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想再見她一面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625 字
「您昨晚幹什麼去了?」
提出這個問題的,是傑德。
這個褐發男人一臉無語地低頭看着某個地方。
他的視線落在了躺在牀上的佩爾達身上。
「什麼事都沒幹。」
「騙誰呢。什麼事都沒幹的人,會一動不動地癱在牀上起不來?」
佩爾達脖子以下的部分彷彿失去了知覺,只有臉還能動。
佩爾達每天早上都會例行巡視。
一天都沒有落下過,所以他今天突然沒出現,肯定是出事了。
而正如傑德所料,佩爾達現在正動彈不得地躺在牀上。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信你個鬼。」
既然他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傑德也不好再繼續追問下去。
『沒必要特意提起那件事。』
被攔路的隨從揍了一頓不說,還差點被未婚妻一巴掌拍死,結果爲了給那個差點殺了他的未婚妻輸送魔力,榨乾了自己,導致現在半死不活。
如果把這事放在普通的貴族圈子裏講,絕對會被人指着鼻子罵腦殘。
所以佩爾達選擇閉口不談,獨自一人在心裏回味。
『真是個激烈的夜晚啊。』
雖然手臂上的疼痛還沒有消退,但他得到了相應的回報。
『龍顏。』
那雙大眼睛裏,鑲嵌着金色的貓瞳。
「這樣啊。」
「那當然。這可是我親自出馬爲您治療的。」
不是爲了睡覺,而是爲了更清晰地回想當時的記憶。
相比起成熟穩重的微笑,那張臉更適合像孩子般燦爛的笑容。
這通常是用來稱呼帝王容顏的詞,但此刻,它確實是指龍的真容。
而且身高足足超過了兩米。
「我可是讓那位伯內爾大哥連覺都睡不好。一般人要是三天不睡覺,早就瘋了放棄了,他倒好,倔強得很呢。明明困得要死,卻還哭着喊着說研究是必不可少的工作,絕不能敷衍了事,死活不肯放手。這還不算確定嗎?」
無論是誰,只要敢隨意觸碰,就會被她的刺扎傷,從而爲自己的傲慢感到後悔,應該是給人這種印象纔對。
帶着一副彷彿在說『這人腦子有病吧?』的喫了屎一樣的表情。
決定女人給人的印象最關鍵的就是眼角,而她的眼角卻是微微下垂的狗狗眼。
露莉皺着眉頭,低頭看着他。
然而,那雙眼眸中卻透着悲傷。
「我知道。您就是好這口嘛。」(翻譯備註:是個抖M)
「差不多吧。躺個一天大概就能恢復了。」
「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一切都出乎意料,卻又都在情理之中的那種美麗。
奇怪的是,她看佩爾達的眼神,和往常似乎有些不同。
「拜託你一件事。」
「你應該知道大概和確定這兩個詞不能放在一起用吧?」
佩爾達躺在牀上,閉上了眼睛。
「我等的就是您這句話。哎喲喂。我要去休息了,這兩天都別來找我啊。」
兩對黑色的龍角和一頭紅髮。
雖然他在傑德的折磨下喫了不少苦頭,但佩爾達並不怎麼關心。
那種想把頭髮抓禿,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見她的衝動。
明明已經在腦海裏刻印得清清楚楚了,卻還是想親眼再看一次。
因爲巴爾德羅巴是力量的象徵,所以她在所有巨龍中擁有着最恐怖的形態。
「身體感覺怎麼樣了?」
就像平頭百姓覺得能見天子一面是莫大的榮幸一樣,佩爾達也覺得能一睹龍的真容,是他此生最大的榮幸。
『這絕對是一次巨大的收穫。』
她咬着嘴脣,點了點頭。
語氣中帶着一絲擔憂。
「您說那個啊?聽說不用再幹那種挑斷筋腱、割肉的噁心差事了?他幹得還挺不錯的嘛。」
「不用,我想一個人待着。有點事情要想想。」
睜開眼睛一看,只見那個有着銀色眼眸的少女正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你確定?」
水潤的眼眸閃爍着光芒。
「看來您正在想些什麼奇怪的事情啊。」
就算只是靜靜地待着,也是一位鐵娘子,一朵帶刺的紅玫瑰。
『真是大豐收啊。』
「主人的慘叫聲平息下來,這還是第一次。」
佩爾達小聲嘀咕了一句讓人聽不清的話,隨後她繼續說道。
「大概確定吧。」
佩爾達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是穿着一身鎧甲出現的。
那就是紅龍巴爾德羅巴幻化成人形後的模樣。
「沒關係。我不會因爲這種小事就對妳懷恨在心或者討厭的。」
傑德給伯內爾打下手,確保他在研究過程中沒有任何不便。
「而且,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主人睡得那麼安穩。那天晚上,佩爾達大人您爲主人做了很多。」
他可不想讓這還沒散去的餘韻,被一個大男人的臉給破壞了。
一個承認自己的過錯,並向人類道歉的龍裔。這可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依然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和麪無表情的臉。
「嗯……需要我伺候您嗎?」
『而且……長得也一點都不嚇人。』
「還有,對不起。」
「所以您打算在牀上躺到什麼時候?今天上不了班了嗎?」
她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了佩爾達的右臂上。
這小子居然還在旁邊晃悠。
「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感覺好多了。」
「手藝不錯嘛。肯定費了不少功夫吧。」
露莉問道。
是一頭讓人不敢有絲毫輕視之心、極度恐怖的巨龍。
突如其來的道謝。
「去吧。」
「……」
自從養成了對事物事無鉅細都要記在腦子裏的習慣之後,他還是第一次產生這種情緒。
「……被打得那麼慘,真的沒關係嗎?」
「我本來就體弱多病,這種事常有,不用在意。估計很快就能活動自如了。」
『好想再見她一面。』
面無表情的臉。
「伯內爾的研究怎麼樣了?」
還有傑德的臉。
「謝謝您。」
此時此刻,佩爾達終於能理解那些害了相思病的男人們的心情了。
那是一張完全沒有帝王架子、非常溫順的臉。
佩爾達腦海中浮現出她的模樣,暗自思忖。
「稍有不慎,您可是會沒命的。」
「在運轉魔力迴路的情況下還引發了魔力超載……換作普通人,早就因爲那如同烈火焚燒般的痛苦而停手了。」
『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還挺多的。』
「把你的臉從我的視線裏挪開。你打擾到我回味了。」
傑德咂了咂嘴,轉身離開了。
「謝什麼?」
「您現在能動嗎?」
「雖然比治癒主人的傷口要費勁一些,但也還算應付得來。」
語氣裏透着滿滿的嫌棄。
反正想要成就一番事業,喫苦是必然的。
但實際上,她的身高只比自己矮了一個頭,就是普通女性的身高。
佩爾達陷入了沉思。
『想再見她一面。』
『考慮到她那社恐又膽小的性格,倒也挺相配的。』
『……結果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他做的事情可不少,完全有資格說自己功不可沒。
據說變成人形後,長相會受到巨龍本性的影響。
那是佩爾達失去意識前看到的最後一幕,等他再醒來時,看到的就是臥室的天花板了。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了那個年幼女僕的聲音。
「……」
「希望您能立刻停止那種下流的妄想。」
『那就是最後的記憶了。』
「大概時候到了就能動了吧。」
以那張小巧水潤的嘴脣爲中心,拼湊出的一幅畫。
傑德乖乖地把臉挪開了。
他只在乎魔導工程學邁出了巨大的一步,這就足夠讓人高興了。
「是因爲把我的手臂打脫臼的事嗎?」
目前除了臉之外,還是哪兒都動不了。
佩爾達回想起了最後記憶中巴爾德羅巴的那張臉。
「我不是一直都這麼說嗎?我非常看重妳的忠誠心。簡直就像——」
「像狗一樣嗎?」
「沒錯。」
聽到這話,露莉點了點頭。
「是啊,我就是條狗。」
「我可沒說到那個份上。」
佩爾達這才意識到。
這話聽起來確實像是在罵人。
「總之,妳一直在盡妳所能做到最好。也沒有因爲勉強去做做不到的事而把事情搞砸,不是嗎?這就足夠了。」
「……」
「我非常感謝妳,在我能見到那位大人之前,一直把她照顧得那麼好。」
「您能這麼說,我也很感激。」
露莉的表情比剛纔明朗了許多。
原本沉重的氣氛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解。
「所以,我未婚妻現在的狀況如何?」
「我正打算跟您說這件事……」
她的臉色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這段時間,您最好連見她的念頭都不要有。」
佩爾達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剛纔不還說多虧了我怎麼怎麼樣嗎?」
『難道我是那種被逼到極限反而會變強的類型嗎?』
「是的。畢竟它們都是靠吞噬垃圾魔力來增大體型的,所以它們身體裏形成的物質硬度會非常高。如果變得太硬、結構太緊密,甚至被壓縮結晶化了,那就根本沒法用來做研究了。」
「一碼歸一碼。」
「沒關係,只要沒死就行。」
「另外,恭喜您。」
「那我的問題呢?」
生擒一隻還能湊合,但總不能每次都親自出馬去打獵吧。
佩爾達聽完,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
「最穩妥的方法當然是發佈懸賞……」
「今天這一天,您就什麼都別想,好好休息。如果有什麼需要,我會過來的,您儘管叫我。明白了嗎?」
「最少……也得超過一千隻吧……?」
「我是說您給她輸送魔力這件事。」
如果不是紅環在高速運轉,也絕對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魔力恢復速度。
伯內爾用顫抖的聲音回答道。
「是,是啊。」
「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半月吧?這進展速度可以說是非常驚人了。」
「在邊境線上,每天少說也得殺個幾十只魔物。活的真的不需要了嗎?」
正是通過這種只有在發瘋狀態下才能完成的高強度工作,他才把那些只存在於理論上的假設,變成了能夠進行實際操作的實驗,研究基礎也因此變得無比紮實。
「身體構造不同是指?」
據佩爾達估計,大概需要修養一個月,才能恢復到原來的狀態。
「佩爾達大人您爲了救主人,幾乎榨乾了自己所有的魔力,連命都差點搭上。」
正如她所說,佩爾達的體內,此時正運轉着三個魔力環。
「知道了。我會先跟領主們打個招呼的。」
這個要求,別說是一般的貴族了,就算是對那些身居高位、富甲一方的財閥來說,也是相當嚇人的。
「您不是突破到三環了嗎?」
露莉又變回了那個態度堅決的小女僕。
這短短一個半月取得的成果,比他過去七年埋頭苦幹還要有意義。
「那,那您打算怎麼弄到那些屍體?難道又要親自去抓嗎?」
「有,有活的當然更好,但如果是活的話,還得派人專門看管……」
佩爾達的腦袋上冒出了無數個問號。
『那個魔力量,正好相當於一個四環法師的全部魔力啊。』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
「好,知道了。」
四環。
他突破到三環了。
『不過,因爲榨得太狠了,估計近期內都很難正常運轉紅環了。』
「從現在開始,不再需要活體樣本了。取而代之的是,我需要大量的魔物屍體……」
「不要拿結果論來敷衍我。如果您想堂堂正正地以未婚夫的身份待在她身邊,請至少等您達到四環以上再來說這種話。」
但他也不想去深究。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所以你的意思是,爲了循序漸進,必須先從小魔物開始研究對吧?」
佩爾達乖巧地點了點頭。
如果佩爾達不知道這男人的底細,說不定早就一腳把他踹出城門了。
「雌性發情的叫聲?」
「那是與王者身份最不相符的聲音。是我繼慘叫聲之後,第二討厭的聲音。」
伯內爾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看傑德在管理魔物方面挺有一套的,就讓他繼續給你打下手吧。」
「事?不過就是牽了下手,這也算事?」
於是他憑感覺回憶了一下自己輸送出去的魔力量,在心裏默默計算了一番。
「聽說殿下消滅的都是些像房子一樣巨大的魔物。如果用那些來做研究……問題會很大。因爲體積太大了……」
* * *
「巴爾德羅巴公王一直在前線活躍着,讓人把她打倒的那些魔物屍體帶回來給你就行了吧?」
佩爾達有些納悶,她爲什麼要定下這麼一個明確的標準。
「聽說你的研究取得了重大進展,恭喜啊。」
只是牽個手而已,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事。
「那對妳家主人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嗎?」
「魔物的屍體嗎?」
「所以你大概需要幾百只魔物?」
「那你變大不就行了?用個巨大化魔法,我覺得艾奇德娜應該會用吧……?」
『……怎麼回事?』
「既然您是未來的公王夫,從現在起就該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請不要再冒這種無謂的風險了。」
這中間只要有一絲差池,佩爾達現在要麼已經是一具屍體,要麼就是一個廢人了。
「不!不需要了!接下來的研究不像初期那樣能很快看到明顯的進展!對!不需要了!所以您千萬別告訴他,哈哈哈!求您了!放過我吧!」
但佩爾達很清楚,這個男人最終一定會成功。
「公王殿下怎麼了?」
『這簡直就是個無底洞啊。』
人長時間不睡覺,感覺真的會發瘋。
「啊,不是變大變小的問題。最大的問題是,那種巨大的屍體如果在東部放久了,會引發侵蝕,可能會把這裏也變成極東地區那種黑色的土地。我可不想鬧出那種亂子來。而且,那麼巨大的魔物,身體構造可能也會有所不同。」
「自從和佩爾達大人您接觸之後,她就開始發出那種雌性發情的叫聲了。」
「問題就出在您跟她見面時做的那些事上。」
佩爾達一頭霧水,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但這也並不全是壞事。在那種極限狀態下,他反而發現了以前一直沒注意到的盲點,並逐一彌補了漏洞。
「啊這,真,真能弄到那麼多嗎?」
「那個……」
因爲他曾經是登頂過九環的大魔法師,所以才能承受住如此狂暴的魔力亂流,並將魔力壓榨到極限。
「是的。我現在研究的,主要都是些和攝政王殿下您之前抓回來的那隻差不多大小,或者更小的魔物。畢竟這種類型的魔物比較常見,也更容易弄到手……」
「恭喜什麼?」
「初期的那批貨,還是讓他們主動進貢比較好。」
『但同時,這也只有我才能做到。』
『雖說這裏的設備、環境和樣本確實都好得多……』
她的目光靜靜地注視着佩爾達。
眼看着話題要往專業領域的深淵滑去,佩爾達抓住重點,長話短說。
如果不是紅環,根本不可能產生如此龐大的魔力。
但現在各項設施和設備的開銷已經很大了,哪怕只是增加一點點額外的支出,也會帶來不小的負擔。
至少在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丹田之前,他是不明白的。
露莉撫平了被子的褶皺,然後把它嚴嚴實實地蓋到了佩爾達的脖子底下。
但最關鍵的,還是那股把他逼到絕境的壓迫感。
這速度確實堪稱驚人。
「啊,不,這纔剛開了個頭而已……」
佩爾達完全想象不出那是一種什麼樣的聲音。
第二天,佩爾達確認身體可以活動後,便回到了辦公室,和伯內爾交談起來。
「嗯……」
這簡直就像在沙漠裏找沙子,在森林裏找樹一樣簡單。
「硬要說的話,對你們倆都有問題。」
極東地區最不缺的就是魔物了。
佩爾達看着一臉呆滯的伯內爾,如此回答道。
「進貢……?」
這可是她以前從來沒有提供過的優質服務。
佩爾達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向她問道。
真正被認可爲魔法師的門檻。
伯內爾嚇得連連擺手,苦苦哀求佩爾達收回成命。
「理由是什麼?」
佩爾達詢問她原因。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傻子了。」
佩爾達自然也知道該怎麼引誘這些傻子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