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話. 導火索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419 字
佩爾達檢查了從魔族研究設施帶回來的包。
裏面裝着研究日誌和幾支安瓿。
和他交給傑德時一模一樣。
『他辦事倒是挺靠譜的。』
佩爾達暗自感嘆,把傑德·斯沃洛招致麾下,真是一步好棋。
現在佩爾達能給他的,只有獎金。
『還有艾米莉亞的下落。』
必須趕在他爆發不滿之前,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這是留住這個來去無蹤的怪盜的唯一條件。
得在他發牢騷之前,趕緊想個辦法。
『先記在心裏……』
佩爾達拿着包,走進了書房。
那裏,有個少女正隨時等待着他的命令。
「莫莉。」
莫莉轉過頭,仰視着他。
今天,她那一頭濃密的頭髮被燙成了卷,看起來就像個貴族千金。
「妳能幫我破譯一下這個嗎?」
佩爾達把日誌遞給了莫莉。
琳內的日誌是用密碼寫的。
如果利用莫莉的萬象書庫能力,破譯這種密碼應該輕而易舉。
-預計效率會有所提升,但還有一個干擾因素。
所以才說她造成的困擾是海倫斯的三倍。
3支多普勒試劑,還有8支貼着騎士級魔族名稱和(試劑)標籤的安瓿。
「有關於他們語言的嗎?」
噗咻——
雖然理解莫莉的處境,但佩爾達也很頭疼。
莫莉露出一副疲憊的神情,頭耷拉在肩膀上,仰視着佩爾達。
-這種文字,在我的數據庫裏沒有任何線索。
在佩爾達看來,這要求挺簡單的。
真是奇了怪了。
「行了吧?」
「什麼問題?」
「工作還適應嗎?」
作爲向佩爾達宣誓效忠的代價,他借用了莫莉的智慧,所以他現在依然過着賢者的生活。
-海倫斯·波維達斯總是提出一些毫無效率的問題。有時邏輯不通,甚至經常要求我根據他那些天馬行空的幻想來撰寫文章。
就這麼放棄,實在有些不甘心。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爭論上,不如直接說出那兩個字。
-艾奇德娜·菲利亞茲。
回想起剛纔莫莉爲了強行破譯而絞盡腦汁的樣子,就不難想象海倫斯那些無聊的要求有多麼折磨人。
這總行了吧。
『高等精靈。』
如果琳內所長是高等精靈的話,這就說得通了。
『算上彈跳者的藥,一共是12支。』
然後靜靜地凝視着虛空。
雖然很想知道日誌的內容,但佩爾達還沒打算爲了這個把莫莉給弄壞。
「我覺得妳並不需要啊?」
要說佩爾達不知道,那絕對是騙人的。
-請誇獎我。
佩爾達合上日誌,拿出了一個盒子。
-關於公王領地內的事務,目前沒有任何大問題。但是,存在一些外部問題。
『畢竟是魔女嘛。』
這要求還真是出人意料。
莫莉點了點頭。
她用筆輕輕敲擊着紙面,然後給出了一個簡短的回答。
「謝謝。」
「以後限制他每天只能問5個問題。如果妳覺得他的問題毫無意義,可以拒絕回答。這樣能提高妳的工作效率嗎?」
-他已經八次試圖暗示,想要篡奪巴爾德羅巴大人的權力。
除了艾奇德娜,實在找不到更適合照顧莫莉的人了,更何況最近因爲傑德的事,艾奇德娜已經處於一種極其瘋狂的狀態了。
佩爾達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做,所以才決定利用他,不然莫莉也不會特意向佩爾達彙報這件事。
「也就是說,這是一種口耳相傳的語言。」
她的身體像提線木偶一樣,不自然地扭曲着。
「妳需要這種東西?」
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她恢復了原狀。
「也就是說,他影響到妳的工作了。還有呢?」
這還真是奇了怪了。
「什麼稱呼?」
萬象書庫里居然沒有線索的文字。
-第一件事,是關於海倫斯·波維達斯。
咯吱咯吱。
觸感很順滑。
她的臉漲得通紅,渾身發抖,彷彿隨時都會爆炸一樣。
然而,莫莉的筆卻在紙上飛快地寫道。
他都不知道見過多少次莫莉翻白眼的樣子了。
-無法破譯。
一個腦子裏裝着萬象書庫的奴隸賢者,居然會提出誇獎這種要求。
一個連感情都沒有的終極理智體,爲什麼會需要這種東西?
『那個黑暗精靈,原本是個高等精靈?』
只有一種種族會使用這種語言。
這倒是不出所料,甚至比那些毫無效率的問題還要正常。
-根據研究表明,成年男性在誇獎兒童時,撫摸對方的頭會更加有效。
然而,仰視着佩爾達的莫莉眼中,卻閃過一絲奇妙的光芒。
-如果滿足了她的要求,她就會接着要求我陪她玩角色扮演。如果答應了角色扮演,她就會深陷其中,把一切當真。這會導致她的妄想症進一步加重。
「是什麼?」
-艾奇德娜·菲利亞茲造成的影響,是海倫斯·波維達斯的三倍。她經常要求我用一些無法理解的稱呼來叫她。
「無法破譯是什麼意思?」
盒子裏裝着11支安瓿。
「妳能不能試着破譯一下?」
「他怎麼了?」
-在角鬥士之城科洛塞尼亞,經常受到誇獎的角鬥士,勝率要高出20%。
莫莉點了點頭。
-在礦山城市奧菲列斯,有數據顯示,經常受到誇獎的礦工,工作效率比其他人高出12%。
『該把藥拿出來了。』
「妳滿足她不就行了?」
-當我完成任務時,請誇獎我。並且需要根據任務的難度,給予相應的稱讚。
「那隻適用於人類吧?」
「如果艾奇德娜的行爲造成了困擾,我可以稍微限制一下她,但無法完全控制。」
佩爾達無奈地按照她說的,把手放在了她的頭上。
原本耷拉着的腦袋,也重新抬了起來。
每個高等精靈都有自己獨立構建的語言體系,除了他們本人,其他人根本無法破譯,難度堪稱地獄級。
因爲裏面裝的全都是黑色粘稠的液體,如果沒有標籤,根本無法區分。
沒有文字記錄,全靠口耳相傳,而且每個人對文字的設定都不一樣。
「什麼?」
這簡直就像無頭蒼蠅在散步,或者鯰魚跑到岸上呼吸一樣離譜。
佩爾達決定不再和她爭論。
莫莉是個沒有自我的奴隸賢者。
真是麻煩死了。
「取消命令。」
她搬出一堆事實數據,把佩爾達的話駁得體無完膚。
能夠深入世界樹核心的,精靈中的貴族。
-沒有。
真的有用嗎,佩爾達對此深表懷疑。
「那有關於高等精靈的記錄嗎?」
然而,莫莉卻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妳暫時先忍忍吧。那個魔女對我們來說還有用。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別的辦法能提高妳的效率?」
聽到佩爾達的問話,莫莉點了點頭,轉過了頭。
那個被佩爾達用肅清團套上狗鏈的男人。
-有許多研究論文表明,誇獎能有效提高工作效率,並顯着降低壓力。
「謝謝。」
-從姐姐到媽媽、母親,甚至是母后,全都是些不符合我們關係的稱呼。
毫無結果的對話,總是最讓人心力交瘁的。
莫莉陷入了思考。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漫不經心的誇獎。
-有幾份觀察記錄。
滿腦子只有世界樹,最保守、最封閉的高等精靈,居然會向戈德溫宣誓效忠並墮落。
佩爾達想起了那個變成彈跳者的傢伙。
彈跳者是一種犧牲智力換取力量的類型。
那傢伙的智力確實下降了,但力量也確實變強了。
『如果下次再遇到同樣的情況,他們肯定會變得比那個傢伙更強。』
他們之所以能贏,完全是因爲那些藥還只是試劑。
如果是完成品,肯定會減輕副作用,並進一步增強力量。
『那個女人肯定活着回去了。』
在琳內所長有所行動之前,佩爾達必須搶先一步。
佩爾達有樣本,而琳內所長有知識。
雖然佩爾達起跑領先,但最終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該把這東西交給誰研究呢?』
這纔是最棘手的問題。
佩爾達在腦海中盤點着手下的人才。
伯內爾?
雖然他很聰明,但他的專業是魔導工程學。
他必須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那上面。
那艾奇德娜呢?
她精通符文,佩爾達不想讓她接觸這種危險物質。
伯納德總長?
連他到底在幹什麼都不知道,現在還不能信任他。
「……有灰塵。」
銀髮銀眸。
面對傑德的提議,馬爾科姆死活不肯走。
「先按兵不動。」
說他一個人就製造了這八成的壓迫感,也毫不誇張。
「停在外城門前也算好消息嗎?」
而巴爾德羅巴城的戰鬥人員,只有兩個。
兩人之間進行了一場無聲的交鋒。
就在佩爾達猶豫不決的時候。
「露莉,去準備迎接客人……嗯?」
退一萬步說,就算有灰塵,她也不可能親手去拍。
「露莉?」
傑德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對他說。
他下意識握緊的拳頭裏,已經滲出了冷汗。
露莉重複了一遍。
佩爾達走到陽臺上。
無論如何,都必須做好戰鬥準備。
在紅龍巴爾德羅巴的大本營裏,竟然拉響了警報。
因爲他們有着騎士的頭銜,所以被派到了外城門前。
片刻後,事實證明了佩爾達的判斷。
雖然那些跑到人類世界的惡魔總是表現得像個亡命徒,但實際上,惡魔比人類更怕死。
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難道是那個該死的惡魔娘們在背後捅了我一刀?
露莉正俯視着銀風一行人。
「您在說什——」
即使明知道這股恨意不是衝着自己來的,傑德也覺得如芒在背。
「可是敵人已經打上門來了啊?」
然而,更讓傑德頭疼的是,他身邊還有一個巨大的不確定因素。
這個號稱騎士的傢伙,馬爾科姆,此刻正站在他旁邊哭鼻子。
「他們是不是敵人,很快就知道了。」
佩爾達死死地盯着那些不斷逼近的黑點。
「稍微啊……」
佩爾達站在陽臺上往下看,正好和高茲對上了視線。
「好消息。」
佩爾達的衣服上不可能有灰塵。
佩爾達也下樓去迎接銀風一行人了。
城堡裏突然響起了從未聽過的警鐘聲。
首領親自出馬,說明事態極其嚴重。
傑德和馬爾科姆。
平時總是把情緒隱藏得很好的露莉,此刻卻難掩內心的焦躁。
光哭還不夠,他居然還開始向神明祈禱了。
「是嗎?」
「佩爾達大人。」
如果把這份毅力用在研究上,應該沒問題吧?
『西迪。』
「是的,是高茲大人。」
『操,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情況啊?』
「我們該怎麼辦?」
雖然穿着鎧甲,但那呼之欲出的肌肉,彷彿隨時都會把鎧甲撐破。
如果只是俯視,佩爾達也不會有這麼大反應。
『難道要我自己來?』
片刻後,有人猛地推開門衝了進來。
『特別是那個傢伙。』
「怎麼了?」
他開口了。
「如果是來開戰的,他們早就直接衝着陽臺飛過來了。既然是停在內城門前,那就說明他們是來找茬的。」
「什麼時候出來?」
天空中出現了幾個黑點。
她猛地收回手,強裝鎮定地敷衍道。
佩爾達轉過頭,話還沒說完就愣住了。
「妳幹嘛拽着我的衣服?」
雖然只限於爲了變強而研究魔力修煉法和魔法形態,但他的毅力絕對足夠。
「你趕緊滾吧。」
飛在最前面的那個,有着一雙巨大無比的翅膀。
惡魔也很珍惜自己的命。
他們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銀龍龍裔。
* * *
「那應該是他們的首領吧。」
凶神惡煞的面龐和尖銳突出的龍角。
「嗚嗚,作爲公王領地的騎士,我怎麼能臨陣脫逃……」
就像佩爾達說的那樣,她正緊緊地抓着他的衣服。
城堡裏的非戰鬥人員全都躲進了房間裏,戰鬥人員則立刻進入了戰鬥崗位。
「嗚嗚,嗚嗚嗚!」
「您叫我嗎?」
傑德差點被這低沉的聲音嚇尿,但他還是強裝鎮定地回答道。
她完全可以巧妙地歪曲事實,讓他們誤以爲這一切都是佩爾達的錯。
她臉上寫滿了焦急。
「能請您稍等片刻嗎?殿下說他馬上就下來,應該很快就到了。」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警報拉響了。
「銀風的子嗣們,正朝着這邊飛過來。」
那個站在士兵前面,披着銀色披風的男人,一看就是個頭目。
就算戴着抑制對巨龍恐懼的戒指,也無法抵擋這數量帶來的壓迫感和他們那兇狠的面相。
他的聲音低沉冰冷,彷彿是從屠殺了成千上萬冰霜巨人的死神口中傳出的一般。
露莉的聲音裏透着一絲恐懼。
面對其中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人膽戰心驚了,更何況是一羣。
是露莉。
很快,憑藉佩爾達的視力,就能看清他們明顯的特徵了。
「全能的光之神阿爾特啊,救救我吧。」
「不是,你在這兒純粹是礙事,趕緊滾吧。我一個人能搞定。」
佩爾達也有過做研究的經驗。
「我去準備迎接客人了。」
「你的主人……」
但他並沒有妄下結論。
傑德在心裏暗罵,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實在是太恐怖了。
露莉的話卡住了。
銀風的子嗣們並沒有直接衝進來,而是全部降落在外城門前,整齊地列隊。
露莉說完便退了下去。
當!當!當!
他露出了極度不滿的表情。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們來了。」
不知道他那所謂的騎士精神到底有多偉大,明明雙腿已經抖成了篩子,卻還要強撐着站直身體,死死地釘在原地。
『哎喲喂,我這悲催的人生啊。』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會兒,就又會冒出這種在背後狠狠捅你一刀的破事。
什麼狗屁騎士,老子不幹了!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宛如救星般的腳步聲。
「讓各位久等了。」
佩爾達來了。
他走到傑德和馬爾科姆中間,直視着高茲。
「你就是這麼讓客人乾等的嗎?」
他上來就是一句責備。
「所謂的客人,通常在拜訪前都會先寫封信。像你們這樣不請自來的,叫不速之客。」
針鋒相對的神經戰。
傑德和馬爾科姆原本以爲這就是結局了,現在才意識到,一切纔剛剛開始。
「這一點我承認。對於沒有事先通知就貿然造訪,我向你道歉。」
他竟然爽快地認錯了。
佩爾達心想。
這傢伙絕對沒安好心。
「但我既然道歉了,你也必須給我一個明確的交代。」
果然不出所料。
退一步,是爲了進三步。
「我們又見面了,對吧?」
但令人驚訝的是,他很快就發現,西迪並沒有坑他的意思。
聽到『有人指控』,佩爾達的腦海中條件反射地閃過一個名字。
一個戴着寬檐魔法師帽的嬌小女人出現在衆人面前。
塞爾德斯人類魔法學會會長,艾爾德斯·羅頓。
西迪是最有嫌疑的。
「嗨,佩爾達攝政王?」
動物的直覺告訴他,絕對是那個女人。
在這羣渾身散發着汗臭味的糙漢子中間,傳來了一個歡快活潑的女聲。
塞爾德斯人類魔法學會的徽章,醒目地別在她的帽子上。
佩爾達開始飛速思考,她到底是想玩什麼花樣。
惡魔的辦事風格向來都是如此,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因爲答案已經自己送上門來了。
「佩爾達攝政王,有人指控你藉助惡魔的魔法,殺害了亞伯·銀風,並銷燬了證據。我們正是爲此而來。」
有資格戴這頂帽子的,只有一個人。
佈下這個局的,正是這個女人的手筆。
『西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