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立春祭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분재나무 · 4534 字
费尔达的演讲刚一结束,便有几位贵族靠近了他。
「见过巴尔德罗巴摄政大人。刚才的高见讲得真好。」
「我口才不佳,不知是否传达到位了。」
「您这是哪里的话?刚才那番话让我深受感动!我也一定要!参与到那个伟大的梦想中去!摄政大人!」
大部分人只是客套地称赞这是番好训词,而少数人则表现得异常激动,仿佛真的受到了感化。
中老年人用头脑思考,而青年人用内心思考。
在他们的心中,勇者依然在踏上冒险的征程,正奔向被困在城里的公主。
从这个意义上讲,费尔达是用头脑思考着他本人所做的演讲。
『肉麻死了。』
什么希望啊,友谊啊。
这些都是不适合费尔达的场面话。
这些话他连想都很难想出来,更别说拼凑成篇了。
若不是在政治上游刃有余的人,是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他向那位野心家悄悄投去视线。
奥利维亚·阿肯。
她站在距离宴会主人不远的圆桌旁。
当然,她并非孤身一人。
她正在与其他高位贵族千金交谈。
『这就是所谓的金色玫瑰吧。』
以奥利维亚·阿肯为核心建立的社交圈。
有人连未婚妻的手都牵不到,有人却玩得这么开心……
关于马尔科姆的事,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费尔达。
「摄政大人,能借一步说话吗?」
『要是威廉在这里就正好了。』
虽然名单上并没有他,但费尔达特意把他加了进去。
两人的姿态非常得体,让人看不出有任何绯闻在流传。
「杰德跟我说过了,说你有放在心上的姑娘。」
据说这是为了帮她挡开那些靠近她的男人而设的装置。
就像是名义上扔了张请帖过来,人真的来了反而觉得不自在。
「在这里别做什么奇怪的事。」
『干得不错。』
不过,想到只要执行命令就行,那点疑虑很快就被抛之脑后了。
「看来比起在这种地方社交,你还是更喜欢执行命令啊。」
「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咳、咳咳……还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真奇怪。
身为治安队长,他有着强烈的使命感,一心只想在立春庆典期间彻夜巡逻。
奥利维亚浅浅一笑,随即微微侧了侧头。
「那么,请尽情享受吧。」
穿什么都利落且有型的杰德,和穿什么都像土包子的马尔科姆。
但为了保险起见,费尔达还是叮嘱了阿尔温一句。
「摄政大人的演讲真的让人印象深刻。」
「额……这个嘛……」
「盯着这里,看会不会出什么事。懂了吗?」
作为客人被邀请的费尔达,根本没人接近过。
看起来阿尔温也不用费什么心思。
如黄金玫瑰般的奥利维亚,正被刺和叶片环绕保护着。
他移动得飞快,不知是因为放下重担感到身心轻松,还是为了不被发现而仓皇逃离。
「器重二字,实在不敢当。」
并不是指好的方面,而是说她看起来有种呆呆的感觉。
总有一天,阿尔温会以乌尔贝拉·孔西勒斯的养子身份被认可,并继承伯爵领。
结束对话后,阿尔温朝那位公女走了过去。
「您打算让这家伙一直盯着我到什么时候?」
「什么?啊,明白了。」
分明他在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那样的虚伪。
「盯着你?」
费尔达在骑士群中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本来想让他回房间的心思,也不得不改变了。
『大概是因为这种氛围,才更觉得难受吧。』
马尔科姆像早晨的乡村小狗一样,摇着尾巴。
「当然。我能在这里惹出什么乱子呢?」
「是吗?」
是阿尔温。
这是为了配合她编排好的剧本。
虽说是为了所有人举办的宴会,但骑士和贵族分开站立是不成文的规定。
他已是垂暮之年的老人,想必需要一个继承他领地的人。
「我要是想甩掉他,难道得说这是秘密任务吗?那万一这小子把事情到处宣扬怎么办,对吧?那还叫什么秘密任务啊?」
「哪里的话。能够帮忙,反倒是我的荣幸。」
「孔西勒斯伯爵如此器重你,我不帮衬着点怎么行?」
『跟马尔科姆那时候一模一样。』
看着那一幕,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楚。
「孔西勒斯伯爵领的骑士,阿尔温·沃尔夫哈特参见摄政大人。感谢您的邀请,让我参加立春祭。」
「咦?杰德大人去哪儿了……」
「真、真的太帅了!简直完美!」
「然后我负责收拾残局吗?」
「真要搞什么,就回伯爵领再搞。」
『也许是因为那期间她的演技收敛了不少。』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往某处瞥了一眼。
就这样在人群中穿梭,费尔达终于发现了认识的人。
虽然没怎么拜托过,但费尔达知道孔西勒斯非常疼爱阿尔温。
回归之前,参加这种宴会时又是怎样的呢?
那是杰德和马尔科姆。
而这种区别,通过着装一眼便知。
「这小子只要我一想去哪儿,就『杰德大人,您要去哪儿?』这样跟屁虫似的粘着我。」
实际上,费尔达本人也希望他能参加,但被威廉婉言拒绝了。
阿尔温尴尬地笑了笑,公女也羞涩地笑了。
「刚才想起有点事,我就派他去跑腿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
费尔达也没有多说废话,转身离开了。
这正是只懂剑与荣誉的初哥才有的反应。
溢满了虚伪。
「能邀请我出席这种场合的只有摄政大人您了……当初连骑士授勋仪式都没让我参加,只领了个任命书。所以我以为这次立春庆典肯定也是在宿舍里吃点剩饭然后睡觉,没想到您竟然邀请了我。我是想给您撑撑场面……想请教下该怎么做,看来是打扰到杰德大人了。」
费尔达接受了聚拢而来的贵族们的问候,随后朝奥利维亚那边走了过去。
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一样。
因此,阿尔温必须成为费尔达的人,必须好好照料。
费尔达注视着她欢笑的样子。
那位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千金,确实曾在大公会议上见过。
马尔科姆一脸尴尬地抓了抓头。
极度的压力之类的,本不在费尔达操心的范围内,但杰德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即便穿着同样的服装,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那个……果然还是给杰德大人添麻烦了吗?因为我不习惯这种场合,所以想从杰德大人那儿学点经验……」
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有必要尊重他的意志。
「是!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无论什么都会去做!」
「是普里蒂公爵家的人啊。」
虽然终其一生都无法跻身顶尖骑士之列,但他的韧性却比任何人都强。
虽然实际上和接到命令前没什么两样,但笼罩在马尔科姆身上的迷茫感消失了。
「感谢您在立春庆典上提供的帮助。」
内心里对她的协助感到满意,费尔达就这样轻盈地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进行着问候。
阿尔温没听懂费尔达的弦外之音。
贵族们穿着华丽的礼服,而骑士们则是穿着马甲,相对素净许多。
虽然接受了命令,但马尔科姆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奇怪。
「是!明白了。」
与那一脸灿烂的笑容不同,嘴里蹦出的却是抱怨的话语。
穿着绿色礼服的女子与他目光交汇,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没必要出面。只要看着就行。吃点东西,喝喝饮料。懂了吗?」
也就是说,没有利用价值。
「不用刻意找他了。和别的骑士交流一下如何?」
「啊,是这样吗?」
「既然都成了帝国皇室的骑士了,难道这种场合一次都没参加过吗?」
之前一直盯着他,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那我就下一个命令吧。」
不像长女或次女那样是作为战略兵器培养出来的,反而更有种在温室里放养长大的感觉。
威廉是个严谨到连费尔达都将其视为榜样的男人。
「是的,那是家里的三女儿。」
所以,大概是隐隐产生了一种同情心吧。
因为我也曾那样过,因为我了解那种心情。
费尔达在这一瞬间也感受到了孤独。
不,甚至比那时候还要孤独。
仿佛自己的一半被遗落在某处了一样。
片刻后,乐队那边响起了信号声。
既然已经有了足够的闲聊时间,现在是正式活跃气氛的时候了。
那是让宴会升温的舞会开始的声音。
精心打扮的「蜜蜂」们,正骚扰着自己中意的「花朵」并四处走动。
『作为主持者的义务。』
费尔达在那些被蜜蜂们无视的花朵中,物色着安静的一位。
一位长着雀斑、身形瘦削的黑发千金。
谈不上漂亮,却也不至于丑陋,是一位存在感很薄弱的女性。
当然,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千金。
费尔达向那边走去,伸出了手。
「作为主人,想邀请您跳支舞,不知您意下如何?」
雀斑千金环顾四周后,用手指指向了自己。
「哎呀,您真的要和我这种人跳舞吗?」
「在这么好的场合若是不尽兴,可就不好了。」
「只要摄政大人不介意,我愿意效劳。」
并非激情的舞蹈,而是轻快的华尔兹。
静静听着这些的雀斑千金如此说道。
当然,费尔达什么也没说。
「是的。」
我露出了微笑?
雀斑千金羞涩地搭上了手。
费尔达迈步走向金色玫瑰所在的桌子。
并向另一朵花伸出手去。
「我正在微笑吗?」
「诶?」
雀斑千金率先抛出了话题。
「是的。您自己没意识到吗?」
「作为东道主,想邀请您跳一支舞,不知意下如何?」
费尔达自然地向她问道。
「没关系。」
雀斑千金熟练地转过身,将那错乱的步伐又调整了回来。
但冒然上前询问名字也是失礼的行为。
「…….」
「她拥有着比任何人类都更为智慧且温暖的心,正因为我亲眼见证过,所以我才了解。」
因为度过了一段确实轻松的时光,他没能好好地去打听她的底细。
以此展示与你虽有交情,却并无爱意,
那位女性瞪大了眼睛。
这是肺腑之言。
「哎呀,我又失礼了。不过对我们这些平凡人来说,能与伟大的位阶者结婚,真是太神奇了……」
正如预定那般,表现得如同路人。
「请继续那样笑吧。要向大家展示,与公王订婚的人是一个懂得爱的人。」
「仔细一看,摄政大人似乎也是个极其温暖的人呢。」
雀斑千金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随后消失在人群中。
音量也调到了足够让男女双方进行交谈的程度。
「那个……您不害怕吗?虽然听起来像是个愚蠢的问题……」
费尔达按照最优先事项,即剧本行事。
那位千金小姐引起了费尔达的注意。
随心所欲地,他展露着真实的自我,谈论起了巴尔德罗巴的事。
「见过。」
反正还在舞会期间,之后再问也无妨。
听着雀斑千金的话,费尔达的表情自然地松弛了下来。
「感谢您将与摄政大人共舞的荣幸,赐予微不足道的千金。」
因此,费尔达向那位雀斑千金一一诉说起来。
片刻后,乐曲终了。
只有费尔达知晓的另一面。
「摄政大人是和巴尔德罗巴大人订婚了吧?」
「而且,她会对许多事物关注,并努力去理解和共情。」
「那样做比较好吗?」
「哪里,该说感谢的人是我。」
成双成对的男女正互相打探着对方的底细。
「因为谈起公王大人时,你的脸上浮现出了微笑呀。」
「当然了。请继续说吧。关于巴尔德罗巴大人是怎样一个人。」
当双方差不多都配好对时,乐队转入了前奏之后的乐章。
她亲手打破了自己制定的剧本。
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也是想要告知给其他人的另一面。
「那怎么可能?对方可是巨龙啊?」
「因为我能感觉到,你爱她爱到了骨子里。」
唯有费尔达知道她是怎样的存在。
「好。」
看着那一幕,费尔达却忘记了一件事。
「是吗,那么……诶?」
「好啊。」
因为觉得只要尽到主人的义务即可,所以没打算闲聊。
「您亲眼见过公王大人了吗?」
不,
「我不害怕。」
然后被拒绝,以此暗示双方在理智层面的关系并不亲密。
「啊。脸好像要恢复原样了。」
「是这样吗?」
『说起来,还没问她的名字。』
会对他人露出笑容的情况对费尔达而言极其罕见,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跳吧。」
奥利维亚用扇子遮住嘴,给出的回答与预期一致。
「为什么这么认为?」
但并没有演变成大惨事。
费尔达对这一事实感到惊讶,导致他原本集中的舞步乱了节拍。
我没意识到。
为了解决绯闻而设定的剧本。
正如她所说,没有人能理解为何会与巴尔德罗巴订婚。
『现在去向奥利维亚发出舞会邀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