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肅清團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187 字
賢者這個稱號,是絕對不能自封的稱號之一,其評定標準極其嚴格。
在塞爾德斯大陸爲人所熟知的賢者中,海倫斯·波維達斯是通過一條史無前例的路徑成爲賢者的。
因爲他既不是出身於學者之都埃斯克雷亞,也不是什麼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只是個平民出身的底層魔法師罷了。
關於自己成爲賢者的契機,海倫斯留下過這樣一段逸事。
他說,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樣在睡覺,突然覺醒,並面對了一個絕對的存在。
那個絕對的存在以神的形態出現,讓他從兩樣東西中做出選擇。
是能夠登上七環大魔法師之位的潛力。
還是能夠包羅萬象的智慧與知識。
他說,自己本可以登上支配一切的七環境界,但爲了拯救天下蒼生,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智慧與知識。
這簡直是清新脫俗的放屁。
但卻沒有任何人敢對這個故事提出異議。
因爲不管怎麼說,他確實是一個被尊稱爲賢者的男人,並且擁有着近乎奇蹟般的知識和智慧。
人們評價說,雖然他是個世俗的勢利眼,但他的智慧絕對毋庸置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算得上是個超人。
然而實際上,海倫斯·波維達斯根本不是什麼超人。
他就像個普通人一樣,是一個對自己的慾望毫不掩飾的傢伙。
而此時的海倫斯,正沉着一張臉。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跪在地上的一個女人。
彷彿那個女人是一切罪惡的根源一般,他的雙眼中燃燒着怒火。
那個中年女人,曾經是他的隨從。
海倫斯爲了找到這個女人,花掉了自己一半的積蓄。
方法多得是。
「那些傢伙到底是幹什麼的?」
她剛被抓回來的時候,就被打得像條死狗一樣。
「賢者大人。您委託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那顆頭顱依然保持着臨死前那副咬牙切齒的猙獰表情,悽慘地在地上滾了兩圈。
以前是這樣,現在肯定也一樣。
她強忍着斷指的劇痛,雙手合十,不停地磕頭求饒。
海倫斯恨不得現在就掐死她,但他強忍住了這股衝動。
畢竟要藏一片樹葉,最好的地方就是森林嘛。
海倫斯用看死人一樣的眼神俯視着她。
堂堂水之賢者。
海倫斯將手放在了桌子上的水晶球上。
「是啊,我曾經是妳的主人。沒錯。那妳知不知道,背叛主人逃跑的隨從,會是什麼下場?」
片刻後,水晶球的光芒穩定下來,海倫斯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所以他纔會一邊把她當寶貝一樣供着,一邊又把她當傭人一樣使喚。
海倫斯低頭看着黑頭巾留下的兩張畫像。
自從三皇子遇刺事件後,巴爾德羅巴就再也沒有在人類面前露過面。
海倫斯暗暗發誓,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這羣傢伙,於是他開始盤算起來。
這絕對是最近聽到過最好的消息了。
中年女傭用斷掉的雙手艱難地合十,拼命地求饒。
黑頭巾甩了甩劍上的血跡。
一個裝有他四分之一財產的珠寶盒。
她哆嗦着開口求饒。
「求求您,饒我一命吧。我保證,不管走到哪裏,絕對不會對外吐露半個字,我會老老實實做人的。求您了……」
「饒,饒命啊,主人……」
他只知道巴爾德羅巴是頭巨龍,但攝政王是個什麼東西,他完全沒概念,所以纔會發出那種疑問。
俗話說得好,上廁所前和上完廁所後的心情是不一樣的。(備註:喻指人翻臉不認人)
他用手裏的棍子輕輕敲着手心,說道。
「能幫我接通卡爾·哈維斯特爵士嗎?我找他有點事。」
「感謝您使用我們黑頭巾的服務。期待下次合作。」
「哦哦!快給我看看。結果到底是什麼?」
其實他並不是因爲對方的身份而驚訝。
「哈哈,我過得挺好的。你呢?」
既然線索已經明朗了,那就沒必要留下這個沒用的禍根了。
海倫斯轉頭看向那個戴着黑色頭巾的男人。
剛纔還卑微地哭泣求饒的女傭,發出了最後的絕望怒吼。
『這都是必要的投資。』
海倫斯嗤笑了一聲。
他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樣,滿臉燦爛地跑向那個男人。
海倫斯一腳踢在女傭的頭上。
他僱傭了高明的魔法師和追蹤者,一路追查她的下落,終於成功把她抓回了自己的宅邸。
老女傭的頭顱滾落到了地上。
海倫斯用飽含怒火的眼神俯視着她。
「我們根據隨從描述的特徵畫了畫像,四處打聽後的結論是,那個人是巴爾德羅巴的攝政王。」
「行了行了。」
「饒,饒了我吧。求求您了……」
水晶球感應到他的魔力,開始閃爍起光芒。
她微張的嘴裏,牙齒都已經不剩幾顆了。
這就是被稱爲黑頭巾的祕密組織的行事風格。
作爲國寶級人物,他自然也經常收到帝國那邊的聯繫。
因爲他不能這麼做。
搶走他東西的人,是那個什麼公王的伴侶對吧?
『大老遠從極東地區跑來搶那丫頭?爲什麼?難道他們看穿了那丫頭的用處?』
「巴爾德羅巴……攝政王?」
海倫斯大概明白了。
「會被當成狗一樣打死。」
「把那個沒用的女人殺了。」
「那是自然。」
「你,你出爾反爾!? 」
無法逃避的死亡正在逼近。
「喂。」
「任務已經完成,請支付報酬吧?」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蠢女人居然會爲了幾塊錢就把那丫頭給賣了。
「正如您所知,他最近成了巴爾德羅巴公王的伴侶,並開始接手管理公王領地——」
「好啊,我可以留妳一條命。只要能找到那個丫頭!所以,妳趕緊給我絞盡腦汁地想!想!快想!」
要是捨不得花這點錢,以後肯定會喫大虧的。
「該怎麼把那丫頭從他們手裏搶回來呢……」
下人們整整打了一夜,把她打得全身骨折,現在連動彈一下都困難。
「廢話少說。總之就是那羣該死的傢伙搶走了我的東西,對吧?」
-哦哦,賢者大人!您好啊!? 近來可好?
「我們猜到您會驚訝。畢竟我們也沒想到會是那樣的大人物。」
海倫斯那張肥胖的臉,因爲憤怒而扭曲了起來。
「啊!求求您,只要留我一條命就行,求求您了!」
人心隔肚皮。
「在。」
『只要動用帝國監察部的力量就行了。管他什麼攝政王不攝政王的,在帝國面前,還不是連條狗都不如。』
短暫的等待後,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傳了過來。
黑頭巾拔出劍,走向了女傭。
不管怎麼說,這個女人是找回『那個』的唯一線索。
「妳當我是白癡嗎!? 聽說從妳口袋裏搜出了2枚金幣,妳以爲我不知道那錢是哪兒來的嗎!? 」
一個身材高挑的灰髮男人,和一個扎着側馬尾的銀髮少女。
海倫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拿錢辦事,乾脆利落。
『哪兒冒出來的野狗,也敢覬覦老子的東西?』
「行,我可以饒了妳。只要妳告訴我,妳從我這兒偷走的那個小丫頭在哪兒。」
「恭,恭喜主人。現,現在您不是已經知道是誰幹的了嗎?」
那丫頭可是他能出人頭地的原因,也是他的搖錢樹啊。
她把頭深深地埋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敲門。
「沒錯。」
『偏偏因爲這個蠢女人……』
-卡爾·哈維斯特爵士是嗎?好的。請您稍等。
無數王國都在向他拋出橄欖枝,重金聘請他當顧問的男人。
中年女傭抽泣着哭了起來。
「主人?」
海倫斯焦躁地咬起了指甲。
男人大致檢查了一下,就把它塞進了皮揹包裏。
-拜見水之賢者大人!我是偉大的阿爾肯帝國的通信魔法師,漢斯!
他可是海倫斯·波維達斯啊!
這下,他爲了這事兒已經花掉了四分之三的財產。
一個戴着黑色頭巾的男人走了進來。
「你這個骯髒的畜生!我知道你的底細!我也知道你是怎麼利用那個小丫頭的!你根本不是什麼賢者!你——」
「我們派人去極東地區確認過了,確實是攝政王和一個女僕,情報準確無誤。」
雖說對方是公王的未婚夫,但這根本構不成什麼阻礙。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被人騙了,那個丫頭被他們搶走了!」
-我可是每天都夜不能寐啊!就盼着賢者大人您能早日加入我們帝國呢。
「哈哈,是嗎?」
海倫斯預感到,這次交涉會非常順利。
海倫斯決定切入正題。
「老弟啊。其實我最近有件煩心事。」
-煩心事?
「我有個小女傭,被一羣地痞流氓給綁架了。我最近絞盡腦汁,費了好大勁才查到他們的下落。」
-在哪兒?您儘管開口!我們這就去幫您把人要回來。
「好像是叫什麼……巴爾德羅巴的攝政王?」
-巴爾德羅巴攝政王!
卡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訝。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有。我只是覺得這未免也太巧了吧!我最近也聽說那個毛頭小子在那邊瞎蹦躂呢。
「看來這傢伙名氣還不小?」
-我們肅清團正打算找個機會去教訓教訓他,讓他知道知道規矩呢。
「哦哦,是嗎?不過他好歹也是跟巨龍沾邊的人,這麼做不會有危險吧?」
-哈哈!您就別操這份心了!巨龍一般是不會插手人類事務的,這規矩您難道還不懂嗎?
「是,是啊,也對。」
海倫斯當然不知道。
-反正那小子只能孤軍奮戰,他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就算他再怎麼蹦躂,在帝國法律面前,也只能乖乖低頭!最近聽說有些地方領主對他也不怎麼服氣,我們正好趁這個機會,給他們敲敲警鐘!
身爲區區一個伯爵的孔西盧斯,原本也只是想在這股洪流中隨波逐流,苟且偷生罷了。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借用佩爾達·巴爾德羅巴的力量。
極東地區好不容易纔有了點起色,這幫跳樑小醜居然敢跑來攪局,他絕對不能容忍。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就是作爲賢者所能享受到的權力和名望。』
「啊……」
孔西盧斯纔會如此憤怒。
「好,我馬上把她的畫像傳給你。你只要把她帶回來就行。拜託了!」
「在,閣下。」
雖說他平時就像個只知道明哲保身的糟老頭子,但他骨子裏,終究還是一位守護帝國和子民的領袖。
* * *
-肅清團。
海倫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年邁的領主,烏爾貝拉·孔西盧斯捋了捋鬍子,拿起了托盤上的信件。
阿爾溫氣得差點當場拔劍。
雖然也有人試圖揭竿而起,但每次都被悄無聲息地鎮壓,死得不明不白。
他就像是一道劃破黑暗的光,一撮能防腐的鹽。
「看來得好好給肅清團點顏色看看了。」
阿爾溫也回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態度,不禁老臉一紅。
海倫斯滿意地切斷了通訊。
「他們居然敢對巨龍的公王夫下手?」
「我們以前不也一直當巴爾德羅巴殿下不存在嗎?」
-佩爾達·巴爾德羅巴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羣連清白領主都能逼上絕路的毒瘤,絕對不能再留着他們禍害人間了。
他想親眼看看,佩爾達在面對肅清團時,究竟會作何反應。
「嗯……」
「這正說明阿爾肯帝國已經從根子上爛透了。」
『這幫蠢貨根本不知道,這位巴爾德羅巴的伴侶,究竟是何等偉大的存在。』
孔西盧斯覺得這信連看的必要都沒有,正準備把它扔進面前的火爐裏燒掉。
「把這個送給肅清團。估計很快就會有回信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不用,這件事就我們倆知道就行了。反正等我們到了那裏,一切都會迎刃而解的。」
所以,他決定在回信中狠狠地抹黑佩爾達。
一旦嚐到了這種甜頭,他就再也無法放棄了。
貴族們沉迷於享樂,騎士們的劍也早已生鏽。
「而且仔細想想,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可就算這樣,區區一個騎士,怎麼敢膽大包天地寫信來打探攝政王的底細……」
「阿爾溫。」
但他突然轉念一想,看看這幫傢伙到底在玩什麼花樣也好。
「那這事兒就拜託你了。順便幫我把那個小丫頭帶回來!只要你能辦成這事,我就答應你,加入你們帝國!」
「那羣骯髒的走狗,竟敢……」
「這羣不知死活的東西。」
孔西盧斯被氣得反而笑出了聲。
『只要能把那丫頭找回來……我就不再是冒牌貨,而是真正的賢者了。』
「閣下。帝國那邊送來了一封信。」
或許正是因爲如此,
「您的意思是?」
他們的目標不是孔西盧斯伯爵,而是佩爾達。
「肅清團給咱們領地送信來了。看來他們終於打算對我們下手了啊。」
「而且,我們一開始不也完全沒把那個什麼公王的未婚夫放在眼裏嗎。」
看到上面印着皇室的紋章,他還以爲是後勤部寫信來道歉的呢。
而佩爾達,也並沒有讓他失望。
「屬下明白。」
雖然嘴上沒說,但孔西盧斯心裏其實也想借此機會,做最後一次確認。
但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一旦到了坍塌的那一天,必定是摧枯拉朽,無可挽回。
孔西盧斯伯爵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把那丫頭搶回來。
畢竟遠水救不了近火,比起遙遠的威脅,近在咫尺的拳頭往往更具威懾力。
「這羣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攝政王頭上。」
-哦哦!您說真的嗎?那這忙我幫定了!哈哈!
然而,當他看到發件人那一欄時,孔西盧斯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他的直覺是對的。
「那羣躲在帝國高牆裏的傢伙,哪見過什麼巨龍啊?估計在他們眼裏,森林裏的巨魔都比巨龍可怕。」
爲了維持帝都表面的繁榮,穩定民心,他們正像吸血鬼一樣,瘋狂地壓榨着地方領地的稅收,把地方逼上絕路。
「明白了。需要提前跟巴爾德羅巴攝政王通個氣嗎?」
雖然大家都聽說過要敬畏巨龍的憤怒,但真正經歷過龍之怒火的,也就只有極少數的老一輩人了。
-包在我身上,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阿爾溫也喫了一驚。
「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在他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是唯一一個二話不說伸出援手的人。
不是什麼敲打或者恐嚇,而是徹底的鎮壓。
而這一切,僅僅只是爲了領地的發展和百姓的安寧。
「呵呵呵……」
『雖說先祖們打下的根基足夠堅實,就算被這幫蛀蟲啃食,一時半會兒也塌不了。』
「嗯……」
他在信中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佩爾達是如何恐嚇各地領主的,並給他扣上了一頂天理難容、十惡不赦的帽子。
「嗯,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