊的食物,這羣人竟然能獲得滿足啊?我無法理解他們爲什麼會用《食奇霸者》來歧視森邊居民。相較之下,奇霸獸肉絕對美味多了。」

「……明日太,你忘了第一天晚上品嚐到的奇霸獸鍋滋味了嗎?」

我當然難以忘懷。

然而,那只是因爲森邊不知道放血等恰當的處理方式罷了。

傑諾斯的人們住在這裏的時間比森邊居民更爲長久,他們難道沒有想過要好好食用奇霸獸肉嗎?

「……直到森邊居民在八十年前移居至此爲止,大量的奇霸獸在森林中猖獗橫行,襲擊人類和田野。對於當時的傑諾斯人民來說,奇霸獸可以說是最能代表災厄的象徵。」

既然它是災厄的象徵,就代表它不值得一嘗嗎?

真是太浪費了。

「我並不清楚詳細狀況,但當時他們應該不缺肉品吧。剛剛那隻恐鳥多多斯看起來就有不少可以食用的部位。」

真的是這樣嗎?

「蠢貨,既然你這麼喜歡喝酒,就連同我的份一起喝吧!」

接下來,一陣出乎預料的咆哮與噪音掩蓋住我的話語。

「喂、喂、那該不會是……?」

愛·法丟出這句話後,迅速走向人羣。她的手中還莫名其妙提着一瓶水果酒。

(竟然有人大白天就醉成這樣啊,不用去獵捕奇霸獸嗎?)

「話說回來,一想到要揹着這麼大的行李回去,就讓人感到憂鬱呢。二十餐份是不是太多了啊?」

我已經沒有辦法悠哉地繞路了,我推開圍觀者,衝了出去。

出聲者是一位陌生男人,他不知不覺地跪在我身旁。

「可是啊——」

在我出其不意的攻勢下,少女沒辦法轉移目光,僵住不動。

那是一位年輕男子失去理智的聲音。

這位男人莫名散發出了一股飄忽的氣息。

他有着一頭黑褐色的亂髮,皮膚是淺黑色,而熊熊燃燒的眼睛,則呈現藍色。

當還差五公尺左右就能抵達目標物之際,再次傳來一陣哀號聲和驚呼聲。

爲了不干擾愛·法,我起身遠離這場糾紛的中心,開口詢問跟在我後方的男人。

——是剛剛那個女孩。

「咦?你誤會了!你的眼神是怎麼回事?妳把我想成什麼樣的人了?」

「……看到像你這種白皮膚的人做出森邊的打扮,她應該覺得很不可思議吧。」

愛·法使用手中的水果酒土瓶,從後方重擊男人的頭部。

土瓶碎裂一地,水果酒的甜香在路上擴散開來。

他們的距離與剛剛那位女孩近在咫尺。

愛·法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態度突然恢復正常,讓我激動的情緒喫了一記過肩摔。

「你、你這傢伙想做什麼?」

接着,她又緩緩地望向我。

「我總是買這樣的量。還是說——」,愛·法突然移開視線補充了一句:

愛·法宛如鋼鐵般冰冷的聲音斬裂了所有的喧囂聲。

我一面回答,一面用眼角餘光觀察少女的身影。

我試着再次將臉轉向她。

剛剛那位女孩的聲音也混在其中。

「明日太,你待在這裏。」

森邊男人拋開裝有水果酒的土瓶,拔出了小刀。

這一陣子,最好儘量別提到我原屬的世界。

這位年輕的森邊男子抓着一位全身圓滾滾、貌似商人的男人胸口。他僅僅勒住了對方的脖子,就讓對方渾圓的臉蛋漲得通紅。

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當我望向她時,她迅速撇過頭,就像一隻敏捷的松鼠。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女獵人。假如那條項鍊是真貨,那還真是值得褒獎呢。」

「你不需要二十餐份的糧食嗎?」

由於石之大道約有十公尺寬,我無法仔細辨識她的表情,但她似乎露出了一臉興致盎然的模樣。

說出這句話的人,並非那位森邊的男子。

我故作平靜,試着用開朗的語氣說:

小女孩孤零零地坐在石之大道的另一側,啃着我剛喫過的那種包子。

我依然不能袖手旁觀。我並不適合擔任協調紛爭的角色,但我不能丟下那位可憐的女孩不管。

「沒有啦,我覺得這個女孩好可愛。」

我不要你突然消失——昨晚,愛·法反常地這麼低語,我回想起她當時的模樣,有些慌張。

「吵死了。不要慌張……你喜歡小孩子啊?」

「我嗎?我只是普通的路人罷了。我本來打算要保護那位可憐的女孩,卻被你搶先一步。」

男人栽了一個跟頭,摔倒在地——我趕在他壓住女孩之前,成功將女孩一把抱了起來。

我得說些什麼纔行。

「如果要說喜不喜歡的話,應該算是喜歡吧。因爲以前有許多小孩會來我家老爹的店嘛,我們店裏有很多家庭光顧喔。」

可是,我卻找不到其他話語代替這句話。

我也無法推估自己未來的命運啊!……太好了,沒有吼出這句話。

同時還伴隨着不祥的破碎聲。

我一面思索,一面飛快地走向女孩。

「你再說一次看看啊?『渾身發臭的食奇霸者』指的是誰?你剛剛說『連我手中的飯都不香了』對吧?你說大聲一點,讓我也能清楚聽見啊,石之都的居民大人。」

「什麼啊~他們會喫那隻鳥喔?……看起來確實不難喫啦。」

咦?我是不是搞錯話題的方向性了?

「究竟是誰不守森邊的規矩?我可沒有做出任何不知羞恥的舉動。」

還來不及整理腦中的思緒,我就準備開口——

「你是法家的女獵人啊……膽敢對我做出這種舉動,妳以爲我會輕易放過妳嗎……?」

不等我開口提醒,愛·法已經輕巧地站了起來。

5

愛·法靜靜地垂下眼簾,彷彿不願意讓我看穿她的內心感受。

那是一位陌生的年輕人。

此時——又傳來了新的聲音。

「…………」

她的年齡果然跟莉蜜·盧差不多,大約七、八歲左右。

「……這樣啊。」

愛·法推開人牆,走進人們包圍的中心點,我則繞過人牆,悄悄走向女孩。

「……就算這些人懼怕我們,我們也不會感到不便。」

(他竟然拔刀!未免太不講理了!)

除此之外,還傳來了物品損壞的巨大聲響,以及人們的慘叫聲。

他的身上披着着奇霸獸披風,穿着編織着複雜漩渦花紋的衣服和纏腰布,他的腰上掛着大小兩把刀,脖子上也戴着獸角和牙齒的項鍊。

「你有什麼怨言就給老子說清楚!你們是傲慢的石之都居民吧!? 」

正當我打算反駁愛·法時,突然噤聲,因爲我發現某個奇妙的東西出現在我的視線一隅。

「森邊人在石之都引起騷動是嚴重的禁忌,你這傢伙是森邊居民之恥。」

街道上散落着壞掉的木盒殘骸,以及不知名的黃色果實,兩個男人在散落物的中心扭打成一團。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但他確實是森邊居民。

「我說啊,愛·法——」

他的身高不高,全身覆滿結實肌肉,嚴峻的臉龐宛如石獅子。

「原來如此。」

「愛·法,我……」

「……你在做什麼啊?」

他們不肯下工夫化解誤會,我覺得這不是一件值得嘉獎的事情。

「什麼嘛,這就是一種沒來由的歧視啊。爲什麼森邊居民不設法解決這個局面呢?」

他的手中握着一個造型熟悉的土瓶,他通紅的臉、尖銳的聲音,不可能只是因爲發怒造成的。

我接着對她綻開微笑,女孩的臉上浮現出彷彿被包子噎住的表情,接着,她似乎勾起了一抹柔和的笑靨。

大白天馬路上,扭打在一起的兩個男人——其中一位年輕人來自森邊聚落。

「哇……真是個帥氣的女生啊。」

她的眼神中浮現出幾分駭人的光芒,惡狠狠地瞪着男人們。

深茶色的頭髮及肩,皮膚則是黃褐色,她身穿的橘色洋裝呈現筒狀剪裁,而非纏繞式,腳上穿着一雙皮製涼鞋。

她的四肢和身體都比莉蜜·盧更爲纖細,她大口咬着肉包的模樣也相當惹人憐愛。

「無論如何,城裏的傢伙都很畏懼奇霸獸。他們也很害怕殺死奇霸獸,靠喫它們維生的森邊居民。現在,城裏人多半已經忘卻了奇霸獸帶來的可怕,以至於森邊居民逐漸成爲恐懼的象徵……紀芭婆婆曾經這麼說。」

愛·法似乎早就察覺到少女的存在,若無其事地拋下這句話。

事情的發展讓我搞不清楚狀況。

爲了不被捲入這場糾紛,其他人紛紛退到一旁,只有那位女孩露出一副畏怯的模樣,癱坐在地。

森邊居民會遭受城裏人的冷眼相待,有一半是他們咎由自取——這個結論讓我感到不快。

男人按住後腦勺,蹲在地上。他抬起頭,仰望着愛·法。

他混濁的眼神中湧現出劇烈的憎惡與怨念,彷彿自己看着某種不堪入目的東西。

這位森邊年輕人似乎喝得爛醉。

女孩手中喫到一半的包子掉落地面,被扭打成一團的男人的腳踩得四分五裂。男人們和女孩的距離真的近在眉睫。

它雖然說是小刀,其實刀刃和柴刀一樣厚實,刃長約二十公分。這把武器什至能斬斷奇霸獸的毛皮和肉,相當危險。

他有着一頭我不曾在森邊或驛站城市看過的金褐色頭髮,皮膚似乎沒有受過烈日照射,顯現象牙色。眼眸帶着幾分紫色光彩。

由於他將長長的斗篷扣了起來,我無法看出他的體格。但他的臉型修長,身高也極爲挺拔,爲了將臉湊向我,他現在正屈着身子。

他有着一雙眼尾下垂的雙眸、高聳的鼻樑,頭髮和鬍子胡亂生長。一雙眼眸顏色奇異,散發出混合著老成的穩重與孩子氣的天真光輝,讓人猜不出年紀。

「哎呀,看來懶散的官吏終於展開行動了呢?」

順着男人伸出的手指望過去後,我看到一羣攜帶着長槍的男人們匆匆忙忙地撥開人羣。

「你們這些人在大街上做什麼!」

這羣強壯的男人們戴着皮革頭盔,身穿皮革護胸、皮膚呈現黃褐色。看到他們這副煞有其事的打扮,我猜他們應該是守衛驛站城市安寧的衛兵吧。

正當我打算鬆一口氣的時候——看到對方竟然將長槍的刀尖對向愛·法,我訝異地愣在原地。

女孩在我的手臂中瑟縮發抖。

「森邊居民啊……喂!我們嚴加禁止你們在這座驛站城市引發騷動!你們這羣人打算踐踏森邊與傑諾斯侯爵訂下的約定嗎!? 」

《異世界料理道》3 第一章 傑諾斯的驛站城市插圖(1)
《異世界料理道》 · 3 · 第一章 傑諾斯的驛站城市 · 第1張插圖

看來城裏人只要當上衛兵,就不會隨便畏懼森邊居民了。

然而,我總覺得他們的眼神和表情都有些激動。

「……我爲了守護這個約定,什至還不惜肅清這位破壞禁忌的蠢貨。」

愛·法瞪着對準自己鼻頭的鋼製刀尖,用不帶感情的聲音這麼說。

衛兵們的眼神望向依然蹲在地上的男人。

而那男人——露出了醜惡至極的表情。

「石之都的衛兵啊……我是孫家的杜多·孫。」

他的聲音就像毒液一樣,從顏色醜惡的嘴脣滴落至街道上。

「就連你們這些小官吏也認識我吧?我是治理森邊的孫家人……逮捕這個女人。」

衛兵們困惑地面面相覷。

自稱杜多·孫的男人瞪着他們,繼續說了下去:

剛剛伸長脖子看熱鬧的人們紛紛困擾地皺着臉,緩緩離開這裏。

跟讓人摸不透情緒的吉薩·盧不一樣,這位男人只是表現出處之泰然的態度——他的情緒相當鎮定,悠哉地闡述着自己的想法。

咬牙切齒的我打算走到衛兵面前。

若是光比較身高,他的身高應該和東達·盧差不多。但這男人駝背又斜肩,再加上他的身材相當瘦弱,讓人感覺他就像一隻弱不禁風的螳螂。

愛·法本來一臉錯愕,現在卻突然沉下了臉。

「請問……你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辦嗎?」

「妳還真拘謹。」,男人笑道。

「不對!一開始就是這個男人在鬧事,那個女生只是阻止他罷了!」

杜多·孫再次笑着說:

「……孫家的兒子,這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愛·法她——

但現在這件事一點也不重要。

杜多·孫的藍眼睛漲成血紅,尖聲吶喊。

我們依然坐在剛剛那塊攤位間的空地。夾在繃着臉的愛·法與一臉困惑的我之間,卡謬爾·佑旭的臉上依舊掛着從容的微笑。

令人訝異的是,這位瘦高的男人似乎真的把兩人的對話徹底記住了。

因爲男人的聲音太缺乏緊迫感了。

衛兵們和杜多·孫離開後,那位名叫卡謬爾·佑旭的奇妙人物卻留在原地,和我們待在一起。

但我們並沒有離去,跟這位初次見面的奇異男人面對面坐着。

「不需要如此膽怯,我只是一位善良的市井小民。我是守護旅人安全的《守護者》,卡謬爾·佑旭。」

他的臉正因喜悅而扭曲,讓人看了毛骨悚然。

大家一個接着一個搶先我一步,我從剛剛開始都還沒有機會開口。

突然有人插嘴。想當然耳,是那位穿着長斗篷的男人。

「哎呀哎呀,就是因爲這種官僚作風,你們才無法獲得市井小民的尊重喔。你們覺得跟森邊居民交手很麻煩,不想花工夫去追求真相,這樣的行爲不值得鼓勵吧。」

男人這麼說後,將掛在脖子上的項鍊從長斗篷的隙縫間露了出來。

「在因緣際會之下,當傑諾斯侯爵前赴王都之際,由我負責進行《守護者》的工作。所以我們纔會相識。我沒有王位或爵位,你不需要害怕……啊,這是傑諾斯·麥爾斯坦侯爵致贈給我的傑諾斯城下町通行證。」

「我之後會在守衛室好好審問他們,夠了吧,你快回家。」

儘管這男人說出了相當毒辣的話語,但他的表情和語氣都相當悠然。

你們趕快回去森邊——衛兵們的眼神強烈地對我們這麼訴說。

他又取出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個散發出璀璨光輝的銀色細長扁牌,與我剛剛看到的銅幣簡直天差地別,尺寸大約和一張金融卡差不多,上面雕刻着的陌生花紋,彷彿在大力主張着它華麗的身世。

「那位先生將手中的酒瓶拋了出去,從腰際拔出刀來。那個散發出香氣的物體就是土瓶的殘骸,至於那把刀則掉在那個地方。」

剛剛指着杜多·孫鼻尖的刀鋒現在正對着我。

總覺得——這樣的沉默讓人感到一股不好的預感。

最後,衛兵並沒有把我們帶去守衛室。

「此時,那位女性就登場了。她將手中的水果酒土瓶大力砸向男人的後腦勺,然後冷靜地撂下一句:『蠢貨,既然你這麼喜歡喝酒,就連同我的份一起喝吧! 』」

其中一位衛兵拉下了臉,望着杜多·孫。

衛兵們嚇得瞠目結舌。

「我不要!」

整條街再次變得鴉雀無聲。

「……已經夠了。我之後帶你們去守衛室審問,你們全都必須出面。」

當衆人用着充滿複雜情緒的眼神望向這位自稱是卡謬爾·佑旭的修長男人時,他的臉上依然掛着愉快從容的微笑。

「我不要!這位哥哥救了塔拉我唷?明明是那個男人做了壞事,爲什麼不相信我呢!? 」

「石之都的衛兵啊,那位小鬼明明是外國人,最近卻成爲森邊的家人。他大概是這個笨蛋的同夥,他是不是故意強迫那位女孩說出這種蠢話啊?」

「你這傢伙……不對,您究竟是……?」

「……當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謝謝你幫忙解圍。」

此時,我察覺到了一件事——這位大叔相當壞心眼。

「既然如此,您就必須進行更有邏輯的說明吧。在場者之中,應該只有你會否定我說的話。既然你稱我爲騙子,就請你仔細解釋木盒砸到地面、水果酒瓶破裂,以及你的短劍掉落在街上的原因吧。」

男人誇大地這麼說後,繼續閘述了下去:

「你這傢伙想怎樣?無關者就退到一旁吧。」

「孫家的兒子啊。這位男人可是這麼陳述——」

「當然可以……」,杜多·孫舔了舔嘴脣,站起身。

男人口吐驚人之語。

「我走在路上的時候,這個女人突然襲擊我!看到現在這個狀況,你們就能理解了吧?我一點錯都沒有!是這個蠢女人犯下森邊的禁忌,破壞了森邊與傑諾斯的約定!」

下一瞬間,女孩緊緊攀住我的脖子說:

衛兵聽從了卡謬爾·佑旭的這一番話,爲剛剛那出鬧劇畫下句點。

「咦?我模仿得不像嗎?算了……然後,他們就開始爭吵了。『我、我什麼都沒說啊。』『騙子!』『我是說實話!』『我有聽到,森邊居民耳朵的結構和你們這些腐壞的耳朵不一樣!』『救、救救我啊!』『你再說一次看看啊?「渾身發臭的食奇霸者」指的是誰?你剛剛說「連我手中的飯都不香了」對吧?你說大聲一點,讓我也能清楚聽見啊,石之都的居民大人。』……剛剛的狀況大概就像這樣吧?」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吧?當某位森邊居民做出蠻橫不講理的行爲時,另一位森邊居民阻止了他。儘管他拔刀確實不對,但也沒必要把這件事鬧得太大吧?』

他的音色確實會讓人忍俊不禁。

「在這裏賣水果的男人與他貌似商人的朋友,悄悄地對那位森邊來的先生指指點點,發出訕笑聲。接下來,這位先生臉色一變,抓住那位經商的男人,將裝有水果的木盒摔爛至街上。賣水果的男人逃之夭夭,這位先生咆哮:『你有什麼怨言就給老子說清楚!你們是傲慢的石之都居民吧!? 』,大概是這樣。」

愛·法相當提不起勁似地說,禮貌性地低頭道謝。

「啊,你是指傑諾斯侯爵那件事啊。那是謊言,不是事實。我確實跟他有約,不過他只是要我在晚餐時露臉罷了,時間還很充裕。」

此時,杜多·孫混濁的眼神望向我。

「哎呀哎呀,這樣不對吧。」

「喂,把那位女孩放下來。」

「什麼?這還真是困擾。我等下和傑諾斯侯爵有約呢。」

「女人,你先來一趟守衛室,我們再好好審問你犯下的罪行……孫家的兒子,我們也只能拜託你跟我們走一趟了,你願意嗎?」

他果然是一位狡猾的男人。

愛·法首次露出瞭如此驚愕的表情。

他的脖子上掛着一條銀鏈子,鎖鏈上吊着一個宛如瑪瑙般顏色鮮豔的石頭。這是一條相當雅緻的項鍊。

衛兵們一臉困惑,杜多·孫用野狗般的眼神惡狠狠地瞪着男人。

是我懷中的女孩。

「我沒有幫上任何忙喔,我只是把自己親眼目睹的事情說出口罷了。身爲西之神賽爾法的子民,這是我應該做的。」

對方會帶走杜多·孫,表面上是說要等他酒醒,其實他們也只會暫時拘留他半晌吧。

杜多·孫和衛兵訝異地將視線落在我們的腳邊。

「全都是胡說八道!是沒有根據的毀謗!」

「很遺憾,雖然我與這件事無關,但我目睹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喔?就因爲我沒有牽扯進這件事,我的證言才具有可信度和價值吧?」

不過,看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接下來。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少女噗哧一笑。

「當那個醉漢被打飛出去的那一刻,那位大叔連聲道謝都沒說,慌忙地離開了。真是棘手。」

6

我忍不住想要吶喊——

他們長槍的刀尖依然對着愛·法。

聽到我這麼問,卡謬爾·佑旭搖了搖頭:

「什麼嘛,可惡——對了,那傢伙剛剛糾纏的大叔呢……?」

衛兵們全都露出厭煩的表情,轉頭望向杜多·孫開口:

該處確實掉落着一把沒有護手盤的厚刃小刀。

「她繼續說了一句:『在石之都引起騷動是嚴重的禁忌,你這傢伙是森邊居民之恥。』……說到這裏就夠了吧。各位,這能當作審問時的參考嗎?」

穿着長斗篷的男人錯愕地低語。

男人站直身體,他果然高了我快一個頭。

「是孫家人啊……」,看到衛兵這麼說着收起槍,更讓我感到錯愕。

「這是沒來由的毀謗,不然你問問四周的傢伙吧。既然事情鬧得這麼大,應該有不少人看到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吧。」

小刀的革制刀鞘依然留在杜多·孫的腰際。

女孩似乎忍耐不住了,輕聲笑了起來。

但有人搶先了我一步。

「什麼?」

他們只帶走了杜多·孫。不過,杜多·孫不會受到任何懲罰吧。

「現在已經超過約定的時間了,如果繼續遲到下去,我會感到很內疚。假如你們希望我出面,可以等我先把這件事情告知傑諾斯侯爵嗎?」

「哎呀,事情能夠順利解決,真是再好也不過了對吧?」

當衛兵們一看到那塊銀牌時,馬上一臉蒼白地呆站在原地。

卡謬爾·佑旭細長的臉上浮現一抹狡詐的笑容,眼神突然瞄向一旁。

「話說回來,真是一場麻煩的鬧劇呢。這位小姐,妳有受傷嗎?」

「沒有!多虧這位哥哥救了我!」

開口的是剛剛自稱塔拉的小女孩,她口中的『哥哥』指的當然是我。

塔拉笑容滿面地小口啃着包子。由於杜多·孫踩爛了她剛剛買的份,所以卡謬爾·佑旭重新買了一個給她。

「啊,對了對了,還有這個也是——」,卡謬爾將手伸入長斗篷的內側。

簡直就像在施展魔法一樣,他拿出了一個水果酒的土瓶。

他瘦骨嶙峋的手指拔開木栓,喝下一口水果酒後,重新塞緊木栓,將土瓶遞給愛·法。

「如妳所見,裏面並沒有下毒。妳願意收下嗎?」

「……我沒有理由接受你的施捨。」

「妳真的很拘謹哪!看到妳奮不顧身地守護驛站城市的秩序和森邊的規定,讓我相當感動!這沒有辦法成爲理由嗎?」

愛·法露出了極爲厭惡的表情。

卡謬爾·佑旭的臉上掛着微笑,輕輕拍着塔拉嬌小的頭。

「塔拉也是一樣。看到這孩子鼓起勇氣,想要幫助自己的恩人,我非常感動,所以纔會想要請她喫奇謬鳥肉包……塔拉,好喫嗎?」

「嗯!卡謬爾叔叔,謝謝你!」

「叔叔啊……確實該這麼稱呼我沒錯,畢竟我也快要三十歲了。」

他還沒滿三十歲啊——我有點喫驚。

這麼說起來,只要刮掉他臉上胡亂生長的鬍鬚,他的相貌其實相當年輕……不,沒這回事。他的表情和舉止都相當悠然,與其說是大叔,其實比較像是老人。

「所以,妳意下如何呢?願意收下這瓶水果酒嗎?……還是說,看到那位莽漢沒有被興師問罪,妳感到很不甘心?畢竟他是孫家人嘛,所以我才認爲不要把事情鬧大比較好。」

聽到他這番話,又讓我喫了一驚。

難道這位男人連森邊的狀況都一清二楚嗎?

卡謬爾·佑旭的身旁隨興地擺着一把刀刃偏細,但刀身相當長的刀子。

「…………」

話說回來,北之旋風是什麼意思啊?

她山貓般的眼睛依然殘留着幾分險峻,直勾勾地瞪向卡謬爾·佑旭。

「我們不需要石之都的施捨,我們獵捕奇霸獸是爲了活下去。」

「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石之都的居民……不值得信賴。」

我聽了大喫一驚,但愛·法的反應卻相當冷淡。

卡謬爾·佑旭這次露出苦笑,他大力搔着那一頭金黃色的亂髮。

「這樣啊,就算對方是墮落的孫家也是一樣?」

「…………」

「什、什麼?」

「因此,我要詢問你們一個問題。假如孫家失去威望,有其他氏族能夠統治森邊嗎?」

儘管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卡謬爾·佑旭卻乾脆地說出這樣的話。

「人稱我卡謬爾·佑旭爲《北之旋風》,但你卻比我搶先一步救出塔拉,我想對你表示我的敬意與讚賞。你願意收下它嗎?」

在場者之中,最驚訝的人大概是我吧。

「……沒有特別的理由。森邊不時會出現這種髮色的人,我的母親也擁有一頭金髮。」

「……只限今天一次,不管是明天和後天,我們都不可能會跟你見面。」

「我聽說森邊居民是從南方逃向西方的人民後裔,北方與南方相距什遠,血脈不可能相連,爲什麼你會有着一頭金髮呢?」

他這種語氣就是會觸怒愛·法啊。愛·法挑起眉,拋下這句話:

「沒有用啊……那麼,你呢?」

「是石之都的居民害孫家變得如此墮落。」

「非常感謝你幫我們解圍,但我們必須回到森邊工作了。可以的話,差不多該告辭了……」

「我在稱讚妳的美,怎麼會是愚弄妳呢?——哎呀,妳看,妳害塔拉害怕了。」

然而,愛·法卻一語不發。

「…………」

「妳還真是一位品行高潔的人。愛·法,妳果然相當美麗。」

「我是法家的家主,愛·法。」

「總之,我從以前就對森邊居民很感興趣。森邊居民在活着的時候,將靈魂獻給另一位神,現在很少人有這樣的際遇。這讓我單方面地產生同儕意識。因此,我很開心首次交談的森邊居民是像你們這樣的人。」

愛·法惡狠狠地拋出這句話:

「先不論利弊,我們都是西之神賽爾法的子民吧?這麼說起來,我們算是同胞。同胞遇到困難時,當然要出手相救啊。」

「愛·法和明日太啊。真是好名字……對,我來自北方喔。我的母親出生於馬修多拉,父親則來自賽爾法。從一百年前開始,北方和西方便互相仇視,我就是來自這兩個國家的混血兒。我在北方度過孩提時期,直到母親死後纔來到西方。由於我的出身,讓我無法找到好工作,所以我纔會自食其力,以擔任《守護者》維生。」

卡謬爾·佑旭露出天真的微笑,愛·法一副厭煩似地轉過頭。

「這樣啊,我的母親和我也都擁有同樣的髮色喔。」

我莫名感覺——愛·法的態度有些反常。

「想當然耳,我不會莽撞地彈劾孫家,畢竟目前統治森邊的家族終究還是他們嘛。假如因爲失去族長一家,而導致森邊居民失去獵捕奇霸獸的力量,那就大事不好了。這麼一來,奇霸獸將會再次充斥於摩爾加之森,破壞許多田地……所以,儘管傑諾斯侯爵微微感覺到孫家的墮落,卻不敢輕舉妄動。」

我戰戰兢兢地凝望着愛·法的表情。

「嗯?有什麼好稀奇的嗎?雖然我不曾踏進摩爾加的森邊,但我多少知道掌控森邊的族長家名喔。我非常喜歡這座驛站城市,所以常常見到森邊居民… …然而,這還是我第一次與森邊居民交談呢。」

「話說回來,愛·法,妳的頭髮顏色與我極爲相似呢。」

就現在的氣氛來看,我不應該收下。

愛·法似乎不感興趣,我只好這麼插嘴。

我一頭霧水。

「誰說得準呢?機會不是靠等待而來的,必須自己創造。」

「畢竟石之都只能透過孫家與森邊交流,所以他們攔截了所有對自己不利的消息。再說,城裏那些傢伙幾乎不會現身於石牆之外。這麼一來,身爲市井小民卻認識傑諾斯侯爵的我,與和孫家不親的你們相遇後,等於是爲石之都與森邊搭起一座新的橋樑。」

「你說的致富,指的是每三個月一次的獎金嗎?金額明明就很微薄啊。」

卡謬爾·佑旭用右手拾起長劍,左手牽着少女,站了起來說道:

「…………」

聽到這句話,愛·法的臉色微微一變。

卡謬爾帶着紫色的雙眸彷彿凝視着某種眩目的東西,他眯起雙眼,望着愛·法開口:

「假如你們希望森邊恢復規律,我說不定能助你們一臂之力喔?」

「況且妳還是一位美麗無比的女獵人,更是讓我喜上加喜,爲了對妳的美麗獻上敬意,希望妳一定要收下這瓶水果酒。」

聽到我這麼問,卡謬爾·佑旭再次笑了。

「嗯,我當然清楚這一點。但今天遇到孫家兒子之後,我感到十分遺憾,使我打消了拜託他們的念頭。那羣傢伙果然不值得信賴。」

「卡謬爾·佑旭,你是石之都的人。假若石之都的人想要傷害森邊居民——你會成爲森邊居民的敵人。」

「……這是族長家族孫家負責處理的工作。」

「…………」

「……你在愚弄我嗎?」

愛·法打斷了卡謬爾·佑旭。

「哎呀,我以前就給過傑諾斯侯爵忠告了,每次驛站城市引發的騷動似乎都和孫家息息相關。森邊的居民固執、封閉又注重規律,孫家卻如此惡劣又外放,我懷疑侯爵這邊是不是也有什麼問題……」

「我就猜到是這麼回事。那份獎金明明是獻給保護傑諾斯領土,使我們不受奇霸獸威脅的森邊居民,族長一族卻不將獎金髮放給勤奮工作的居民,只讓自己家族獲得好處,夜夜笙歌……遇到這樣的狀況,森邊居民竟然沒有發起動亂啊?」

「所以,你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妳的品性真是高潔!……話說回來,妳真的很頑固啊。」

儘管如此,卡謬爾·佑旭依然從容地笑着說:

「這樣啊?真遺憾,那麼,就進入正題吧……其實,我這次接下的工作是守護傑諾斯的商隊前往東之王國,屆時,希望能讓我們路經森邊部落。」

至於愛·法,她的眼眸中明顯地燃起了抗拒的激動情緒。

啊……她的情緒已經超越了憤怒,眉頭緊皺。

我聞言嚇了一跳,轉過頭去後,發現塔拉確實緊抓着卡謬爾·佑旭的手臂,渾身打顫。

說到唯一能與孫家抗衡的力量,我的腦中馬上浮現出了盧家的存在。

「啊,我是法家的家人明日太。」

「假如孫家必須接受懲罰,也是由森邊居民來動手開罰。森邊的恥辱就交由森邊來肅清。然後——是石之都的人害孫家墮落成這副德性。」

她的眼眸中微微燃燒起藍色火焰。

喫完了包子的塔拉一臉茫然,卡謬爾·佑旭露出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

「卡謬爾·佑旭,你來自北之王國馬修多拉嗎?」

「叫我卡謬爾就可以了……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你們的名字呢。就算信口胡謅也無所謂,可以告訴我該如何稱呼你們嗎?」

他細長鼻樑下的大嘴勾起滿意的微笑。

「那個啊,是同伴幫我取的暱稱。在西方,這樣的髮色相當稀奇吧……因爲我出生於北方嘛。」

「城裏的傢伙讓孫家致富,導致孫家人捨棄了森邊居民的榮耀,不去好好地獵捕奇霸獸。他們飲酒作樂,渾噩度日,沉溺於男女情事之中。城裏的人需要負起全責。」

「孫家獨佔了所有的錢。他們利用那份獎賞玩樂過日。」

「咦,我說了什麼讓妳生氣的話嗎?我可不只是在稱讚妳的外表喔,我會說妳美麗,也是在讚賞妳崇高的舉動。」

「真拿妳沒辦法,今天就到此告一段落吧。太過疏忽的話,孫家的兒子說不定會突然出現。」

她熾熱的眼神,象徵她是一位高傲的獵人。

她的眼眸中逐漸浮現出憎惡的光芒。

這個人說的是違心之論——我不至於這麼認爲,但這位男人太喜歡裝瘋賣傻,我無法摸透他的內心。

「這確實只是我的場面話。如同剛纔所述,我單方面對森邊居民懷抱着同儕意識。我會擁有這樣的意識,是因爲你們這羣人的清廉。我並不尊敬那些從中午就喝得爛醉,不好好去獵捕奇霸獸的懶鬼——大致上是這麼回事。」

「愛·法和明日太,今天很高興能見到兩位。爲了慶祝今天的邂逅,我就把水果酒放在這裏了,如果你們不需要它,就讓它迴歸大地吧……下次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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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最悽慘的晚餐
  4. 04第二章 異鄉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異世界的實習廚師
  6. 06幕間休息 〜森邊的每一天〜
  7. 07第四章 小小的訪客
  8. 08第五章 盧之一族
  9. 09第六章 祝福之夜
  10. 10餐間小點 〜盧家的麼N〜
  11. 11後記

第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月下的插曲
  4. 04第二章 路標在何方
  5. 05第三章 約定與再會
  6. 06第四章 半吊子的料理道
  7. 07終章
  8. 08餐前酒 ~獵人之道~
  9. 09後記

第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傑諾斯的驛站城市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報酬與決心
  4. 04第三章 半調子的前置作業
  5. 05幕間休息 ~出乎意料的再會~
  6. 06第四章 盧堤姆的祝宴(上)
  7. 07第五章 盧堤姆的祝宴(下)
  8. 08終章 ~宴會將盡~
  9. 09餐間小點 ~年輕賢者~
  10. 10後記

第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紛亂之日
  3. 03第二章 決意之日
  4. 04第三章 沉思之日
  5. 05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奇霸獸禸餐廳
  6. 06餐間小點 〜驛站城市的少N〜
  7. 07後記

第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第四天 ~暴食之徒~
  3. 03第二章 第五天~門庭若市~
  4. 04幕間休息 ~兩人的早晨~
  5. 05第三章 第六、七天 ~背德使者~
  6. 06第四章 第十天~新的決心~
  7. 07後記

第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繁忙的店休日~
  3. 03第一章 敗德之家
  4. 04第二章 家主會議
  5. 05第三章 毀滅之夜
  6. 06餐間小點 ~銀之壺~
  7. 07後記

第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重新開業
  4. 04第二章 再次捲入糾紛
  5. 05第三章 兇星
  6. 06第四章 驛站城市的搔動
  7. 07終章
  8. 08餐間小點 ~盧家的爐竈掌管人~
  9. 09後記

第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多多斯吉魯魯
  3. 03第二章 慶祝十三歲的日子
  4. 04第三章 玄翁亭
  5. 05第五章 內臟和少N
  6. 06第六章 盧家的收穫祭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長N的憂鬱~
  8. 08後記

第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相遇
  3. 03第二章 森邊的客人
  4. 04第三章 託蘭伯爵賽克雷烏斯
  5. 05第四章 離別的時刻
  6. 06餐間小點 ~南之王國的建築師傅~
  7. 07後記

第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過去的藍月~
  3. 03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
  4. 04第二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後)
  5. 05第三章 天理不容的噩耗
  6. 06第四章 疑惑的解答
  7. 07餐間小點 ~盧家麼弟與家人們~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1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變化之日
  3. 03第三章 忍耐的日子
  4. 04第四章 重逢之日
  5. 05終章 告白
  6. 06餐間小點 ~醉鬼之街的冒險~
  7. 07後記

第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懷念的驛站城市
  3. 03第二章 重新開始
  4. 04第三章 前晚
  5. 05餐間小點 ~與你步上同一條路~
  6. 06蔬菜設定資料集
  7. 07後記

第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13(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後記

第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14(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新的邂逅
  3. 03第二章 結下的緣分
  4. 04第三章 森邊的客人
  5. 05第四章 尾聲~同一條道路
  6. 06第五章 羣像之舞 盧家末子的小小冒險
  7. 07第六章 羣像之舞 鄧家的廚師
  8. 08第七章 羣像之舞 摩爾伽的白之王
  9. 09後記

第十五卷異世界料理道 15(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兩位少N上
  3. 03第一章 兩位少N下
  4. 04第二章 循環往復的每天
  5. 05第三章 提姆家的宴會
  6. 06羣像演舞 盧家次子的憂鬱
  7. 07羣像演舞 歡迎來到西風亭
  8. 08羣像演舞 五日試煉
  9. 09後記

第十六卷異世界料理道 16(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未知的食材上
  3. 03第一章 未知的食材下
  4. 04第二章 有意義的休業日
  5. 05幕間 命運少N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幕間休息 ~白之園的少N們
  8. 08盧提姆家的新娘與盧家四姐妹
  9. 09後記

第十七卷異世界料理道 17(機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達雷姆的收穫
  4. 04幕間 千客萬來
  5. 05第二章 踏上旅途
  6. 06第三章 異鄉的晚餐
  7. 07第四章 小小的陰謀劇
  8. 08幕間 夜S溫柔
  9. 09羣像演舞 紅須與浪子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異世界料理道 18(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盧家的青空食堂
  3. 03第二章 紹迪家的災難
  4. 04第三章 森林之主
  5. 05第四章 決戰時刻
  6. 06中場休息 ~青空食堂的客人~
  7. 07羣像演舞 沒落的系譜
  8. 08後記

第十九卷異世界料理道 19(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貴婦人的甜蜜集會
  3. 03第二章 前往森邊的邀請函
  4. 04插曲 ~北地之民~
  5. 05第三章 盧家的收穫祭,再次到來
  6. 06中場休息 ~在宴會的角落~
  7. 07羣眼魔像 城裏的離奇事件
  8. 08羣眼魔像 兩人的道路
  9. 09後記

第二十卷異世界料理道 20(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復活祭的前置作業
  3. 03第二章 蓋邦雷劇團
  4. 04第三章 祭典前夜
  5. 05第四章 拂曉之日
  6. 06間章 ~汀恩一族~
  7. 07羣像演舞 自北方盡頭
  8. 08後記

第二十一卷異世界料理道 21(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熱鬧的復活祭
  3. 03第二章 日正當中
  4. 04第三章 復活祭的城鎮
  5. 05第四章 衰敗與再生
  6. 06羣像演舞 賣菜的米西魯
  7. 07後記
  8. 08電子版限定特典 在斯多拉的家中

第二十二卷異世界料理道 22(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城下町的讀書會
  3. 03幕間 法家之夜
  4. 04第二章 盧家的過夜趴
  5. 05第三章 和解的聚餐
  6. 06第四章 歡迎宴會
  7. 07中場休息 ~宴會後~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騎士王與N獵人

第二十三卷異世界料理道 23(機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獵人的榮耀
  3. 03幕間 ~城下町的占星師~
  4. 04第二章 傑諾斯的鬥技會
  5. 05第三章 小氏族的收穫祭
  6. 06中場休息 ~傑諾斯城的慶祝會~
  7. 07羣像演舞 遠古血脈的後裔
  8. 08後記
  9. 09電子書購入特典短篇 小氏族的家主們

第二十四卷異世界料理道 24(機翻)

  1. 01第一章 並非休憩的每一天
  2. 02第二章 偉大的變革
  3. 03第三章 達雷姆伯爵家的舞會
  4. 04中場休息 ~黎琳的家~
  5. 05羣像演舞 惰弱之徒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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