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黑雨

「费尔达摄政官……」

曲魔先呼唤了费尔达，费尔达露出一副厌恶的神情看着他。

「真是顽固啊，连你这家伙也……」

「成功抗拒了戈德温大人呢。」

明明戈德温的诞生受到了阻碍，他反而露出一副开心的表情。

这是魔族的思考方式，还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爱情表达方式？

无论哪种都无所谓。

费尔达要做的很简单。

「很抱歉，反正我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对于一个转瞬即逝的身体，没必要心存敌意。」

「看来你是要遵守与布兰卡罗斯的约定了。」

费尔达讥讽地说道。

「是啊。我曾向那位承诺过，我会以世界树一事作为了结。但凡事不都取决于怎么解读吗？」

「…….」

「起初我打算把你塑造成魔王，然后自我了断。如果那个该死的婊子没有露出野心，那本是完全行得通的情况。」

「所以你就想方设法把我变成魔王？」

「不，那是不可能的。想那样做的话就得再次欺骗梅萨博斯克，以现在的我来说根本做不到。而且……。」

他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我也无法再作为魔族活动了。」

治愈力已不再生效，生命就如同风中残烛。

「那位在最后关头预设了一切。正因如此，我……接受我的终局。」

「失去了母体的魔物们会听从本能，变得更具破坏性。正因如此，如果我消失了，就需要有人继承母体。」

既然是布兰卡罗斯亲口所说，而非道听途说，那便具有公信力。

不，仔细一看那并不是雨。

曲魔既是戈德温的眷属，同时也是布兰卡罗斯的眷属。

曲魔最后露出了微笑。

在极东部的怪谈中，从未提到过会下黑雨。

虽然一眼望去，由于距离遥远暂时不会造成问题，但这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谎言中走向终结。

因为愚昧的市民们哪怕通过那种方式，也试图理解这场事态。

本以为只要那家伙死了，一切就能迎刃而解，可没想到那家伙死了，反而让人感到绝望。

「就像你们所愿，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我现在已经无法控制它们了。」

他曾试图否认的事实也已确凿无疑。

本该成为魔王的男人，费尔达正是它们的主人。

「而且曲魔最后确实是在我面前消亡了……」

曲魔将视线转向费尔达，使了个眼色。

我和曲魔共处了太久的时间。

埃莉卡对曲魔的企图深表怀疑。

当然，费尔达也必须那样想。

作为自诩处理全大陆事件事故的机构，回答也十分明确。

费尔达再次抬起视线望向天空。

这对于魔族而言，是太过矛盾的话语。

魔物。

如果那真是最后的体贴，那么从那里倾泻而下的理由，或许正是为了争取时间。

「您的意思是……那些东西在极东部泛滥之后，会蔓延到这里来吗？」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发生了这种事？」

为了让世界重回混沌，才得到了西埃拉的帮助，接纳了虚空。

「黑色的雨开始下了。」

「曲魔曾说……」

＊ ＊ ＊

「说不定是就算自己死了，也要想尽办法复活魔王的企图。」

『魔物。』

那模样就像是巨大的维度生物在呕吐着无法消化的东西。

反复咀嚼曲魔的话语，听起来倒像是他为了拼命阻止而采取的举动。

费尔达急忙说出了关于极东部即将发生的事情。

「那是灾祸的征兆，最初便是这黑色的雨！正如阿尔特大人所预言的那样！」

又怎能说是轻易就能解决的呢？

「请务必让那位大人的死，不至于毫无意义。」

曲魔也抬头望着那里，淡淡地笑了。

曲魔的形体完全消失了。

曲魔死了。

『直到最后竟然还留下来碍手碍脚。』

-曲魔死了。我确切地感受到了。

不知为何，他仿佛能够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如果那样做能解决问题就好了……但我已经没有力量把你变成魔王了。所以，魔物们也将彻底失控。」

「以我的推测，正是如此。」

「所以说我必须成为魔王？」

他留下的那句话在费尔达耳边盘旋。

第一个联系的地方，是负责大公会议的布兰卡罗斯。

曲魔听着那话，落寞地笑了。

「大概会变成那样吧。」

对于龙裔来说，魔物是轻易就能对付的对手。

「而那个必须承担此角色的，正是魔王。」

『那应该是一项无论如何都必须解决的任务吧。』

赫斯提亚村的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景象。

必须尽可能快地采取措施。

正因如此，才会将那些巨大的块体从天而降，试图将其砸成肉泥。

虽不知缘由，但现在只能这样想了。

世界树所发生的魔族阴谋带来的热度还未褪去。

他们不是无论大陆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的家伙们吗？

因此，他们努力地想将其强行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之所以策划这种事，是为了一个女人。

感受到曲魔脱离了这世间，回到了虚空之中。

在提出可能还活着时，布兰卡罗斯是这样回答的。

『这真的是在碍事吗？』

即便它们铺满了平原，龙裔们也充满自信，确信能够获胜。

极东部，从那遥远彼端开启的错乱次元之门。

「说是世界树崩塌导致了平衡的瓦解。」

「天哪……」

看到降落在极东部的灾难块体，谁又能不如此呢？

黑色的雨从那里开始倾泻而下。

费尔达点了点头。

「他说控制这些魔物的重任，必须由魔王来完成。」

她正用一脸无法掩饰震惊的神情凝视着极东部。

「这是我的终局，摄政。」

在极东部尽头的魔之大地，正下着由魔物构成的雨。

「明明你们一直主张生命毫无意义，却还要说这种话吗？」

他们试图以某种方式去理解这一添加了新怪谈的局面。

作为蓝眼代表而来的埃莉卡。

在亚空间中被制造、被生产出来的魔物们，正从巨大的洞穴中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 ＊ ＊

但像这样如同雨水般倾泻而下，情况则大不相同。

一想到这里，前路便变得一片渺茫。

戈德温欺骗了所有人。

能够感知到他的死亡是理所当然的。

「魔王……」

『为什么？』

极东部开启的门扉至今未关，仍旧在倾泻着里面的内容物。

天哪。

『但那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我已知晓此事态的严重性。就如你所言，我们会进行紧急召集。

曲魔知晓那份心意，为了不毁掉戈德温的最后一程才那样做的。

随即，他恭敬地低下了头。

费尔达虽然亲眼目睹，但同时也感受到了。

黑色洞穴中的魔物们仍在倾泻而下。

「你干了什么？」

尽管内心深处的某种存在如此确信，但费尔达连那份确信都不敢相信。

「…….」

持续看着那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正是因为如此，拼命挣扎的姿态才显得美丽，那位曾这样说过。」

费尔达别无选择，只好说起了关于曲魔的事。

因为他是个该死的魔族。

然而内心深处，却似乎一直在说着不要那样做。

无奈之下，只能抹去那种想法。

「虽说是猜想……但如果知道制造魔王的方法的话……。」

虽然知道是不该发生的事，但局势迫在眉睫。

埃莉卡为了应对最坏的情况，想要寻找最后的手段。

「说是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或者，就是带进坟墓里去了吧。」

「原来如此。」

内心感到宽慰的同时，表情中也流露出了一种茫然感。

费尔达也感同身受，这很正常。

在令人不适的沉默即将蔓延的刹那，伊莎贝拉匆忙来到了办公室。

她是赫斯提亚的行政官。

「打断二位的谈话十分抱歉，但看来得尽快收场了。目前的民心非常动荡。关于必须逃离极东部的撤离意见正在集结。」

不详的预兆接连不断，恐惧在加速，那导致人们选择离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种时候，或许巴尔德罗巴大人能大放异彩。」

埃莉卡似乎认为这是个好对策，语气肯定地说道。

「如果是被称为极东部守护者的他亲自出面稳住民心，哪怕只是稍微隐藏一下事态的严重性也好。」

「那是……。」

因为伊莎贝拉已经了解了局势，她知道那个妙招其实是个陷阱。

她看着费尔达的眼色，斟酌着措辞。

-有时候，与其给出民众无法理解的解释，简单的谎言反而更管用。那是领主该做的事。

曾试图杀死自己的暴风龙斯托雷乌斯和大魔法师埃尔德斯。

-恰恰相反。正因为想帮你，我才会这么说。

「当然，他会出面的。」

此后，伯纳德·韦恩和佩内洛普会联手平息那燃起的星火。

向他说明情况后，他回答得十分干脆。

戈德温。

不过，由于他依然害怕站在大众面前，所以会安排擅长此事的替身，代为挥手致意。

对方竟如此坦然地道出这个名字，且显然有人提起过此事，这让他再次哑口无言。

「您是不打算帮我了吗？」

连垃圾都不如的三流恶魔。

「替身吗？」

他以为会是那两人中的某一个发出的威胁。

费尔达顿时语塞。

埃莉卡此刻应该正在赫斯提亚发表演讲。

那是戈德弗里·阿肯。

-费尔达摄政大人曾经救过我的命。能这样报答恩情，是我的荣幸。

「但那终究也只是权宜之计。如果无法处理掉魔物，民心也终究会倒戈的。」

因为还有很多能让她更快归来的办法，所以时间也不是问题。

「是谁威胁说要揭露此事的？」

-放弃在大公会议召集人手吧。

当然，单凭这些是不够的。

-是那位皇帝这么说的。

费尔达留下这句话后，便将手从水晶球上移开了。

以太古传承下来的智慧生物之权威，声称已掌握了事态，并将竭尽全力稳定大陆。

费尔达联系了埃斯科雷亚的校长，伯纳德·韦恩。

「看来是必须撒谎了。」

仿佛在诉说着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费尔达收到了联系。

-除非你想向天下昭告你就是戈德温的事实，否则在这种局势下，万不可将人召集在一处。

就这样，互相道别之后，便与伊莎贝拉一起行动了。

『佩内洛普。』

-在我的人脉中，有不少来自帝国的煽动者。没落贵族的子弟们受教于这些煽动者，旨在成为民意代表并以此恢复地位。因此，他们大多数都擅长平息事态。

哪怕伊奥尔加是眷属，她也是赫斯提亚的行政官。

这只恶魔比想象中还要好用。

「您打算怎么做？」

虽然觉得这话自相矛盾，但在听完接下来吐露的话语后，他理解了对方为何这么说。

-你所隶属的阿肯帝国。

「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寻找解决这一事态的方法。为了盟约的存续，也会顺便帮你们争取一些时间。」

此时此刻，她应该正坐上归航的马车与其他人一起赶回来。

埃莉卡所说的争取时间，就是让伊奥尔加作为眷属站上赫斯提亚的讲台。

那是突如其来的心悸感所致。

费尔达巧妙地补充道。

他心中隐约有几个怀疑对象。

反正叙述者不是巴尔德罗巴而是佩内洛普，想必她对那样的谎言不会有任何顾虑。

同时也是费尔达曾断定其仍存活于世的人物。

然而，那是与费尔达预想中完全不同的人。

「已经有一位很有名的替身了。」

『在那之后启动大公会议紧急会议，正式镇压事态即可。』

『至少能挡住眼前的民心。』

「这份恩情，我绝不会忘记。」

然而，世间的所有个体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费尔达也不例外。

关于煽动者平息事态的方法，费尔达也略知一二。

布兰卡罗斯如是说道。

在目前的情况下，这是能稍微平息事态的唯一手段。

费尔达对此表示认同。

「谢谢。」

「只不过，不是让他亲自站在民众面前，而是会安排替身。」

如果领地动摇，民众最终将无所依靠。

巴尔德罗巴已经偶尔露面，笼络了赫斯提亚民众的心。

计划被描绘得如同剧本一般顺遂。

「确实如此。」

一个本该必死无疑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