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丽洁与林内

在五条水龙盘踞的水流之上，站着费尔达也颇为熟悉的女人。

由于该女子是代表智慧与理性的伊奥尔加的首领，因此一直保持着克制与威严生活着。

但费尔达在见到她后只感受到了一点。

她是一个压抑着自己本性的人。

她是被人推着背才担任首领之位的，不过是一个几乎一生都被压抑着生活的眷属罢了。

据说，在这种被压抑的环境中几乎生活了一辈子的女人，一旦松开缰绳才是最可怕的。

费尔达此刻正在目睹那一瞬间。

与那钝角外形不同，眼神中却透着锋利的杀意。

暴戾的皱纹与阴影。

仿佛连所有光芒都要吸走一般，她周遭似乎被暗色的灵气所浸染。

那杀意不仅覆盖了塞浦路斯长老，也同时指向了费尔达。

忽然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难道埃莉卡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知道我是戈德温的事实吗？

费尔达不敢有丝毫懈怠。

埃莉卡开口了。

「埃尔德斯。」

出来的并非咒文，而是质问。

但比起任何咒文，那个质问都令人毛骨悚然。

「那个丫头去哪儿了？」

埃莉卡看着塞浦路斯的形态，皱起了眉头。

砰！

「不。这是……失去子嗣的哀鸣。」

这是第一次见到丽洁如此恐惧。

费尔达问他。

不仅如此，那东西甚至还想要威胁埃莉卡。

看来是真的积怨已深。

刚才那如同婴儿牙牙学语般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怪物发出的低语：

那怒火是指向埃尔德斯的。

-跟班！

「丽洁先生。」

同时也传来了他的理智逐渐崩塌、变作怪物的声音。

埃莉卡猛地挥动手指。

「是。」

『该死……。』

-快去救他！

魔力本就不多，还得靠体力奔波，但这副破烂身体没走几步就喘不上气了。

-救救他！救救他！

埃莉卡将话语藏在心中，顾及着费尔达。

因为曾是最高洁的存在，所以讽刺的是，高等精灵也是堕落得最深的人。

「谢谢。」

「真希望那个女巫能把她折磨个半死，因为剩下的半条命我会亲手终结！」

-是丽洁的部下！

埃莉卡的双眼完全充血翻白了。

一种强烈的厌恶感油然而生，让她暂时忘却了长久以来的矛盾与愤怒。

-丽洁在害怕。

虽然讨厌，但同时她也尊重他们。

瓶中装载的纯净水滴向四周扩散，那一片区域仿佛发生了大洪水一般，水位暴涨。

『毕竟是本性迥异的两个人。』

丽洁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尽头。

三个精灵个体聚在一起，化作一个恐怖的巨人形态，出现在费尔达面前。

塞浦路斯的怒火爆发了。

「该死的一对狗男女！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就这么离开吗!? 」

那是盘旋在丽洁身边的三个精灵个体。

『这简直就是真正的噩梦本身。』

凭自己的力量在规定时间内爬上去，看来是不可能了。

依靠力量横冲直撞的埃尔德斯，以及试图通过灵活运用进行高效处理的埃莉卡。

转瞬间便抵达了最顶层。

-真没用。

「你们这群该死的水蜥蜴！」

如果不全力以赴，反而会被反噬。

在埃莉卡对付塞浦路斯长老期间，费尔达顺着墙壁的台阶往上爬。

丽洁带着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说道。

那是触手蠕动的声音。

「因为她正在死去。」

作为极东部探险队的顶梁柱，他原本是一个坚韧稳重的精灵，费尔达过去一直只看到他那一面。

声音清晰地传来。

「为了你而战，塞浦路斯。至少，我会让你的死亡以高洁的方式落下帷幕！」

「我，我得去那边……可是……我过不去。」

-没用！没用！

听到他对自身状况的诉苦，精灵们发出了抱怨声。

「是的。没错。」

「丽洁小姐正在前往最顶层。那位需要帮助。」

「那危险的主体是——。」

丽洁脸色惨白，额头上冒着冷汗。

塞浦路斯大笑着，对自己的这副模样感到狂喜。

确实，就算预料到会接下那一击，若处理不当也是足以致命的危险攻击。

＊ ＊ ＊

五条巨龙的头撞在藤蔓上粉碎并被吸收了。

「我和露西·菲利亚兹有约在先。」

熟悉的狭长走廊映入眼帘，一名瘦弱的男子正蜷缩着身体，浑身颤抖不已。

那高傲的行为源于自豪感，而这种自豪感与巨龙们的本性颇为相似。

「你要在这里放弃吗？」

即便如此，也必须得动起来。

「母亲她……正在尖叫。」

正因如此，她才感到深切的愤怒。

那种深度简直无法估量。

它用巨大的手掌抓起费尔达，沿着墙壁迅速攀爬。

费尔达掏出手帕，擦去了他的汗水。

看着那反复变幻的形体，费尔达不得不承认。

只要回答得稍微有点异样，看来费尔达也会立刻被抹杀。

-带你去见丽洁。

她赋予了在指尖流淌的水流强大的压力，坚硬的藤蔓随着水流的动向被切开了。

即便如此，她们之所以合作，是因为有着共同的目标。

-太没用了！

看着那一幕的埃莉卡再次开口道。

埃莉卡打开了腰间所有的水瓶。

-因为是丽洁的跟班嘛！

面对他们急切的呼喊，费尔达回应道。

「我会保护您的。」

毕竟曾经是勇者一行，因为那份信任感才走到了一起，结果却遭到了背叛。

目眦尽裂也是情有可原的。

看到如今变得如此丑陋、苍老且堕落的样子，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曾经竟觉得他们与自己相似。

紧接着，她扭头看向五条巨龙形态袭来的方向，抬起手展开了防御膜。

『世界树的噩梦。』

虽然使用同样的魔法，却如同水火不容。

将这丑陋的末路独自铭记并随之遗忘。

她讨厌精灵。

「我感谢你们在那天到来！多亏了你们，我才领悟到了通往更高境界的觉悟！」

是丽洁。

发出轻蔑声音并在周围徘徊的是精灵们。

埃莉卡浑身一颤。

「费尔达摄政大人。」

这样至少能多劝劝丽洁，让她别做蠢事。

在这里留着也无济于事。

「塞浦路斯长老……你……。」

「费，费尔达摄政大人？」

埃莉卡压抑着喷涌而出的情感说道。

「这副身体，无法快速赶到丽洁先生那里。」

-不过还是会帮你的！

「话说回来，刚才的情况看起来很危险，对吧？」

「……难道连身为高等精灵那高傲的自尊心，现在也都抛弃了吗？」

这就是埃莉卡所能给予的最后的慈悲。

这并非催促，而是单纯的质询。

仿佛一切选择皆在于他的一念之间。

丽洁听到这话，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我必须去。」

无论结局如何，他都必须去。

费尔达随他一同前行，推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这里是高等精灵的大会堂。

本该是最神圣的区域，是大家闭目低语、吟唱赞歌的美丽圣地。

然而此刻，那些痕迹已荡然无存。

一场血腥的屠杀现场呈现在他们眼前。

「去死吧，你们这些可恶的东西！什么！什么永生!? 去死吧！」

在那屠杀现场高唱着憎恨的，是一位女性。

黑暗精灵，林内。

「比起像你们这样肮脏丑陋地苟活，你们全部去死更好！」

她将匕首一次又一次地刺入早已失去反抗能力的高等精灵心脏。

匕首上沾染的鲜血，想必早已分不清是谁的了。

连意志已磨练得坚强的丽洁，看到这番景象也干呕起来。

魔物的尸体怎能与同族的尸骸相提并论。

「呃啊……」

在被凌迟的精灵口中，发出了断续的喘息声。

-丽洁的敌人！我要教训你！

「那样的复仇只会带来空虚。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做出那种行为的！」

不稳定的物质引发了连锁反应，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炸弹。

丽洁因为硬接了抵挡杀手皇后产生的反作用力，已经昏过去了。

「没错。是那个女人帮的我。因为我和她的想法一致。」

红色的雷电汇聚在法杖之上。

她似乎还留有杀手锏。

「丽洁大人！展开防御罩！」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啧！」

正因为知道那个女人感受到的快乐是什么，一股恶心的感觉仿佛从胸口涌了上来。

他还活着。

那种违和感是从哪里来的呢？

「你这蠢货精灵。我早就知道你会扑向那个老头子了。」

他稍微明白了一些那个女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林内回答得轻描淡写。

露西·菲利亚兹袭击世界树的事件很有名。

双眼充血的林内察觉到了丽洁的身影，转过了头。

「那该死的说教……如果不曾换位思考过我，就别在这儿乱说！」

费尔达将法杖伸到了她面前。

「那个女人曾与高等精灵相爱。可高等精灵们并不接受。他们把放弃一切特权离去的人视为叛徒，派刺客将其杀害。虽然装出一副高尚的模样，实际上却比谁都残忍。」

以及，帮助造成了如此惨状的女人。

林内对那一幕冷嘲热讽道。

沉溺于鲜血的林内撩过了自己的头发。

「闪电箭。」

「不行……。」

丽洁被这个念头占据，冲了进去。

他虽已竭尽全力，却无法让已经熄灭的生命之火再次复燃。

「能做什么，当然是在实现我的夙愿啊？」

「要是能清醒地杀了他们就好了，可惜反正大家都已经丢了魂，只剩下些空壳了。我能做的也只有泄愤了。」

「嗯。当然值得。」

费尔达急忙喊道。

本以为她是想借此减轻罪孽的把戏，但从现状来看并非如此。

并非单纯的错觉。

注意力溃散，丽洁和费尔达的身体向下坠落。

「真可惜啊？小姑娘。这样一来，剩下的高等精灵就只有你和那个老家伙了，对吧？」

费尔达的眼睛迅速扫视着林内的装束。

「求你了……！求你了！」

-救丽洁！

看到了那极其细微残留的痕迹。

紫色药液与违和感结合在一起，得出的名字是三个字。

林内的眼神非同寻常。

「……是露西·菲利亚兹帮了你。」

杀手皇后。

「我可看不惯这群混账贵族杂碎。杀光他们就是我的梦想。」

「是啊，你这种纯粹的精灵又怎么会懂你的感受呢？」

丽洁问她。

人们只觉得重要的仅仅是——她那寄宿着闪电的树枝是赋予人使用逆天之雷的手段，并因其稀有性而备受推崇而已。

「丽洁大人，展开吸收冲击的防御罩……」

「为什么……。」

有着远征队经验积累的丽洁迅速执行了命令。

费尔达静静地站在了林内面前。

但由于精灵们反应迟缓，想救下两人已是不可能的了。

那药液的颜色是紫色的。

塞浦路斯是手臂。

因为没有能制服并控制大酋长的人，这成了污染源横行的温床。

而这个女人是眼睛。

小觑那份恶意的代价是巨大的。

「和你一样吗？」

在他成为绝佳的靶子之前，费尔达用攻击魔法干扰了林内的行动。

她摇晃着短剑说道。

这真是愚蠢至极的行径。

「再见啦，蠢货们。」

这两个女人，难道是同一个人吗？

不可能。

伴随着丽洁的尖叫，地面塌陷了。

防护罩无法违抗重力的流动。

女巫向来是比慈悲更加残酷且反复无常的存在。

「问为什么？」

「在这里做什么？」

-也救随从！

「可惜，我的宿愿还没完全达成呢。」

「住手！！」

那个女人怀有恶意。

费尔达察觉到，那个梦想与他认识的某个人如出一辙。

他那恳切的呼喊声悲凉地传开。

「这值得吗？」

「呀啊！」

「因为这是我所渴望的。也是我不得不丑陋地挣扎求生的理由。」

费尔达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看向了丽洁放下的高等精灵的尸体。

世界树的噩梦向坠落的丽洁和费尔达扑去。

丽洁恳切的声音悲伤地回荡着。

皮肤正从胸部下方开始被染成紫色。

「看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吗？连那个把我眼睛弄瞎的混账东西都来这儿了。」

菲利亚兹的宏愿，正是通过这种方式让女性看起来令人畏惧。

巨大的爆炸从地面升起，覆盖了四周。

林内处于压倒性的劣势。

林内被迫退开，而丽洁为了修复伤口，正试图在最后那名高等精灵的身体上刻下治愈符文。

宿愿达成后的快感。

曾经帮助过差点死在埃尔德斯手里的自己。

不流露情感的大姐头也是一样。

林内将小小的火花流向了地面。

世界树的噩梦也与丽洁的感情产生了共鸣，上前几步。

感觉就像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因果报应，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我只是小巫见大巫。嗯，这么一看，难道不是吗？」

「既然宿愿已了，现在就干脆地去死吧。」

塞浦路斯想必是趁着那个空档，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傀儡。

但并没有人真正了解其中的内幕。

轰隆！

她浑身沾满鲜血，看着自己的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映入眼帘的是空药瓶。

那种东西怎么会在这女人的手里？

『又是另一段怨恨吗……。』

感觉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费尔达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情。

等唤醒她，一切都结束了。

『动脑子啊，费尔达。』

以剩下的魔力，还有方法化解现状吗？

『没有。』

根本没有让两人都能安全活下来的方法。

但至少能活下来一个人。

『如果把丽洁的身体扔向地面……』

借着那股反作用力，费尔达就有活下来的可能。

「丽洁大人。」

费尔达的影子之手抓住了她的身体。

「请活下去。」

费尔达将丽洁的身体斜向上方掷出。

下坠的世界树的噩梦成功接住了丽洁的身体。

费尔达没有向下看。

他在心里这样想道。

如果死的话，至少要彻底地死掉。

就这样，他抵达了重力引领的终点。

咔嚓。

＊ ＊ ＊

费尔达这样称呼自己。

蠢货。

怎么动？

但费尔达觉得这简直没劲透了。

绝不能被那东西吞噬。

仿佛是为了回应身体，痛苦涌了上来。

脊椎断了吗？

不知道是敌是友。

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本以为斜着身子跳下，引诱身体撞向墙面，再用影子之手减缓冲击，无论如何都能活下来吗？

『不行。』

连你终究也是贪生怕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这具躯壳废柴地拒绝了费尔达的命令，紧接着，那道气息向此处走来。

现在连视野都变得模糊了。

其次是遇到本该先行潜入的杰德和加内特。

顺着模糊的视野，有什么东西正爬上费尔达的脸。

费尔达回答道。

「原来是费尔达摄政啊。」

虽然当即没有恢复药，但只要能对他们下达指令，他们会帮忙把脊椎按回原位，并协助运转魔力回路。

只要能动，总会有办法的。

『必须动起来。』

对费尔达来说，这种情况并不受欢迎。

费尔达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痛苦的身体只是在哀鸣着已经支离破碎。

真是做了件蠢事啊，费尔达 巴尔德罗巴。

就像是在说别再想这些没用的了。

他对自己下达的命令嗤之以鼻。

「还以为是突然天花板塌了，到底怎么回事……。」

费尔达坚信他们会来。

费尔达脑海里只能推演剧本。

然而人生总是不遂人愿，所以才说人生有趣。

他有能治愈费尔达的魔法。

意识在挣扎，试图甩开那只手。

影子没有骨骼，可以随心所欲地捏造成形态。

丽洁终究只是个外人。

因为救了那样的外人，你得到了什么？

无论如何，得先把身体恢复原状。

出现在眼前的，是下下策。

但这不过是推迟被吞噬的时间，无法逃避的事情。

如果利用了丽洁，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了。

就像柔软的双手为了挡住他的双眼而爬上来一样……。

而且就目前来看，是最可能出现的情况。

欺骗自己。

『那是上策。』

费尔达感觉到了气息。

毫无用处的积极话语。

错位的脊椎之类的，应该能那样归位。

是瓦尔德马·戈尔特。

费尔达不仅魔力所剩无几，大脑也无法像骗过影子那样运转。

身体使不上一点劲。

『那是次策。』

但连那都并非易事。

费尔达可没有与精神力同样伟大的肉身。

在上面的丽洁重新下来发现自己。

「至少还吊着一口气……。」

『必须重组。』

就在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