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話.惡之花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4761 字
作爲丹多洛家童養媳入門的蒂爾達,對這裏的一切都感到不滿。
原因很簡單。
因爲這座豪宅並不屬於她。
在這座不屬於自己的房子裏連女主人都當不上的蒂爾達,只覺得這裏的一切都讓人心煩。
「哼哼~。」
不過今天,她正坐在沙發上歡快地哼着小曲。
她之所以心情如此美麗,原因只有一個。
就是她手上戴着的戒指。
精緻的銀戒託中間,鑲嵌着一顆巨大的鑽石。
那並非普通鑽石。
而是產自大陸西部神之墓地,只有深入地獄分界線之下的礦工才能開採出來的紅鑽。
因爲奪走了成千上萬人的生命,它被稱爲「血鑽」,是哪怕有錢也極難買到的稀世珍寶。
蒂爾達沉浸在自己擁有了別人無法企及的稀有珍寶的喜悅中。
但這份好心情並沒有維持太久。
「我的至愛,有什麼開心的事嗎?」
聽到這個聲音,蒂爾達的幸福時光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澆滅她熱情的人,是丹多洛家族的少主——昂裏·丹多洛。
他是她的未婚夫,也是送她這枚戒指的人。
蒂爾達轉過頭。
她臉上掛起了一抹如演戲般的微笑。
「什麼快了?」
這是個好消息。
「這必須是祕密。因爲這是我爲你準備的禮物。」
蒂爾達也跟着露出了清純的笑容。
昂裏看着她這副模樣,呵呵傻樂起來。
蒂爾達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看不到未來?在我看來,憑我們現在的勢頭,未來只會步步高昇啊……」
蒂爾達問他。
兩行熱淚從蒂爾達的眼中流了下來。
「得了吧,咯咯咯!」
「……。」
與不顧風險瘋狂擴張商會的父親不同,他更偏好溫和、穩妥的方式。
「在哈林遊玩的時候確實疏忽了,而且那可是昂裏先生的父親啊,怎麼能怠慢?」
「那是因爲你太樂觀了。我不這麼認爲。一想到以後要怎麼生活我就發愁。那些豺狼虎豹一樣的傢伙,可還在盯着我,想把我生吞活剝了呢。」
這時,一名家僕走過來,在蒂爾達耳邊低聲彙報:
「是的。」
如今的里科已經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聽說昂裏先生簽約的地方,這次發現了一條稀土礦脈。因爲魔力感應良好,看來能賺得盆滿鉢滿呢。」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蒂爾達嘆出的一口氣。
「那兩個人,手段比想象中還要狠毒。你根本不知道我小時候被那兩個男人折磨成什麼樣。」
昂裏這個人向來如此。
雖然都說男人在女人面前會變得簡單,但昂裏這蠢樣實在有些過頭。
他哼着小調慶祝自己是多麼幸福的人,蒂爾達在一旁捂嘴偷笑。
「別看我這樣,我演技可好了。」
歷經兩百多年的傳承,這份屬於家族的自豪感極爲強烈。
「祕密。」
然而,即使賺得再多,商人在時間面前也終究是無力的。
流着豆大淚珠的蒂爾達這才破涕爲笑。
「怎麼了?這不是好消息嗎?」
「……真的嗎?」
他缺乏縝密的思維,做事隨性而爲。
「好吧。那我就當個睜眼瞎,就算看到了也假裝不知道。」
昂裏·丹多洛臉上堆滿了笑容。
「不過有我這個兒媳婦來陪您聊天,您應該會覺得欣慰吧?」
「那種事交給女僕做就行了,你不覺得麻煩嗎?」
『這個蠢貨可真好糊弄。』
昂裏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蒂爾達笑得花枝亂顫。
「和往常一樣。」
「我的愛人,爲了你,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願意摘給你。」
「把這枚戒指戴在你手上時我發過誓。我要讓你成爲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所以,你不用再感到不安了。」
「端給我吧。」
看着她的眼淚,昂裏的心頓時揪在了一起。
「今天天氣真晴朗。如果能出去散散步,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當然是真的。」
蒂爾達將一勺粥強行塞進了里科嘴裏。
一出門,蒂爾達臉上的笑容便瞬間凝固,變得陰冷無比。
「您好啊,公公。今天身體感覺怎麼樣?」
「是嗎?知道了。準備工作做好了吧?」
「那我先失陪了。公公該到用餐的時間了吧?」
「我剛纔在想你呢。」
她踩着紅地毯,朝家主的房間走去。
「……。」
「放火成功了。」
里科·丹多洛是丹多洛家族歷史上最具有侵略性的商人。
「那份送給我的禮物……能不能悄悄給我看一眼?」
「他的狀態怎麼樣?」
「父親,我是蒂爾達。我進來了。」
「最近的生意怎麼樣了?」
「你瞧,這顆鑽石。不是你最喜歡的寶石嗎?」
一股委屈的情緒湧上心頭。
昂裏再次吻了吻她的手背,溫柔地說道:
看着她心情好轉,昂裏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他強行擠到蒂爾達身邊坐下。
走着走着,一名女僕悄無聲息地跟到了她身邊。
昂裏在一旁問。
這笑容,一直維持到她走出房門、門扉關上的那一刻。
「比想象的還要快呢。知道了。」
昂裏手舞足蹈、高興得眉飛色舞。
家主的房間裏,寫有丹多洛家族歷史的壁紙和家族譜系樹格外醒目。
蒂爾達走進了家主的房間。
「未婚夫妻之間還有祕密嗎?」
她把嘴角一撇,氣鼓鼓地鼓起雙腮。
『不過,他還是有些能力的。』
「假裝不知道,那不就代表已經知道了嘛。」
蒂爾達點了點頭。
至少,在利用他解決掉自己所有的煩心事之前,還得好好榨乾他的價值。
昂裏輕輕握住了蒂爾達的手。
衣服下襬觸碰到的肉體接觸,都讓蒂爾達感到一陣嫌惡。她不露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問道:
昂裏對她的心思渾然不知,開心地笑着,吻了吻蒂爾達的手。
「哈哈,這可真是。能娶到你這樣的兒媳婦,我父親和我都太有福氣了!」
「蒂爾達,我的愛人。別擔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一個人。」
「哎呀,對未婚夫透露一點都不行嗎?」
但在實力和運氣的雙重加持下,里科·丹多洛的產業越做越大,最終締造瞭如今的輝煌。
「不行。那要等以後才能告訴你,現在先忍耐一下。」
「……。」
「那兩個野獸覺得,我嫁入這個家是爲了利用你。他們想把我塑造成天底下最惡毒的女人,好讓我徹底失去立足之地,變成一個任人宰割的傻子!」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也在想你。」
「你是說……大舅子和小舅子們?」
「哦?爲、爲我準備的?」
他伸手摟住蒂爾達的肩膀,說道:
「生意?好得很!聽說這次西部的矮人們在開採魔法材料時,發現了一條稀土礦脈。簡直就像天上下金幣雨一樣,我們要發財了。」
而將這份自豪感展現得最淋漓盡致的人,正是昂裏的父親——里科·丹多洛。
雖然長相醜陋且年紀不小,但看在他能力的份上,還是可以忍受的。
他連拿勺子的力氣都沒有,只剩下苟延殘喘的力氣,隨時可能嚥氣。
蒂爾達用充滿悲憤的語氣繼續說道:
蒂爾達接過托盤,房門隨之打開。
「我最喜歡驚喜了。要是被昂裏先生提前發現了,我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我會傷心的。」
她知道不會有任何回應。
「當然,以您的身體狀況,現在連坐起來都困難。真是太遺憾了。」
爲了牽制瘋狂擴張的赫爾曼·帕斯卡爾,他不惜投身於高風險高回報的行業。
「好是好。但現在好歸現在,爲什麼我感覺看不到我們的未來呢?」
開闢西部地區的業務,正是得益於他那突發奇想的直覺。
昂裏抓了抓頭,傻笑個不停。
「……。」
「不覺得很了不起嗎?就在幾年前,您還罵他是爛泥扶不上牆的垃圾,哀嘆要是讓他當會長,丹多洛商會遲早要完。而如今,這個兒子卻要帶給商會又一次的復興了。」
「……。」
「您覺得,是誰把您那沒用的兒子培養成這樣的?」
「……。」
「不是別人,正是我。這全是我的功勞。」
蒂爾達沉浸在自我陶醉中,露出了濃濃的微笑。
「我就是這麼了不起的女人。」
她再次將木勺塞進他嘴裏。
「我可不是您當年防賊一樣防着的、會毀掉這個商會的惡鬼。」
木勺在他口中粗暴地攪動着。
「這所有的一切都會是我的。帕斯卡爾商會、丹多洛商會,還有這棟豪宅……」
力道越來越重。
她粗暴地將木勺往裏推。
幾乎深到了極限。
「甚至,連你這苟延殘喘的性命,也將屬於我。」
咳,咳咳——。
由於呼吸受阻,里科的臉色變得慘白。
蒂爾達臉上浮現出愉悅的笑容。
就在他即將窒息的前一刻,蒂爾達抽回了勺子。
顫抖之中,眼眶裏佈滿了血絲,正猙獰得宛如厲鬼。
蒂爾達一邊把托盤遞給手下,一邊問道。
「一名木匠在清理建築材料時發現了這個。因爲不識字,他便交給了我……」
「哎呀?」
而最好的演員,就是對真相一無所知卻亂入局中的人。
「好好休息吧,公公。反正您也活不了幾天了。」
門口,一衆心腹家僕早已在等候。
作爲這樣一個情報組織,書信的內容同樣充滿了挑釁。
以及本人,斯特凡·帕斯卡爾。
「看來……藥量還是有些不夠啊。」
甚至沒有攪拌,直接舀起一勺,塞進了里科·丹多洛的嘴裏。
「是的。梅奇特在深夜前往巴爾德羅巴城堡找斯特凡談話,兩個小時後就回去了。」
手下們迅速行動起來。
梅奇特在當天就返回了。
-佩爾達·羅斯諾瓦閣下。
那是殺意。
在深夜裏,卻連留宿的機會都沒有,無異於喫閉門羹。
赫爾曼·帕斯卡爾動了。
大哥,梅奇特·帕斯卡爾。
蒂爾達再次展露燦爛的微笑,湊到行屍走肉般的里科·丹多洛耳邊說:
那是一個遍佈整個塞爾德斯大陸的神祕組織。
「等您去世後,爲了不讓您寂寞,我會把您兒子也送下去陪您的。」
雖然有些美中不足,但她依然極其愉悅。
他重新變回了那個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廢人。
這顯然是爲了逼迫對方徹底攤牌,而對方也正如他所願咬了鉤。
赫爾曼成了打消所有人疑慮的關鍵一環。
「是的。」
赫爾曼對背後的真相一無所知。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此後,梅奇特表現出了獨立建門戶的跡象。
里科終於順過氣來,劇烈地喘息着。
「接下來,只要把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引爆就行了。一件,接一件。」
蒂爾達拿着空粥碗走出了房間。
這足以讓外界篤信,梅奇特和斯特凡的矛盾已經不可調和。
-我們很快就會去拜會您。
正當她如此盤算時。
由於知道家族力量不能分裂,赫爾曼試圖阻止梅奇特的獨立企圖,同時爲了將斯特凡踢出局,他再次嘗試重新任命董事會。
里科·丹多洛的眼神再次渙散。
『正如斯特凡所預料的一樣。』
「……。」
他的雙眼緩緩轉動,死死地瞪着蒂爾達。
『黑色頭巾。』
她的手裏沒有拿着往常那疊厚厚的報告,而是一塊輕薄的手帕。
如果是血,是不可能維持如此鮮紅的顏色的。
然而,還沒等她完全享受支配的快感,她的手指突然頓住了。
『很快,一切都將掌握在我的手中。』
「是。」
「去辦吧。把所有的一切,都變成我們的。」
在帕斯卡爾商會的大名下,三個男人的三方對決拉開了帷幕。
「確定把黑鍋完美地扣在梅奇特的僱傭兵公司頭上了嗎?」
「如果這不是求婚戒指的話,就更完美了。」
伊莎貝拉走進了佩爾達的辦公室。
「在深夜把他打發回去了嗎……看來兩人的談話很不愉快啊。」
父親,赫爾曼·帕斯卡爾。
「聽說要修改您藏起來的那份遺囑,您必須得活着纔行。真不明白您爲什麼要搞出這些無聊的祕密,平白讓我受這份累。」
展開一看,手帕中央用詭異的紅色寫着字。
梅奇特着手將自己負責的產業全部收歸至僱傭兵公司,準備實行分割。
蒂爾達從懷裏靜靜地拿出一個小藥瓶,往粥裏又滴了一滴。
切割工藝精湛的血鑽折射出美麗而妖冶的光芒。
計劃正式啓動。
蒂爾達抬起手,藉着燈光欣賞着手指。
但無論是血還是染料,都無所謂。
蒂爾達看着他的眼睛,冷若冰霜地自言自語道:
「不過您可不能死。因爲留着您這口氣,對我來說還有用處。」
那一雙眼球劇烈顫抖着。
梅奇特·帕斯卡爾和斯特凡·帕斯卡爾。
雖然是骨肉同胞,但對於一心想霸佔帕斯卡爾商會的蒂爾達來說,他們不過是絆腳石,僅此而已。
蒂爾達伸出手指,撫摸着老人的下巴。
「攝政王殿下。」
-對於最近發生在帕斯卡爾商會的事,我們瞭如指掌。
『不,這不是血,而是染料。』
哪怕只是一個說不出話的廢人,他身上散發出的強烈憎恨,依然排山倒海般壓向蒂爾達。
這一切,都讓蒂爾達堅信所有情況都如她計劃的那樣發展。
畢竟,求婚只是一時的名義,而鑽石的美麗,纔是永恆。
在佩爾達的記憶中,會用黑色圍巾寫字的人只有一個。
他們打着「世上沒有查不到的事,沒有得不到的東西」這樣囂張的口號,在陰影中活躍。
伊莎貝拉遞過來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圍巾。
原本動彈不得的里科·丹多洛,此刻動了。
蒂爾達勾起得逞的冷笑。
他只看到兩兄弟在相殘,並因此導致了家族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