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話. 大公會議

「我也一樣。」

「……」

聽到佩爾達的回答，艾爾德斯收回了前傾的身子。

原本劍拔弩張的氛圍，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瞬間被她豪爽的笑聲取代。

「是嗎？看來我們能聊得來。而且你還年輕，不像那些老骨頭。希望以後我們能經常像這樣交流交流？」

「我會主動聯繫您的。」

「或者我先聯繫你也可以。皇子！我先去別處轉轉了！不是說美女都很忙的嗎？」

「是，當然！您慢走！」

艾爾德斯端着酒杯離開了。

看着她的背影走遠後，亞歷山大轉過頭來。

「你和魔法學會之間，有什麼過節嗎？」

「沒有。」

雖然以後會有很多，但那都是遙遠未來的事了。

「我並不是在責怪你。如果有什麼誤會或者過節，還是儘早解決比較好。」

話雖這麼說，但佩爾達心裏跟明鏡似的。

亞歷山大現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個無能的大皇子想要鞏固自己的權力基礎，就需要強大的力量支持，而那股力量，正是魔法。

「比起那個，我最近聽到一個傳聞，說極東地區正在大量收購魔物屍體。」

面對他突然拋出的這個話題，佩爾達從容地回答道。

「確有此事。」

『被那根刺扎傷過的人，話還挺多的。』

「類似，但又有所不同。這是一種純粹蘊含魔力的物品。」

「爲了岌岌可危的帝國安危，有些問題是絕對不能忽視的。因爲帝國國庫發生的事件，整個國家差點被掀了個底朝天，這事兒你怎麼看？不管怎麼想，我覺得你涉足政界，只會帶來危險。」

「啊，是嗎？那還真是厲害啊。」

就在他開口之前，一股淡淡的幽香飄入了他的鼻腔。

佩爾達靜靜地俯視着他。

『想回家了。』

「搞研究嘛，難免會涉及很多領域，關鍵在於初衷。我的意思是，你能保證這其中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惡意嗎？」

一個忙着在中央貴族面前賺取政治籌碼的大皇子，怎麼可能關心極東地區。

甜美的嗓音，讓在場的男人們都不由自主地轉過了頭。

終於能喘口氣了。

「是嗎？但事情不是已經圓滿解決了嗎。啊，對了，哥哥當時該不會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吧？一級警報剛拉響，您就腳底抹油……啊不，是緊急避難去了呢。」

佩爾達正準備像復讀機一樣再次向他保證時。

佩爾達將目前已知的研究情況告訴了亞歷山大。

『這個爲了篡位不惜把刀架在親爹脖子上的傢伙。』

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奧利維亞笑顏如花地回答道。

「其實，我們正在研究利用魔物屍體製造魔力石的方案。」

「那是標準程序，不是嗎？如果帝國的繼承人死了，帝國就會崩潰。爲了帝國，我必須活下去。」

當然，這是謊話。

她依然站在佩爾達身邊。

「知道？那就好。那就多笑笑嘛。你看你這臉，崩得也太緊了吧？」

「比如說，可以用來輔助魔法師施法嗎？」

「魔力石？那是什麼？和魔法師用的……水晶球類似嗎？」

『這兩個人都很會演戲啊。』

所以佩爾達也只能用謊話來回應他。

不愧是帝國之花，她穿着一襲華麗的禮服，臉上帶着嬌媚的笑容。

她笑得眉眼彎彎，像兩彎新月，用扇子輕輕遮住嘴脣。

畢竟兩者之間確實存在着某種聯繫。

「總比擁有了卻不知道怎麼用的好，不是嗎？比如說……」

「您還有要見的人嗎？」

「多謝皇子殿下的關心。」

「所以說，現在這玩意兒還沒什麼用武之地對吧？」

最後還不是在想佔有自己妹妹的時候被刺死了嗎？

亞歷山大順勢把手搭在了奧利維亞的肩膀上。

佩爾達權衡着利弊。

「我知道。」

佩爾達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感嘆。

他本來打算隨便找個藉口糊弄過去，但看着亞歷山大的眼睛，他改變了主意。

「會議開始前，多去認識些人吧。正好有人在叫我。」

他惱羞成怒地將目光轉向了佩爾達。

所以他纔會對艾爾德斯阿諛奉承。

拼命討好她，生怕惹她不高興。

雖然不知道具體經過，但奧利維亞死前確實是在亞歷山大的臥室裏。

她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撲閃着。

雖然動作看似遮掩，但那若隱若現的嘲諷笑意，卻更加刺激着對方的神經。

奧利維亞的肩膀貼近了佩爾達。

是奧利維亞。

「我明白了。爲了極東領地的發展，我也得開始關注一下了。」

「您初次見面就這麼咄咄逼人，哥哥。」

她直截了當地問道。

「哦……」

「野心勃勃地舉起叛逆之劍，最後卻灰溜溜地收場，這確實很符合您的作風呢。」

「呵呵，妳這個像狐狸一樣的女人，明明擁有那麼多不屬於妳的東西，卻只知道到處勾引男人，難怪會被人叫做妖女。」

他如實相告。

「那當然是因爲皇室內部出了問題啊。這可是關乎帝國命脈的大事。」

「啊，對對對。當然了。您可是高高在上的繼承人呢。」

「您多慮了。佩爾達大人心胸寬廣，不會計較這些的。」

「哎呀？您爲什麼要擔心這個呢？」

「而且，目前的轉化率只有大概7%左右，對於魔法師來說，實際應用價值……」

從他嘴裏說出這種話，只會讓人覺得可笑。

亞歷山大也是個被奧利維亞的美貌迷得神魂顛倒的蠢貨。

「啊，這樣嗎？」

「父皇說他很想抱孫女呢，不知道您什麼時候能讓他老人家如願以償呢？」

這個消息顯然引起了亞歷山大的興趣，他豎起了耳朵。

亞歷山大看到奧利維亞，再次大笑起來。

亞歷山大端着酒杯走開了。

只要和魔法沾邊，就意味着巨大的利益。

「或許有這方面的潛力，但目前還無法直接用來補充魔力，魔法師也無法直接使用它。」

巴爾德羅巴那朦朧的臉龐浮現在腦海中。

他認爲現在公開還爲時過早。

「我正愁沒地方處理那些屍體呢，每次燒掉也挺麻煩的。既然你們願意接收，那可真是幫了大忙了。」

不管他怎麼爲自己辯解，他都是個被貪婪矇蔽了雙眼的逆子。

佩爾達剛這麼想，就感覺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

「原來是妹妹來了！說起來，妳應該已經見過攝政王了吧。畢竟是妳代替我迎接的客人！不知道妹妹招待得周不周到啊？」

兩人表面上笑語盈盈，暗地裏卻是脣槍舌劍，招招致命。

佩爾達看着這副景象，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奧利維亞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亞歷山大的下半身。

「總之……這玩意兒跟黑魔法絕對沒關係，對吧？」

關於製造魔力石的事，決定保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他這一笑，周圍的貴族也跟着笑了起來。

佩爾達認得這個味道。

亞歷山大拍了拍佩爾達的後背，像個自來熟的好心人一樣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偉大的巨龍們的代理人馬上就要到了。」

亞歷山大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與他強裝出的笑容形成了鮮明對比。

亞歷山大雖然表面上笑嘻嘻的，但他那緊繃的表情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急切。

亞歷山大依然死纏爛打。

亞歷山大嘴上雖然連連感嘆。

『所以，艾爾德斯纔會以爲我繼承了泰薩洛斯的衣鉢。』

「當然。」

是奧利維亞·阿爾肯。

他妄想君臨一億臣民之上。

『趕緊老實交代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用嚴肅的表情警告道。

「沒什麼重要的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佩爾達陷入了沉思。

兩邊都不是什麼好鳥，他只能在兩坨屎裏挑一坨稍微沒那麼臭的。

雖然面無表情，但眼中卻流露出了掩飾不住的鄙視。

「是的。」

但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眼中的興趣正在迅速消退。

這難道是阿爾肯家族的遺傳天賦嗎？

亞歷山大原本想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順着她肩膀的弧度滑落了下來。

旁人聽着都覺得膽戰心驚。

他已經被對皇位的渴望衝昏了頭腦。

「你要小心點。美麗的玫瑰往往帶着刺。誰知道那些刺上是不是淬了劇毒呢。」

龍的代理人，也就是龍裔。

『龍裔啊。』

佩爾達很少接觸龍裔。

充其量也就是偶爾瞥見過藍龍的龍裔。

除了露莉之外，其他龍裔長什麼樣，他確實有必要親眼見識一下。

「我很期待。」

佩爾達回答道。奧利維亞笑得很燦爛。

「那我們一起去吧。」

奧利維亞伸出了手。

她那紅潤的雙脣，像個害羞的少女一樣微微張開。

任何男人在這種情況下面對她，恐怕都會心跳加速。

「您這是幹什麼？」

佩爾達靜靜地看着她，問道。

「哎呀？難道不是想要您護送我嗎？您打算讓我一個弱女子獨自前往嗎？」

奧利維亞眨了眨眼睛。

那微微聳起的肩膀，彷彿一隻毫無防備的獵物。

佩爾達後退了半步。

「我已經有未婚妻了。」

「不管有沒有未婚妻，這都是必須的禮節。爲了加深我們之間的信任，這點事情也是應該的吧？」

「我會交給傑德爵士——」

「看來他們名聲不太好。」

佩爾達跟隨着走向會場的人羣。

「沒錯。」

如果不是佩爾達經常看她的臉，根本察覺不到這種細微的變化。

奧利維亞挽住佩爾達的手臂，緊緊地貼着他。

佩爾達覺得這女人簡直不可理喻。

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這個社交圈留給他的只有痛苦。

它們像散發着銀色光芒的彗星一樣，呼嘯而至。

佩爾達無奈地伸出手。

「是伊歐爾加的龍裔。他們這次也沒有缺席大公會議。」

她的身份是公主。

「您早該這樣了。」

「啊，他們也來了。」

佩爾達確認了他們的身份後，悄悄移開了視線。

他本打算做做樣子，誰知奧利維亞卻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笑靨如花。

奧羅薩格拉多沒有龍裔。

在布蘭卡羅斯領域之外，停着一輛金色的馬車。

「您知道他們是誰嗎？」

『我可不想被搓掉一層皮。』

但眼下，他在帝國內部只有奧利維亞這一個盟友，如果無視她的話，事情可能會變得很麻煩。

站在他身邊的露莉，正靜靜地注視着他們。

面無表情。

「應該是神聖帝國奧羅薩格拉多那邊的人吧。」

『銀風。』

「畢竟是惡龍嘛。也就是個搗亂分子。他們最喜歡挑起紛爭了。」

佩爾達悄悄看了一眼露莉。

從裏面走出來的，是留着藍色頭髮、頭頂長着圓形角的龍裔。

隨着龍裔們的聚集，周圍圍觀的人羣也開始移動。

「……」

「看來就這三方勢力了。斯托雷烏斯那邊今天似乎不打算出席了。不過也好，少個麻煩。」

魔法塔的掌控者，被稱爲「大陸監視之眼」的伊歐爾加勢力。

從裏面走下來的，是一位身穿宗教禮服、頭戴冠冕的老人以及隨行的神職人員。

奧利維亞抬頭看向天空。

這是一個將奧羅薩格拉多視爲神明般崇拜的宗教所建立的國家。

佩爾達曾在露莉的記憶中見過這一幕。

她眼中流露出的情感，與以往截然不同。

她並沒有皇子們所擁有的參政權。

「我們該走了。」

他們正朝着大公會議的會場走去。

門後展現出的，是西北部特有的寒冷景象。

奧利維亞鬆開了挽着他的手臂，說道。

「您見過女人生氣嗎？」

雖然來勢洶洶，但他們降落時的動作卻十分輕盈，穩穩地踏入了布蘭卡羅斯的領域。

不，她的嘴脣微微撅起，分明在訴說着『我不高興』。

奧利維亞軟硬兼施地糾纏着他。

當然，露莉並沒有當面表現出不滿，依然恪守着隨從的本分。

佩爾達半認命地帶着奧利維亞向窗邊走去。

「作爲帝國境內的合作伙伴，難道您不覺得我們需要加深一下彼此的信任嗎？我們之間會有很多祕密，做這點事情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奧利維亞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比起魔法師，他們更像是學者，邁着像貴族一樣優雅的步伐走了過來。

雖然名爲神聖帝國，但實際上更像是神聖國及其周邊王國的聯盟。

「您不喜歡嗎？」

「唉，我明白了。」

一場匯聚了全大陸權力巔峯者的大公會議，即將拉開帷幕。

佩爾達能感覺到她此刻有多麼緊張。

這反而讓他更加不安。

片刻後，一個藍色的傳送門打開了。

金龍，奧羅薩格拉多。

所以，教皇和四位大主教纔會代表他前來出席這次會議。

見他依然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奧利維亞把臉湊得更近了，說道。

五個異物正從藍天中飛向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