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能夠描繪未來藍圖的男人
《我娶了我殺死的龍》 · 분재나무 · 5719 字
「異,異想天開的故事……嗎?」
「接下來我要講的故事,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只要乖乖聽着就行了。」
「好,好的。」
斯特凡按照他的要求,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雖然頭暈得要命,但好歹還能撐得住。
佩爾達的故事開始了。
「這是我所想象的未來。」
佩爾達並沒有刻意去渲染或推銷什麼。
他只是將自己曾經的所見、所聞、所感,如實地講述出來。
斯特凡一邊傾聽,一邊在腦海中捕捉着關鍵信息。
『沒有馬卻能自己跑的馬車。用魔力驅動,卻不需要魔法師來操作的工具……』
斯特凡從小就被譽爲天才,他的商業嗅覺也是極其敏銳的。
商人的直覺其實很簡單。
趨利避害。
佩爾達現在說的到底是什麼?
『荒誕不經的白日夢。』
以斯特凡的常識來看,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根本不值得一聽。
『可是……爲什麼聽起來又覺得那麼合情合理呢。』
這絕不是那種誘人上當的甜言蜜語。
沒有騙子慣用的誇大其詞,也沒有故意隱瞞關鍵信息的陷阱。
斯特凡在心裏架起了一座天平。
「我要你負責修路,提供公王領地發展所需的各種物資,還有,我需要你把公王領地作爲儲備糧食的最高優先供應地。」
『最高優先供應……』
至於物資和儲備糧,他手裏也有足夠的存貨可以調配。
既然要合作,修路本來也就是必須要做的事。
一邊是佩爾達的要求和他所描繪的藍圖,另一邊則是自己需要付出的代價。
「是的。貨源由我們來提供。」
『但是,我錯了。』
『當初既然覺得不行,那現在應該也不行纔對啊……』
絕對不能錯過。
因爲把答案壓在最後底牌才亮出來,這纔是一個大商人該有的城府。
「你問吧。」
梅奇特和蒂爾達。
絕大多數人都看不起他,斯特凡原本也是這麼認爲的。
所以,他好想大喊一聲。
「以上,就是我所構想的未來圖景。」
他瞬間明白了佩爾達的意思。
「您需要我做什麼?」
正因如此,即使是如此荒誕的故事,斯特凡的腦海中卻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那幅畫面。
斯特凡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魔導……工程學。」
冷靜而充滿算計的判斷。
『這是我這輩子都學不來的東西。』
「沒,沒問題。哈哈……」
「您說的那個未來……是不是和攝政王殿下您正在進行的研究有關?」
「那是自然。」
「那,那麼!請您務必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麼?! 拜託您了!」
彷彿他正親眼看着那副光景,用平淡的語氣娓娓道來。
但是,他並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一開始,斯特凡並沒有把他當成什麼有價值的人脈。
斯特凡因爲龍威而混亂的精神已經完全恢復了清明,但他的雙手卻在不停地顫抖。
「我就直說了吧。因爲就算去抱他們的大腿,我也撈不到什麼油水。」
佩爾達用更加低沉的聲音問道。
這不僅僅意味着鉅額的財富,更關乎他的身家性命。
他不僅有堅定的信念,更有將之化爲現實的能力。
「魔導工程學。」
斯特凡想起了那個被他暫時拋在腦後的麻煩。
「不。這不是威脅,這是在跟你談論你的未來。赫爾曼·帕斯卡爾的年紀也挺大了吧?」
佩爾達卻露出一副興致缺缺的表情。
「我上面還有大哥和妹妹,您爲什麼偏偏選我?」
這個男人身上,散發着不亞於帝國皇帝的耀眼光芒。
「你仔細想想。就算你賺了金山銀山,要是命沒了,那一切不都白搭了嗎?」
「我們正在研究的,可是足以改變世界的東西。你想要獨佔它,光是提供點研究材料可不夠,總得再拿出點誠意來吧?」
佩爾達將身體靠在椅背上,問道。
帕斯卡爾貿易公司對斯特凡來說就是一切。
「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合作?」
佩爾達·巴爾德羅巴。
「一國之主想要致力於國家的發展,這有什麼問題嗎?」
斯特凡強烈地表達了想要壟斷的意願。
他那敏銳的商業直覺正在瘋狂報警,提醒他絕對不能答應。
『這東西絕對能賺大錢!』
「你的臉色不太好啊。」
哪怕心裏千百個不願意,嘴上也得說沒問題。
我願意,就算傾家蕩產也願意。
斯特凡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向佩爾達懇求道。
「而且,你現在孤立無援,正好拿來當槍使。」
「商,商團一把手……」
「您,您這是在威脅我嗎?」
斯特凡的心臟砰砰直跳。
那絕不是那些只會吹牛的貴族們隨手塗鴉的小孩子把戲,即使只是寥寥幾筆,也能清晰地勾勒出宏偉的輪廓。
「我們希望能參與到魔導工程學產品的流通和製造環節中。」
當他真正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看來最高優先供應這個條件,讓你覺得很爲難啊?」
這是商人最基本的素養。
一直屏息凝神傾聽的斯特凡,終於開口了。
雖然表面上還在賠笑裝傻,但斯特凡心裏卻在飛速盤算着。
可是現在,他還是第一次產生一種自己錯過了一件絕世珍寶的強烈預感。
「你想要什麼?」
「如果這項研究需要魔物屍體的話,由我們來爲您提供協助,您意下如何?」
他們倆不是正在步步緊逼嗎?
斯特凡很清楚這六個字的分量有多重。
「只要你願意跟我合作,我自然也會助你一臂之力。我會幫你把赫爾曼·帕斯卡爾打拼下來的基業,還有你自己一手帶大的貿易公司,完完整整地握在你自己手裏。」
「沒有沒有。怎麼會呢?」
這句話已經衝到了嗓子眼。
「僅僅只是參與流通和製造?」
『那個虛僞的大哥和惡毒的妹妹……』
雖然連這東西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但斯特凡的心裏卻生出了一種強烈的確信。
「您的胃口還真是不小啊……」
毫無疑問,這筆交易對斯特凡來說極其喫虧。
斯特凡渾身一顫。
「呃……」
斯特凡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這感覺,就像是一位老爺爺在給小孫子講故事。
佩爾達坦誠地回答道。
「就算要喫點虧,但只要能坐上商團一把手的交椅,這筆買賣還是很划算的吧?」
面對佩爾達這猶如獅子大開口般的一連串要求,斯特凡喫了一驚。
『他提的這三個要求,倒也不算過分。』
但既然斯特凡沒記住,那肯定是因爲這玩意兒之前賺不到錢。
那種讓斯特凡望塵莫及的絕對領導力。
「啊……」
不管是什麼東西,只要能壟斷,那就是最強大的武器。
斯特凡自己攢下的資金和物資,在他們三兄妹中是首屈一指的。
「啊?有嗎??」
獨家代理合同。
『這個男人,懂得如何描繪未來的藍圖。』
「當然,我的意思是想要獨家代理權。」
意思是,就算別的地方出高價搶購,他也必須咬牙拒絕,然後以原價優先把貨供給佩爾達。
即使現在已經面對面坐着,親身感受到了他的震撼,斯特凡的心裏卻還在不斷地懷疑,自己是不是依然低估了他。
「我也知道這胃口有些太大了。所以具體的條件,一切聽憑攝政王殿下您的吩咐。我只希望您能將這項研究所衍生出的所有商品的獨家代理權交給我們。」
畢竟,要是到處嚷嚷自己抱上了巴爾德羅巴的喫軟飯男人的大腿,只會被人嘲笑是病急亂投醫,連根爛繩子都要死死抓住。
佩爾達覺得時機已到,向他提出了條件。
真正讓他猶豫的,是另一個原因。
『公王,不,這位攝政王,或許能成爲我最大的靠山。』
這名字聽着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
內心受到的震撼之大,讓他連結巴的毛病都忘了。
佩爾達的回答實在是太直白了。
本想試探一下對方的斯特凡,反而被懟得啞口無言。
「所以我才向你提出這個交易。你是願意忍痛割肉來換取生存的希望,還是就這麼坐以待斃,被他們擠出局?」
斯特凡深刻地體會到了自己的膚淺。
自己居然還妄想去試探這種人。
「我幹了。」
然後,他補充上了那句沒說完的話。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跟您合作。」
斯特凡雙膝跪地,向他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佩爾達身子前傾,向他伸出了手。
「以後就仰仗你了。」
「我纔是要多仰仗您了,攝政王殿下。」
斯特凡在心裏暗想。
從今往後,不管是誰提出什麼樣的交易,都絕對不可能像今天這場交易一樣,讓他如此心潮澎湃了。
* * *
孔西盧斯伯爵領地。
今天,一位士兵戰死了。他是一個孩子的父親,也是一個女人的丈夫。
爲了保護在田裏勞作的農夫免受魔物襲擊,他在爭取時間的過程中壯烈犧牲了。
神職人員將聖水灑在屍體上,舉行着莊嚴的葬禮儀式;士兵們則高舉長劍,悼念着這位戰友的離去。
身爲領主的孔西盧斯伯爵,也親自出席了這名普通士兵的葬禮。
這位年邁的領主雖然已經拿不起劍了,但他從未缺席過任何一名士兵的葬禮,始終如一地表達着對逝者的敬意。
所有的儀式都已經結束了,但烏爾貝拉·孔西盧斯卻遲遲沒有離開,依然靜靜地守在墓前。
「領主大人,您千萬別這麼說!這都是因爲我們太沒用了!」
孔西盧斯伯爵更加驚訝了。
大到急需的戰略物資,小到不起眼的日常用品,全都被整整齊齊地裝在這些馬車裏。
「報告!屬下正準備去向伯爵大人稟報!」
「這羣豬狗不如的畜生……」
城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比起風險極高的極東地區,把業務重心放在相對安全的中部地區,並向四周輻射,纔是更合理的商業策略。
「嘶——!」
聲音大得連高聳厚實的城牆都擋不住。
當孔西盧斯伯爵得知那名士兵戰死的真正原因時,他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所以你們帶了這麼多東西來,是打算在這裏建座城嗎?」
孔西盧斯伯爵呆呆地望着那支穿過森林、一眼望不到頭的龐大車隊。
孔西盧斯伯爵跪在士兵的墓碑前,雙手緊緊地抓着墓碑。
孔西盧斯伯爵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爲了抵擋魔物,那名士兵舉起手中的長劍,卻在即將給出致命一擊的瞬間,劍斷了。
「我們是來向孔西盧斯伯爵大人商討在您的領地設立分部的事宜的。」
中年男人掏出了身份證明。
孔西盧斯伯爵深知國防力量的重要性。
「我是來拜見孔西盧斯伯爵大人的。我們的車隊一直停在森林裏,非常危險。能不能麻煩通融一下,開個門?」
孔西盧斯伯爵滿心疑惑。
「帕斯卡爾貿易公司要在這裏設立分部……意思是你們對在極東地區開展貿易感興趣?」
那鋒利的刃口和完美的配重,毫無疑問是頂級貨色。
「請吩咐,領主大人。」
「這我已經聽說了。你們有什麼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嗎?」
不管怎樣,他今天非得問個明白不可。
「無妨。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帶了這麼龐大的一支車隊來到這種地方,很難不讓人心生警惕啊……」
孔西盧斯伯爵大步流星地走到馬車後面,查看裏面裝載的貨物。
上面印着帝國的紋章,還有帕斯卡爾商團的專屬印記,這確實是帕斯卡爾貿易公司的人無疑。
「請您息怒,領主大人。」
那是一把早就該報廢,隨時都有可能斷裂的破銅爛鐵。
孔西盧斯伯爵推開城門旁邊的小門,走了出去。
「哎喲,真是失敬失敬。小人有眼無珠,沒認出伯爵大人,還請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沒錯,都是我的錯!」
帝國內部歌舞昇平,而在最前線,卻每天都在經歷着生與死的殘酷戰爭。
「這項計劃,是我們與巴爾德羅巴公王的代理人共同協商決定的。」
他喚了一聲站在身後的騎士。
在這個稍有不慎就會因爲一時情緒失控而招來殺身之禍的名利場裏,他一直都在練習如何做一個永遠面帶和藹微笑的老好人。
阿爾溫帶頭跪了下去,他手底下的士兵們也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那雙佈滿皺紋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烏爾貝拉·孔西盧斯的人生就像是在走鋼絲,所以他早就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
今天不行,就等明天;明天不行,就等後天。
「那邊說還需要時間。說是要優先保障帝國內部士兵的補給……」
「知道了。我親自去看看。」
阿爾溫面露難色,艱難地開口回答道。
哭了很久,在阿爾溫的攙扶下,孔西盧斯伯爵終於站了起來,邁開了沉重的腳步。
城門外,一個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騎在馬背上。
但是,對於大型商團來說,根本沒有理由在極東地區開展貿易。
「商人有什麼可疑的?」
這確實夠可疑的。
「帝國那邊怎麼說?我們申請物資的信件有回覆了嗎?」
正當他們準備返回住處時。
「優先保障帝國內部的士兵?難道我們就不是帝國的子民了嗎?我們身處最前線,每天都在拿命和魔物搏殺,那狗皇帝就因爲怕幾個小毛賊,寧願把好裝備都給那些看大門的城管,也不願意給我們!? 」
他用的那把配發長劍,足足用了5年之久。
「真是令人寒心啊。我烏爾貝拉這輩子雖然算不上什麼光明磊落的君子,但也自問活得問心無愧!可今天,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羞愧!」
聽到阿爾溫的呵斥,中年男人嚇了一跳,趕緊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找我?」
「給您看這個。」
孔西盧斯伯爵隨手拿起一把補給用的長劍。
但再堅強的精神武裝,在糟糕透頂的後勤補給面前,也顯得蒼白無力。
爲了守衛自己的領地,他從未懈怠過對士兵的訓練,並且非常注重以身作則,以此來強化士兵們的精神武裝。
『我之前那些石沉大海的申請……竟然全都在這兒!』
「阿爾溫……」
至少在和魔物拼殺時,絕對不會出現中途斷裂的情況,是一把堅固耐用的好劍。
「你們來這種地方幹什麼?」
如果是強盜,他發誓定要當場拔劍,讓他們血濺當場。
「優先……嗎?」
從武器裝備到維修耗材,甚至是可以長期儲備的糧食。
這本是他一貫的作風,但今天的情況卻有些不同。
「是我的錯!」
「還沒自我介紹。我們是帕斯卡爾貿易公司的人。」
「帕斯卡爾貿易公司……爲什麼要在這種鬼地方做生意?」
孔西盧斯伯爵停下腳步,沒有回住處,而是向守門的士兵詢問道.
那個中年男人回答道。
像帕斯卡爾貿易公司那種級別的龐然大物,怎麼可能會跑到極東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你眼前站着的這位,正是烏爾貝拉·孔西盧斯伯爵大人。注意你的禮節。」
馬車裏裝載的,是比金山銀山還要珍貴無數倍的物資。
「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守門士兵肯定把他們當成僞裝成商隊的強盜或匪徒了。
「對不起……」
「補給……!」
因爲魔物襲擊而造成的傷亡,從來都沒有停止過。
「他們自稱是帕斯卡爾貿易公司的人。」
「哈哈,那倒不至於。雖然確實帶了些建築材料,但主要是聽說你們最近物資緊缺。所以,我們商團決定代替帝國,從庫存中挑選出最頂級的貨色,來爲大家提供補給。」
「請你原諒我這個無能的糟老頭子……是我對不起你啊。」
「這是上面直接下達的命令。要求我們優先支援物資補給和道路建設等項目,並在此設立極東地區分部。經過評估,孔西盧斯伯爵大人的領地是開展這些項目的最佳位置。只要您點頭同意我們設立分部,我們帶來的物資和人手馬上就能投入工作。」
孔西盧斯伯爵在墓前放聲大哭。
「是的。城外出現了一支龐大的馬車車隊,正穿過森林朝我們這邊過來。看打扮像是商隊,但因爲形跡可疑,屬下還沒有放他們進來……」
設立分部,就意味着要全面激活周邊地區的貿易往來。
但此刻,就連一向能忍的孔西盧斯伯爵,也無法再保持那虛僞的笑容了。
烏爾貝拉·孔西盧斯捋了捋鬍子。