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仇恨的连锁

费尔达与瓦尔德马一同前往前线会议场。

当对方说时间到了要出发时，他还以为又会让他想得更多，但动身后发现，正如他所言，刚好在预定时间抵达了。

我不禁怀疑，连那种掐准时间的做法是不是也是他预先设计好的。

瓦尔德马抵达后，守卫为他打开了门。

费尔达和瓦尔德马一同走了进去。

「凭什么说没有理由保留世界树!? 」

震耳欲聋的呵斥声。

不仅是费尔达，连瓦尔德马也因意料之外而大吃一惊。

这也意味着会议场周围布下了高水平的隔绝结界。

『刚才那咆哮声是……斯塔尔堡的国王吗？』

矮人联合王国——斯塔尔堡的国王，奥林。

作为矮人来说他身材高大，而且穿着一身黄金打造的铠甲。

金的性质柔软，通常不会被用作实战，但他的铠甲看起来比骑士们的还要坚硬。

这证明了矮人的冶炼技术已经遥遥领先。

总之，他正咆哮着对某人说着什么。

「那该死的树根不依不挠地一直朝地面深处延伸，把优质矿石的养分统统吸干来维持它那副躯体，这和寄生虫没什么两样！你知道什么是寄生吗？就是那种没有任何益处、彻底无用的东西！」

奥林毫无顾忌地吐出了如果被精灵听到肯定会大惊失色的言论。

不仅是矮人，就连一部分王国的人似乎也对那番话表示赞同。

世界树的根系会影响矿石的品质。

这不仅是对矮人，对那些制造机械生活的凡人来说，也是同样的制约。

同时，这也是认同瓦尔德马与矮人们立场的一面。

无法做出决策的事实，最终对费尔达而言起到了有利的作用。

塞尔德斯魔法协会会长，埃尔德斯·洛顿。

「帝国的立场是……。」

这场口角眼看就要演变成泥潭战。

奥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要不要谈谈过去？当戈德温展露野心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不正是给魔王献上了优质武器，祈求他让地底世界继续存在吗？」

「那不是世界树的意愿。是因为梅萨博斯克大人擅自让它过度生长。」

埃尔德斯的话还没有说完。

「自己做就是罗曼史，别人做就是出轨吗？说要烧掉世界树，归根结底是因为那样做会让你失去权势吧。看来矮子大王终究是说不出什么道理，只会胡言乱语啊。」

「世界树是凝聚精灵们的核心。他们可是为了我一个人，耗费了数百年的时光活下来的存在。若是烧毁了他们的家园，会发生什么呢？」

瓦尔德马抛出了话头。

『魔族是巴尔德罗巴的心头大患。』

「嗯……。」

「魔族打算利用世界树深处纯粹的魔力，所以阿肯帝国的意见是，最安全且万无一失的方法就是毁掉世界树……。」

「确实如此。」

「代表普隆特西斯？代表个鬼。你们这群疯子不是甚至违背了普隆特西斯的意志，触碰到了地下深处吗？说是比普隆特纽姆还要坚硬的原石就藏在下面。」

阿肯帝国的兵营里早已堆满了矮人的火炉。

「那样的话，就只能将精灵族全部杀光了。必须斩草除根，不留一丝余地。你能承担那种后果吗？」

奥林吐出一口浊气，保持了沉默。

看不下去的助手在他耳边低语。

因为奥林会挑起争端，而埃尔德斯也绝不会退让。

埃莉卡说完，瓦尔德马露出了微笑。

埃莉卡的目光瞥向了费尔达。

这一点在这一刻显得尤为突出。

那是历史中未被正当记载的矮人们的污点。

「塞尔德斯大陆的平衡至今能够稳固，正是多亏了世界树散发出的魔力。就算说世界树的魔力消失会吸走地基的力量，但那归根结底是一种循环，将一切趋向于零，正是它的职责所在。」

「埃斯科雷亚。」

「对，埃斯科雷亚！那里面的树又是如何呢？」

「哪会那样呢？精灵与矮人之间的矛盾延续至今，难道不正是因为那棵世界树吗？」

瓦尔德马敲了敲头说道。

站在埃尔德斯这一边的，是另一位法师埃莉卡。

「没错，死了！那怎么能称得上是智慧之树呢？那是因为它承认了自己已无用处而选择死亡！因为它没有毫无意义地伸展根系，企图苟延残喘！」

「如果你们把我们当作吃完就扔的肋排，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看来果真如我所料。既然如此，关于计划，我们需要进行一些更现实的讨论了。」

奥林皱起了眉头。

「『蓝眼』也是法师，所以也要站在那边吗？」

见对方陷入沉默，机敏的埃莉卡大致察觉到了状况，随即放弃了等待。

连任何人都不曾知晓的高等精灵的弱点。

「况且你们矮人之中，不也常借用魔法的力量吗？在矿道坍塌时，不总是你们的法师把被埋的矮人找出来并救出的吗？为了这个，还给他们加官进爵了不是吗？」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虽然嘴上说着杀啊活啊的，但对于这种极端的发言，果然还是会心生排斥。

「怎么可能！我们就算再怎么憎恨、厌恶那帮尖耳朵，你难道以为我们是那种没有血泪的冷血之徒吗？」

奥林用激昂的语气继续说道。

费尔达无法开口。

『我只能追随瓦尔德马。』

「我的话，可是在代表伟大的龙，普隆特西斯大人！」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让地上变得富饶，而对我们这些地下族群毫不在意吗！」

「嗯……。」

「这既是一位法师，也是塔主的立场，但正如协会长所说，这也是关乎平衡的问题。世界树是在我出生前，为了将大地与天空分离而建立的支柱中，唯一存活至今的奇迹。大陆上的生命能得以均匀分布，归根结底也要归功于世界树所散发的呼吸与魔力。」

「那终究只是你们的视角，并不能代表整体。」

「我们矮人可不像兽人或哥布林那样只会进行无差别的破坏！你以为是因为不能到处乱挖才发牢骚吗？才不是！每当那些该死的树根延伸进地基，矿道就会震动，我们矮人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对于要看着全族人死亡的我来说，根本无法将世界树看作简单的天灾！」

那个势力，是费尔达所熟知的人物。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指着世界树的地图。

矮人制造的武器里蕴含着足以将那种程度的骚乱当作小事处理并平息的力量。

在国王看来，毁掉一年的庄稼只不过是微小的损失。

「那是因为他们不仅沉迷于魔法，还兼具精湛的锻造技术，所以才心甘情愿给他们位置。」

所以，必须不留余地地将其彻底摧毁。

「世界树活得太久了。经过那么漫长的时间，枯木本就该自然地折断并倒下。但它却没有。那些……只看书的书呆子们的城市……。」

「既然是植物，就没有自己的意愿？那是不可能的。难道精灵们会无缘无故地把那根巨大的柱子称为『母亲』吗？」

「固守闭关主义者的特征总是一样的。要么是没有抵抗外部的力量，要么是……太容易被染指。看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更倾向于后者吗？」

「会四分五裂吧。」

受到注视的戈尔特大公开了口。

即便能够理解，这种高声叫骂的出现，意味着无论如何都有反对势力存在。

「死了。」

「不仅仅是四分五裂。失去母亲的孩子定会梦想着复仇。即使那是『代价巨大的力量』，他们也会甘之如饴。」

「他们是最纯粹的，也是最容易被染指的存在。」

立场对立的双方，对话似乎难以再有进展。

「梅萨博斯克，那条该死的龙寄生在世界树上后，据说根扎得更深更猛了不是吗！那些该死的家伙为了自己的活力，正在强行催生世界树。」

奥林皱起眉头，向瓦尔德马发出了威胁。

对龙裔来说，『漫长的智慧』这几个字听起来实在怪异。

这话的意思是，矮人终究也属于智慧生命体。

「竟、竟然提起那消失的羞耻往事！那种过去，人类不也有吗?! 」

她交叉双臂，果断地说道。

知道这一点的人，只有费尔达和埃莉卡。

『果然还是曾经作为勇者同伴的人啊。』

从加入这种作战计划起，决策权就已经交到了瓦尔德马手中。

费尔达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与面对埃尔德斯时不同，语气中带着些许敬意。

奥林大惊失色。

奥林露出了冷笑。

虽然顶着魔法协会反复无常的会长的恶名，但在那之前，她是拯救过世界的勇者之一。

奥林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不悦的情绪。

「你这疯婆子，把那张嘴闭上！！矮个子的人，你不也一样吗！」

奥林用力捶打着桌子。

希望有谁能提出意见，而这时正值点到阿肯帝国一方。

「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魔族已经潜入了世界树的深处。只有高等精灵，以及得到他们许可的人才能进入世界树的核心。况且高等精灵是具有精神连接特性的贵族。」

「仇恨是会连锁的。魔族们会想方设法利用这一点。所以这次事件，不能盲目地冲动开战，而需要精细的操作。为了消灭魔族，没必要制造出新的仇恨，从而成为阻碍矮人族延续的理由。」

奥林闭上了嘴。

「那也是陈年旧事了，现在可不是这样。」

大概问了也白问。

在中西部这是常有的事，在阿肯帝国境内也时有此类事件发生。

正因如此，矮人们最终以向12人远征队提供顶级武器为代价，企图抹平罪过。

对于法师们来说，世界树喷涌的魔力至关重要；对于矮人们来说，矿石则至关重要。

「是吗？」

「如果是天灾的话，我们这边也有话要说。你们修建的矿道在不需要的时候，不是经常炸毁吗？因为那个原因导致地面塌陷，把一整年的庄稼全都毁掉的农夫多不胜数。难道你们就仅仅是一只苍蝇吗？」

「就我的漫长智慧而言，那些无谓长寿的老家伙，总是靠蚕食子嗣的血肉才得以幸存。那个当母亲的家伙，肯定会为了保全自己而牺牲孩子们。这会成为让撑起天地的柱子回归混沌之物！」

「请问奥林殿下一个问题。屠尽世界树的所有精灵，是王国的意愿吗？」

「戈尔特大公，您似乎太看轻高等精灵了。」

奥林没有丝毫犹豫，继续说道。

『归根结底，双方的立场都只是为了各自的权力罢了。』

突如其来的地面塌陷虽然总是因为矮人的矿道，但每次都会提供一些杂七杂八的武器来平息民愤。

「尽管如此，我认为毁掉世界树依然是种极端的选择。」

真是半斤八两。

「我们『蓝眼』也无法坐视无差别的破坏。」

矮人们自尊心高且固执，但奥林既是国王，也是一个有智慧的个体。

比起一个匠人，他肩负着对联合王国的责任，尽管他对精灵怀有憎恨，却不能将其屠杀。

通过瓦尔德马的提醒，他平息了内心极端的想法。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这也意味着他承认了自己之前的考虑不周。

瓦尔德马无视了逐渐安静下来的矮人，向埃莉卡问道。

「侍奉伟大的水之主的塔主大人。有什么手段可以证明核心部位没有堕落吗？」

「当然有。」

与埃莉卡的对话冷静地继续着。

她对着空气挥了挥手，随即存放于亚空间中的一瓶药剂便出现在她手中。

「这是通过分析多普勒制造剂和解毒剂成分后制成的探测药剂。通过它，可以确认是否有魔力的污染。如果发现哪怕一丝被魔族污染的迹象，且判断已无法清除的话……。」

埃莉卡欲言又止。

所有人都知道她接下来的话会有多沉重。

「……我将摧毁世界树的核心，将其崩塌。」

「能保证做到吗？」

「戈尔特。你太无礼了。」

埃尔德斯插话威胁道。

虽然看起来像是个孩子在威胁老人，但当瓦尔德马还是个孩子时，埃尔德斯早已是老人了。

埃尔德斯知道，瓦尔德马是在诱导埃莉卡说出『那句话』。

而被逼迫的埃莉卡也清楚这一点。

她必须做出抉择。

「斯托雷乌斯大人正在与梅萨博斯克大人交战。」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辅佐起身查看了外面，随即报告道。

放在桌上的水杯泛起了涟漪。

斯托雷乌斯的雷电将会伤及梅萨博斯克。

他是一个过于优秀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继续争斗的理由了。」

通过这次协调，他在此地获得了极大的话语权。

「……我以伊奥尔加之名起誓。」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像看图画一样显而易见。

瓦尔德马出色地协调了矛盾。

库古古古……。

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在两条恶龙的争斗中，最终背负灾祸的只有凡人。

斯托雷乌斯根本不在乎凡人们的情况如何。

这是远离前线的地方，因某物坠落而产生的震动。

而且比起他的能力，他活得实在太久了。

梅萨博斯克会随着伤口的加深吸收世界树的活力，而世界树为了生存会伸展根系。

瓦尔德马听到这话也感到满意。

他只渴望战斗而已。

费尔达理解了他那番话的含义。

『或许在这次战争中，自己会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