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話.難道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6945 字
轟隆!
伴隨着這聲震徹整個赫斯提亞村的驚天巨響,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終於畫上了句號。
前來圍剿殘存魔物的民兵與冒險家們,此刻正裏三層外三層地將巴爾德羅巴圍在中央。
所有的目光,都帶着驚恐與戒備,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
「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嘔……」
幾個心理素質較差的民兵看着坑裏那不忍直視的血腥肉泥,忍不住捂着嘴乾嘔起來。
有眼界開闊的冒險家,瞬間想到了一個詞。
『狂戰士。9;
那些一旦陷入憤怒便會敵友不分、毀滅一切的瘋子。
這種力量極難控制,如果沒有能夠施展安撫心靈魔法的施法者在場協助,這種人通常只會被視作縮小版的狂暴食人魔。
村民們自以爲找到了合理的解釋——怪不得這傢伙平時力大無窮,原來是個危險的狂戰士。
雖說這只是他們的無端猜測,但恐懼這種情緒,本就是這世上最容易傳染的毒藥。
幾乎在一瞬間,所有人看巴爾德羅巴的眼神都充滿了敵意與畏懼。
面對衆人的指指點點,巴爾德羅巴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
她只是自嘲般地抬起頭掃了一眼周圍,隨後像一尊雕塑般,落寞地跌坐在深坑的中央。
圍觀的人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輕舉妄動。
畢竟,看着眼前那個能一拳在堅硬花崗岩上砸出大坑的恐怖存在,誰也不想上去觸這個黴頭。
「您沒事吧,騎士大人?」
就在這一一片死寂中,那個佩戴着治安隊長肩章的男人走了出來。
當失去了視覺,那越來越近的皮靴撞擊地面聲便顯得尤爲清晰,聲聲擊在她的心坎上。
「糊弄那些愚昧的村民也就算了,但我好歹也是在騎士世家長大的人。靜默誓言這種東西,通常只有侍奉神明的聖騎士纔會去立。而且,如果你真的虔誠信仰着某位神明,你的神聖力量早該從體內滿溢而出了。」
巴爾德羅巴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緊了雙拳。
雖然在此之前她曾無數次出入過這個房間,但這一次的心境卻截然不同。
「那我問你。」
到那時候,佩爾達一定會震驚到無以復加。
「剛纔聽到了一聲驚天巨響。看來這裏就是源頭了……」
『這可是佩爾達親手爲我泡的茶……』
雖說佩爾達在具體細節上有些猜錯,但就其本質而言,確實是說中了。
「答案很簡單。因爲你想隱姓名逃避自己過去的人生,對吧?」
(點頭點頭。)
那是守護黎民百姓、效忠君主的崇高職位。
「威廉閣下。」
她實在無法理解佩爾達的邏輯。
光是看着這杯茶,她的心裏便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甜意。
看到他的反應,巴爾德羅巴在心裏淒涼地一笑。
「然而,你的身上沒有任何信仰的痕跡。你擁有的,僅僅是凌駕於普通騎士之上的純粹怪力與廝殺技巧。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撒謊?」
可是,一旦脫下頭盔,她那張無法隱藏的臉龐就會徹底暴露。
他挽起衣袖,親自沏好了一壺茶,爲她倒上一杯。
佩爾達那銳利如刀的目光,彷彿要透過那冰冷的鐵面具,將她徹底看穿。
平日裏對她的百般溫存,此刻已蕩然無存。
也是無數鄉村少年夢寐以求的終極浪漫。
像我這種滿身罪孽的傢伙,根本配不上「騎士」這兩個字。
怒斥這座城市不需要她這種危險的怪物。
「那麼,你是否有想要拼死守護它的決心?」
(點頭。)
她無法邁出前行的腳步,只能畫地爲牢,在無休止的自我厭惡中慢性自殺。
「所以,你纔像個喪家之犬一樣逃到了這裏?」
「告訴我。」
「既然如此……你願意接受我的冊封,成爲這裏的騎士嗎?」
當然,一旁的佩爾達對此全然不知。
每次想到那些在戰爭中慘死的人們,她的腦海中總是會浮現出同一個瘋狂的念頭——
(點——)
佩爾達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
「是嗎。」
「你……」
最終,將她渾渾噩噩的意識拉回現實的,是一個無比溫潤的聲音。
相比那些給無數人帶來死亡和毀滅的魔族,她更討厭那個總是讓無辜者因恐懼而顫抖的自己。
巴爾德羅巴痛恨着自己。
那是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眸。
巴爾德羅巴默默將茶杯放回了桌上,沒有動。
佩爾達將溫熱的茶杯遞到了巴爾德羅巴的面前。
「…….」
「是嗎。」
「在,攝政王殿下。」
這是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問題。
只要能讓那些因她而死的人重新活過來,哪怕讓她成爲被世人唾棄、與全天下爲敵的絕世惡龍,她也在所不惜。
我明明是雙手沾滿鮮血的惡人。
「聽說,你立下了【靜默誓言】。」
(點頭。)
「你曾經因爲無法控制體內的怒火,而失手殺過無辜的人嗎?」
甚至,他可能會對自己產生深深的幻滅感。
『我畢竟是個怪物啊。』
「你覺得自己不配?」
「你喜歡這個村子嗎?」
「倒是個不錯的藉口。只要說自己立下了誓言,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只在必要時點頭搖頭,省去了跟別人廢話的麻煩。不是嗎?」
佩爾達靜靜地看着她的舉動,隨後轉移了話題。
城堡真正的主人,居然變成了這裏的客人。
佩爾達沉吟了半晌,再次抬眼看向她。
「…….」
佩爾達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問道。
真是個天大的諷刺。
佩爾達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坑底走去。
幾十年來,她無時無刻不沉浸在無盡的自責與痛苦中,整夜整夜被噩夢糾纏。
『騎士……』
無法面對他臉上可能出現的厭惡表情,她狼狽地低下了頭。
以前她是作爲這棟建築的絕對主宰在審視這裏,而現在,她卻得以一個卑微客人的身份侷促地站在此地。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萬鈞並未降臨。
巴爾德羅巴重重地點了點頭。
剛纔還在戰場前線死戰不退的年輕漢子,邁開步子走到了深坑邊緣,低聲詢問道。
是佩爾達。
『還是保持沉默吧。』
她實在不想面對那種悽慘的結局。
巴爾德羅巴猛地抬起了頭。
讓她滾得越遠越好。
(點頭。)
既然巴爾德羅巴如此偏愛「守護」這個詞,她自然對這個象徵着守護的頭銜有着異乎尋常的憧憬。
她就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空殼,一動不動地蜷縮在黑暗的深坑裏。
「你……後悔當年的所作所爲嗎?」
真想痛痛快快地喝下去。
彷彿下一秒,他就會對自己破口大罵。
後悔嗎。
連被她救下的那對姐妹也對她敬而遠之。
巴爾德羅巴沙啞着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至於這茶好不好喝,她根本不在乎。
『可是,爲什麼是他?』
與平日裏注視着巴爾德羅巴時的溫柔似水截然不同。
「不過往好處想,虧得我沒定下『所有騎士入城前必須沐浴更衣』的死規矩,不然你剛纔光是洗乾淨身上那些污漬,就得耗去不少時間。」
接着,她就必須去解釋自己爲什麼要隱藏身份,事情會變得無比繁雜和棘手。
佩爾達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
「您還能站起來嗎?需要我拉您一把嗎?」
她怎麼可能不後悔?
佩爾達冷笑了一聲,一針見血地指出:
威廉友好地伸出了右手,然而巴爾德羅巴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因爲……』
她曾無數次跪地祈求神明的寬恕與救贖,可空曠的天空從未給予過她任何回應。
巴爾德羅巴再次篤定地點了點頭。
「本來這種粗活該由女僕來做,不過現在外面亂成一團,大家都在忙着善後,就由我代勞了。味道不好還請見諒。」
她渾渾一震,緩緩抬起頭,隔着面罩的縫隙向上望去。
「跟我回城堡。我有話要對你說。」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佩爾達那平淡的一句話,彷彿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停在她面前的佩爾達,用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說道:
(點頭點頭。)
村民們都把她當成喫人的怪物。
「真是婦人之見,庸人自擾。」
佩爾達毫不客氣地冷聲斥責。
心思細膩脆弱的巴爾德羅巴頓時像被針紮了一樣,有些委屈。
「你知道這次襲擊,赫斯提亞村裏有多少冒險家站出來戰鬥嗎?」
(搖頭搖頭。)
「登記在冊的一共有23個小隊,共計73人。他們本該是這片土地上最可靠的武裝和智囊。」
「…….」
「但在防線快被沖垮的時候,真正參與禦敵的,只有區區4個小隊。你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嗎?意味着剩下那19個隊的懦夫,根本不在乎這裏的人死不,村子毀不毀。」
佩爾達雙手交疊,微微俯下身盯着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可是你沒有像他們那樣冷眼旁觀。你明明也可以學那些蠢貨一樣躲在暗處苟且偷生,可你卻爲了守護這個村子,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
「…….」
「那是因爲你深知,相比過去那些無法挽回的遺憾,眼前這些活生生的生命更加值得你去珍惜。」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壓在巴爾德羅巴胸口多時的那塊巨石瞬間冰消瓦解。
她本以爲佩爾達是在用看待怪物的冷酷目光審視自己,原來一切都是她多慮了。
那只是她長久以來的自我折磨罷了。
此時的佩爾達雖然語氣並不溫和,但那雙漆黑的眼眸裏,卻寫滿了最真摯的尊重與認可。
「只要你有一顆想要守護這裏的決心,你曾經是什麼人,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你沒有任何錯。
只要從今往後,堅定地走下去就行了。
『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
很美。
捧着一顆幾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巴爾德羅巴也開始認真權衡起來。
但與這虛無縹緲的使命感相比,她內心深處最強烈的渴望其實是——
露莉是這麼保證過的。
重甲面罩下,巴爾德羅巴驚出了一身冷汗,臉色慘白。
慢了半拍的巴爾德羅巴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卻反而讓我覺得,這纔是真正的相識。』
『城堡裏……歇息……』
『我想一輩子守護佩爾達。』
『我想守護這個村子。』
「那我們繼續剛纔的話題——」
以前的露莉,一直把自己的定位找得很準。
也正因如此,她無法徹底相信他的甜言蜜語,那些微弱的安慰也總是如肥皂泡般轉瞬即逝。
「我正在邀請他成爲這裏的騎士,詢問他是否願意向我宣誓效忠。」
等等。
面對他的提問,巴爾德羅巴下意識地木訥點頭。
只要稍稍一腦補那個畫面,她便心跳加速。
『該不會……是我吧?』
「更何況,那次初見時,她的臉上還掛着晶瑩的淚痕呢。」
佩爾達收斂了神色,切回了正題。
『露莉明明說過,佩爾達大人除了對我之外,絕不會對別的女人露出這種笑容的……』
就像個漂亮的背景板一樣默默守在一旁,絕不插手任何決策。
「正準備聽他的答覆呢。」
看到那副表情,盔甲裏的巴爾德羅巴頓時心涼了半截。
露莉面無表情地打發了過去,隨後規規矩矩地退到了佩爾達的身後站定。
就在巴爾德羅巴紅着臉準備點頭答應的剎那。
「嗯?」
「佩爾達大人。」
一個表達不甚主動,一個表達剋制含蓄。
「那個,打擾一下。」
『只見過一次臉,就能讓他這麼魂牽夢繞嗎?到底是個什麼樣狐媚的女人啊……』
平日裏對弱小人類不屑一顧的小女僕,此時不知爲何,死死地盯着那副重甲不放。
露莉卻破天荒地開口打斷了佩爾達的話。
「你覺得我是一個心胸寬廣、善解人意的人?」
沒過多久。
這種比最初相遇時更加洶湧澎湃的心動,毫無疑問,便是世人所歌頌的戀慕。
那種帶着距離感的體貼和溫存,雖然輕柔,卻總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
『我還想多聽他誇一誇真正的我!』
還有更加、更加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這讓她彷彿窺見了一個此前從未見過的、真實而又充滿魅力的佩爾達。
或者直接飛回巢穴裏,毫無形象地在地上打滾,發出意義不明的嬌哼。
「不過,只要一想到她現在正無憂無慮地在這座城堡裏歇息,我的心裏便踏實了許多。」
『如果我成了這裏的騎士……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守護在佩爾達身邊了?』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他用對待一個陌生普通人的嚴苛態度,平視着她。
「怎麼了?」
露莉眯起眼,極其仔細地打量着。
「所以,他答應了嗎?」
『絕對、絕對不能暴露!』
露莉半眯起雙眼,用一種意味深長的探尋目光,將眼前這位「高傲」的重甲騎士從頭到腳颳了一遍。
沒錯,這纔是促使她動搖的最大動力。
『啊……』
熟人?會是誰?
「嚯哦……」
唯獨被矇在鼓裏的佩爾達,只覺得自家小女僕今天的舉動有些反常。
「抱歉,不知不覺說了些題外話。那麼,關於接受騎士冊封的事,你是否願意重新考慮一下?」
可一想到自己現在還披着重甲扮演「神祕騎士」,她只能拼了命地咬緊牙關,強行壓制住渾身的顫抖。
「雖然我也只見過那位的真容一次,甚至那次也算不得有多真切。」
「沒有什麼壞消息吧?」
「其實,我每時每刻都想再看看她的臉,卻又總覺得有些唐突,不敢輕易開口。」
這副鐵甲,反而成了一扇讓他們能夠毫無防備地聆聽彼此真心話的、最完美的遮羞布。
那個被他稱讚爲「美麗」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能讓他露出這般神情?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地在腦海中揣測時,佩爾達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小女僕手腳麻利地走上前,熟練地整理着桌上的茶具,重新泡好了一壺新茶。
「……你平時可從不關心這些事。」
「那位……真的是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啊。」
說是因爲她是巴爾德羅巴,所以佩爾達纔會對她溫柔,纔會對她微笑。
露莉像看傻子一樣無語地盯着自家公王,但由於對主人的忠誠,她並沒有當場戳穿。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似曾相識、卻又一時間抓不住重點的疑惑神情。
一股陌生而奇異的熱流在心底最深處悄然湧動。
『但現在……不一樣了。』
一旦意識到這一點,極度的羞恥感和狂喜瞬間席捲了全身,她現在恨不得立刻打個地洞鑽進去。
頭盔之下,巴爾德羅巴的那張俏臉瞬間紅得像要滴出水來。
「請問……兩位剛纔是在商量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被她認出來了!』
露莉推門走了進來。
「因爲這似乎是一件極其關鍵的大事,身爲您的侍從,我覺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
因爲那時候的佩爾達在對待自己時,總是小心翼意得就像在呵護一朵隨時會枯萎的嬌弱花朵。
「基本沒有。死亡人數可以忽略不計,雖說有不少重傷員,但由於救治及時,目前都沒有生命危險。」
那個女人……
露莉的臉色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那就好。」
露莉的小臉頓時扭曲得不成樣子,表情精彩萬分。
類似這樣掏心窩子的對話,在之前調理佩爾達體內的魔力時,他們也曾有過許多次。
『正無憂無慮地在這座城堡裏歇息……』
佩爾達倒也沒有隱瞞,直接答道:
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真是個壞心眼的傢伙。明明想看人家的臉,卻連說都不敢說……』
順着他剛纔說的那一條條細節縷下去,那個只見過一面、哭得梨花帶雨、如今正住在這座城堡裏的女人……不就是她自己嗎!
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直截了當地直擊她靈魂的最深處,與她產生強烈的共鳴。
那個時候的佩爾達,總是對她百依百順、極盡溫柔。
「請容我爲您奉茶。」
如果自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巴爾德羅巴公王」,她這輩子都休想聽到佩爾達對自己說出這番近乎表白的話,如今藉着這副盔甲的掩護,她簡直快要溺死在這突如其來的幸福感中了。
『可那時候,我心裏其實一直有些惶恐。』
「很遺憾,我其實自私得很。我之所以願意耐着性子在這裏和你說這些大道理,不過是因爲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個熟人的影子罷了。」
期間,露莉的眼角餘光,狀若無意地掃過了旁邊那個鐵疙瘩騎士。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剛纔村子裏有些沒清理乾淨的垃圾,有些倒胃口而已。」
『原來是個喜歡哭哭啼啼博取同情的女人嗎……』
沒有了那些刻意的迎合與溫柔。
看着他臉上那抹刺眼的溫柔,巴爾德羅巴只覺得心裏像塞了一團棉花似的,堵得慌。
「善後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哈?」
佩爾達在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眼角眉梢不自覺地暈染開了一抹溫柔至極的笑意。
無論是爲了佩爾達的面子,還是爲了自己的少女矜持!
「騎士……效忠宣誓……?」
「是這樣嗎?」
被那刀子般的視線掃過,巴爾德羅巴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完了,這小妮子該不會要當場揭穿我吧?
她在心底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瘋狂地通過龍族的心靈感應給露莉傳音:
【拜託了!求求你裝作不知道吧!千萬別說啊!】
露莉當然沒打算直接戳破。
但她接下來使出的手段,卻遠比直接揭穿還要讓巴爾德羅巴生不如死。
「佩爾達大人。關於誓言,我有一件事有些好奇,想請教您一下。」
「什麼事?」
「如果一個地位尊崇無比的上位者,卻跑去向一個微不足道的平民宣誓效忠,這種荒謬的情況,您怎麼看?」
佩爾達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向平民本人效忠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向自己的信仰與信念效忠,則是完全合理的。如果他是爲了履行誓言而選擇去保護那些弱小的平民,在旁人看來,或許就像是在向平民效忠一樣。這非但不可恥,反而是一種極其高尚的行爲。」
這也正是他重用威廉、甚至打算在未來村子規模擴大後破格冊封他爲正式騎士的原因。
只要能守護好這裏的百姓,身份的高低貴賤從來不是阻礙。
「這只是一個比喻罷了。那我們不妨把這個情況稍微具象化一點。比方說……」
露莉故意頓了頓,裝作沉思的樣子,隨後帶着一抹惡劣的壞笑輕飄飄地拋出了一句話:
「如果是至高無上的巴爾德羅巴公王陛下,向您宣誓效忠呢?」
聽到這個荒誕不經的設想,佩爾達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沒好氣地白了自家小女僕一眼,語氣中滿是責備:
「簡直是胡說八道。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理應是我向公王陛下宣誓效忠,由她降下恩澤與信任。若說讓她向我效忠,那簡直是對王室莫大的侮辱,更是殺頭的重罪。」
「那麼,回到我們剛纔的話題,你的決定是?」
眼神裏明晃晃地寫着:【丟人現眼,你看着辦】。
「您說得太對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非常抱歉。我只是一時好奇,多嘴問了一句。」
佩爾達再次看向了那副沉默的鋼鐵重鎧。
「既然知道,以後就別開這種毫無分寸的玩笑。哪怕只是假設,我也聽不得這種對陛下不敬的荒唐話。」
露莉嘴上道着歉,雙手往胸前一抱,居高臨下地斜睨着旁邊坐立難安的「大騎士」。
在露莉那幾乎能殺人的戲謔注視下,巴爾德羅巴的答案,似乎已經沒有了選擇的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