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話. 只要你願意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683 字
兩個小時後,佩爾達迎接了預約好的客人。
「埃斯克雷亞總長,伯納德·韋恩,很榮幸能見到偉大力量威相的伴侶。」
「見過人類知識寶庫的總裁。」
「能踏入巴爾德羅巴城,我不勝感激。」
埃斯克雷亞總長伯納德·韋恩摘下帽子,鞠了一躬。
兩撮草叢之間那片肉色的高原,依然油光鋥亮。
「遠道而來,辛苦了,總長。從窗外看去,似乎還帶了軍隊啊。」
「帶了兩名魔法師,兩名騎士,還有二十名士兵。哈哈!這纔有種貴族的感覺嘛。」
自從埃斯克雷亞總長嫁禍計劃失敗後,埃斯克雷亞就鬧翻了天。
雖說總長這個職位被人戲稱爲是背黑鍋的傀儡,但他終究是埃斯克雷亞的門面。
暗殺企圖是一件足以動搖埃斯克雷亞根基的大事。
正因如此,總長才得以在埃斯克雷亞的議會中掌握實權。
「呵呵,您住在這般華麗的城堡裏,想必會有很多貴賓來訪吧。」
「貴賓倒沒怎麼見,來恐嚇的無賴倒是不少。」
「啊?怎麼會呢,就算再怎麼說,您也是擁有能顛覆大陸力量的威相啊……」
「就在上週,還有人來恐嚇我呢。」
「啊……是嗎。」
伯納德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好轉移了話題。
「這是之前答應給您的,預測魔族出現的裝備藍圖。」
佩爾達看了看他遞過來的紙。
佩爾達跟這種設計圖紙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因此,佩爾達提議道。
「聽說是7.1%。」
「怎麼說?」
也許會有人這麼想,但佩爾達並不這麼認爲。
「那你就打算永遠躲着他?」
面對佩爾達的反問,伯內爾啞口無言。
所以在他來之前,特意拿來了一個伯內爾製作的樣品給他看。
「您知道最初是百分之幾嗎?」
但斯特凡的臉色卻很差。
遞給佩爾達的雖然是副本,但用了這麼貴重的紙張,說明他並沒有什麼壞心思。
「原來如此。」
只知道他好不容易纔畢了業,現在正搗鼓着魔導工程學。
當然看不懂。
伯納德一拍手,說道。
「城裏的首席研究員會幫我看的。」
「如果他侮辱過你,那你就更應該去參加不是嗎?」
是斯特凡。
佩爾達早就料到了他的驚愕。
「要和伯內爾·馬奎斯見一面嗎?」
「我聽說他很有名,看來是真的很有名啊。」
他甚至驚訝得連手裏的動作都停住了。
「埃斯克雷亞展覽會爲期三天,其中最重要的是主會場。即便是赫赫有名的學者,想要在那裏爭得一席之地也比登天還難。」
「那他要面對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了。」
就在伯內爾查看藍圖時,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斯特凡結結巴巴地說道。
「孩子?」
「算是一件……好事吧。」
他完全不知道伯內爾和伯納德之間的樑子結得這麼深。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向佩爾達問道。
「伯內爾·馬奎斯……您是說那個『一團糟』嗎?他在這裏?! 」
「您說他成功了?」
「當然有名了。在埃斯克雷亞,沒人不認識那傢伙。因爲他曾被寄予厚望,卻又讓人大失所望。」
佩爾達不是學者,所以無法看透他腦子裏的想法。
他一邊感到驚歎,一邊又露出了些許尷尬的神情。
伯內爾瞪大了眼睛問道。
佩爾達察覺到伯內爾被情緒左右了。
「學院的學生到了二年級,都要參加一個叫『學術會議』的活動。那是一個即便想法有些荒誕,也可以暢談未來的地方。既然是個激發新鮮創意的地方,在那上面遭到貶低,後果是非常嚴重的。那感覺就像是被人扒了褲子,在所有觀衆面前露出下體一樣。」
「首席研究員?請問是哪位?」
就爲這點事?
「伯內爾·馬奎斯。」
「說是預測魔族出現的裝備藍圖。你能幫我看看嗎?」
「請問效率大概是多少?」
「那位可是恨透了我。一想到他給過我的那些屈辱,我就沒法接受他的好意。」
他再次意識到,自己身後有着強大的後盾。
「啊,原來是這個。預測魔族出現的裝備啊……那我也來看看吧。」
* * *
「記得,您說是在哈林舉辦展覽會,對吧?」
聽到這話,伯內爾從沉思中驚醒,看向佩爾達。
「是伯納德總長的『孩子』。」
「那對你來說可是件好事啊。」
「陷阱?」
「那個荒唐的想法,他成功了。」
伯內爾緊緊攥住了拳頭。
伯納德驚訝地連連念着他的名字。
「什麼榮耀不榮耀的,這明擺着是伯納德總長設下的陷阱,我幹嘛要去?」
「我的天……那傢伙最終還是搞出了翻天覆地的動靜啊……」
那是用魔力維持形狀的羊皮紙,不同於普通的紙張,它不會被燒燬、弄溼或風化。
佩爾達只知道他曾經是學院的第一名,後來變成了倒數第一。
他似乎相信伯內爾肯定已經計算過了,所以直接跳過了有沒有計算過這個問題。
而那份真心被全盤否定,那無疑是非常痛苦的。
「看來是個破例的提議啊。」
「他現在在做什麼?難道他放棄了那些荒唐的想法,跑到這兒來了嗎?」
彷彿隨時都會說出什麼壞消息。
「果然是那……什麼?! 」
伯納德的臉上掠過了各種複雜的情緒。
「那個,就是……」
曾經被自己背棄的人,最終卻被證明是對的。他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接受這個事實。
他最終放下筆,靠在桌子上。
「……」
「不用了。倒也沒必要特意去見他……對了。」
與嘴上說的相反,伯內爾的表情卻很複雜。
那個對他大失所望的人,毫無疑問就是伯納德。
是啊,他現在已經不是孤身一人了不是嗎?
雖然他想逃避,但心裏其實也明白,一直逃避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伯納德總長……提出了那樣的建議?說要讓我在主會場上臺?」
「我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但你現在不是學院的學生了,你是我的首席研究員。如果伯納德敢對你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既然你沒做錯,理直氣壯地面對不就行了嗎?」
「我明白了。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就去面對一次吧。請問您手裏拿的是什麼?看起來像是藍圖……」
「他做了什麼?」
「我會動用我的力量,把伯內爾安排在主會場。請問您能賞光出席嗎?」
在學者們眼中,這就是一項能翻天覆地的創新發現。
「15天后,所有的學者和貴族都會聚集在那裏。大概會進行三天。開幕、主會場和閉幕時都會有發表會。」
「我不知道。我不想去。」
「謝謝。」
佩爾達雖然見過幾次伯內爾大驚小怪的樣子,但驚訝成這樣的還是頭一回。
「他貶低了我的研究計劃。」
聽到這話,伯納德從沉思中驚醒,搖了搖頭。
伯納德瞪大了眼睛。
「這是魔力石。是用魔物的屍體加工而成的。」
這說明他對構想出的未來充滿了真心。
佩爾達正覺得來得巧,想跟他說點什麼。
「那可是所有學者都夢寐以求的榮耀舞臺,你要拒絕嗎?」
「您還記得大公議會那次嗎?我不是邀請您參加展覽會了嗎?」
「讓他難堪固然好。是啊……但如果那是他爲了設陷阱而耍的花招怎麼辦?」
聽到佩爾達的反問,伯內爾轉過頭來問道。
他接下來提出的是一個建議。
「目前是10%。」
「不客氣。不過,您能看懂這份藍圖嗎?」
驚歎、佩服、嫉妒以及後悔。
* * *
幾天前,斯特凡正坐在馬車裏趕路。
他穿着平時很少穿的極品束腰外衣。
那是極品中的極品,甚至讓他穿在身上都有些膽戰心驚。
與他華麗的着裝截然相反,他的臉上佈滿了愁容。
「呼……」
「您沒事吧,少爺?您臉色看起來很差,這樣下去會暈倒的。」
「是有那麼點……呼。」
「要不要我幫您把領口解開一些?」
坐在對面的僕人伸手想解開他領口的繫帶。
斯特凡看着僕人說道。
「系得更緊點。別鬆開了。」
絕不能有絲毫散亂。
與其衣冠不整,還不如被繩結勒死算了。
他之所以如此緊張,是因爲在他面前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宅邸。
帕斯卡爾貿易公司的創始人、大商人,同時也是斯特凡的父親——赫爾曼·帕斯卡爾的宅邸。
這裏既是斯特凡的故鄉,也是他的戰場。
斯特凡下了馬車,走進了宅邸的大門。
「您回來了,斯特凡少爺?」
看到熟悉的面孔,斯特凡笑着上前擁抱了他。
「好久不見,塞巴斯蒂安爺爺!您最近過得好嗎?」
「說說看吧。你是憑什麼敢插手那件事的。」
當然是爲了在這個家裏生存下去。
「你就打算只做肉類生意嗎?」
「最近……」
但更讓人震驚的是,儘管他們知道了這件事,事情卻依然在順利地進行着。
「起初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如果我拿到了水晶石礦的合同,情況就不一樣了吧?那可是讓魔法師們爲之瘋狂的寶貝呢。」
他曾經是一個幾乎能夠掌控帝國所有商業命脈的獨裁者。
「最近我正在向南部拓展業務。您知道科洛塞尼亞吧?那是最大的娛樂城市之一,以華麗的角鬥表演聞名。我們在那裏的角鬥士培訓所簽下了傭兵供應合同。」
赫爾曼淡淡地點了點頭。
「呃,哥哥。據我所知,大膽投資和把錢扔水裏聽個響,可是兩碼事哦。」
這事兒恐怕沒法善終了。
「你怎麼不說話?」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長長的餐桌,像紅毯一樣鋪在中央迎接他,而在長桌的盡頭,一位老人如國王般端坐着。
他用消瘦的手抓了抓頭髮,再次開口。
「那個……我現在打算在東部立足。」
「那個證據,在你手裏嗎?」
「!!」
「對不起,因爲現在是比較忙的時期,爲了收尾……」
門開了。
「抱歉,我想您應該不會對我的近況感興趣……」
「怎麼會呢?那裏可是熱得連月亮都像太陽一樣的地方。香料裏的毒性也上來了,品質絲毫不遜於帝國的頂級貨色。」
「不是沒有。只是我現在還不想聲張——」
這意味着站在斯特凡這邊的人裏,有人在泄露內部消息。
所有家人都到齊了。
梅奇特這才鬆了口氣,看來他算是勉強及格了。
「次子,斯特凡少爺到。」
長子,梅奇特·帕斯卡爾。
一直沉默的赫爾曼終於發話,平息了爭吵。
「要拿出證據……」
「潛力?! 你看看現在東部的情況。魔之大地一直在不斷侵蝕,地盤一直在縮小不是嗎?你難不成想挖那裏的土來造污染武器?」
「沒錯,這種比金子還貴的奢侈品纔是賺錢的門道。」
還沒等斯特凡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赫爾曼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您這說的是什麼話。您以前不是總說要幹到骨頭埋進土裏爲止嗎?當然得幹到幹不動爲止啦。」
坐在他右側的男人責備道。
明明回到了自己的本家,卻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現在只剩下一個人了。
然而,與他赫赫聲名不符的是,他如今只是一個年邁的老人。
「快坐吧。」
「斯特凡。」
「我正跟着我丈夫在西部考察呢。雖說那裏是被神妙魔法覆蓋的土地,但他們也總有需要的東西不是嗎?一旦貿易路線打通,帕斯卡爾貿易公司將掀起一場風暴。」
就算他進行得再怎麼隱祕,早晚也會被發現的。
就好像旁觀者在看着斯特凡自掘墳墓一樣。
斯特凡有一種直覺。
走過長長的走廊,穿過人羣和僕從,斯特凡來到了一扇華麗的大門前。
赫爾曼·帕斯卡爾。
「大家過得怎麼樣啊?」
帕斯卡爾商會的掌舵人,一個從賣水果起家,最終將觸角伸向各行各業的男人。
蒂爾達拐彎抹角地罵他是不是在幹蠢事。
看到斯特凡瞪大眼睛的樣子,赫爾曼用不滿的眼神責備道。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這家公司還在我的掌控之中,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你哥哥姐姐都已經察覺到了。」
俗話說,挑事的婆婆不如幫腔的小姑子可恨,比起梅奇特,蒂爾達的話更讓人聽着刺耳。
離得最近的長子率先開口。
「我並不是在拿公司的錢投資。就算投資,我也是先投了自己的個人財產……」
「別讓我說第二遍。」
「夠了。」
「我只是想做些有潛力的生意而已。」
所以,斯特凡也說起了自己的近況。
那個化着濃妝,笑盈盈說話的女人是他的妹妹,蒂爾達·帕斯卡爾。
「只要您願意……」
「你遲到了,弟弟。」
「連我看着都覺得不靠譜啊,弟弟。」
「好了,開飯吧。」
「身體大不如前了。是時候該退休了。」
「天哪,你竟然去東部做生意?我聽說你不是在攻略北部嗎?」
「直覺啊。那就是說,你是在相信那個佩爾達攝政王的情況下才這麼做的了?」
赫爾曼瞪了蒂爾達一眼。
想躲卻躲不掉。
「那也沒辦法啊。畢竟公司比家庭重要不是嗎?看你像個忠誠的隨從一樣努力工作,真是太好了,哥哥。」
斯特凡毫不猶豫地回答。
雖說是父親赫爾曼,但其他兩人竟然也已經知道了,這實在是太讓人震驚了。
雖然這是平時難得一見的美食,但斯特凡卻完全嘗不出味道。
「你有多確信?」
赫爾曼一開口,晚宴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蒂爾達裝出一副第一次聽說的樣子。
「就是那個叫什麼魔力石的東西吧。」
「聽起來有些不切實際啊。」
「東部?」
這個男人身材魁梧,比起商人,他更像個傭兵。
那還用說嗎?
「那就是沒有了。」
「斯特凡。」
「是的。」
「我只是看到了未來。」
所以他才討厭這個家。
梅奇特也附和道。
既然蒂爾達也能遊刃有餘地拿下合同,那就沒什麼問題。
管家搖響了鈴鐺,女僕們端着飯菜走了進來。
「嗯……」
這是準備火上澆油了。
他試圖用玩笑話掩蓋自己的緊張。
「是,在?」
「只要賣給北部的那些傢伙酒、燻肉和皮革,不就能穩賺不賠了嗎?只要照着父親以前的套路做,就能避免虧損,你幹嘛非要去幹那種事?」
緊接着,蒂爾達·帕斯卡爾也說起了近況。
乍聽之下像是在幫他解圍,但她那眼角帶笑的樣子,更像是在說『像你這種貨色也就只能幹這些了』。
斯特凡被早就入座的侄子侄女們擠到了角落的一個位置。
「污染武器?這主意不錯。總比潑糞味道小,效果還更好呢。要是你想做,我還想投資一下呢,哥哥。」
「我很清楚你不是在幹蠢事。不管怎麼說,你是他們之中最聰明、最瞭解我的。」
「我覺得北部那邊只要維持現狀就不會有大問題。所以我打算進行大膽的投資,這次把業務拓展到了東部。」
但蒂爾達似乎早有預料,反擊道。
「但是我曾經說過,要說服別人,應該怎麼做?」
「在,父親。」
赫爾曼收回了目光。
梅奇特和蒂爾達彷彿就在等這一刻,放下了刀叉,擦了擦嘴。
管家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便順着他的話讓他放鬆下來。
不愧是大陸首富的排場,所有的食物都散發着刺鼻的稀有香料的味道。
斯特凡的舌頭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我甚至想把整個公司都交給他。」
一陣沉默。
斯特凡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急忙閉上了嘴。
腦子一熱,竟然把心裏話給說出來了。
『惹禍了。』
覆水難收。
但他並不後悔。
因爲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沒被女人迷住,倒被男人迷得搭上了全部身家啊。」
赫爾曼話語中夾雜的嘆息,深深地刺痛了斯特凡的心。
「手只有一隻,能抓住的也只有一樣。但你現在必須抓住兩樣東西。貪心會招致災禍,看來你必須做出選擇了。」
斯特凡很聰明,所以他明白赫爾曼在說什麼。
是放棄極東部選擇公司,
還是放棄公司選擇極東部。
「你好好想想吧。」
這就是白手起家打下這一切的男人,赫爾曼·帕斯卡爾下達的最後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