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儘管如此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369 字
「今天我想借此機會,談談我未來的伴侶——巴爾德羅巴大人。」
人羣中幾個膽小的傢伙,嚇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看到他們這副表情,佩爾達反而更有底氣了。
「大陸的極東地區,那片原本生機盎然的土地,因爲黑龍戈德溫的肆虐,淪爲了不斷孕育魔物的死亡之地。」
這份底氣,讓佩爾達的聲音變得更加鏗鏘有力。
「偉大的紅龍巴爾德羅巴,在過去的150年裏,不求任何回報,一直默默地與極東地區的魔物戰鬥,守護着這片大陸。然而,世人是怎麼稱呼她的?」
那個曾經讓所有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但在恐懼消散後,卻變成了被人唾棄的名字。
被嘲笑的名字。
「暴君,惡龍。魔物源源不斷地從那片魔之大地湧出。它們撕裂她的鱗片,割破她的血肉。它們的利爪,原本是衝着各位的家園和家人去的。儘管付出瞭如此巨大的犧牲,她卻從未奢求過任何回報。即使在痛苦中流下眼淚,她依然保持着沉默,堅強地戰鬥着。我們都受過她的恩惠。連畜生都知道知恩圖報。所以,今天我站在這裏,就是爲了洗清她身上的污名。」
佩爾達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雖然這裏聚集了很多人,但他們的表情卻只有那幾種。
有漠不關心的,有充滿好奇的,也有盤算着如何利用這個情報的。
但最終,他們的目光都會不約而同地落在一個地方。
坐在前排的龍裔們。
他們是神祕之主的代言人,是力量與權威的象徵,是不朽者的僕從。
「你就是那個叫佩爾達·巴爾德羅巴的攝政王嗎?」
其中一人開口了。
是銀龍的龍裔要發難了嗎?
出乎意料的是,那是一個充滿貴族氣質的女性聲音。
「如果不是本性,那是什麼?」
可是,明明毫無瓜葛的伊歐爾加陣營,爲什麼也非要表現出一副趕盡殺絕、不留任何餘地的架勢?
「雖然我也不想在初次見面時就說些難聽的話,但既然您提出了這個議案,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老人呵呵笑着回答道。
不,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僅僅半天時間,就造成了相當於12年戰爭一半的傷亡。
「死傷人數,相當於戈德溫引發的龍魔戰爭期間總傷亡人數的一半……左右。」
「既然您即將成爲巴爾德羅巴大人的公王夫,又提出了這個議案,我相信您一定做了很多調查。」
佩爾達觀察着周圍的氣氛。
艾莉卡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了。
『這也在意料之中。』
「沒錯,是一半。12年戰爭累積的傷亡,她只用了半天就達到了一半。而且……」
「……」
她有着一頭藍色的長髮,頭上的角並不尖銳。
不留一絲餘地,對任何靠近的事物,只有絕對的零容忍和殘酷無情。
就連剛纔還像盟友一樣跟他套近乎的亞歷山大,此刻也縮着腦袋,靜觀其變。
「這和戈德溫的情況不同。當時是全面戰爭,塞爾德斯大陸的所有兵力都包圍着戈德溫,那裏聚集了大量的將士和魔獸。在這種人羣密集的地方暴走,自然會造成巨大的傷亡,這是不可避免的。」
她站起身,動作優雅地行了個禮。
「您看。如果按照您的說法,在龍魔戰爭中,應該有很多人被侵蝕、被污染纔對。」
如果說她不是龍裔的首領,而是帝國的公主,恐怕都會有人相信。
艾莉卡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情緒。
他的胸腔裏還是燃起了一股怒火。
艾莉卡向佩爾達發問,緊接着又補充道。
但這太難了。
而且不是一堵普通的牆。
因爲她的眼神,正在將大公會議上的所有人都拉攏到她的陣營中。
「初次見面,佩爾達攝政王。我是伊歐爾加的代表,藍眼塔主,艾莉卡·伊歐爾加。」
您也非要,
『我記得她好像叫艾莉卡·伊歐爾加?』
「戈德溫的心臟中蘊藏着混沌。而當時距離那股混沌最近的,正是巴爾德羅巴大人。她親手摧毀了蘊含混沌本源的心臟,無論她是否願意,都會受到那股力量的影響。」
「因爲摧毀了心臟,所以被混沌侵蝕了?當然,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但是您看看現在。與其他克服了傷痛重新站起來的巨龍不同,巴爾德羅巴大人現在在做什麼?」
這兩件事同時發生,導致巴爾德羅巴的立場變得極其尷尬。
面對這斬釘截鐵的否定,艾莉卡抬起了頭。
如果是高茲·銀風發怒,他還能理解。
佩爾達也知道這一點。通過交叉比對歷史記錄,他發現巴爾德羅巴在那場戰鬥中受到的物理傷害,相對來說其實算是比較輕的。
估計又在心裏撥着算盤,盤算着哪邊更有利可圖吧。
佩爾達感覺到心臟在劇烈地跳動。
「確實,當時距離戈德溫大人最近的是巴爾德羅巴大人。但您似乎弄錯了一件事。」
『可即便如此……』
雖然他不懂政治,但他懂人性。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整個大公會議會場。
『爲什麼非要把她往死裏逼?』
在城牆之外的世界,沒有仁慈,沒有寬容。
在一天之內,既殺死了最兇惡的惡龍,又害死了最偉大的守護龍。
這是記載在所有史書上的,最慘痛的災難。
他無法理解這種想要將巴爾德羅巴徹底孤立的瘋狂舉動。
如果說不知道,那就等於自己跳進了她挖好的坑裏。
「她想保護的並不是什麼東西。她現在就像一頭嚐到了血腥味的野獸。她一旦喚醒了那股破壞的本能,就再也無法回頭了。而她之所以選擇去鎮壓魔之大地湧出的魔物,只是因爲那裏是她發泄破壞慾最安全、最不會惹上麻煩的地方罷了。所以,她雖然靠近魔之大地,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徹底摧毀它,難道不是嗎?」
「當時在那裏戰鬥的,可不止巴爾德羅巴大人一個。所有人都在浴血奮戰。與戈德溫近身肉搏、甚至受傷的人,大有人在。」
是高茲·銀風。
「150年前,龍魔戰爭爆發。在這場持續了12年的苦戰中,巴爾德羅巴大人刺穿了戈德溫的心臟,成爲了戰爭英雄。」
艾莉卡再次掌控了全場的節奏。
艾莉卡的這番話,就如同那座絕境長城一樣。
『巴爾德羅巴。我的心臟啊……』
爲了提出這個論點,佩爾達曾和莫莉進行過深入的探討。
是位於北部的絕境長城。
一旦你成爲焦點,成爲衆矢之的,所有人都會聯合起來,試圖將你擊垮。
但是,佩爾達有證據。
她的語氣溫柔而理智。
怒火越燒越旺,佩爾達的臉色也變得越發冰冷扭曲。
「重點是,她在那一刻暴走,並造成了巨大的犧牲。不管怎麼說,她只用了半天時間,就殺死了相當於惡龍戈德溫一半的殺戮數字。」
「幸會。」
這是一個必須回答的問題。
明亮的藍色長髮和眼眸,凌厲的下頜線,以及讓人印象深刻的五官。
如果佩爾達沒有「巴爾德羅巴」這個名號作爲後盾,這些人恐怕早就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把他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他是一個脾氣火爆,能動手絕不吵吵的人。
「甚至連銀龍的首領,銀風大人,也因此而隕落。」
所以他問道。
直面這種令人作嘔的局面,卻還要強忍着不發作,這實在是太難了。
如果他一開口,不知道會罵出多難聽的詛咒,所以他只能死死地咬着嘴脣,強忍着怒火。
「如果按照攝政王您的說法,當時在場的所有巨龍都應該受到影響纔對。包括身受重傷的伊歐爾加大人。但他老人家至今依然健在。」
即使遭到如此的誣陷和侮辱,
「同時,她也殺害了銀風大人。那位比任何人都關愛他人、英勇無畏的戰士,那位最偉大的領袖。」
佩爾達也曾親眼見過那座城牆。
她是伊歐爾加龍裔的首領,艾莉卡·伊歐爾加。
『真是令人作嘔。』
佩爾達如實回答。
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中,閃爍着與顏色極不相符的銳利光芒。
「奧羅薩格拉多大人,您也安好無恙吧?」
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指望能說服這羣人。
艾莉卡將目光轉向了身旁的一位老人。
在場的貴族們,幾乎都在附和她的觀點。
『爲什麼。』
「她只是被惡龍戈德溫心臟中蘊藏的混沌所污染,才導致了那場悲劇。」
她眼中透出的堅定信念,直逼佩爾達。
情況不妙。
然而,作爲提案人的佩爾達,卻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但這並不是結束。巴爾德羅巴大人因爲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陷入了暴走。許多人,許多種族,許多生命,都在那場災難中喪生。您知道具體有多少人嗎?」
那座城牆的名字,就叫做絕境長城。
艾莉卡的目光鎖定了佩爾達。
「奧羅薩格拉多大人可是沐浴在耀眼金色信仰之中的存在。怎麼可能被戈德溫那種雕蟲小技所暗算呢?」
高茲·銀風一言不發。
如果這點陣仗就能把他嚇倒,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提出這個議案了。
佩爾達對此一直心知肚明。
那座爲了抵禦來自冰雪大地彼端的冰霜巨人和惡魔,而建造的巨大城牆。
但佩爾達並沒有被她表面的語氣所迷惑。
「但她也殺死了折磨了塞爾德斯大陸長達12年之久的戈德溫。」
在佩爾達的眼中,艾莉卡的形象漸漸發生了變化。
那股曾經被他拋棄、壓抑的憤怒,此刻正在肆意地嘲笑着他。
艾莉卡的目光微微偏轉,看向了別處。
「那場暴走並非巴爾德羅巴的本意,也並非源自她作爲力量統治者的本性。」
她變成了一堵牆。
「直截了當地說,對於您的議案,我的結論很簡單:『不行』。」
在佩爾達看來,這些人全都在爲了除掉她、榨乾她而上躥下跳。
佩爾達很不解。
堅定不移地去愛着、去守護您想守護的一切嗎?
就在那一刻,狂躁的心跳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憤怒的嘲笑聲也戛然而止。
那份如同即將折斷般脆弱,
如同破曉時分破土而出的嫩芽般柔軟,
卻足以融化他冰冷內心,
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的,
那份心意,
回答了佩爾達的問題。
儘管如此,
「既然如此。」
我依然愛着所有人。
「那我就證明給你們看。」
聽到佩爾達的話,艾莉卡反問道。
「您說要證明?證明什麼?」
「證明她以極東地區爲據點,絕不僅僅是爲了發泄自己破壞本能的屠宰場。」
站在講臺上的佩爾達,用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洪亮的聲音喊道。

「作爲極東地區的代理人,作爲巴爾德羅巴公王領地的攝政王,作爲巴爾德羅巴的未婚夫,我在此鄭重宣告。」
既然如此,佩爾達要做的就很簡單了。
那就是幫助她,讓那雙倔強的翅膀能夠自由翱翔。
「感謝您能給我這個發言的機會。」
他高高地昂起頭,用清晰有力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將誓言烙印在每個人的耳畔。
一直以來都是通過代理人傳達旨意的布蘭卡羅斯親自開口,這句話的分量可想而知。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
「這個議案……」
啪——
佩爾達決定見好就收。
但所有懷揣着征服夢想踏入那片土地的人,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就這樣,在會議結束前長達30分鐘的時間裏,兩人展開了一場發送消息與切斷通訊的拉鋸戰。
突如其來的通訊中斷,讓艾莉卡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佩爾達這番破天荒的宣言,讓整個大公會議會場瞬間炸開了鍋。
對於佩爾達來說,這些都是些沒營養的廢話,他根本懶得聽。
之後討論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瑣事。
也許,在這個胸懷大志的男人身上,隱藏着某種能夠創造奇蹟的希望。
佩爾達是今天第一次作爲公王代理人出席會議。
-佩爾達攝政王,您聽得到嗎?
「他說要征服魔之大地?」
心靈感應一來,立馬切斷。
就在這時。
『艾莉卡·伊歐爾加。』
就連龍裔們聽到他的聲音,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這是對魔之大地的征服宣言。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接下來進入下一個議案。」
『滾。』
「既然她期盼着這片大陸的和平,我自然也會助她一臂之力,用實際行動向所有人證明,『惡龍』之名,不過是無稽之談。」
如今,卻被一個年輕的攝政王,如此雄心勃勃地當成了挑戰的目標。
聽到她的聲音,佩爾達小心翼翼地將魔力凝聚在指尖。
佩爾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布蘭卡羅斯的「口」繼續主持會議。
佩爾達這番雄心勃勃的宣言,猶如一顆重磅炸彈,狠狠地撼動了整個大公會議。
佩爾達試圖無視這個多年的老習慣。
龍魔戰爭之後,魔之大地成型,試圖征服那裏的人多如牛毛。
但對佩爾達來說,這並不是問題。
-對於閣下的提議,我,艾莉卡·伊歐爾加,持積極的接受態度,並且——
「我將淨化並收復這片被萬魔之父、混沌之源、兇龍戈德溫所玷污的土地。」
她再次發起了心靈感應。
「偉大的力量與火焰之統治者巴爾德羅巴所期盼的,是徹底根除這片土地上不斷湧現的魔物。而根除魔物的最終目標,就是征服魔之大地。」
他將魔力控制在不具威脅的程度,然後輕輕點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布蘭卡羅斯親自開口,向佩爾達提出了要求。
她使用了心靈感應魔法。
佩爾達別無選擇,只能接受。
那眼神彷彿在問:你這是在幹什麼?
作爲曾經的復仇魔法師,他那將仇人的名字刻骨銘心的老毛病,又在潛意識裏發作了。
與此同時,所有的雜音瞬間平息。
艾莉卡的聲音在佩爾達的腦海中響起。
-不是,你聽我說——
表面上,他們認爲佩爾達敢這麼口出狂言,完全是仗着巴爾德羅巴的威勢。
她微微轉頭,將目光投向了佩爾達。
佩爾達靜靜地回望過去,用眼神回答道。
「那可是連不朽的統治者們都無能爲力的死亡之地啊……?」
至此,他在大公會議的首秀算是落下了帷幕。
無論走到哪裏,經驗和年齡總是人們用來評判他人的重要標準。
但在更深層次的潛意識裏,情況卻並非如此。
就像電話線被拔掉一樣,腦海中的聲音瞬間中斷了。
佩爾達毫不猶豫地再次切斷了通訊。
整整100年來,無數人前赴後繼,卻只能鎩羽而歸,最終只能將其封鎖、遺棄的土地,
布蘭卡羅斯平靜的聲音在會場內迴盪。
這個名字在他的腦海中不斷迴盪。
-請等一下,佩爾達攝政王。我能理解您現在情緒激動。請不要切斷通訊,聽我把話說完——
一個年僅18歲、毫無經驗的年輕人,在他們眼裏,這番話可以說是狂妄到了極點。
「今天就討論到這裏吧,攝政王。」
『沒用的。』
所有人都被驚到了,緊接着便是鋪天蓋地的否定聲。
佩爾達切斷了她建立的心靈感應鏈接。
-對於閣下的提議,我聽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