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話. 潛入

孔西盧斯伯爵領地遭到了惡魔入侵。

這個消息原本可能引發一場恐慌，但最終被以誤報爲由壓了下來。

從現在起，他們必須祕密行動。

「我們的目標地點，將在6小時後被摧毀。」

「如果6小時後就會被摧毀，那現在出發也太遲了吧。」

他們昨天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來爲遠征做準備。

爲了提高機動性，士兵們換上了輕便的行裝，魔法師們也準備了相應的魔法。

可即便如此，趕到那裏也需要一天的時間。

但目標地點卻會在明天日出之時被抹去。

「您是怎麼知道這個情報的？」

孔西盧斯問道。

「是從潛入這裏的惡魔口中得知的。是西迪。」

「西迪？您是說大惡魔西迪?! 」

掌管淫慾與幻覺的惡魔。

對於需要與誘惑作鬥爭、堅守貞操的騎士們來說，這絕對是最需要警惕的大惡魔。

「惡魔的話怎麼能信！」

「沒關係。這次應該可以相信。因爲我和她做了一筆交易。」

「和惡魔……做交易？」

孔西盧斯完全無法理解佩爾達的話。

與惡魔交易這五個字背後，永遠只跟着一句話。

被點到名字的騎士們將手放在胸前，領命出列。

「請問要救的目標有什麼特徵嗎？」

「不過，這畢竟是惡魔給的卷軸，我們還是得仔細檢查一下有沒有陷阱——」

「不，把傑德帶上，你再挑5個人就行了。」

「注意，你們要救的，是一個長着角、擁有黑色瞳孔的惡魔。明白了嗎？」

「怎麼了？」

即使到了最後一刻，他也沒有忘記檢查裝備。

「魔族的研究設施裏關着一個惡魔。她爲我們提供交通工具，作爲交換，我們要把那個惡魔放出來。」

空氣變得凝重起來。

「閱歷這種東西，我也有，所以不用擔心。這個卷軸裏沒有陷阱。別再浪費時間了。」

「我們這次進去的那個什麼通道，是限載8人的對吧？也就是說，最多進去8個人，最多出來8個人？」

「如果那樣的話，事情就太簡單了。」

「聽說那是她的女兒之一。釋放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惡魔，換取魔族的線索，這筆買賣很划算。」

他的眼睛像一隻老狗一樣耷拉着。

孔西盧斯壓低聲音警告道。

對他來說，哪有什麼榮耀可言。

「可以進入的總人數是8人。兩人負責留守並確保『摺疊橋樑』的安全，剩下的6人分成兩組，分別執行各自的任務。我這就去挑選5名騎士和1名魔法師。」

佩爾達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

「那麼，開始進行最後的檢查！」

「粉色頭髮的話，應該很顯眼。」

「啊？有這個必要嗎？」

「我們被傳送到的地點在這裏。聽說是在洞穴深處。」

像微風拂過水麪一樣盪漾的空間，漸漸展開，形成了一個圓形的窗口，映照出了另一個空間的景象。

專屬魔法師仔細檢查了佩爾達展示的卷軸，說道。

那是一個幽暗的洞穴，洞口外，暴風雪肆虐。

佩爾達懶得和他繼續糾纏，指着地圖上的一個點說道。

這位年近四十的魔法師，對這位年輕的攝政王很是不滿。

「你們身上穿的鎧甲、手裏拿的劍，都是拜巴爾德羅巴攝政王殿下所賜。難道你們忘了嗎？」

他們即將深入敵陣。

而且是敵陣中的核心區域。

而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佩爾達回答道。

進去8個人，出來也只能是8個人。

孔西盧斯根據挑選出的人員，開始佈置作戰計劃。

「它基本上和傳送門類似，屬於傳送類魔法的一種。但它的運作方式不同。它需要穿過另一個次元來建立通道。也就是說，一般的感知魔法很難察覺到它的存在。」

佩爾達拿出那個魔法卷軸，放在了桌子上。

其實孔西盧斯心裏也充滿疑慮。

佩爾達瞥了一眼傑德。

那裏分爲七層，由七位大公爵統治。

孔西盧斯打破了沉默，問道。

「各位，不要懷疑。」

「聽說是個長着粉色頭髮的惡魔。」

「攝政王殿下。」

孔西盧斯掃視了一圈集結的騎士，開始點名。

「交易的內容是什麼？」

「能讓大惡魔西迪親自出面要求釋放的惡魔，聽起來是個非常危險的傢伙啊……」

因爲之前的護衛任務，他現在疲憊不堪。

完全是被逼無奈。

與其說是佩爾達的恩情起到了作用，倒不如說是孔西盧斯本人的威望鎮住了場面。

「開啓傳送門！」

至少在佩爾達的人生經驗裏，一直是這樣。

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所以他們必須保持高度的警惕和嚴明的紀律。

「遵命！」

片刻之後，卷軸上方的空間開始扭曲。

秩序瞬間恢復。

然而，佩爾達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而已。

「誰說不是呢。」

「這是一個設定爲供8人往返的『摺疊橋樑』。居然能提供如此高級的魔法……」

「這就是交易的籌碼。我們前往那裏的交通工具。」

＊ ＊ ＊

爲了應對北部的嚴寒，衆人全副武裝，再次聚集在作戰室。

「明白。」

聽到這話，佩爾達略一思索。

只要把她強制遣返不就行了嗎？幹嘛非要多此一舉？

孔西盧斯一點也放心不下。

「雖然說是途經地獄，但受到影響的概率極低，您大可放心。」

行動開始前10分鐘。

騎士們最忌諱的大惡魔不僅找上門來，他們效忠的攝政王竟然還和她做了交易。

行動開始前10秒。

「是！」

「傑德爵士。該出發了。」

但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不，不要當場殺掉，把她帶到我這裏來。」

那就是絕對不要和惡魔做交易。

「爲了安全起見，最好還是再檢查一遍。這可是伯爵大人要用的東西，而且小人憑藉多年經驗積累的閱歷……」

「明白。」

魔法師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離研究設施很近。從那裏出發的話，10分鐘之內就能到達，我們完全可以在研究設施被摧毀之前完成奪取任務。」

「刺蝟還覺得自己的孩子光溜溜的呢。看來惡魔也是有感情的啊。」

「關於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惡魔死了就會被強制遣返回地獄。」

上司放話了，硬着頭皮也得上啊。

「啊，那意思是直接當場把她殺了就行了？」

作爲一名經驗豐富的將領，孔西盧斯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了整個作戰計劃。

他們深知，能上陣殺敵是一份無上的榮耀。

那是一個只允許死者進入的領域，活人一旦踏入，就再也無法離開。

「那這麼說的話，我們根本不可能把那個惡魔救出來啊？」

地獄。

「漢斯，馬可，科溫，比利，菲利普。你們跟我們一起去。」

「沒錯。」

「不用了。魔法本身沒有問題。」

聽完作戰計劃的傑德，撓了撓有些打結的頭髮，悄悄走到佩爾達身邊。

如果想安全地把她帶出來，進去的人數就必須是7個人。

「我是個外行，你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魔法嗎？」

＊ ＊ ＊

卷軸上的魔法陣吸收了魔力，散發出耀眼的白光。

「哎。」

「那也就是說，這個魔法必須途經地獄咯？」

一個18歲的毛頭小子居然大言不慚地談什麼閱歷，他肯定覺得佩爾達只是爲了不想爭辯而強行打斷他。

「這次行動的主要任務是竊取情報和救人。我們將分爲三個小組：科溫和菲利普負責確保入口安全；攝政王殿下、我還有馬可負責竊取情報；漢斯、比利和傑德爵士負責救人。」

孔西盧斯沒有自己去查看，而是向專屬魔法師招了招手。

隨着孔西盧斯的指令，魔法師將魔力注入卷軸。

穿着厚重皮草大衣的孔西盧斯下達了命令：

「進入！」

負責確保入口安全的兩名守衛率先進入了傳送門，其他人緊隨其後。

不愧是訓練有素的軍人和騎士，他們井然有序地迅速控制了通道。

「『摺疊橋樑』的維持時間爲一個小時。我們必須在這個時間內摸清內部情況，並嘗試完成救援和情報竊取任務。」

「是！」

「行動開始！」

除了守衛組，其餘兩個小組開始分頭執行各自的任務。

「兄弟們，活着回來。」

「說什麼喪氣話。」

「大哥，你要是光榮了，嫂子我會替你好好照顧的。」

「你小子等着，老子就算從墳墓裏爬出來，也要把你的命根子切了。」

騎士們帶着獨屬於他們的兄弟情深，互道珍重後便散開了。

時間緊迫，即使在暴風雪中，他們也必須保持快步前行。

孔西盧斯雖然年邁，但作爲一名騎士，他從未放鬆過日常訓練。

可即便如此，想要在北部的暴風雪中前行，也絕非易事。

『攝政王殿下能撐得住嗎？』

佩爾達不是騎士，而是一名魔法師。

而且在魔法師中，他的體質也是屬於最虛弱的那一檔。

孔西盧斯擔心他會掉隊，回頭看了一眼。

是一羣連被社會邊緣化的人都避之不及的傢伙。

「處理好了嗎？」

「到了。」

魔族是渴望世界毀滅的混沌。

「……」

僅僅一句話，就打消了孔西盧斯所有的顧慮。

『巴爾德羅巴的敵人。』

因爲這些呼嚕聲，他不知道失眠過多少次，但他從來不敢抱怨。

「行政區也清理完畢。現在就剩下生活區了……」

是世界的公敵。

『幸好大衣能把全身都蓋住。』

「你是什麼，呃啊……」

就在這時，佩爾達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穿着厚重的皮衣，還要頂着暴風雪逆風前行。

而且，在這漆黑的環境下，佩爾達可以同時召喚出多隻暗影之手。

孔西盧斯開始彙報情況。

就像他們即將走到盡頭的生命一樣。

走廊裏，只留下了單方面屠殺的痕跡。

「路已經清理乾淨了。請進。」

「生活區交給我。」

令人驚訝的是，佩爾達並沒有被落下。

佩爾達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

孔西盧斯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等等。」

「需要加快速度嗎？」

「別覺得委屈。」

野獸般的打呼嚕聲。

『他們都是魔族的追隨者。』

一個黑色的、沒有固定形態的東西死死地纏住了他。

呼哧——！

「明白。」

「馬可，你去生活區。我去行政區和巡邏組。」

「還不快把燈滅了？你信不信老子起來弄死你……嗯？」

「您確定嗎？那裏有60多個人。萬一有個閃失——」

孔西盧斯清理出一條通往廢棄倉庫的走廊。

話還沒說完，就變成了死前的慘叫，隨後接連倒下。

只要表面上看起來還算體面就行了。

「怎麼了？」

「啊。謝謝提醒。」

「哎西……吵死了。老子今天休息，你個混蛋……」

死去的守衛們，他們的武器甚至都還和外套一起掛在牆上。

鋒利的匕首在燭光下閃爍着寒芒。

換作平時的佩爾達，估計早就被風吹飛，滾落懸崖了。

「你隨意。」

暗影之手。

用俗話說，這絕對是個閒差。

「巡邏組已全部清理完畢。」

他之所以還能穩穩地站在地上，全靠那個支撐着他的東西。

在佩爾達的大衣底下，兩隻暗影之手死死地抓着地面，同時還將大衣撐起，減輕了他身體的負擔。

佩爾達在心裏暗罵。

而他們現在睡得這麼死，就說明他們已經被徹底拋棄了。

『這鬼天氣。』

當年在那個貪財的魔法師手下當學徒的時候，他每天晚上都要忍受這種聲音。

「嗯。」

一個睡眼惺忪的年輕人抬頭看着佩爾達，問道。

馬可和孔西盧斯分別前往行政區和巡邏組進行清理，佩爾達則獨自前往生活區。

他揹着手，邁着從容的步伐走了過來。

孔西盧斯不再顧慮，開始全速前進，而跟在後面的佩爾達，也同樣加快了步伐，緊緊跟在後面。

孔西盧斯確認了一下事先蒐集到的草圖。

如果影子很弱，力量甚至還不如佩爾達本身的力氣；但如果夠強，就足以媲美一名普通士兵的力氣。

孔西盧斯輕輕撥開積雪，微弱的光芒像螢火蟲一樣透了出來。

佩爾達面無表情地用黑色手套擦掉了血跡。

『全都是人類。』

「我是一名魔法師。」

佩爾達拿起掛在牆上的蠟燭，走進了生活區。

呼嚕嚕嚕！

孔西盧斯熟練地鑽進了狹窄的縫隙。

「好。」

他舉着蠟燭，仔細地打量着熟睡中的每一個人。

原本打算放慢腳步照顧他的孔西盧斯，改變了主意。

男人的嘴巴被堵住了。

這是對他們最簡單的概括。

『真是久違了。』

本來就漆黑一片，現在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呼——

『居然跟上了。』

對方根本沒有抵抗的餘地。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點，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看來這附近已經全部清理乾淨了。」

「是。」

影子的力量與黑暗程度成正比。

佩爾達微微撅起嘴，靠近了蠟燭。

因爲這總比睡在散發着屎尿味的廁所裏要好得多。

燭光在呼吸的吹拂下搖曳不定。

佩爾達突然插話，指着生活區說道。

推開生活區的門，傳入耳中的是——

「怎麼回事，突然咳啊……！」

佩爾達用冰冷的眼神俯視着他，說道。

片刻後，笑聲戛然而止。

＊ ＊ ＊

「謹遵攝政王殿下吩咐。」

他拼命掙扎，卻連一聲微弱的呻吟都發不出來。

之後又傳來了幾次揮劍的聲音，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再次靠近。

「你誰啊？以前沒見過你，在這兒幹嘛唔……？」

「這不過是爲你們當初的選擇，付出代價罷了。」

裏面隱約傳來陣陣笑聲。

「您的臉上沾到血了。」

佩爾達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段回憶。

「我來開路。」

畢竟，誰會想到會有哪個蠢貨冒着致命的暴風雪跑來這裏，而且這裏以前也從來沒有被人入侵過。

長相各異，打呼嚕的聲音也各不相同。

『雖然用好幾隻手在地上爬，感覺有點像野獸。』

「攝政王殿下？」

「行政區和巡邏組已全部制服。除了生活區之外，兵營裏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有找到什麼情報嗎？」

「在行政區找到的，只是一些僕從級人員和炮灰的個人檔案。沒有發現銷燬情報的痕跡，重要的資料應該都存放在幹部區那邊。」

「還剩多少時間？」

「40分鐘。我們必須在30分鐘內完成剩下的清理工作。」

「看來得抓緊時間了。」

就算拿到了重要情報，救出了目標，如果不能在規定時間內返回，那一切都是徒勞。

他們沒有理會一片狼藉的戰場，徑直走向了研究所所長辦公室。

雖然已經是深夜，但研究所所長辦公室裏依然忙碌不堪。

「收拾得乾淨點。上面很快就會下達指令了。」

「是！」

「那個給我！那位大人最近對這個很感興趣，必須帶走。」

他們正在忙着將文件和物品分類裝箱。

顯然是在趕在研究所被摧毀之前，轉移重要物資。

指揮這些手下的人，是一個女性黑暗精靈。

『黑暗精靈啊……』

除了黑色的皮膚之外，她們的特徵更接近於精靈，而不是魔族。

在龍魔戰爭爆發之前，她們曾宣誓效忠於戈德溫，企圖建立新的秩序。

她們雖然不是魔族，但本性卻絲毫不亞於魔族般邪惡。

『好像是叫琳內？』

這根本不需要多想。

這個研究設施的總負責人，也是首席研究員。

噼啪！

「雷電箭。」

魔法師的腦袋被瞬間貫穿。

『該怎麼奇襲這個地方呢？』

先解決掉魔法師就行了。

多普勒計劃的最高指揮官。

戰鬥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